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知双膝涂了药后,换了身衣裳伫立在窗边,任凭风吹,那双透彻的、蕴含水光眼睛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王妃回来了吗?”
“回来有一会了。”借月道。
陆庭知仍然望向窗外,良久开口道:“嗯。”
积雪消融,残边沾染土灰色,不再如落下时洁白,陆庭慢步走向那条曾经二人分开时,他没选择的另外一条路。
他不喜人多,因而府里下人安排的也不多,又得了季泽淮的吩咐,院里和没住人似的安静。
陆庭知推开门,淡苦的药味丝丝缕缕地涌出,视线扫过桌上今日未曾翻阅的文书,他往里走了两步。
榻上的软被鼓起一个弧度,只能瞧见几缕发丝露在外面,对这种可能会把人憋死的睡觉方式,陆庭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想把人捞出来透透气,耳力极好地听见了几声难涯的喘息声,沉闷,带了些哭腔。
陆庭知止住脚步,像是回想起什么,心弦骤地被拨了下似的杂乱起来,他拉开被子的一小角。
季泽淮双眼紧闭,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颈脖,汗湿的鬓发混乱黏在下颚,眉心皱着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结。
“去宫里……太医”
“惊吓…风……高热…”
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季泽淮听的不真切。有人往他嘴里灌很苦很苦的水,他咽了几口呛咳起来,呛咳又发展成剧烈不断的咳嗽。
陆庭知放下药碗,揽过季泽淮让他趴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抚拍他的后背。
药已经撒了一碗,这碗好不容易喂下去一点,便再也喂不下去多的。
几句呢喃徘徊在耳畔,接着温热的水渍落在脖颈处,一滴又一滴砸下来,是很大的泪珠。
“我,害怕,”气息不稳且灼热,“好疼……”
陆庭知把他抱在怀里颠了两下,哄着,换手去捏他的胳膊,轻拍一停,季泽淮呼吸立刻沉重起来,是又要咳的征兆。
他握住季泽淮的腰,把人往怀里压了压,二人拥得更紧密,他一手拍后背,另一只手揉胳膊,听到抽泣声时抱着人上下颠两下。
“别怕,不怪你。”他低声哄道,“不怪你。”
回应陆庭知的是颈脖处潮湿的热气。
不知重复说了多少遍,怀中人弓起的腰背终于放松下来,呼吸绵长。
一觉醒来,季泽淮身上汗湿黏腻,不舒地动了动胳膊,正欲喊澈儿进来给他倒杯水,腰腹上忽然紧了紧,被人锢着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了宽阔温热的胸膛。
他动作僵硬地停滞,半张的嘴闭上了,暗自庆幸没喊人进来。
“醒了?”
低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息拂过,季泽淮耳尖敏感地抖了抖,红了一片。
昨日记忆蒙了层雾似的涌上来,他被人揽在怀里,重回幼时般掉了许多眼泪。
这下不仅是耳朵红,身上似乎又出汗了。
他往后缩了缩,潜意识中这是个保护自己的动作,这种下意识让他忘记了此时身后有人在。
分明只挪动了丁点儿距离,他整个人就像嵌进了陆庭知怀里,后脑勺顶着他的下巴。
陆庭知昨日抱着人拍了半宿,此时闭着眼,手从腰上移开,摸了摸季泽淮的额头,道:“怎么不说话,还难受得紧?”
季泽淮不敢回头看,闷头道:“不难受了。”
“昨日又是喊怕又是喊疼的,睡一觉就好了?”陆庭知睁开眼,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散乱的黑发中若隐若现,他语调缓慢。
季泽淮睁大了眼,有限模糊的记忆并没有给他提供这类信息,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我什么时候……”
他一头撞上陆庭知的下巴,嘴里的话转成闷哼,垂眼捂着额头没说话了。
陆庭知也被撞了,却没事人似的来扒他的手,道:“松手我看看。”
季泽淮双臂无力,手一扯就被拉开了,额头红了一小片,陆庭知胸口微震,闷笑出声。
“你……”季泽淮抬脸,陆庭知眼下微黑,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疲倦,他气焰顿消,“你今日不用上朝?”
语气有些生硬,陆庭知眼中却闪过笑意,很受用似的:“昨日跪了一时辰,皇上批假了。”
“你被罚了?”季泽淮皱着眉,情绪略有激动,连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低头闷咳几声。
陆庭知熟门熟路地顺上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别急,没被罚。”
没被罚那就是自己要跪的咯,季泽淮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教育人还真有一手。
两下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澈儿的声音模糊传进来:“王爷,到喝药的时间了,公子如何了?”
季泽淮正要张口让她别进来,用气太猛,把本就未痊愈的嗓子冲的失声片刻,背后的手又有动作了,在脊椎骨上下摩挲轻拍。
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进来。”
季泽淮立刻僵着不动了,原本想把头埋在被子里,但被子被陆庭知取代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抵着对方的胸口不敢动作。
澈儿安静地进来了,没有他想象中的惊讶,碗底放在托盘上清脆利落一声,再是关门声。
“走了,起来把药喝了。”
陆庭知支起胳膊,另一只手将季泽淮揉乱在脸颊的发丝顺在耳后。
鼻尖的沉香味淡去,和平常屋内的草药味融合在一起,出奇的和谐。
季泽淮慢吞吞“哦”了声,起身端碗,胳膊还在发抖,瓷勺和碗壁碰撞接连发出碎响。
陆庭知垂眸看着他宛如复健的缓慢的动作,在他哆嗦着往嘴里送勺子时,抬手握住季泽淮的手腕。
削瘦,手握成圈还能余出大半指节。
季泽淮借力终于把那勺药喝到嘴里,原主身体本就弱,还不常锻炼,现在手酸软的像两根不听使唤的熟面条。
他皱着脸喝药,嘴苦心也苦。
昨日第二箭射穿箭靶风头正好,又不长记性踩雪,今日就歪在被子里没什么精气神了。
喝完药,季泽淮越过陆庭知的身子搁碗,一手支在被子上,就听见他闷哼一声。
他以为按到了伤处,连忙直身挪手,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陆庭知截胡拉过。
陆庭知道:“没事。”
季泽淮歪着头看过来:“真的?是不是按疼你了?”
陆庭知表情微妙了一瞬,声音有点哑:“不疼。”
季泽淮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庭知捡了块大小合适的蜜饯就着姿势喂到嘴边,他下意识含住。
略高的视角里举目皆白,只一点猩红柔软舌尖扫过指腹,一股电流从接触面一路噼里啪啦地打到小腹。
季泽淮正嚼着,陆庭知放开他的手,动作突然地掀开被子下床了。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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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地问了句:“怎么了?”
并没有得到回答。
他兀自看着陆庭知离开的背影,这是想起什么要事没处理?
躺了快一天,他艰难咽下东西后,急迫的想下床走走,也收拾收拾起了。
在屋里转了两圈,喝了一杯热水后,正巧澈儿进来收药碗。
二人对视,澈儿这下倒是