第71章 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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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古今又道:“你们就只站在这里看着吗?教我看看各位的英勇风姿, 之后我写文章也能将各位写得更加神气威武。”
王怜花说:“我武功平平就不献丑了,你呢,你不出手吗?”
书古今眨了眨眼:“我武功也不好。”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在说胡话, 而那边交战正激烈的几人有一人跳了出来, 身影闪了两下便在众人不远处站定。
陆小凤同他目光交汇, 相当稀罕地看见司空摘星脸上竟然是十分苦逼的神情。
“……”
“……”
司空摘星朝他走来,非常欣慰地说:“陆小鸡,能在这儿遇见你, 我真高兴。”
目光一移, 看到西门吹雪和叶孤鸿两位剑客, 司空摘星嘴角微抽。他认识西门吹雪, 只是不熟,但刚上岛不久与他对话的剑客,一定是西门吹雪无疑了。
那边正交战的四人成了二对二, 玉罗刹和石观音不是瞎子,见一群人在不远处看热闹,心里的火蹭蹭冒。
两人不交手后默契得很, 三两下化解冷血的招式,攻击全朝伯初一个人去了。
究根结底, 伯初才是万恶之源。
对玉罗刹来说, 没有伯初瞎说的什么“西门无恨”, 他的麻烦能少一大半, 现在这疯子还疯癫癫地跑过来,上来就是一句让他“不要挡路”!
对石观音而言,她收到的请柬上说在蝙蝠岛拍卖会上能够买到她的仇敌——伯初。
伯初是令她出海的原因之一,从未听过的势力也是原因之一,或许后者占比更多, 毕竟死了的人活不了,没用的人更派不上用场……但是说来说去,还是都怪伯初!
新仇旧恨一起算,两人逮着伯初就是一通打,伯初毫无畏惧,迎难而上,长刀舞得呼呼生风。
玉罗刹发现伯初的实力比初次交手时增进许多,别人修行十年二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他竟然不到半年就已达到。
尽管那时就知晓此人天赋不错,但进步如此之快,仍令玉罗刹吃惊。
可惜难以掌控。
惋惜遗憾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玉罗刹抬手打出一记掌风,冷血一把将伯初捞走,这记掌风便擦着石观音的脸击中石壁。
霎时间,一阵轰响,这洞窟竟像是要倒塌一般,掉落些许碎石。
石观音险些被伤了脸,怒道:“姓玉的!”
姓玉的不搭理她,身子一扭,钻进一处洞口,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书古今飞快地收起画笔与书册,朝西门吹雪和玉天宝道:“快去追你们爹,我盼着你们团聚有好久了,总算叫我等着了!”
见玉天宝没动作,书古今拉着人就跑,追着玉罗刹的背影离开。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朝陆小凤点头示意,追了过去。
而原地,伯初以刀为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停下,低头看腿。
右腿被尖锐的碎石砸中,此刻鲜血淋漓。
冷血低声道谢,看向伯初的眼神有些困惑。
那碎石要砸中的本该是他,但电光火石之间,伯初推了他一把。
伯初停顿了很久,仿佛才意识到冷血道谢的话语是对他说的。
“你也帮了我。”伯初说。
石观音冷眼看伯初,眼见着这小子转头又提着刀朝她走来,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腿瘸了都妨碍不了他找茬?
不远处陆小凤等人目光灼灼,这让石观音十分不悦——恍若她成了舞台上的戏子似的,不等伯初近身,石观音转身离开,钻进其中一处洞口。
登上蝙蝠岛不久,见到玉罗刹的时候,石观音就明白自己被耍了,至于被谁耍了,她起初并没有明确怀疑的人选。
直到第二次遇到玉罗刹,此人不知为何恼怒得很,杀气腾腾地说:“一定是书古今!那小子也在这里。”
石观音自觉是被玉罗刹连累,气道:“这小子真是阴魂不散,都是你惹了他的缘故——什么见鬼的西门无恨,你小心眼不说还惹人恨,名不副实,既然改名了就不要让人知道你的旧名!”
玉罗刹怒道:“我从来都不叫西门无恨!怪我做什么,你若是聪明还会被他忽悠来吗?你敢不敢说他用什么引你来的?只能说你太蠢!”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根据他们两人以往交手的习惯来看,应当是点到为止就好了,但打着打着接二连三有人参战,石观音和玉罗刹心里都憋屈不已。
此时此刻,石观音更为憋屈,因为伯初还在对她紧追不舍。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伯初见面并不在石观音的预料之中,她来时是抱着高高在上俯视伯初的念头来的,也是想瞧一瞧这个和她作对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准确地来讲,这座岛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在石观音的预料之中。
石观音驻足回首。
海风从前方吹来,浪涛声若隐若现,石观音衣衫飘飘,朦胧阴影中昳丽的面容显出几分阴冷幽然之感。
石观音道:“你何必对我穷追不舍?”
伯初紧盯着她:“你不是好人。你喜欢年轻的男人。”
石观音略有不解,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
男人可以喜欢年轻的女人,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年轻的男人?
“我弟弟也很年轻。还好他没有落在你手里。”伯初喃喃地说起颠三倒四的胡话,“但他如果落在你手里就不会有好下场……你对我弟弟不好,所以你不能活着。”
“……”
石观音曾经的男宠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安置,她更记不清自己带来的男宠里究竟有哪些人……再说了方才那堆人里不是有伯初的弟弟么?
伯初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没逻辑没道理,说完提刀上前就砍。
地方狭窄,长刀又是大开大合的武器,一片刺耳的当啷声伴随着不断绽开的火花,刺的人耳疼又眼花。
一枚碎石子差点崩在脸上时,石观音忍不了了,抬手挥动染血的衣袖,同时飞快向后退去,只见一阵地动石摇,碎石轰隆隆地坠落,将伯初与石观音隔离开来。
她人至洞外时,洞口已经坍塌,密不透风。
至于伯初,大约是被掩埋在其中了,若他侥幸逃脱,恐怕受了不小的伤。
石观音恼怒不已,她无比爱惜自己的容貌与身体,很久不曾受伤,伯初留下的刀伤之深,必定留下疤痕,完全去除疤痕并不容易。
而玉罗刹那边没走多久,便瞧见一个青年慌里慌张地奔过来,两人面面相觑,在对方后退逃走之前,玉罗刹伸手扼住他的喉咙。
“你是什么人?蝙蝠公子在何处?”
丁枫:“……”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呢。
丁枫受蝙蝠公子所托调查混进岛上的可疑人员,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始调查便被人敲晕,刚刚醒来,看到满地尸体后心中慌乱,正满洞窟找自家公子。
“我被人击晕了,才醒来不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是客人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丁枫迫切地想知道目前的状况。
玉罗刹不接茬,只是问道:“谁打晕了你?”
丁枫皱眉,心想他如果知道他不早说了,乌漆麻黑的能看见什么……等等,他好像真的知道。
一个名字在丁枫心头浮现。
“是……陆小凤!那人说‘我陆小凤今天就打晕你,惹到我,你们算是踢到石头了’!”
玉罗刹嘴角一抽,陆小凤才不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你是蝙蝠公子的什么人?”
丁枫计上心来:“我也是客人啊。”
玉罗刹斜他一眼,鬼才信这话,倘若都是蝙蝠岛的客人,彼此都不清白,客人敲晕客人有什么用?
主人敲晕客人更不可能,反而不速之客敲晕主人最合理。
玉罗刹拖着丁枫想叫他带路去蝙蝠公子的宝库,拍卖会是举办不了成了,总得瞧一瞧拍卖品挑选几样,这样他心里的憋屈才能得以疏解。
令玉罗刹憋屈的家伙在不久后现身,身后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丁枫死死地瞪着书古今。
书古今睬也没睬他,用一种历尽艰辛后的语气对玉罗刹说:“终于找着你了。”
“你追我追得可真紧。”玉罗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玉罗刹只觉得自己倒霉。
西门吹雪与玉天宝都在蝙蝠岛上,必定是书古今从中作梗,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子在这儿,玉罗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事情的走向会变得有多么奇怪。
离开昆仑后看到那篇名为《西门庄主他爹:一个深情却无悔的人》时,玉罗刹撕了报纸的心都有了。
书古今的文章没有任何虚假,字字句句都属实,却偏偏没有提他自己做的那些小动作。
比如易容成“顾惊顾姑娘”采访他,潜藏进石林洞府,甚至是抛下所有人率先进了楼兰古城……对这些自己所做的事,此人在文中全用“一些小技巧”“特殊的渠道”来概括,实在是狡猾又奸诈。
令玉罗刹一家三口团聚的始作俑者·书古今说:“谁叫我很有进取心呢。”
他向一旁走去,掏出笔与书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玉罗刹努力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不要冲动。
玉天宝的智商好歹在人均水平以上,看起来傻不愣登不代表是真的傻,此时盯着玉罗刹,只问了一句话。
“爹,我和我大哥是不是亲兄弟?”
玉罗刹眼神闪了闪,笑道:“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你们当然是兄弟了,都是我的儿子。”
书古今落笔。
玉罗刹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想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玉天宝又问:“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一个大哥?”
玉罗刹语重心长道:“我身为罗刹教之主,群敌环伺,危机四伏,不告诉你吹雪的身份,是怕连累你。”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乍一听充满拳拳爱子之心。
玉天宝眼里浮现出泪花。
书古今又落笔。
玉罗刹:……别写了!
西门吹雪站在玉天宝身边,收到玉罗刹暗含安抚的眼神,沉默得如同万梅山庄里的梅树,颇有一种“随你们去吧”的意味。
一旁的书古今看他一眼,又低头写写画画。
玉天宝抹了把眼泪,凑到书古今身边说:“书掌柜,你写得好一点,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快乐幸福的一家三口。”
书古今瞄他一眼:“好。”
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看来玉天宝心里也有数。燕尽心想,之后就好玩喽。
玉罗刹想尽快结束这场对方蓄谋已久但自己非自愿的采访,而书古今见谁都不开口了,遗憾地更换了采访对象。
一和丁枫对视,后者便蹬着腿质问道:“书古今,是不是你搞的鬼!?”
书古今笑了:“我对谁搞鬼?是对那个和你有一面之缘,意气相投的原公子么?”
丁枫表情僵住,眸光闪烁。
玉罗刹察觉不对:“原公子?”
能仿制请柬将他们几个引来岛上,书古今显然早就对蝙蝠岛的秘密有所了解。
书古今说:“事已至此,先出去吧,出去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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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岛的拍卖会本该于六月廿二,亥时三刻举办,然而乱糟糟的一夜过去,别说拍卖会了,蝙蝠岛主人都没影了。
洞口处依稀可见海面天光闪耀,众人迈步出去,眼前骤然一亮,远处大海无边无际,蓝得耀眼,视野顿时变得宽广起来。
崖边有三道披着金光的人影,似是等候已久。
陆小凤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从未见过燕尽和聿飞光,而原随云此刻狼狈又可怜。
“原公子?”
原随云没有回应,他仅仅是发声便要用尽全身力气,更何况,被数人瞧见自己的这副模样,令他难堪至极。
手持银鞭的青年逆光看向众人,并不说话,安静得如同岩壁一般。
而站在他不远处的少年一袭黑衣,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周身隐隐有未散尽的戾气,细看他眉眼,竟然与一旁的燕启有几分相似。
而“燕启”则丝毫不显意外。
“发生了什么?”陆小凤问道。
燕尽看向他,聿飞光也看向他。
从不同的视角,感受到的陆小凤的视线所蕴含的情感也有所不同。他看燕尽与书古今时,和看伯初与书古今的眼神是不同的。
此时此刻,本体·燕尽与马甲·聿飞光都是极为可疑的人。
燕尽笑了一下,指着原随云,道:“他是蝙蝠公子。”
听到“蝙蝠公子”四个字,那些一同从洞窟中出来的女子颤抖不止,瑟缩不已。
不等陆小凤等人做出回应,一声惊叫打破了沉寂,也变相验证了燕尽的话。
“——公子!?”
丁枫被逼着出了洞窟,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鲜血淋漓的人影,既诧异又关心,立时脱口而出。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没有任何铺垫,答案就被揭晓,这让一直暗中猜测蝙蝠公子真实身份的人情何以堪……
原随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身子在海风中摇摇欲坠,从四处投来的视线有如针扎,原随云冷眼“看”向燕尽:“虽然不知道你想了什么办法搅乱我的计划,但你现在想必十分得意,是不是?”
燕尽懒得理他,不说话。
原随云对众人道:“我就是蝙蝠公子。”
陆小凤比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女子颤抖着痛骂道:“你这恶鬼!败类!”
原随云冷然不语,不屑回应。
丁枫焦急万分,忧公子心切,不顾身边站着玉罗刹,抬腿便奔了过去。
玉罗刹不动声色,不想阻拦。他对原随云怎么就是蝙蝠公子这回事还是一头雾水呢。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如鬼魅突现。朝阳下,长刀绽放出一线冷冽的流光。
皮肉破裂,血液飞溅。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低呼,蝙蝠公子如落叶般栽落断崖。
浪涛拍打着崖壁,崖顶之上,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燕尽:揍也揍了,走你。
晚安啾咪[眼镜]
第72章 告一段落
‖晋w江文学城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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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尽指出原随云的真实身份, 众人为此惊愕之时,在距事件中心不远处的陡峭岩石处,一道染血的持刀身影踉踉跄跄地走出阴影之中。
那人满头是血, 血珠还在顺着面颊滑落, 犹如戴了一张血色面具。
他怔怔地望着那瘦弱又苍白的少年, 慢慢移动视线,望向王怜花,神色更显茫然。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王怜花, 与伯初对视之后, 这位刀客的神色变得极为困惑, 仿佛在疑惑于为什么会有两个弟弟。
王怜花挑挑眉, 不动声色,视线一转,发现被叶孤鸿称作九公子的青年也在向伯初那边看。
两人视线交错一瞬, 都不打算出声打断事情的发展。
王怜花纯粹是为了看热闹,假若伯初是靠脸认人,那么此刻的伯初应当能意识到谁才是他的弟弟。
而伯初来回打量王怜花与燕尽, 眼中的茫然之色越来越浓,但显然也没忽略原随云对燕尽所说的话。
他看向站起身, 冷漠地承认自己身份的原随云, 眼中明灭不定, 一切情绪归于冰冷的杀意。
王怜花瞧见, 这狂刀客飞跃而起,直奔那勉强站立着的蝙蝠公子,挥刀踹人,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王怜花:“……”
动手这么干脆的么?
曾目睹过伯初一刀杀死无花的那一场面的陆小凤几人, 在沉默之余,纷纷心想,啊 ,还是熟悉的味道。
突然现身并将原随云击落悬崖的狂刀客收刀转身,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旁的燕尽身上,欢喜叫道:“弟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话好像听过很多次了。
有几人默默想道。
……
原随云死的太突然,丁枫接受不了,跪在崖边哀嚎,几近崩溃。
燕尽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伯初在他身后叫弟弟,他没有回应。
走到丁枫身边,燕尽作势要抬脚踢过去,陆小凤叫住他,委婉地说,事情不能就此结束,假若连丁枫也死了,蝙蝠岛的真相便难以查清。
燕尽朝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这时,丁枫回过神来,站起身就要扑向燕尽,想拉他一起跳海。
伯初刀尖一挑,勾住丁枫衣领,将人甩到一边,关心地看向燕尽:“弟弟,不杀他可以吗?我可以再帮你杀掉他。”
燕尽:“……”
在其余人眼里,燕尽的沉默像是对突然出现的兄长感到不知所措,他们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但若是说他们是兄弟,谁也不是否认。
王怜花饶有兴致地等着燕尽的回应,就连陆小凤也对此处投来关怀的目光。
燕尽叹道:“原来我真的有个哥哥。”
一句话,足以令人深思。
狂刀客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抱住燕尽,欣喜不已,叫道:“弟弟!弟弟!”
连着叫了两声,狂刀客忽然问道:“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燕尽。”
那苍白而瘦弱的少年回答道:“社燕秋鸿的燕,无休无尽的尽。
……
蝙蝠岛的客人死伤大半,安然无恙地站在洞窟外的客人为零——抛开不请自来的客人不提,不是受了刀伤就是受了剑伤,挨掌挨踹还挨抽,个个面色苦逼又惨白地和以陆小凤为首的几人对峙。
双方相顾无言,在冷血捕头冷着脸从洞窟出来后,有人滑跪。
原因无他,一是陆小凤那边人太多,还个个不好惹,二是冷血捕头从洞窟仓库里找到了他们的罪证……
据蝙蝠公子的助手,丁枫所说,这场拍卖会只举办一夜便会结束。之后的时间供客人们享乐,两天之后,会有另一批船只到达此处,想要离开的客人便登船离开,愿意再留下的客人便多留几日。
冷血对蝙蝠岛上发生的事深恶痛绝,板着脸一一审问,书古今自告奋勇,热情地相助,在一旁围观,手上写写画画,美名其曰“帮助记录口供”。
“……有劳。”
冷血对书古今了解不多,但师兄们说起书古今,都说是个妙人,再加上确实需要帮忙,冷血捕头便道了谢。
“不用谢。”
书古今彬彬有礼地说。
丁枫看见这一幕,愤怒不已,怒道:“你身边的这小子才是最该被调查的人,他不该站在那边!你觉得我们公子是傻子会请包括你在内的麻烦人物登岛么?!”
“……”
冷血大概知道“麻烦人物”包括哪些人,他转头看了眼书古今。
青衫少年微微一笑:“别听他废话。”
于是冷血捕头不听废话,单刀直入,详细询问起与蝙蝠岛有关的情报。
从客人与手下的两边得到的情报拼凑出了一个冷漠诡谲的蝙蝠公子的形象。
陆小凤也凑了过来,分外不解。
“他是无争山庄少主,前途无量,为何要做这种事?”
丁枫已是阶下囚,却仍傲然道:“公子天资聪颖,却目不能视,实属可惜,而庸人耳目俱全却敢对他指指点点,能做出这番事业,更证明公子是天纵奇才。”
听到这话的人都向他投去古怪的目光。
……辱“天纵奇才”这个词了。
燕尽从他身后路过,原本默不作声,此刻却抬脚踹了过去,你家公子都死了,还在这儿夸呢。
丁枫捂着腿直抽气,死死地瞪着燕尽,身子发抖。
他对燕尽深恶痛绝,若飞伯初挡在燕尽身前,丁枫恐怕早已将燕尽扑倒在地,掐着他脖子要送他去见自家公子了。
“公子待你恩重如山!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庄主?”
丁枫见燕尽踹完就要走,心里愤懑,不由得大声质问燕尽,神色悲痛而愤怒,显得极为狰狞。
燕尽瞥他一眼:“你管得太宽。”
丁枫气得发抖。
与丁枫说的不同的是,一夜过后,第二天清晨便又一艘大船从远处驶来,迎风破浪,威武不凡。
丁枫比其他人更吃惊,喃喃道:“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他眼神闪了又闪,忽地连滚带爬跑上近旁的最高处,摇着胳膊朝那船只的方向比手势。
——【计划有变,不要来。】
蝙蝠公子为防万一,立下许多规矩,丁枫想耗死岛上的所有人。
但出乎丁枫意料的是,那艘大船一刻不停,径直靠岸抛锚。
众人疑惑地看着丁枫。不明白他比手势究竟起了个什么作用。
宫九率先向那艘大船走去。
等上了船,船长与水手对宫九口称“九公子”。
这是来自无名岛的船。宫九在收到请柬时便将消息感知了手下,自己乘船出海,只等小老头派船只前来接应。
但蝙蝠岛上的事实在无趣,宫九很是扫兴。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么?”
书古今紧跟在宫九身后,后者盯着着书古今的脸,若有所思。
书古今至今没有承认其余人的请柬也由他发出,但不承认,也是变相的默认。
书古今究竟知晓多少事情?
面对宫九的疑问,书古今笑而不语。
船只航行前,一道身影自洞窟内施施然走出,衣衫飘飘,翩然如飞,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
此人衣衫染血,云鬟松散,雾鬓凌乱,不减风姿,更添一丝别样的柔美。
玉罗刹挖苦道:“你再不出来,我还当你被伯初杀了。”
石观音冷冷道:“你闭嘴。”
书古今路过,大笔一挥,画下玉石相聚图,并留下评价:“此情此景,颇有玉石俱焚之兆。”
两人:……会不会说话!
聿飞光路过,冷眼一瞥,仿佛没看见忽然多出来的石观音似的,大步离开。
伯初提着刀砍来:“石观音!不准你对我弟弟动手!”
长刀映着天光闪烁不止,石观音被晃得眼花缭乱,心中大为光火:“我都没见过你弟弟!”
两人大打出手。
玉罗刹默默退至一旁看戏,有点幸灾乐祸。
活该,谁叫石观音爱祸害年轻男子的事已经传得无人不知了呢?据说石林洞府里被救出的男子够组一个蹴鞠队了。
系统对燕尽缠着石观音打的事十分支持:【原来这就是循环利用,太有用了。】
成功报仇后的燕尽既没有狂喜乱舞,也没有茫然无力,反而一如既往,保持着十分冷静的态度,私底下和系统照常商量赚能量的事,他们甚至在蝙蝠岛上找到了了双帝留下的线索。
这次回到陆地,燕尽便要去京城,不止是为了王怜花的报酬,还是为了和皇帝对话。
在蝙蝠岛洞窟内,一处阴湿冰冷的旮旯角里,燕尽打着灯找到两份刻字。
带有双帝记号的字刻着:【我不记得有海上剧情来着,看来不是我】
另一份字则刻着:【卡bug了…随机出生点在海中孤岛是在玩鲁滨逊漂流吗!】
这两行刻字几乎把答案摆在燕尽和系统面前了。
总而言之,燕尽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如今趁船上不少人物无法离开,燕尽选择大刷特刷。
于是伯初手里长刀一转,对准玉罗刹,破空声刺耳又响亮。
“……你是不是有病!”
玉罗刹忍无可忍地回招,他这次可谁也没惹!纯看戏!
话说这疯子满身是伤,怎么还拿得动刀?——
作者有话说:[眼镜]晚安,发这章时不小心粘贴到第一章了,还发出去了[小丑],虽然这次是我没检查章节序数吧,但这样误点章节的次数不少了,感觉是软件灵敏度的原因……
第73章 明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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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伯初追着砍后, 玉罗刹与石观音忍无可忍,找到此人那消瘦且沉默寡言的弟弟,叫他管教一下自己的哥哥。
玉罗刹与这叫燕尽的小子确实有一面之缘, 但当时他匆匆赶往西域, 王怜花又很快支走燕尽, 玉罗刹对燕尽并不太了解。
唯一知晓燕尽其实不算沉默寡言的人只有王怜花,他此时还顶着“燕启”这个名字同想要探究他真实身份的陆小凤等人周旋,乐在其中, 更懒得解释自己和燕尽相识同行的前因后果。
说起这回事, 千面公子本人自己也被燕尽蒙在鼓里——任谁前来推理, 都会得出书古今和燕尽早有联系的结论, 王怜花却从不知情,他对此不至于愤怒难忍,但小小的不愉快却是有的。
因此登船前后, 王怜花同燕尽还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此刻,面对玉罗刹与石观音的要求,狂刀客的弟弟露出为难的神情:“啊?”
玉罗刹眼皮一跳:“你啊什么啊?”
燕尽说:“可是, 我哥哥是为了我好啊,我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你不是好好的么!?玉罗刹有千言万语要吐槽, 哽在喉头, 脸色难看。
石观音烦不胜烦, 倒是看出燕尽和伯初确实是兄弟, 这难搞又令人无语的风格十分相似。
她出言威胁道:“既然如此,我坐实他的担忧呢?你还能说出这番话么?”
伯初叫嚷着石观音从未做过的事——对他弟弟下手,石观音憋屈得很,若是对方之后还是那副鬼样子,石观音打算什么都不顾忌, 真的对狂刀客的弟弟下手,看那癫子还能说什么!
燕尽:“……”
坦白讲,伯初的理由是燕尽为了刷能量的借口,由于合情合理,符合伯初一直以来的行事逻辑,多正常啊。
石观音说出这种话,令燕尽有点毛骨悚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燕尽十分动摇,然后拒绝:“看来我哥哥下手还不够狠。”他后退躲到桅杆后,大喊着道,“哥哥!”
伯初提着刀现身,回应道:“弟弟。”
不止伯初现身,在上方的栏杆处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一道青色身影。角落的阴影中有点的点点银光闪烁着,缓缓靠近。
玉罗刹:“……”
石观音:“……”
燕尽:大不了四对二:D
这场聚众斗殴没能开始便结束,船只的主人·九公子幽幽现身,虽然不曾出言阻止,但冷血捕头前来叫停时他也没有干涉。
宫九是想看他们动手的。
燕尽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向冷血捕头道谢:“多亏你及时来了,否则我们四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冷血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提刀的提刀,拿鞭的拿鞭,这是像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么?
他张了张口,最后只是道:“伯初受的伤不轻,还是少动干戈为好。”
伯初在和玉罗刹石观音第一次交手时便已受伤,后来推开冷血被砸中右腿,再后来据石观音透露,似乎是被坍塌的山洞碎石砸中,即使没受重伤,但恐怕伤势不轻。
看见伯初大摇大摆的追着玉罗刹和石观音砍,冷血除了无力,也很惊讶的。
燕尽接受了冷血的好意,刷能量不一定要打打杀杀,但一定过瘾。
返程的时间说不长也不长,但也不短,还是省事为好。打打杀杀的,隔三差五就好。
本体与马甲的和谐相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显得违和又微妙,但观察两日,就算再违和,也不得承认:这四人的关系很好。
疯疯癫癫的伯初找到了苦寻已久的亲弟弟,与燕尽寸步不离,总是亦步亦趋地缀在燕尽身边。
狂刀客向来空洞而茫然的眼睛浮现出星光,一看到弟弟,便亲昵而眷恋地贴过去,身体力行地体现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作为本体·燕尽离开无争山庄后不久便遇见、相处至今的小二哥,他在和燕尽商量剩下的报酬该用何种方式兑现时,问了一句:“所以你离开无争山庄的时候,是真的打算去找哥哥么?”
王怜花意识到燕尽和书古今之间有着无言的默契时,便明白自己不知情的事多了去了,只是王怜花还是觉得奇怪——因为司空摘星说他和伯初的请柬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并非仿制的请柬。
“……”燕尽实话实说,“不是,只是一个借口。”
伯初就是他的马甲,他当然知道伯初身在何处,谈不上寻找。
王怜花又问:“你知道自己真的有个兄长么?”
燕尽没有直接回答:“我到无争山庄时才七岁,在此之前四处颠簸流离,记事不清。”
王怜花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
在见到燕尽之前,伯初连自己弟弟的模样、姓名、长相、年纪都说不清,那么他们兄弟二人分散时,燕尽没有七岁,大概年纪更小一点。
年纪小小的孩童不记事,不清楚自己是否有个哥哥是合理的。以此作为借口,大约也是因为记忆模糊,埋在心里,自然而然地拿寻亲做了借口。
王怜花自觉想清了前因后果,便没有再追问更多的事情,只是道:“京城那栋宅子的钥匙与房契不在我手里,你去京城外的盈丰镇,镇上有家圆桂当铺,你报上我的名字,说清来由,掌柜会带你去过户。”
燕尽点了点头,心里琢磨那栋杂草丛生的宅子要怎么清扫修缮才能住得顺心一点。毕竟那宅子虽然占地大,却许久未有人入住,书古今上次去看时,院里杂草丛生有蛇窝……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他。
燕尽一抬头就见他眼神幽幽,面露不解,小二哥哼笑一声:“我是让你报我的名字,但我可没说我叫什么名字!”
而这小子竟然一句不问,这证明了什么?
燕尽:……啊。
“小二哥就是小二哥呀。”燕尽开始装傻,“我就给当铺掌柜说,是小二哥叫我来的。”
王怜花甩给他一枚令牌:“你敢那么说就等着被赶出去吧,拿着,他们见信物办事。”
燕尽伸手接住,心中酸涩难言,不由得道:“小二哥,虽然咱们之间的情谊有不少水分,但你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京城的那栋宅子我给你留一个房间,到时候你去京城,不必住客栈,来我那儿住就好。”
别扭的人最怕打直球,王怜花被这记直球打得浑身不自在,便听得这小子紧接着又道:“房钱只收京城客栈市价的三分之一,有我吃肉就给你喝汤,不叫你洗碗,只叫你砍柴。你觉得怎么样? ”
“……不怎么样。”王怜花一脚踹了过去,“滚!”
燕尽揣上令牌,麻溜儿滚了。
·
叶孤鸿对这次的蝙蝠岛之行十分满意。
首先,他登岛的目的是为了验证向金九龄的蝙蝠公子对幽灵山庄的事是否知情,而据冷血捕头搜出的罪证来开,其中并没有幽灵山庄的任何线索。
其次,他在蝙蝠岛上遇见了剑神·西门吹雪。
最后,他和西门吹雪一起坐上了回程的船只。
叶孤鸿大为满意,夜里做梦都是笑醒的。长夜漫漫,难以入眠。叶孤鸿抱剑出门,有心去甲板上练剑,以抒发自己见到偶像的激动心情。
夜里的海分外柔和,月华如水,天地一线,叶孤鸿悄无声息地在船边站定,欣赏一番月下美景,心静如水,正要拔剑,忽地听闻一阵痛苦难耐的呻|吟声。
叶孤鸿:“……”
好耳熟。
发出这声音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作为这艘船的主人,九公子住的地方自然是最好、最安静的。其余人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刺,若是九公子要船钱,就连冷血捕头也得交钱。
但九公子十分宽容大方,什么也不提,只让他们随意行事,游离于众人之外,比西门吹雪还要孤高……叶孤鸿想到这里,连忙摇了摇头,九公子和西门吹雪不能做比较,两人是不同的。
叶孤鸿心想,自启程已有四日,总不至于只有自己听得见这声音……
正想着,身后传来不做掩饰的脚步声,叶孤鸿回头,见司空摘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一起乘船来的他和他,当然是知道九公子的癖好的。
司空摘星说:“聿飞光住在燕尽隔壁,估计听不到这声音了。”
叶孤鸿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聿飞光确实住在燕尽隔壁,据说是他亲自要要的房间。伯初则住在燕尽另一侧的房间,他们是兄弟,这样倒是能理解,但聿飞光的态度就很奇怪了。
这样一想,当时在崖边除了燕尽、原随云,聿飞光也在场。
在他们没有离开洞窟之前,他们三人在做什么?虽然聿飞光与燕尽都没提过详细情况,众人都有猜测。
聿飞光是燕尽的帮手,是将原随云困在那片悬崖上的助力。
叶孤鸿催司空摘星离开,他要练剑。
司空摘星道:“你现在练得下去吗?这片甲板不是你的,我不走。”
“那你要做什么?想要捞月亮么?”
一个声音自然而然地插入两人的对话,循着声音看去,从甲板台阶处有人冒头。松垮垮地披着外衫,一脸期待地瞧着司空摘星,正是无妄报社的创办人·书古今。
司空摘星兴致来了:“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写我?”
“《孤鸿望猴:震撼!偷王之王不摘星要捞月!》。”
书古今唰唰写好标题展示给两人。
叶孤鸿:……怎么还有我的事。
司空摘星倒没有对标题中的猴子指自己感到不悦——他和陆小凤每见一次,都要被这么叫上一回,早已习惯了。
书古今说深夜相逢是有缘,不如两位都叫他采访一下,以打发这漫漫长夜。
叶孤鸿摇头,他可不想被采访,罗刹教主这几天见到书古今就鼻子不是眼的,可见对文章的内容十分不悦——叶孤鸿没看出文章哪里不好,他从中鲜明地感受到了罗刹教主对西门吹雪的父爱,这令叶孤鸿感动不已。
他早就将那篇文章裁下,仔细地珍藏起来了。
书古今也不强求,看向司空摘星,后者也不想被采访,笑着婉拒。书古今叹道:“寂寥长夜,无人可以采访……好像也不是很寂寥。”
那若隐若现的呻|吟时断时续,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到。
其实这声音并不算突出,奈何在场的几人都有一副好耳力。
书古今朝宫九的房间走过去,似是下了决定:“那我去采访那位睡不着的九公子吧。”
叶孤鸿和司空摘星面色一变,一个拦,一个拽,十分默契地劝他不要前往打搅。
司空摘星:“不要坏人好事啊!”
叶孤鸿:“那种事怎么可以采访呢?”
书古今:“他敢做,我就敢采访。”
司空摘星:“这不是一回事。”
书古今充分地理解了他们的执着,笑道:“两位真是内敛的人物。”
叶孤鸿与司空摘星齐齐无言,这不是内敛不内敛的问题,是……是所有人,都是内敛又含蓄的。
第二天,叶孤鸿与司空摘星十分默契地盯着一双黑眼圈出现在饭厅。
陆小凤很稀奇地盯着他们的黑眼圈看:“猴精,你半夜不睡觉吗?”
司空摘星说:“睡不着,去捞月亮了。”
陆小凤看向叶孤鸿。
叶孤鸿说:“我看见他捞月亮了。”
陆小凤当然不会信,笑了起来:“所以捞着了么?”
“怎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明月高悬不在海里,捞不着。”司空摘星往陆小凤嘴里塞了个馒头,“吃饭吧你。”——
作者有话说:[眼镜]晚安
第74章 谜底所在
*
书古今不忘他的采访事业。他彬彬有礼地询问了船上的所有人, 但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拒绝了他的采访,这三分之二的人中又有一半的人对他表现出相当不耐烦的态度。
玉罗刹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船上又发现了那份写有西门无恨文章的报纸,有些欠揍的船客会捧着报纸在他面前晃悠, 看一看文章, 再瞄一眼他, 一句话不说,但满脸写着的话语够写十篇废话。
比如王怜花,司空摘星, 叶孤鸿……就连玉天宝那小子也很不识相, 郑重其事地请书古今采访自己。
书古今“嗯”了一声:“那下一篇文章就叫《西门庄主他弟:一个才与兄长相认的少主》。”
玉天宝:“不能像写我爹那样, 比如‘一个深沉又无畏的男人’么?”
书古今看他一眼, 不说话。
玉天宝识趣地沉默了。
玉罗刹见到这一幕,有种想将不孝子扔进海里的冲动。
王怜花也在书古今的采访之列,玉罗刹虽然看不惯王怜花幸灾乐祸看自己热闹, 但也没有揭穿他的身份,船上众人都跟着燕尽喊小二哥。
靠谱一点的,如冷血、陆小凤等人, 则称他为“小二公子”。
“小公子,所以我能采访你吗?”书古今礼貌地笑问。
“……我不姓小。”王怜花淡淡地回应, 随后饶有兴味地问道, “我以为你清楚我的身份。”
书古今笑盈盈地说:“我又不是手眼通天的神仙, 总有不知道的事。”
王怜花不由莞尔:“我倒想问问你, 如果写采访的文章,你打算以什么为题?”
“《千面公子的诱惑》。”
“……”
书古今表情诚恳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涡若隐若现。
“你可以走了。”王怜花冷酷地说,他就没见过用这么奇葩的方式开门见山的小子,“如果我在无妄报看到这个题目, 我必定去掀了你的报社。”
书古今充分地感受到他的坚决,知趣地礼貌告辞了。
本体包括马甲与船上所有人都进行了适当的互动,仅在这艘船上的这段日子便提供了足以令他和系统不必再省吃俭用扣扣搜搜的能量。
再加上这次登岛,能被引来的人都到了此处,系统的信息库增添了新的内容,蝙蝠岛经过系统扫描后出现在系统制作的世界地图里。
根据合同,一人一统的能量是五五分,燕尽能量拿到手,毫不犹豫,疯狂给三个马甲加点,不求冠绝江湖,只求打遍天下无敌手吧。
能量对系统来说既是粮食也是货币,在小金库里时隔许久吃得饱饱的时候冒出来一看,燕尽已经将能量造完了。
【啊!】系统很惊讶,【你不从商城里买点什么囤着吗?】
燕尽大手一挥:【不要紧,能量还能屯。】
系统顿悟:【确实呢,船上还有这么多人……不知道原剧情是什么走向,感觉这船上的乘客每个都很好刷能量。】
何止好刷,简直是如流水哗哗来,本体和马甲不愁无话可聊,不怕无事可做——单是燕尽和司空摘星去钓鱼都能刷到不菲的能量。
并且经过一人一统的计算分析,不同的人物组合起来要比单人所能提供的能量更多。
比如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与这两人同时互动,能刷出比单人互动时多三倍的能量。
根据刷出能量的多少,燕尽和系统列出了人物戏份等级——在燕尽所能想起的乱七八糟的剧情里,他们的戏份都十分平等的杂七杂八,压根没有可参考性。
燕尽只能凭借能量反馈判断他们在那个故事里的角色定位。
【大概是江湖破案+家庭伦理+肥皂狗血+一点点玄幻的分类为武侠的文娱作品吧……】燕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系统问:【玄幻在哪里?】
燕尽说:【那两位皇帝。正常皇帝会跑到这旮旯角刻字吗?再说那只有咱俩能看到的另一个人的刻字,这还不够玄幻的吗?】
系统恍然大悟,确实挺玄幻的……但对它们系统来说,没有什么比它们自己的存在更玄幻的事了。
刻字的有三人,双帝是一方,不知名玩家是一方,而燕尽猜测双帝曾是不知名玩家操控的角色。
因为某种原因,作为被操控的角色,双帝诞生了自我意识,不够完善的世界在两人的合作下发展前进。
由于不是真正的穿越者,所以无论是制度还是改革与创新,与“穿越者必备知识点”有相同点与共同点。
比如不算先进的发明创造,连接城镇乡村的公共交通,合理的科举制度,皇位在男女之间轮换的规定……
那两位皇帝不是他的老乡,但一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燕尽想的脑壳疼,伸了个懒腰,在甲板的角落去晒太阳。
现在他已经适应习惯了操控马甲,精神方面的阈值有所提高,再也不会眼前一黑晕过去,不会头晕眼花低血糖。
未来一片大好。
燕尽用书遮住脸,美滋滋地闭上眼。
【好梦。】系统轻声说。
船只在海面上摇曳,浪花拍打着船舷,世界陷入黑暗,细碎朦胧的走动声没有惊扰到他,海鸥振翅掠过,带起的气流吹入梦中,犹如轻柔的摇篮曲。
燕尽陷入更深的沉眠。
甲板上拖着麻绳木桶的几名水手走过,远远看见客人睡得正香的模样,不知不觉,一股困意翻涌,接二连三,纷纷打起哈欠。
“啊——好困……我也想睡了。”
“排完这班再去睡。 ”
……
【唉。每次都是天崩开局,人怎么能这么多死法?】
有声音絮絮叨叨地吐槽着什么。
【论乱世问鼎中原的一百种方法之我在人间装神弄鬼受天命登基——这样的皇位坐得稳吗?】
【啊,死了。被世家反过来装神弄鬼杀死了。】
【重开吧,只能重开了。】
【这次是采取猥琐发育模式好,还是泥头车飞创模式好?】
有人在以打发时间为目的玩一个游戏。
燕尽几乎想不起来自己玩游戏时的心情了。他的记忆里玩过的游戏种类太多,小到4399,大到3A,种类繁多,现在要他说哪一款游戏好玩,一个答案都给不出来。
如果想要在乱世问鼎中原,先猥琐发育,再泥头车飞创模式……两个都要选!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了。
【但死上成千上百次的痛苦,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一切都是最■的选择。】
【不想■■……更不想见生灵涂炭,苦海煎熬。】
【这■■的■■……■■?】
【问鼎…天下…■■】
【成为帝王。】
那声音似乎是从远古传来的低语,有人身不由己,在重复轮转的岁月中,饱受痛苦,承担愤怒,感受无力,却也有令其含泪微笑的温馨、载歌载舞的欢欣。
山河为砧板,众生为鱼肉,天地为熔炉。
天地之外的那个人在煮一锅不在乎味道如何的汤。
汤……
汤?
燕尽猛地睁开眼。
睡前盖在脸上的书已经滑落,落日熔金,水天泛红,波光粼粼,犹如火光跳动。
冷血捡起滑落后自然合拢的书——《桃源问道录》,以及由路过的陆小凤给他盖上的小被子。他看向燕尽,眼底藏着关心,道:“你说了梦话,说煮鱼肉汤……今天的饭菜有鱼汤。”
贴心的冷血捕头觉得燕尽是睡饿了,见燕尽呆呆地看着他,脸色在微冷的海风中更显苍白,便伸手拉他起来,又将手里的书递回给他。
燕尽一直呆呆的,愣愣地搭着冷血的手站起身,愣愣地接过书。
“啊啾!”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冷血:“……”
燕尽的喷嚏打了一路,直到回了房间还在打喷嚏。
伯初端来鱼汤,聿飞光去煮药,书古今坐在房间桌边陪燕尽一起看窗外的景色。
好几人来探病,热热闹闹地来,热热闹闹地走。
最后一个走的是王怜花,他还没走,聿飞光就端着药碗走进屋里,两人面对面互看一眼,聿飞光率先移开视线,似乎很不经意地微微一点头。
王怜花:……
他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聿飞光这是在向他打招呼。
燕尽躺在甲板上睡觉时不少人路过,见他睡得香都没有前去打搅,从午后睡到日落燕尽一动不动,王怜花还怕他死了去探呼吸。
去探呼吸的不止王怜花一个,他看到伯初,聿飞光与书古今都在燕尽身边晃悠。那时陆小凤已经给燕尽盖了被子,这三人便只是在不远处盯着燕尽看,表情怎么看都有一丝凝重。
而燕尽吹风受寒,这三人竟然十分贴心地照顾陪伴着他,着实令王怜花感到意外。
王怜花走后,本体马甲四人面面相觑。
燕尽本体沉睡时,其余三个马甲仍在自由活动,沉睡时的本体周边并无任何怪异的情况,似乎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做了一场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但燕尽可没有忘记,马甲·聿飞光上次落海时也曾听到内容不同的声音。
为什么非得和海有关?
燕尽纳闷。
一夜休息过后,燕尽又跑到之前的地方躺下,这次装备齐全,枕头被褥一应具全,甚至还自制了副眼罩戴上,一副打算继续睡觉的模样。
目睹这一幕的几人:“……”
但半个时辰不到,燕尽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来,扛着被褥枕头往回走。
“怎么不继续睡了?”王怜花趴在栏杆上问他。
“睡不着。”
燕尽实话实说,昨晚和统子分析了他听到的声音,线索零碎,但确实有用。
如果再睡一觉,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王怜花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跃跃欲试道:“我可以打晕你。”
他是随口一说,谁料燕尽想了想,竟然点头同意了:“不要太疼。”
王怜花:“……你烧坏脑袋了?”
燕尽:“我想睡一觉。”
王怜花沉默,心道伯初和燕尽不愧是兄弟,这莫名其妙的风格太像了。
伯初找到了弟弟也没有变得正常起来,依旧时不时地发癫,比如称呼玉罗刹是他侄子,认为叶孤鸿是西门吹雪的儿子,玉天宝是什么幽灵山庄少主,陆小凤有个孪生兄弟叫楚留香……
不提他俩一个姓陆一个姓楚,从来没人说过陆小凤和楚留香长得像。
除了伯初,聿飞光和书古今也很……神经。一个半夜抽人,一个神出鬼没,各有各的爱好。
王怜花尊重燕尽的意思,在燕尽的强烈要求下,以“能令人昏迷却不会令人受伤或感受到疼痛”的方式——一杯下了适量蒙汗药的水——令燕尽陷入沉睡。
一个半时辰后,燕尽睁开眼。
王怜花问:“怎么样?”
燕尽叹气:“睡得太好了。”
他一个梦都没做,一睁一闭,三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王怜花:……那你叹什么气?
燕尽望向陆地的方向,想要去京城,去皇宫的念头愈发强烈,那里一定有他想要的谜底——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最近腰痛得受不了,坐电脑前坐不久,用手机吧还有腱鞘炎,甚至还有点卡文,所以接下来一周不能每天都更了,也确实到了收尾的时候,所以会理一理剩下的部分,想想番外什么的。这期榜单二万字,还剩一万七[狗头]我会努力写完的,大家晚安~!
第75章 京城之事
‖晋w江文学城独发‖
*
蝙蝠岛事件已然落幕, 但其在江湖中引起的动静可谓不小,但这些和燕尽无关,和他的马甲也无关——只要他坚持的话。
在船上航行的时间足够冷血捕头审问出可靠的消息, 在此不得不向王怜花、玉罗刹与石观音等人鸣谢, 这几人精通折磨人的方法, 随便对他们做点什么,便会有人将消息拱手送上。
上岸之后,官府会接手并处置蝙蝠岛的客人与蝙蝠公子的手下, 以及安置为蝙蝠岛所困的女子哑仆, 燕尽能做的事就是捐献财物。
至于财物从哪里来, 燕尽自有定义。
从小二哥所说的京城外盈丰镇、圆桂当铺用令牌示意后, 掌柜当天便驾车带着燕尽等人去往京城,在日落前过好户,将房契交给燕尽。
雷厉风行, 十分速度,不愧是王怜花的手下。
圆桂当铺的掌柜姓元,一副很和气的生意人模样, 很久以前就有收到可能会有一名少年带着千面公子的信物来的消息。等真与这名少年见了面,虽然好奇, 但也不多问, 距离感把握得很到位。
想到那栋宅子许久没有人住, 元掌柜便提出由他来替燕尽请工匠修缮宅院, 他在京城一带做生意,有很多门路。
燕尽答应了。
这也是元掌柜个人的小巧思,上一个与千面公子私交甚好的人是沈浪,那已是二十年前事情,时隔许久, 千面公子又有看重的人物,身上必然有出彩之处。
……虽然元掌柜和燕尽交谈期间,总觉得燕尽有种十分飘忽的感觉。
具体体现为:对千面公子王怜花口称“小二哥”。
为什么是小二哥?
元掌柜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这个问题,便更加觉得燕尽也许与自家公子有着更深的交情。
他的视线很不经意地往燕尽身边的刀客身上瞥.
这就是狂刀客伯初么?
和传闻中疯疯癫癫的模样不同,如果燕尽不说,元掌柜根本不能将这安静的青年与那恶名远扬的狂刀客联系起来。
不,现在的狂刀客为江湖人所知的恶名恶行中,也有遭人误解的部分。
从蝙蝠岛中搜出的罪证中便有无花大师的秘密,已经身死的无花大师并不是无辜之辈,反而是心地狠辣的歹徒,并且经由无妄报社与六扇门合作确认,无花的罪行确凿无疑——此人甚至是个色中饿鬼,屡屡破戒,所做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元掌柜粗粗一瞥,那不怎么狂的狂刀客便敏锐地投来目光,视线交汇之时,元掌柜呼吸不由得一滞,为那双眼中的空洞与迷茫而讶异。
但当狂刀客看向自己的弟弟时,眉眼间浮现柔和而浅淡的笑意,宛若碧波流淌,不过一瞬间便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燕尽向他道谢的声音拉回来元掌柜的思绪,这位与公子交好的少年表现得很礼貌,礼貌到元掌柜偶尔会疑惑为何如此普通的少年会得自家公子的青眼……
双方客客气气地商量完事情,元掌柜出声请燕尽入住客栈,理由是替自家公子招待贵客,燕尽对此不做评价,笑眯眯地应了。
宅子修缮需要一段时间,燕尽拖王怜花的福,省了双人份的房钱,每日睡前都要问候一番小二哥,祝他搞事顺利,挖坑无虞。
如果小二哥·王怜花听到了他的问候,恐怕只会送来一记白眼。
狂刀客与亲弟弟在京城现身的事情不到一日,便已传遍各处,在无妄报社最新的一期报纸发售后,两人一度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比伯初找到弟弟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真的有个弟弟,并且这个弟弟不姓“伯”,他姓“燕”。
由此衍生出一个未得到当事人确认的结论:“伯初”果然是狂刀客的字吧!
作为狂刀客的弟弟,名为燕尽的少年既不张狂,也不疯癫,很难用具体的词语将他定义。
前一个人说他沉默寡言,后一个人说他话多;上一个人说他为人大方,下一个人说他抠搜;既有人说他阴郁,又有人说他开朗……
同燕尽打交道的每十个人中就有三对对他的评价截然相反的人。
而唯一的共同点是,此人似乎并不像他的兄长一样疯癫,无论表现如何,情绪总是稳定的。
……其实这样来看,伯初的弟弟确实不是很正常。
与此同时,先一步到达京城的三号马甲·书古今告知陈掌柜,他打算开始写《桃源问道录》下卷,结束这场故事。
在书古今回京城之前,陈掌柜已经通过顶头老板神通侯的渠道知晓他参与到蝙蝠岛事件中的消息,而书古今撰写的报道——《西门庄主他弟》《荒海怪闻》《孤岛惊魂》等文章,也安排好了刊印的计划。
书古今行色匆匆赶回京城,安排好一切消失了两天,回来便说打算开始写《桃源问道录》的下卷。
陈掌柜惊讶又高兴,上卷自发售以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需求不减反增,但随着民间开始私印,京城内的生意已经停了,只剩下数量不多的库存。
寻找枕青山的人也有不少,总有人是有钱也有闲,陈掌柜为此应付了不少人。
如果书古今继续写下卷,陈掌柜可以预料到将会又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好好好!那你计划什么时候能写完?”陈掌柜搓手,期待不已。
青衫少年作思考状:“看我计划吧。”
陈掌柜:“?”
书古今叹气:“我这次外出,颇受启发,想写《桃源问道录》的心是真的,却苦于有心无力,提笔反复,不知该如何开头。”
陈掌柜咂摸出些味儿来:“小书,你想怎么做?如果修改契书,也不是不行……”
小书惊讶道:“陈掌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契书明明白白地写着,才一年不到,我怎么可能会要求改契书内容?”
陈掌柜继续咂摸:……所以满一年之后就有可能了吗。
陈掌柜知道书古今话语中暗藏深意,但无论陈掌柜怎么试探,这位未及弱冠的少年都滴水不漏,表现出与年龄不同的深沉与含蓄。
和方小侯爷像极了。陈掌柜心中感叹,已经明白书古今的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自己身后的某个人。
第二天,陈掌柜便将自己和书古今的对话完完整整地叙述给方小侯爷。
“……”
方小侯爷眉头轻蹙,表情莫测。
陈掌柜心里叫苦,更想叹气,这是做什么啊?
书古今明明能和小侯爷当面聊天,压根用不着他传话,所以陈掌柜仔细想了想,觉得书古今可能故意为之,为了让……小侯爷不痛快。
并非恶意,而是近似于耍人玩的恶趣味。
城府极深的人不乐意和同类打交道,方应看对书古今遮遮掩掩的言行略感不愉,这样的感觉于他而言少见,但并不是没有。
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书古今寄来不允许人擅自拆开的包裹、却已经做好了被人拆开的准备——方应看因这件事产生了相同的不愉快。
而在这件事里,有一个意外的人物参与其中,进一步加深了方应看的不悦。
大致总结概括一下神通侯的心理活动:我还兢兢业业地舔着呢,你怎么能和陛下有了共同秘密?
方应看究竟是如何想的,除了他本人没有任何人清楚。
但就如燕尽预料中的那般,方应看选择将书古今的话语透露给皇帝。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以皇帝对书古今的在意程度,恐怕早已知晓了书古今返回京城的事,或许还在琢磨着如何用合理的理由与书古今见面。
舔皇帝不是白舔的,方应看或许不知道皇帝的藏在心底的秘密,但他自信于对皇帝的心思的揣测能力。
只有借书古今的事向皇帝献好了。
作为连系双方的桥梁,总比被踢出局做个什么都不知道局外人好。
年轻的皇帝听到方应看的传话之后,陷入十分诡异的沉默。
过了片刻,方应看听到一声——
“啧。”
皇帝显得很不耐烦,隐隐带着一种“啊!为什么又这样!”的意味。
对方应看来说,这样的皇帝十分少见。
年轻的皇帝极少有失态的时候,就算偶有情绪起伏,只有他希望别人能看到时,他才会表现出来。
皇帝向方应看投来含着忧虑与沉思的视线,方应看明白,令皇帝产生如此复杂思绪的人并非自己,而是并不在此处的书古今。
堂堂天子,为何会与书古今有着共同的秘密?
方应看很迷惑,但他不说,安静地等待皇帝的指示。
皇帝幽幽道:“方爱卿向来聪慧,不知爱卿觉得朕是该召见这位书公子,还是应该微服私访呢?”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令人捉不着头脑,以至于方应看心里有一瞬的无语。
——我又不知道你们的小秘密……
方应看的无语转瞬即逝,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笑道:“ 陛下是天子,能与您相见的是书公子的荣幸。”
燕尽(书古今ver.):你小子还替人荣幸上了。
皇帝干脆地说:“既然如此,就由方爱卿将书公子带进宫来吧。朕在清雅阁等他。”
方应看:既然如此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清雅阁内有琴棋书画,历代皇帝成为太子入主东宫后都会得到清雅阁的钥匙,但皇帝具体在其中做什么事,并没有人知晓。
就连历经三朝的诸葛太傅,也不知晓详细情况。
在朝臣的印象中,是皇帝陶冶情操博览群书的地方。
书古今既会画画,又会写文章,给人花样很多的印象,得皇帝看重后能入清雅阁,似乎合情合理。
方小侯爷舔到深处自然真,当仁不让,接下了皇帝托付给他的重任。
即使这个任务并没有多少难度,但它是陛下亲自发布的任务,重量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形容。
方小侯爷叫陈掌柜请来书古今,他好和此人聊一聊,或许能探听点什么隐秘的消息。
书古今新写的稿子——采访了玉天宝、冷血捕头、陆小凤、司空摘星……总之全是经历过蝙蝠岛事件的人——方应看已经全部阅览完毕,蝙蝠岛事件的前因后果都交代的清晰明了,甚至连狂刀客终于找到了亲弟弟也描写的干脆利落。
但方应看直觉这些不是书古今全部的发现,他知道书古今没有交代全部的真相,比如一些来历可能不明的同行人。
陈掌柜接到方小侯爷交予的重任,连忙去找书古今。
可惜这次书古今并没有租之前租住过的房子,陈掌柜上次和他聊天全程被他带着走,直到分别时也没想起问一嘴他的住处。
和书古今往来,总有一种随波逐流的无力感。这样的感觉与面对强者时不同,不是由于被武力所震慑导致的无力,而是回过神后事情已然如对方的预想所发展了。
认命吧不甘心,却无力回天,于事无补。
不过陈掌柜觉得自己还算运气好一点的,书古今对自己的态度可比对小侯爷正经得多,对他俩的合作从没有一丝轻视。
某种程度上来说,书古今好像不认为
收到命令的第二天中午,陈掌柜在燕尽正在修缮的宅子外找到了青衫少年。
对方正和一名个子稍矮的少年聊天,后者乌发松垮地绑起垂在肩头,而书古今神采飞扬,正在向那少年展示着自己手中的书册。
见到陈掌柜前来,书古今有些惊讶,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
“陈掌柜,怎么找我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么?”
他仍然笑着,并且笑得很亲切,却不像方才那般笑得真心实意。
有了对比,这一不同便表现得十分明显。
陈掌柜心下诧异,悄悄瞥了眼一旁的少年与少年身边的青年。
狂刀客伯初,和他的弟弟。
嗯,很多人都知道狂刀客找到了弟弟,但陈掌柜可没想到书古今会和狂刀客的弟弟关系如此亲密。
——从书古今神采飞扬对燕尽述说着什么的那一幕来看,用“亲密”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贴切。
“我叫燕尽,这位是我哥哥,伯初。”
燕尽向陈掌柜自我介绍,后者微笑拱手。
陈掌柜从正在修缮的宅子能猜到他们在聊什么,这栋宅子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从二十年前开始便没有人入住,燕尽能拿到房契,显然也有不一般的门路。
陈掌柜将方小侯爷托付给自己的事情一说,道:“可能需要你多留些空余时间出来,你现在忙不忙?”
这句话是陈掌柜自己加的,方应看才不会在乎别人是否忙碌,他吩咐下去了,手下就得做到。
其实陈掌柜在前两个时辰没找到书古今时就很想说了……亲口说要写下卷的家伙不动笔是跑哪里去了……
书古今挑了挑眉,笑容有些狡黠,爽快地答应了前去和方应看见面。
他向燕尽与伯初挥挥手,道:“等我回来再聊呀。”
上了马车,陈掌柜眼中流露出问询之意:“小书,他们是要在京城定居么?”
书古今笑道:“他们兄弟相认,伯初不必再四处奔波,而燕尽给人帮了一个小忙,那人便将这栋宅子作为酬劳给他。”
陈掌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问:那你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书古今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亮晶晶的东西,笑容真挚而纯粹。
“我和他们是朋友,他邀请我替他们设计院子,毕竟搁置了许久,有些房间甚至得拆了重建。”
陈掌柜恍然大悟,觉得合情合理。书古今能写会画,会设计房子也不令人意外。
庭院深深,竹影摇晃。
方应看立在竹林亭中,望着幽深的池塘,池中锦鲤游曳而过。
他听见背后脚步声,转头看来,目光含笑,神色在适当的距离感中流露出一丝真挚的欢喜。
丝毫看不出在他见到书古今之前,一度微蹙着眉头,反复思考着书古今与皇帝可能存在的小秘密。
陈掌柜将人带到便躬身告退。
而方应看与书古今站在庭中,相视无言片刻,方应看率先开口,以几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作为开场白。
不出方应看所料,他依旧什么都没有探查出来,书古今表现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但他的表现,又称不上是在虚假的敷衍,而是十分真诚、真挚的……敷衍。
方应看:……
意识到自己无法从书古今口中探听到任何事情后,方应看便干脆地结束了这场对话,叫人带尊贵的客人·书公子去休息。
书古今走得也很干脆,或许是方小侯爷的错觉,他竟然从此人的背影中看出一丝得意。
方应看:……烦。
一夜无事,第二天,方应看便与书古今前往皇宫。
虽有皇帝口令,但面见天子,在入宫门前仍需检查是否有携带利器、暗器、毒器。
有书古今十分擅长暗器的传闻,但没人见到他在京城很少动手。
或许他动手了,但没人知道。
凡是找过书古今茬的人,不是夜里掉茅坑,就是摔断牙,还有人醒来发现自己被挂在家门口的树上,将前来找他出门的狐朋狗友吓了个半死。
但凡招惹过他的人大部分都对他退避三舍,连坏话也不大敢说,毕竟无妄报社里那么多记者,若是有一两句坏话传到书古今耳中,说不准会遭遇什么。
就算是小痛小伤,那也是伤啊……
方应看对此都看在眼里,此刻见书古今大大方方,毫无怒色地准备配合禁军的检查,不由得好奇起来。
当着两名禁军的面,青衫少年主动从身上摘下一件又一件的暗器。
手臂上套着的银环按下弯曲处的小巧按钮,会弹出一道锋利的尖钩;头上用来装饰的旧毛笔的顶端会闪烁着凛凛寒光;手中笔自然也是一样看不出是暗器的暗器……
在书古今从腰带中抽出一卷银丝后,两个禁军有点绷不住了。
他们眉梢眼角直抽抽,欲言又止,看看书古今,又看向一旁的方应看,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意味。
这该怎么办?如果不是书古今自己主动拿出暗器,谁能想到那种地方竟然也能有暗器?照这个样子,指不定还有没拿出来的暗器呢。
以他们的想法来看,书古今要去见皇帝,双手都得被捆上。
书古今笑得一脸纯良,态度很坚决:“别想叫我脱衣裳。”
方应看也有一点绷不住了,不是因为书古今身上的暗器数量太多,而是因为这小子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由于估摸不准皇帝对书古今的真正态度,方应看也不敢擅自命令,但他本人是奉皇帝口谕带书古今进宫,有他做担保,禁军便用饱含着担忧的眼神目送着两人远去。
书古今连笔与画册都没能带着,就连燕尽都不得不赞叹两人的敬业程度。
宫中早已备好轿辇,方应看与书古今先后上了辇车,立刻被火急火燎地带往清雅阁。
方应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书古今,对方的表情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惊讶与忐忑之色,仿佛早就知晓会有今日,极为淡定。
皇帝等候一就,昨晚收到消息就在等,怎么想都觉得书古今可能会放他鸽子,真见到书古今后反而还惊讶了。
这是打算与他开门见山么?
皇帝这样一想,竟然有点小激动。
在急着和书古今交谈的情况下,皇帝对方应看一口一个爱卿,而后者十分识相地告退。房门关闭,屋内便只剩下了书古今和皇帝两人。
上次两人单独见面时,书古今在和皇帝打太极,皇帝当时莫名恨得暗地里磨牙,现在回想起来,也想磨牙。
书古今上次是不知道皇帝的身份的,这次见到皇帝出现在皇宫里,竟然还是毫不动摇,笑问:“不知陛下召见在下,有何要事?”
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很明显:有屁快放,有话直说。
皇帝:“……”
他可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书古今笑得真挚纯粹,笑得令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想多了……
简直有病!
皇帝的表情很微妙,如果方应看在场,恐怕会为自己舔了好多年却仍然捉摸不透的皇帝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而惊讶。
面对书古今,皇帝很难保持冷静,因为书古今极有可能知晓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建立大齐的双帝有着相同的姓氏,同姓北堂。北堂皇室的皇位是男女轮换制,昭阳帝有两个兄弟,她十岁时被定为太子,是因为她那辈的孩子中只有她一人是女子。
历代储君,在十二岁时会知晓一个秘密。
——如果皇帝想立与自己性别相同的太子,会受天谴。
皇位传递的规矩不能变,就算是皇帝本人也不行。
年轻的皇帝至今还记得自己的母亲,昭阳帝在告诉他这个秘密时,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遗憾低语:
“可惜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皇帝那时没有听出潜藏之意,以为自己还不能让母亲满意,失落之余,决心今后的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努力,更用功。
直到昭阳帝垂危之际,皇帝跪在她床前,透过模糊的泪眼,听到昭阳帝再次叹息:
“可惜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她想册立一个女孩为太子,违背北堂皇室的规矩。
皇帝想了很久很久,才知道不是自己不好,而是因为母亲想违背双帝留下的规矩。
至于动机……
昭阳帝一生都在延伸大齐的疆域,派出船队,派出行商,流放的罪人流放于天南海北,周边小国尽数归于大齐,设城划县,但她依旧不满足。
违背规矩会遭天谴,但天凭什么谴责怪罪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要与天一争。
母亲死后,皇帝去了那间密室,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其中甚至有比皇室的规矩更为重要的秘密。
皇室的秘密不止有一个,而一切秘密的起点,在于双帝的身世。
双帝无父无母,流连“北堂”这个姓似乎也是自己取的。双帝的故乡无人知晓,或许是江南,或许是塞北,或许是蜀地……说法不一,都是野史。
两人的故事,始于荒野。在流离失所的难民中,两人收拢人心,悄然筑起最初的根基。
密室中两位祖宗留下的书册中记录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皇帝看过后,连着半个月睡不好觉,为皇室的秘密而忧心。
《桃源问道录》的故事被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皇帝看到的不止是故事,还有另一种惊人的可能。
没有谁比双帝的后代更清楚,究竟有没有那样一位能呼风唤雨、招雷做法的奇人同伴。《桃源问道录》写得细节分明,仿佛真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皇帝不信这个跌宕离奇的故事,但他信密室中的书册。
双帝有言:天外之人,终将降临——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没按计划更新,我错了,对不起大家[求你了]这个月一定完结!
第76章 命途无涯
*
皇帝的沉默对燕尽来说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威慑, 这样的沉默总让他想起某个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的傻哔。
但原随云已死,燕尽为自己再次想起到他而苦笑,死去的垃圾也是垃圾, 总是不经意间蹦出来恶心人。
在入京之前, 燕尽和系统结合已有的信息推算猜测, 列出种种可能性。不管这些推论是否靠谱,都足以令燕尽坦然地等待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系统做好了记录皇帝话语的一切准备,不管皇帝会说真话假话, 都可以作为它所收集的世界情报的一部分。
皇帝收回思绪, 看向面前的少年。
调查结果显示, 书古今的身世来历简单而明了, 他籍贯上所写的地址确实有一个姓书的人家存在。但那户人家是外来的灾民,定居三年,留下一个孤儿……仅此而已。
他究竟有什么遭遇, 能习得一身武功,练就一手好丹青,种种奇思妙想, 又是谁教的他?
这些都没有答案。
皇帝期望从书古今那里得到答案,但想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二次打交道时发生的事……皇帝对此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他开门见山, 淡然笑道:“书古今, 明人不说暗话, 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
燕尽被他的坦白小小地惊到了。
来见皇帝之前,燕尽考虑过很多种他的表现,开门见山也在其中,但不是可能性最高的一个。
书古今顿了顿,微微挑眉, 面上终于流露出除了淡淡笑意以外的神色。
“陛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话该我来问才对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叫皇帝绷不住了,这小子知道自己对面的人是皇帝么?
就算他没用皇帝的专属自称,是想表达一下自己想得知真相的坚定决心,展示一下自己不打算以权压人的宽宏……但你小子是不是太狂了点?
皇帝嘴角直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道:“我不想和你废话,书古今,我问你答,懂了?”
书古今的毛笔发簪因为是暗器被留给禁军看管,一头乌发披在肩头,虽然微笑,却一改过去的爽朗,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诡谲。
“采访是我的工作,陛下。”
皇帝喝道:“书古今!”
这小子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试探他!
书古今敛了笑意,淡淡道:“陛下,你问就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他可真是个好人。】燕尽对系统说。
【原来只要绕着弯聊天,就能显得很高深。】系统大有所获。
燕尽:【……】
还不如说他就在装逼呢。
出于签了合同的同事情谊,燕尽提醒它:【这种技巧要看对象,80%的人都适用,还有20%不适用。】
系统下意识地问:【什么样的人?】
燕尽说:【听不懂人话的人,以及你懒得搭理的人。】
系统顿悟:【……好有道理。】
皇帝打死也想不到对面一本正经眸色深邃的少年想着与真相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事,见书古今的态度端正,心里一松。
终于能正经聊上一聊了……这小子之前不是让人生气,就是让人气闷。
“你跟我来。”
皇帝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博古架旁,伸手扭转架上一樽天青色花瓶。
一阵极为轻缓的挪动声响起,以“咔哒”为结束,房间的右侧墙壁上出现一个绵延向下的幽深渠道。
皇帝叫上书古今和自己一起走,却迟迟不见回应,疑惑地看去,对上一双晦暗难测的眼睛。
“……”皇帝揣测了一下对方的想法——他一个皇帝,竟然得揣测别人的想法,有点搞笑——善解人意道,“去底下谈更方便……我保证我没有恶意,不会对你使坏。”
书古今沉默地注视着他。
片刻后,他迈动脚步,叹息般地说:“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燕尽:作为一个皇帝,你会不会太坦荡了?
皇帝不解其意,见书古今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索性不提,转身进入地道,书古今跟在他身后。两人进入地道的同时,那扇机关门缓慢地关闭。
地道一侧的火烛依次亮起,昏黄的火光下,只有脚步声的寂静中,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跳动。
书古今缓缓开口:“陛下……”
皇帝竖起耳朵。
“——这里很干净,你平时是自己清扫的吗?”书古今问。
“……”皇帝面无表情,“这不重要。”
书古今还想开口,皇帝打断他:“如果你再说出我不想听的话,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
两人保持着无言的默契,到达了御书房下方的密室。
底下的通道四通八达,俨然另一间神秘的居所。
系统尽职尽责地扫描所过之处,将信息整合收集到数据库之中,皇帝停下步伐时,地宫的布置线路已然完全描摹下来,是皇帝本人也复刻不出的详细。
皇帝向书古今展示密室中央的白玉孤台,被夜明珠照耀的蓝皮书有着时间留下的泛黄痕迹。
“我看了这本书看了很多遍,有一半以上的内容都看不懂。”皇帝语气幽幽,顿了顿,又接着道,“更准确的说法是,无法理解。”
书古今看看那本书,又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皇帝。
“你看吧,如果是你这个天外之人的话……一定能看懂。”皇帝说,“我不奢求你将真相告诉我,起码你要让我知道,这方天地、这方世界的真实面目。我的母亲,还有我那两位老祖宗,穷其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燕尽垂眸。
真相到来得如此轻易,令人有种不真实感。
皇帝这么好说话,也不像真的。
燕尽怀疑自己在做梦。
从杀了原随云之后开始,他便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犹如脚踏浮云,飘忽茫然。所闻所见,恍然若梦。
即使眼前所见真的是一场梦,他要看一看这场梦的结局。
他走向高台,翻开书。
扉页的字跃然眼前。
【九州裂土,烽烬漫野。】
【众生如芥,浮槎渡海。】
【天命,谁握?】
右下角是一个太极阴阳鱼图。
燕尽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上上下下将这几行字看得仔仔细细 ,系统扫描来扫描去,没有任何发现。
翻过扉页,竟然是一大段文字:
【书写你的王朝史诗!《乱世求生模拟器》今日震撼开售!】
【烽火连天,白骨盈野。当朝苛政猛于虎,天灾人祸肆虐九州。此刻,你从乱世中苏醒——双主角自由选择,或为流亡贵胄,或为草莽英豪,或为荒野流民。每一次抉择,都关乎生死存亡!】
【动态天灾系统:旱魃为虐、洪涛吞村、瘟疫蔓延……在绝境中收集资源,结盟豪杰,或孤身颠覆乾坤!】
【王朝更迭之路:从荒村起义到金銮称帝!招募义军、权谋斡旋、锻造新律,亲手终结腐朽王朝,建立属于你的盛世!】
【多线存档机制:双主角独立存档,百种分支结局——是仁君?枭雄?亦或是闲云野鹤?】
……
燕尽:“……”
燕尽:“…………”
皇帝紧张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神色微妙,心里一突,心中思绪翻涌如潮,心情复杂。
……他竟然真的能看懂。皇帝眸光晦涩,天外之人,真的存在么?
燕尽正在和系统分析目前获知的情报。
对他来说,这些文字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对上一份工作是游戏GM的系统来说,看一眼就能随之推演出真相。
《乱世求生模拟器》……这特么就是在他之前的猜测后面加上了“模拟器”三个字而已。
扉页上的几行文字,大概是这款游戏的宣传语。
——竟然真有这么一个游戏!
恐怕燕尽在石林洞府、楼兰古城、蝙蝠岛等地方发现的,其他人看不见、也不是双帝留下的那些文字,是玩《乱世求生模拟器》这款游戏的玩家留下的文字。
至于玩家的身份……
燕尽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高自由度地图互动:留下你的足迹,向世界宣告你曾来过!单机路标共享系统,让百万玩家在离线世界并肩作战!】
玩家可能没有确切的身份,“百万玩家”不知是真是假,但最起码有成百上千个。
每一个玩家都可能留下路标,留下对游戏的吐槽。
燕尽努力回忆着自己在昏迷中听到的声音,以及曾经看到的文字,试图判断那些信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多人。
与此同时,他加快往后阅读的速度。
后面有双帝的自白,燕尽神色怔忪,目光一行行扫过,眼睫轻颤。
【我见上苍不语,我闻神人落笔。我曾无数次告别人世。】
【生死有命,命途无涯。一切究竟会在何时迎来终结?我时常如此思考。】
【九州裂土,众生如草芥。我当过神棍,做过乞丐,扮过瘸子,装过瘫子,吃过泥巴,啃过树根,有时是山民,有时是野人,有时是渔民,有时是政客。我曾手握滔天权力,做过十恶不赦之暴君,当过忠言逆耳之忠臣,横刀立马与起义军对峙,也曾率起义军推翻暴政金銮称帝……】
【我有半途而废,中道崩殂,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然而,然而……一切皆非我所愿。】
【天人有言,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天人还有言,大不了读档重来。】
【我不知道何谓读档,但我知道重来。】
【我们所处的这方天地,时光的长河可以倒流,岁月的冲洗不会将世事磨灭,逝去之人转瞬便能相见,无黄泉,无碧落,无法无天。】
【无论重复多少次,无论迎来多少种结局,我们的故事始终没有走到终点。】
第77章 经验丰富
*
从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在重复开始, 她便开始计数。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第四次……第三百六十次……第五百五十次……忘记, 从头开始计数……第一次……第七百次……忘记, 从头开始……
抛开数漏或数错的次数不谈,已知的人生重复次数是八百个一千次。有些没能走到结局便死于天灾人祸的人生因为太过短暂,多如繁星, 无法计清, 更有许多次在无尽的轮回中被遗忘的记忆。
死去活来的人生重复了无数次, 也曾无数次做过相同的选择。
她曾广开粮仓救济百姓, 也曾行屠城之举。
每一个选择,每一条道路,她都走过, 或孑然一身,或益友成群,或骂名缠身, 或山呼万岁……几近厌烦的重复轮回中,不知何时, 她开始思考, 并听到了种种奇异又嘈杂的声音。
那是天外之人的声音。
当她死去, 会有人懊恼地说“我不要这种死法呀!!”, 也有人难过的呜呜叫,称呼她为女儿;
当她战胜敌人,天外之人会为她欢呼,伤势莫名其妙的痊愈,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 都会有明显的好转,而身旁的同伴毫无察觉,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她在人生中面对无数个选择,但凡有一个路口做出不同的选择,最终的结局都会有所不同。
凡人寿命终有尽,而她一度怀疑自己并非凡人。
她所经历的年岁太过漫长,在这些时光之中,她的结局只有生或死。金銮称帝是生,毒酒入喉是死,活得多姿多彩,死得千奇百怪。
她讨厌她所走向的结局,在天外之人的操控下所做出的选择并非她的本意,即使每条道路她都已走过,甚至重复数次,就算让她自己选择,也无法在有限的选项中选出另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
无尽的轮回里却只有有限的选项,实在可笑。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尝试违背天外之人所做出的选择。
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天外之人一旦做出选择,时间便会飞速前进,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选择引导着事件发展。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有了一定的成效。
天外之人对此十分疑惑,有一段时间,她总是听到“反馈”“卡八格了”“失误”“手滑”之类的话。
某一天,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具体是在哪次轮回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那是又一次重新轮回后的第八个选择。
从这次选择之后开始,她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对方絮絮叨叨大声咒骂,并不是天外之人的低语,极为暴躁。
她和他有着同样的经历,无尽的轮回中在有限的选择里做着无限重复的事。
这是她能凭借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的故事的序幕,即将展开的故事不止属于她,也属于“他”。
比被天外之人操控、过着无限的轮回人生更令人惊讶的是,世界上竟然有与她境遇如此相似的人物。
从天外之人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得出结论,她与他是一个游戏中的人物,是“主角”,是等同于戏剧中的人物。每一次轮回都不过是一场故事的重演,无非是多了有限的选择,有着不唯一的结局。
如此荒谬的人生,在接二连三地变化发生后,终于有所改变。
对两个当事人来说,一切都显得莫名其妙,也许是她和他的挣扎反抗有了成效,也许是这方游戏世界被天外之人放弃……总而言之,又一次轮回重启之时,她有了自己做出选择的自由。
禁锢与操控离她而去,另一个主角同样如此,并和她出现在同一片大地之上。
他的长相和她完全不同,两人一度为此纠结过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
姐弟或兄妹?
但在各种各样的轮回里,他们做过贵族,乡民,野人……无一例外,都是孤儿。
天外之人为他们取过各种各样的名字,用百家姓取名还算好的,有些人取的名字相当奇葩。
“我被人叫过‘你是不是在挑衅我’……”他幽幽道,“还有‘快炫我嘴里’……难道天外之人所在的那方世界并没有姓氏一说?还是说有‘你’‘快’这样的姓么?”
“有一次,所有人见了我都得称呼我‘尊敬的主人’。”她说。
“……我喜欢这个名字!要不这次我就叫‘尊敬的老大’!”
“不想出门被人打的话最好别。”
她写下纸条,“东方”“南宫”“西门”“北堂”,写完揉成一团,告诉他:“看运气吧。”
“为什么是东南西北?”
“也可以是上下左右。”
“我想叫上天。”
她干脆不接茬,将四个纸团拢在掌心上下左右晃一晃,松开手,从掉落在地的纸团中随意捡了个纸团。
“北堂——”
她想了想,抬眼看见天边的云。
晚霞满天,云海茫茫,浮在天边,却仿若有千斤之重。
天外之人是什么来历,她与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离去的天外之人是否还会归来?
一切都不得而知。
“北堂凌霄。”她说,“我就叫这个名字。”
“这么霸气的名字?”他惊讶,随后道,“那我就叫北堂破晓。”
他们站在荒废的驿道上,身后是轮回中重复了无数次的破庙。
北堂凌霄忽然说:“往南走。”
北堂破晓挑眉道:“你确定?那条路在第三百次轮回中死在洪灾中,第五百次遇上匪患,第一千八百九十九次被流民……”
“这次不同。”她打断他,“没有天外之音,没有既定选项,你我说不上全知全能,但掌握的情报十分充足。”
“好吧,听你的。”他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你把每次轮回的次数记得很清楚么?”
“怎么可能,我瞎编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死法记得很清。”
“……”
霞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挣脱提线的傀儡回望破庙,又看向前方,踏过干涸的泥土,林鸟振翅归去。
“如果再听到那些声音 ……”他轻轻碾压着脚下的枯土,“我要骂回去。”
她弯起嘴角:“算我一个。”
头顶的星空里,银河流转,月华如水。
破庙被甩在身后,没有奇怪的选项框,没有天外之人的低语,只有并肩而行的两人,和数不尽的轮回里第一次真正的心跳。
*
燕尽看完了北堂凌霄与北堂破晓的故事,沉默了很久。
其实这两人其实也不确定天外之人会不会降临吧?
两人的自述固然深沉,但燕尽在字里行间看出一种不确定感,他们不确定“天外之人”——玩家是否会重新降临。
至于留下太极阴阳鱼图的目的……因为玩家喜欢到处插路标刻字,作为游戏主角的两人在耳濡目染中也有了这种习惯。
玩家留下的信息密密麻麻,但他们获得自由之后的世界里只有少部分路标被留了下来,至于原因,他们直到写下自述的时候都不明白。
总之,刻字就对了。
两人一边造反立国,一边默写无尽的轮回中从玩家那里获知的信息,凭借那些消息以及聪明的脑袋,两人推翻暴政,建立新朝,国号为齐。
在皇帝、异姓王、国师等等还算成功的结局里,时间总会在后期夸差迈一大步,如蜻蜓点水般经过每一个重要的节点,结局不是被杀就是老死。
一睁眼一闭眼,直接奄奄一息看完走马灯。
所以两人压根没有正经当皇帝的经验,于是跃跃欲试地并称双帝,干了五年,心累,这才有了双帝轮换执政制。不执政的那人会走遍天南地北,寻找玩家留下的痕迹。
直到死亡,两人也没有遇见重新归来的天外之人。
燕尽向系统吐槽:【所以他俩是在押题?】
或许对皇帝来说,里面的一大半有关游戏的内容无法理解,但对燕尽来说不是难题,双帝写得很直白,一眼就懂。
册子的最后,他们写道“天外之人,终将降临”。
燕尽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俩人只写了本日记,将不确定的事顺嘴向后代一说,无论是否押中,都没关系。
系统飞速运转程序收集分析情报,双帝留下的册子表明的真相在它和燕尽猜测的可能性之中。
它的数据库里有类似的例子,但这类收拾烂摊子的工作不应该是它——一个还没来得及走马上任的刚专职系统来做的吧?
系统重新阅览整理数据库,怕自己不是简单的迷路而是收到了任务,在路上出了差错、或是错过了上头发来的消息……
结果是,它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差错,是真的迷路了。
听到燕尽的吐槽,统子纠结着回道:【可能是有赌的成分在?但这不合理呀……】
燕尽说:【还有一个地方不合理,为啥他们的后代会规规矩矩地守着男女轮换登基制。昭阳帝只有一个孩子,暂且不论她的想法,但昭阳帝的父亲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儿子——太平王和南王,难道他就没想过另立男太子么?】
系统猜测:【也许父女关系很好。】
燕尽不置可否:【最是无情帝王家。】
系统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旁的皇帝双手环臂,看向书古今的眼神近似于瞪视,满是探究。
【无情帝王在看你。】系统提醒道,【真相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他算半个知情者,要照咱们商量来的应付他吗?】
燕尽眨了眨眼。
皇帝一直盯着书古今在看,从一开始的耐心等候,到书古今迟迟没有反应后的疑惑与探究,他等不及想从书古今那里知道某些他不知晓的真相。
书古今淡笑:“陛下,我看完了。”
皇帝等了一会儿。
书古今疑惑地看着他。
皇帝:“……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书古今:“嗯。没有了。”
皇帝:“你觉得朕的脾气很好么?”
书古今歉然道:“陛下,我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不知该如何告诉你……实不相瞒,我受天人点化,曾梦入仙境。在仙境之中的所见所闻,如梦幻泡影般模糊,所以我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理由倒是很合理。皇帝暗暗点头,若书古今将仙境见闻记得一清二楚,那么他恐怕便不算是普通人了。
书古今或许行事古怪随心了点,但并没见他使过什么仙法道术。
唯一称得上奇异的地方……大约是他在《桃源问道录》中有许多内容,与双帝留下的书册中十分符合。
皇帝只能相信他的话,除了相信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书古今是在忽悠他,但他并不知晓真相,无从质疑。
“朕姑且信你一次。”皇帝淡淡道,“那么,就将你能说出来的事都告诉我吧。”
燕尽没打算敷衍他到底,但也没打算将真相和盘托出,挑着拣了些能说的内容,稍加润色,用皇帝可以理解的方式告诉了皇帝。
听完回答,皇帝沉默了好久。
书古今一本正经,表情严肃。
皇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没看出任何破绽,于是皇帝绷不住了:“你这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说么!”
现在的皇帝不像皇帝,更像个功力深厚的吐槽役。
燕尽为此在心里笑得止不住,面上还是深沉又庄重,道:“陛下,我说的是实话。”
这个世界曾是一个游戏的事自然不能说,否则解释起来会相当麻烦。
抛开这个秘密不说,双帝四处游历、如同在寻找什么的举动,以及昭阳帝扩张疆域的动机需要一个解释。
燕尽知道理由,双帝大概从玩家那里听到了许多消息,知道海外有未知之地。
但那个叫做《乱世求生模拟器》的游戏里世界观的设定只有九州及周边弹丸小国,这两百年来或一去不返的出海囚犯,以及二号马甲聿飞光乘船出航后遇见风暴,正是这一设定的体现。
但这种事还是不能说,所以叽里呱啦一通,燕尽告诉皇帝,海外确实有未知之地,这个消息不是假的,但能否到达那些陆地,是件无法用语言简单说清的事。
皇帝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
“你没在欺瞒我?”
“陛下,你刚刚才说了信我这一次,为什么又质疑我?”
青衣少年微微歪头,表情困惑又无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皇帝觉得此人有言外之意: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就这样了。
皇帝:……
皇帝的心情不是很愉快,但若是说心情糟糕,也没到那种程度。
只有深深的无力与茫然之感。
就像昭阳帝崩逝,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密室,看到双帝留下的册子一般茫然。
书古今静静地注视着他,唇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皇帝心想,合着他就是主动带了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外人进了他祖传的密室看了祖传的手册?
皇帝沉默良久,有一瞬间,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忍住了。
深深地看了眼安静不语的书古今,皇帝叫他:“该出去了。”
一边说,一边自己也迈步朝外走。
书古今却没动,皇帝目光敏锐地看向他。
青衣少年指着白玉孤台上的册子,露出一个无辜但真诚的笑:“陛下,我能带走它么?”
“……你想死?”皇帝嘴角直抽。
拒绝的意思十分明确,书古今收手,安静地笑了笑,跟在皇帝身后离开。
密室大门在身后被关闭之时,地道之中忽地吹过一阵幽幽冷风,沿途墙壁上的火苗骤然跳动了一下。
书古今脚步微顿,问道:“陛下,你是为了带我来这里,特意提前点燃这些地道中火烛的么?”
皇帝皱眉:“怎么可能,这里的火不会熄灭。”
燕尽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惊住了:……
所以这些火是什么长明灯永恒之火吗?这不科学。
转念一想,燕尽意识到不能奢望用自己所知的科学知识解释所见的一切。
这是个游戏衍生出的世界,他该尽早习惯这个知识点,并将其作为常识牢记于心。
但是……
皇帝因自己的回答而怔怔出神,看着沿途的烛火,心里很奇怪。
世上会有不灭之火吗?这是正常的?
小小的疑惑冒出又消失,他暗笑自己瞎想,地道里的火从他第一次来时就从未灭过,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书古今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嘴,他才会冒出那么稀奇的念头。
比起书古今,肯定是他这个皇帝更熟悉地道中的一砖一瓦了。
书古今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思绪,只听得这小子诚恳地问道:“陛下,这火能分我一点么?”
“……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书古今高呼:“陛下宽宏大量。”
皇帝无语一笑:“那你去拿!”
当然是失败了。地道中的火不仅不灭,甚至带不走。
皇帝的表情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奇怪。
书古今看他一眼,收起用来引火的布带,耸耸肩:“陛下,看来带不走。”
皇帝不说话,转身就走,书古今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地道,回到清雅阁,皇帝警告书古今不准胡言乱语,心里在琢磨管住书古今的嘴的方法。
此人懂得很多,封个虚职,有名有利,日后能为他所用。
书古今对待自己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客气,但奇异的是他心底并没有多么不悦,反而觉得很有趣。
“谨遵圣谕。”
书古今弯眼笑着应好,看似郑重,却没有恭敬的意思。
皇帝扶额:“之后还有圣旨,别急着离京。”
书古今欣然点头:“正好,我最近没有离京的打算。”
方应看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与书古今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皇帝年轻,私底下是温和的,但他毕竟是名帝王,总有那么一点拒人千里的冷意。
一场没有第三人知晓的谈话过后,皇帝对待书古今似乎有点不客气起来了。
“赶紧回去写你的《桃源问道录》下卷,写完朕要第一个看。”
在方应看和书古今退下之前,皇帝催了下稿。
方应看抬眼,眸光闪烁。
书古今拱手笑道:“谨遵圣谕。”
气氛和谐得方应看像局外人。
神通侯心情晦涩地和书古今一同出了皇宫,此时已近傍晚。
方应看友好地邀请书古今去神通侯府小住,而书古今表示感动,但婉拒。
方应看:……
原本是想打听套话的,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么?
小侯爷贴心地将书古今送到狂刀客·伯初与其弟弟暂时入住的客栈,笑眯眯地和书古今道别,看着青衣少年奔入客栈。
客栈大堂的角落,狂刀客伯初和他的弟弟坐在桌边。
方应看没有和狂刀客打过交道,但见过此人不止一次。狂刀客的弟弟,那位名叫燕尽的少年站起身,笑着迎接书古今。
狂刀客目光柔和,专注地盯着燕尽。
书古今虽然已经将蝙蝠岛见闻写了出来,但其中详情,不是当事人根本不清楚。
方应看有些意外于他们的关系看起来竟然很亲密。
这个时候,方应看忽然想起自己给书古今一百两,让他去调查验证伯初所说的胡言乱语是真是假……
现在想来,该不会书古今那时就有离京的打算?
一百两对神通侯来说不多,但心里莫名的憋屈无法言说。
方应看深深地看了眼大堂内落座的三人,旋即一惊。
书古今竟然在玩伯初的刀,而后者似乎毫无所觉,趴在桌边,看着弟弟,咧嘴笑。
那名叫燕尽的少年正好侧头,同方应看目光交错,燕尽微微一笑。
与他癫狂茫然的兄长不同,燕尽的眉眼中透着几分忧郁,又仿似挥之不去的郁气。
方应看合上车帘,坐了回去。
马车哒哒驶动,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小丑]状态很差,码不动,期间很怀疑自己,所以拖了好几天,我也不立flag了,努力更新完结[求求你了]
第78章 第 78 章
*
王怜花给燕尽的酬劳, 那座略显破败的宅院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修缮齐整,得以住人。
贴心的元掌柜考虑到自家公子对燕尽友好的态度,提前下单打了一套家具, 在燕尽等人入住时登门送礼。
涂了新漆的院门外, 只有燕尽孤身一人的身影。
他仰头望着大门, 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面上没什么神情,远远看他, 眉眼间仿佛笼罩着浓重的乌云, 阴霾重重。
但燕尽一看到元掌柜, 便笑了起来, 方才那副阴沉沉的气质转瞬消散,笑容温和。
“元掌柜。”
元掌柜心里浮现了细微的疑惑,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 怎么会有如此压抑的神情?
转念一想,想到千面公子在十来岁的年纪也是心事重重不好惹,元掌柜又释然了。
燕尽对元掌柜送来的礼物表示了感谢, 笑眯眯的样子,很有亲和力。
元掌柜又沉默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怪不得燕尽能和公子玩到一起去……
伯初和书古今没有现身, 元掌柜问起, 燕尽笑道:“我大哥去别人家做客, 书古今谈生意去了。”
元掌柜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伯初去别人家“做客”的样子,只能想象出伯初反客为主的场面。
他看出燕尽似乎状态不佳,见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家具摆放好后, 同燕尽寒暄几句,便出声告辞。
燕尽起身相送:“元掌柜,慢走,替我向小二哥问好。”
元掌柜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和公子不会再见面了似的?
望着远去的车马,燕尽面上的神色渐渐淡去。他看了看天,转头走进院中,缓缓合上门。
比皇宫密室中见到的那本书册解答了燕尽一直以来的疑惑,但他心中并没有任何成就感或满足感。
他的记忆里有江湖中的各种八卦或不为人知的真相,所以燕尽一直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朝代是某部文娱作品。
可他的前世记忆里没有《乱世求生模拟器》这款游戏的存在,燕尽努力回想了记忆中玩过的所有游戏,都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像是两部拼凑在一起的作品似的。
离开皇宫后,燕尽得出如此结论。
系统表示这很有可能,元素相同或相近的新位面会互相融合,以确保位面生灵以及自己能健全稳固的发展,这是牠们的本能。
燕尽闭了闭眼,拿出一封拜帖。
来自无争山庄,原东园。
七天前,无争山庄的使者找到了他,对方甚至是燕尽的熟人。
他在无争山庄待了八年,燕尽的脑海中有和他们相处的所有记忆,是有几分感情的。
但燕尽与那位使者见面时,却无言相对。
众所周知,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是蝙蝠公子,死于狂刀客·伯初之手。
而伯初是燕尽的亲哥哥,对原随云动手的原因之一是为了替弟弟报仇。
燕尽不觉得自己的遭遇需要隐瞒,所以江湖无妄报上有轻描淡写地提到过他这个狂刀客的弟弟,是如何被原随云对待的。
这是原随云的罪证之一,与他做下的其他事相比,似乎不值一提。本体在那篇文章里最重要的身份是狂刀客的弟弟,仅此而已。
对无争山庄的人来说,不仅仅如此。
使者临走前看向燕尽的目光,燕尽至今也忘不掉,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燕尽根本不想看。
并不是对他杀了原随云的愤怒,只有悲哀,难过,和叹息。
燕尽几乎能想象到和原东园见面时的场景。
【其实没必要见他的。】
系统说:【他作恶,你报仇,天经地义。甚至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杀他的是哥哥,不是你。】
燕尽垂眼:【我只见他最后一次。】
三天后,原东园如约前来。
原东园很久没有出远门了,时隔多年来到京城的理由,只是想一想,心中便苦涩难言。
他一下车就瞧见了大门边站着的清瘦少年。
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眸光幽幽。
这一眼看去,原东园心里一跳,只觉得燕奴……燕尽与在山庄向他辞行时的模样不大一样了 。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个瞬间,燕尽嘴角微弯,朝他笑道:“庄主。”
原东园脚步一顿,这样的燕尽陌生得令他心惊。
两人在桌前坐下,相对无言。原东园没有见到伯初,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斟酌良久,低声问道:“随云……待你不好么?”
原随云所做之事证据明了,人证物证俱全,原东园都认了。但他想不通原随云竟然如此看不惯燕奴,而在那八年间,他什么都没发现。
原随云告诉他,将燕奴看作弟弟。
燕奴不爱说话,但与原随云形影不离,从未说过什么。
原东园从知晓真相后便一直感到茫然无措,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当原东园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燕尽抬眼,眸光泛凉,似乎含怨带怒,又仿佛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漠然。
原东园怔住。
燕尽撩起双臂衣袖,直截了当地将手臂上的伤痕向原东园展示,或深或浅的疤;他又拢起头发,露出后脖颈的伤,有些被掩盖在衣物下,没有展露给原东园瞧。
燕尽不想多说。就算原随云是个垃圾,恶人,变态,神经病,但他从生到死都是原东园的儿子。
其实以他们两人如今的身份和立场,能和和气气地见面都属奇迹。
原东园哑然无声。他意识到燕尽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原东园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燕尽淡淡道:“原庄主,我感激你当初收养了我,但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你我之间,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原东园沉默片刻,艰难道:“他……他做了恶事,是他咎由自取。我不怪你,也不怨你。”
燕尽垂眼。
两人默默无言对着坐了片刻,原东园站起身。
燕尽也跟着站起身,道:“庄主,珍重。”
原东园深深地看他一眼,面前的少年与记忆力健康的模样十分不同,他叹息一般地道:“你保重身体。”
出门后,原东园的目光望向隔壁的拐角,随后他和燕尽对视一眼。
燕尽轻轻点头。
原东园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视线直到原东园上了马车才被隔绝,马车内,原东园闭上眼,神色中显出几分颓废。
而燕尽关上大门,转身,望着空荡荡的庭院,一阵凉风卷着落叶从他眼前飘过,飞向墙头天边。
燕尽忽地笑了起来:“喂,还不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道身影从墙后走了出来。来人有着一张不起眼的脸,但一双眼睛灵动生辉,宛若天上星子。
燕尽笑道:“我可不记得向你发过请帖。”
司空摘星挠了挠脸,对燕尽说笑就笑感到不可思议,方才他与原庄主之间的互动可谓极其压抑……司空摘星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听墙角,他来找燕尽是有急事的。
“你大哥被六扇门逮住了。”司空摘星想起来意,“我刚进城就看见追命在追他。”
燕尽当然知道这件事,他玩命跑,追命死命追,实在烦了被人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六扇门一游。
作为伯初的弟弟,燕尽当然要跟着司空摘星去六扇门,路上后者提起蝙蝠岛事件了结后发生的事情。
司空摘星表情微妙又纠结,直叹气,问燕尽:“你和聿飞光似乎关系挺不错的,他是不是能听得进你说的话?”
燕尽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笑了:“你怎么这么问?他做了什么吗?”
司空摘星道:“这事还没传过来,不过也没多远了——聿飞光把一个叫幽灵山庄的地方掀了。”
燕尽疑惑:“他是个镖师啊。”
司空摘星惊讶地看他一眼,心想竟然真有人信聿飞光的说法:“他哪里像个镖师?”
燕尽严肃道:“从头到尾。”
司空摘星不想继续这个无厘头的话题,干脆道:“这事总体说起来很复杂,我长话短说——幽灵山庄是武当派长老木道人私下经营的组织,金九龄曾与他们合作犯下劫镖案,叶孤鸿去蝙蝠岛是因为金九龄收到了蝙蝠岛的请柬。”
燕尽点头。他都知道,特别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司空摘星见他一点也不惊讶,有些失望,三言两语将幽灵山庄事件讲完,燕尽终于露出略带讶异的神色:“小二哥找到了他妹妹?他妹妹还有个儿子?”
这事他可不知道,聿飞光掀幽灵山庄的时候王怜花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更是一走了之,连句话也没留给他们。
司空摘星怎么会这么清楚?
“……你的重点就是这个?”司空摘星不可思议地道,“木道人可是个剑道高手,你不好奇他为什么会成立幽灵山庄么?”
“不好奇。”燕尽诚实地说,“恶人行恶,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是做坏事,我不关心。”
司空摘星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
“小二的事我也不清楚,只是凑巧看见他和一名女子,一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以为是他的家人。”司空摘星说,“结果不是,他后来告诉我那是他妹妹和侄子。”
司空摘星很久不以真面目示人,在外行走时时常更换易容,时男时女,时老时少,很少有人能轻易认出他来。
可小二哥却一眼就认出他,当场便留着司空摘星问了问幽灵山庄事件的后续。
后续很简单,聿飞光掀了幽灵山庄,杀了木道人,留下一地烂摊子,捆着叶孤鸿去找叶城主,此时还不知是否找到了叶孤城。
冷血捕头和司空摘星是一起返京的,路上碰见伯初被捕,一个回六扇门,一个来通知亲属去捞人。
燕尽若有所思。
王怜花竟然有妹妹和侄子么?
他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没有任何相关内容。
“话说回来,小二哥——小二,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司空摘星琢磨了很久,其实心里有所猜想,但还是想从燕尽这里获得准确的答案。
小二哥这个称呼太顺口,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说出声。
“你猜的那个人。”燕尽说。
“哪个人?”
“那个人。”
“……懂了。”
司空摘星不说话了,他决定把这段没意义的对话抛之脑后。
六扇门中,追命正和伯初面对面。
狂刀客十分淡定,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四周,戾气十足,仿佛下一刻便会拔刀乱砍。
追命歪头,望向伯初的眼睛。
令人惊异的是,伯初的眼睛很平静。
追命又问了那个迟迟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你和六分半堂的人动手的理由是什么?”
伯初正眼看他,这次终于不再沉默,认真回答道:“我想去做客,他们不请我去,所以我只好偷偷去……但被发现了。”
追命:“……”
六分半堂的说法可不是这么和气的,两方的回答甚至不像同一个问题的答案。
“做客不成,没必要动手吧。”
“他们先动手的。”伯初强调,“我这次没有杀人。杀了人,弟弟会不高兴的。”
但很不客气地伤了不少人。
追命卡壳,明明才刚开始和伯初对话,便有种不知该如何聊天的无措。
“六分半堂里有什么?”
冷血推门而入,站在门边,目光直直地望向伯初。
“什么都没有。”伯初回答,“里面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其实有的,但这个世界的土著看不见,那是玩家们留下的路标。
燕尽想知道制作出《乱世求生模拟器》的世界,是否是自己前世的世界。
一个月的查探下来,结果其实已经明了,那不是他的世界。
燕尽并不觉得失落或是遗憾,他没有想回去的念头,死了就是死了,投胎是门技术活,就算一头栽进坑里,现在也可以从坑里爬起来。
追命和冷血为他的回答而呆了一瞬。
——不是,既然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和六分半堂的人干架?
追命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伯初歪歪头,表情比他们还要疑惑:“他们先动手的啊。不打服他们的话,以后住在这里会很不方便,听说他们是京城的一大势力……我可不想弟弟因为我被他们忌恨。”
两人:“……”
这逻辑是不是有些不对?
师兄弟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接茬,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伯初,只觉得伯初相当……我行我素。
司空摘星和燕尽一同前来六扇门,这一个月以来,有伯初和书古今在身边,作为本体的燕尽与六扇门的几位捕头混了个面熟,见面后气氛相当和谐。
六分半堂动手在先,但事又是伯初挑起来的,还伤了六分半堂不少弟子,双方各打二十大板,当事人拘留七日,罚金百文。
伯初见到弟弟时还表现得相当高兴,眼睛亮得发光,听到处罚结果,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目,失落道:“要有七天不能见到我弟弟?”
燕尽握握他的手,诚恳道:“多出钱可以安排一个好房间吗?”
冷血嘴角一抽:“……可以。”
六扇门中确实有这门生意,大多数时候是为了以此为条件,榨出犯人的情报或财产。
霍休身份暴露被押送进京后曾在六扇门的地牢里呆了一段时间,那时便享受了这项特殊服务。
一般情况下,伯初是没必要出钱换好条件的,但他的弟弟很坚持,表示大哥身体不好,若是环境糟糕,不利于修养。
冷血看了看模样相似,但气质不同的兄弟俩一眼,真要说谁的身体不好,燕尽才是需要好好修养的那个。
你情我愿的事,冷血便没再多嘴。
捞人没捞着,反而为了给自己大哥升级房间贴了不少钱,司空摘星都忍不住替燕尽心痛。
六扇门要处理幽灵山庄的烂摊子,冷血带回了木道人记录的册子,上面是幽灵山庄的成员先后犯下的案子,与他们的真实身份。
燕尽对此评价道:“可能因为我不是专业的恶人,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做坏事要留下证据?”
司空摘星心想,恶人还有专业与不专业之分么?
他道:“恶人不会觉得自己拿着的是罪证,他们认为自己拿着的是一根锁链,可以掌控所有人。”
这是司空摘星闯荡江湖多年得出的结论。
燕尽喃喃道:“那根锁链究竟是捆在谁身上的呢? ”
当天晚上,司空摘星宿在燕尽“家”中。
燕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栋宅子,即使是还没有恢复记忆之时,他也没有人为过无争山庄是他的家。
毕竟身为继承人的原随云那么看不惯他,傻子才会认为无争山庄是他的归处。
王怜花作为酬劳给予他的宅子,似乎可以称之为“家”。
司空摘星沐浴更衣完毕,出了门,发现燕尽已经在院子里的躺椅躺下,并朝他招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躺椅。
“来来来。”
“你倒会享受。”
司空摘星毫不客气地躺下。
明月清辉如水般漂浮,夜风吹过,司空摘星眯起眼睛,心中惬意。
与伯初相比,燕尽比他的哥哥更好相处。
相当省心,没有那种追着脱缰的野马的无力感。
司空摘星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书古今呢?”
他在六扇门里听追命提过一嘴,书古今自回京后便和伯初燕尽兄弟形影不离,可至今为止,司空摘星还没有见到书古今。
他还想问问那小子什么时候能写出《桃源问道录》的下卷呢。
燕尽答道:“他的书已经写了一半,最近在谈生意。”
司空摘星期待不已:“那可太好了。”
第二天清晨,司空摘星见到了带着一身朝露,翻墙进屋的书古今。
天色将明未明,司空摘星正在打拳,和翻墙的书古今打了个照面。
书古今轻描淡写地拍拍衣袖衣摆,扬起笑脸:“哎呀,司空大侠,好巧。”
司空摘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叫我大侠,叫名字就成。你怎么一大早就回来了?”
书古今道:“我去和人谈生意,顺便去别人家里做客。”
伯初也说做客,但结果是和六分半堂的人干了一架。
司空摘星自动略过这个话题,道:“你要吃点什么吗?”
书古今摇摇头,烧水沐浴,梳洗一番,换上一件崭新的青衣。
“你……要见客人?”
司空摘星觉得自己可能得避让一下。
书古今笑道:“伯初进了六扇门地牢,我要去采访他。”
司空摘星微微挑眉。
燕尽不久后也起来了,三人打扫了下房子,做了一顿饭,围在桌边吃饭。
司空摘星觉得燕尽的厨艺很好,赞不绝口。
燕尽笑了一下,开心道:“我这是第一次做饭被人夸。”
司空摘星先是疑惑,随后一顿,意识到什么,想了想,道:“以后会有很多人夸你的。”
燕尽看他一眼:“我想办乔迁宴。你最近有事么?”
司空摘星意识到自己也在请客之列,嘴角翘起:“没事,很有空。”
书古今虽然说要去采访伯初,但在他出发之前,有人来访。
是来传诏令的皇帝使者。
皇帝封书古今为“清雅阁待诏”,一个前无古人的新官职。
司空摘星:“……”
从始至终,书古今都表现得淡然自若,冷静地站着接过圣旨,谢恩,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司空摘星:不是,这对吗?
然而,燕尽都比司空摘星冷静。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司空摘星忍不住问,“我知道有翰林院待诏这个官职,是从九品——清雅阁待诏,清雅阁是皇帝时常独处的清雅阁?”
“大概就是这样。”书古今点头,以旁人看了会心惊胆战的动作卷起圣旨,握在掌心。
第79章 针锋相对
*
司空摘星看到他的动作, 眼皮一跳,看不出书古今对皇帝有任何尊敬或是在意的情绪,随意得不行。
他很困惑:“皇帝为什么要封你做官?”
书古今被皇帝召见过的事不是秘密, 众所周知, 此人跟着神通候堂堂正正地进宫, 堂堂正正地出宫。据说皇帝十分欣赏书古今的作品,也有传言说神通候与书古今合作开办报社,是得了皇帝的授意。
之前好歹是传言, 现在书古今被封官, 还是一个可能是游离于官僚体系之外的官职, 简直像直接撕了传言, 明着表示书古今确实是他皇帝罩着的。
书古今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陛下欣赏我。”
话是这么说, 书古今手里的圣旨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玩一根……烧火棍。
司空摘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听错了,书古今低头时似乎“啧”了一声。
司空摘星:……这反应对吗?
燕尽对皇帝的决定并不意外, 年轻的皇帝其实并不信任书古今,或许有一点忌惮, 但更多的是探究。
毕竟书古今在他面前看似情真意切的回答其实半真半假, 皇帝不是傻子, 必然有所察觉。
好风凭借力, 有皇帝的庇护,在这个朝代做什么事都会方便一些。
这道诏令的内容在一天之内便为人所知,很多人都瞧见天子的使者去往燕尽的住处。
几人当天出门探监,路上遇见熟人,纷纷好奇地问候。
作为无妄报社的主人, 书古今在京城中很有名气,不仅仅是因为他四处采访时认识了不少百姓,还因为他给人带来快乐,让身在京城为生计奔波的百姓在闲暇之余有了足以打发时间的机会。
八卦使人愉快,吃瓜使人快乐。
这一年来,书古今提供的瓜一个接一个,十分详细,吃也吃不完。
燕尽和司空摘星站在角落,看书古今与人谈笑风生,笑意盈盈,举止大方。
还有人往他手里塞果子点心蔬菜。
燕尽欣慰地说:“今天不用买菜了。”
司空摘星看他一眼:“……”
本以为这事能迅速结束,但没等人群散开,神通侯含笑走来。
“书公子,好巧。”
书古今原本还带有几分真心的笑脸,在看到他后来流露出一种伪装出的亲切。
司空摘星扬扬眉梢。
燕尽则干脆地说:“咱们先走吧。”
司空摘星想看热闹:“不等一等他?”
燕尽道:“他俩谈话肯定不会让外人在场。更何况……没什么好听的。”
他不用等方应看开口,就知道会有一场什么样的对话。
皇帝的诏令来得突然,燕尽可以肯定他没有将详细原因告诉别人,就算找人商量,理由也是表面的理由。
所以方应看大概很不理解书古今能得到皇帝青眼的原因。
这些和本体没关系,燕尽拽着恋恋不舍的司空摘星离开,而书古今向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对上司空摘星朝他挤眉弄眼,沉默一瞬,转过头去。
司空摘星:……好像被人嫌弃了一下。
两人去六扇门就像回家一样自然,路上偶遇冷血捕头,燕尽和司空摘星便默契地跟在冷血身边。
燕尽朝冷血捕头展示手里的饭篮,笑道:“冷血捕头,我给我哥送饭。”
冷血:“……”
有部分捕快狱卒在知道伯初要蹲大牢七天后表达了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原因无他,即使伯初身上的污名已经被洗刷——他所杀之人并不无辜,但他出手时的狠辣、不讲道理与没逻辑,都不是假的。
为了让他们安心,昨晚冷血在地牢中陪值班的狱卒们待了一个时辰。
而伯初从始至终都十分安静。冷血见过伯初不同的模样,那么安静的样子从未见过。
燕尽和伯初在眉眼间十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伯初的笑大多数时候是带着点懵懵懂懂的癫狂,甚至有几分纯真,而燕尽的笑则是带着点忧郁的笑。
冷血深深地看了燕尽一眼,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答案。
司空摘星浑水摸鱼:“我来送朋友给他哥哥送饭。”
冷血不想说话。
司空摘星就这么跟着冷血进了六扇门,和燕尽一起去地牢探望伯初。
伯初精神头很好,表示没有人吵闹,除了气味难闻,环境不是很好,其他都还行。
隔壁牢房的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能被关进牢房的人大部分都不是好人,深夜怨气翻涌总忍不住吵闹,狂刀客……这疯子从地里抠出碎石砖一个接一个地扔,准头极好 ,不是将人砸得头破血流,就是砸得人在牢里当瘸子。
众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狂刀客与弟弟相处的画面。伯初在他弟弟面前相当温和,轻言细语,语气柔和。就连笑脸也温柔得令人怀疑他和之前的那个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这太奇怪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燕尽本人已经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合情合理的兄弟情,谁来了都不会怀疑他们兄弟之间的深厚感情。
书古今今天没能探监,因为方小侯爷非常不理解皇帝给他封官的理由,言语之中多带试探,烦得燕尽想揪住这人的嘴,手动闭麦。
爱想东想西,不是心思深,就是闲的。
书古今带着方应看去无妄报社办公事去了。
从各地寄来的信件中有种种八卦异闻,无妄报社有专人阅读整理这些信件。无妄报社的活动范围已经辐射到周边的县镇,书古今还往江湖上派了一批记者,这些记者也会寄来有特殊记号的信件……
方应看沉默地盯着面前零散的堆放在桌上的信件。
书古今把他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信?
又是一场毫无收获的对话。
他堂堂神通侯甚至还得付出时间与精力,阅读信件。
“需要根据信件内容进行分类,并整理。”书古今往桌上放了四个竹筐,介绍道,“大事,中事,小事,无关紧要的事。”
方应看:“……”
他用问询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真的打算让他做这种事?
门口的陈掌柜额头冒汗,默默掏出帕子擦拭,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令他安心的效用。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脏也在疯狂跳动。
房间内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和谐,颇有种剑拔弩张的紧迫之感,陈掌柜很佩服书古今的勇气。
书古今微笑:“小侯爷,有劳。”
方应看淡淡地瞥他一眼,看向陈掌柜,后者冒汗更多,上前调解道:“有专人看信的,不必劳烦小侯爷。”
书古今:“是吗?能者多劳,我看小侯爷好像很闲。”
闲的没事干才会来找他打听。
方应看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面上虚挂着的笑意褪去,目光微冷。
燕尽才不怕得罪他。
现在的三号马甲,可是有“清雅阁待诏”这个独一无二的官职在的。
有人罩着就是好,干嘛都不怕,方应看现在就算想掐死书古今,都得掂量一下伸出手后是作揖还是拍肩。
书古今笑眼弯弯,再次重复道:“有劳。”
方应看冷笑一声,拿起一封信件。
陈掌柜擦着汗和书古今离开房间,他虽然为小侯爷做事,但可不想和小侯爷一起做事,等走远后,他便忧郁地道:“小书,我年纪大了,不经吓。你,你下回要做这种事,提前给我通个气。”
他甚至不敢说“不要再做这种二话不说把他顶头上司拉过来办公”的话。
翰林院待诏的主要职责是校对章疏文史,同样是待诏,书古今却是独一无二的“清雅阁待诏”。
陛下有什么用意,陈掌柜自认一介升斗小民不用理解,但书古今就在眼前,日后打交道总得多考虑几分。
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书古今便从路边摆摊的画师成了皇帝亲封的清雅阁待诏,前后境遇之变化,令陈掌柜心中感慨不已。
小侯爷一定能理解他的,毕竟小侯爷都忍下了和书古今干架的冲动。
就算之后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小侯爷大概也没办法。
谁叫陛下很看重书古今呢。
“看小侯爷工作的效率怎样吧,之后再说。”
书古今毫不在意地说出了近似于小看神通侯的话。
陈掌柜:……!!
陈掌柜欲言又止,索性不提这件怎么说都不好说的事,带着书古今去了另一个房间,拿出昨天新到的两封信。
“曲姑娘和玉少主都寄来了新的信。”
曲无容和玉天宝现在都是无妄报社的记者,拿着腰牌在外行走。至今为止,前者寄来五次信,后者寄来两次信。
陈掌柜知道书古今和小侯爷有点不对付——今天发生的事更是摆在了明面上,书古今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手无可厚非。
但一个是前石观音弟子,一个是魔教少主……
不对,玉天宝还能不能当少教主还未可知。毕竟他哥是西门吹雪。
但话又说回来,罗刹教教主将两个儿子分离,只将幼子养在膝下,是不是意味着玉少主还会是玉少主?
陈掌柜满脑子八卦疑问,看着书古今手里的信,眼里满是求知欲。
书古今率先打开阅读。
曲无容的信很简洁,有事说事,从不多写一个字。
玉天宝的信废话连篇,三分之二在写手札,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无关紧要的事,总结来说,是《我在我刚相认没多久的哥家里和老父亲一起蹭吃蹭喝之万梅山庄鸡飞狗跳轶事》。
燕尽:……有点抽象了喂。
陈掌柜接过一看,脸皱成一团。
不管看几次,陈掌柜都对玉天宝的字迹很纳闷。
堂堂魔教少主写得一手狗爬字,也挺……罕见的。
第80章 某个可能
*
有一封信送到了万梅山庄。
管家查看收件人的名字, 将这封信带给了玉天宝。
“书掌柜竟然给我寄信了?”玉天宝惊喜不已,连忙接过拆信,“难不成是要夸我有进步……”
书掌柜没夸他, 一点也不客气地说一起合作的伙伴陈掌柜看不懂他的字, 叫他再多练练字。
玉天宝:“……”
为什么就只对他这么不客气?!
信里还邀请玉天宝去京城参加乔迁宴……
玉天宝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记得分别之前, 狂刀客的弟弟,燕尽说要去京城收取酬劳——一栋宅子。
办乔迁宴的应该是燕尽,但为什么书掌柜在信里写得像是……像是那栋宅子也有他的份?
玉天宝不得其解, 但没多想, 他从出了西域一直在外游荡, 而中原之大, 还有许多风景不曾见过。
于是魔教少主收拾行囊,兴冲冲地准备去京城投奔书掌柜。
玉罗刹得知这件事,先是蹙眉, 第一想法便是阻止。别的不说,书古今那小子实在太招人厌,谁知道玉天宝去了京城会被套出多少话。
……但, 话又说回来,玉天宝被套出的话已经不少了。
想到这里, 玉罗刹更烦了。
玉天宝对独自一人出门有点忐忑, 找玉罗刹要人, 玉罗刹掀起眼皮瞥他, 笑道:“之前一个人跟着书古今跑的时候怎么不怕?”
玉天宝理直气壮道:“还不是因为爹你没管好手下!他们不止要坑我钱,还想杀了我呢!”
玉罗刹一噎,被梗得说不出话。
就算玉天宝死了他也不会难过,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的玉天宝依旧是他的亲生儿子, 倘若不出意外,这个谎言会一直以事实的方式存在下去。
玉天宝还在唧唧歪歪:“说起来我还欠掌柜六千九百八十两,爹,要不你帮我还债……”
玉罗刹:“你技不如人赌输了钱,怎么要我帮你还?更何况,你不是在他的报社里当那劳什子记者么?以工抵债,他人也挺不错。”
玉天宝伤心地看着他:“爹,为什么我觉得和大哥相认之后,你变得越来越嫌弃我了?我不管……我去找大哥借钱!”
不等玉罗刹回应,玉天宝转身就跑,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玉罗刹面色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漠然地收回视线。
再恃宠而骄的人,经历和玉天宝的遭遇也该察觉出不对劲,玉罗刹不信玉天宝傻到什么都没感觉。
但奇葩又诡异的是,他竟然看不出玉天宝是在和他装傻,还是真傻……
西门吹雪是个好大哥。
但再好的大哥也不会给弟弟六千九百八十两去还债。
面对玉天宝天方夜谭般的要求,西门庄主十分冷酷地叫管家给人配上了马车和出行必备行囊,盘缠够用就行。
六千九百八十两,想都不要想。
玉天宝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热情地邀请西门吹雪和自己一起去京城,得到了拒绝的回答。
对西门吹雪来说,今年一整年出门的时间比过去三年出门的时间还要久,严重占据了他练剑的时间。
玉天宝对西门吹雪道:“大哥,我会早点回来的!”
西门吹雪:“……”
玉天宝走了,留下相对无言的亲父子。
玉罗刹问:“你承认这个弟弟了?”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叫你爹。”
玉罗刹一梗,没法反驳,毕竟收养玉天宝的是他,让玉天宝做罗刹教少主的也是他,都是他的锅。
·
一场秋雨一场寒,萧萧秋风中,王怜花在烛光下展开来自燕尽的信。
燕尽在信里邀请他去京城参加乔迁宴,一点场面话都没有,就是请他去吃吃喝喝,顺便叫他挑一个喜欢的房间好日后入住。
王怜花对此有点意外,但也很满意,这小子也不算没心没肺,竟然记得写信邀请他。
千面公子便收拾行囊,打算前往京城。
临走之前,他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道别。
虽然是兄妹,但两人作为兄妹相处的时间甚至不够一年,上一次见面是在王怜花去往扶桑之前。
多年前的恩怨纠葛,如今已随风而去,王怜花与白飞飞重逢时都十分坦然。
白飞飞身体不大好,王怜花还未走进院中时便听见了她的咳嗽声。
空气中有着浓郁的药味,阿飞正在后厨熬药。
白飞飞淡淡道:“怎么又来了?”
王怜花道:“我要去京城,来向你们道别。”
白飞飞笑了:“你现在倒像我的哥哥了。”
王怜花看天:“你若是有事,去找我的人。我不久留,见过阿飞我就离开。”
白飞飞低声道:“我能有什么事?唯一的事只有……”她停顿良久,“我能将阿飞托付给你么?”
王怜花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与你们相认?”
白飞飞轻笑一声,道:“你比以前好说话了。”
王怜花道:“你才是。”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阿飞端着药碗走来,见到王怜花,礼貌地问好:“舅舅,你来了。”
阿飞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浓眉大眼,正气凛然,一板一眼的模样极为可爱。
“舅舅”这个称呼王怜花听了很多遍,仍有些不习惯,嘴角微微一扬,道:“我有事去京城,来看看你们,不久留。”
放在二十年前,王怜花是绝对想不到会有同白飞飞如此和谐相处的一日在的。
云梦仙子在快活王死后便一日比一日消瘦,陈年旧伤侵蚀着她的生气。
但她闭上眼睛时,嘴角带着笑意。
王怜花同自己相认不久的两个亲人道别,带上行囊去往京城。
在扶桑的日子十分平淡——仅限于对千面公子本人来说,王怜花很难与新的人物产生新的联系,时隔多年回到中原,热闹倒是看得不少。
在上京途中,王怜花遇见了聿飞光。
这小子竟然真的当上了镖师,王怜花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用长鞭绑着一个人的脖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前方是受惊的镖队,以及被镖头与其余镖师们围在中间的拦路劫匪。
幽灵山庄之事已了,王怜花知道起因经过,结果是从司空摘星那儿知道的。
按理说,聿飞光现在应该在叶孤城那边才对,没有人清楚这两人是如何认识的,也没人清楚他们的交情有多么深。
但王怜花可以确定的是,叶孤城和聿飞光应该关系不错,否则以聿飞光那种待人退避三尺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性格来看,此人根本不会特意带着叶孤鸿去向叶孤城求证两人之间的关系。
王怜花的马车就在路边停着,聿飞光拖着人路过,便和探头看热闹的王怜花对上视线。
“……”
短暂的沉默之后,聿飞光微微移开视线,礼貌地向王怜花点头致意:“小二。”
王怜花:“……”
燕尽那小子的嘴是真的严,王怜花本人不说自己的身份,其余人便都跟着燕尽叫“小二”。
聿飞光带着人去交差,镖队带着劫匪向前方的城镇驶去。
王怜花的马车跟在他们身后,本想着聿飞光或许会想和他叙叙旧——虽然他们分别也没多久,但王怜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聿飞光的怕生程度。
这小子直到入了城,有空闲歇下来时都没来找王怜花谈话,只是远远地瞧着他,等他望过去,这小子便默默颔首致意。
王怜花:……
怀疑之前相处的日子被聿飞光吃了,再认生也不该到这种程度吧?
王怜花朝他招招手。
聿飞光犹豫片刻,提着一袋点心走过来,迎上王怜花吃惊中透着疑惑的微妙目光。
“……”聿飞光说,“见面礼。”
王怜花从没有见过这么生硬又莫名其妙的见面礼。
他沉默片刻,道:“我还以为没有其他人在的话,你是不会搭理我的。”
聿飞光道:“你对燕尽颇有照顾,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无视你的。”
王怜花纳闷道:“原来我还是托燕尽的福……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他的面子有多大?”
聿飞光认真道:“他是伯初的弟弟。”
王怜花懂了。
“我看你们镖队是要去京城,你也去参加燕尽的乔迁宴吗?”
“乔迁宴?”聿飞光眨了眨眼,随后点点头,“我们分开之前他确实有说叫我去京城,原来是为了办乔迁宴么?”
王怜花挑了挑眉,对聿飞光是提前叫人去京城,对他就是寄信相邀……看来伯初和聿飞光的交情也很深啊。
既然他们顺路,王怜花的马车便跟在聿飞光所在的镖队后面前往京城。在此期间,他也听说了聿飞光只是暂时护送镖队入京,是个临时镖师。
王怜花左右逢源,那镖头在他面前比在聿飞光面前还话多,说:“ 他说可以当镖师之前我还以为他要抢劫呢,没想到人很不错,实力也很强劲——话说他是姓玉吗?宝玉的玉?……聿怀多福的聿?好少见的姓……我为什么不问他……当然是因为我不敢问啊。”
“……”
王怜花沉默了。
镖头与镖师们这段时间与聿飞光称得上是朝夕相处,但只觉得聿飞光气势深沉又严肃,难以接近,压根没有察觉到聿飞光只是不善交际。
聿飞光外表冷峻,沉着脸不说话时相当唬人,更别提银鞭甩起来时令对手皮开肉绽,血肉横飞。他不主动,其余人更不可能主动。
在王怜花发挥天分自在地打探消息时,聿飞光不是坐在马车前,就是骑马握缰,哒哒的马蹄声传入秋日的山林,南飞的大雁振翅而过。
燕尽的目光借着飘落的碎发的遮挡,轻轻地落在王怜花身上。
在本体和王怜花相处的过程中,燕尽得知了一件事,但那时他没有追问详细情况的想法。如今大仇得报,得知双帝的真相,某个被忽略的事情化作疑问,悄然冒泡。
王怜花是在八年前离开中原前往扶桑的。他曾途经太原,或许与燕尽擦肩而过。
燕尽并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过这样一个巧合 ,但只是有一定的可能性便足以令他产生些许动摇。
那意味着,他的人生本该有另一种可能。
……
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无法忽视。
王怜花忍无可忍,不动声色地转头。
秋风卷过林间,枯叶如蝶般盘旋飞舞而去,恰好露出聿飞光那双被碎发遮掩的眼眸。
那双眼睛如枯井深潭般分外沉静,即使偷看被王怜花逮了个正着,也没有荡起一点涟漪。
聿飞光垂眼,淡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仿佛无事发生。
王怜花:……?
千面公子无法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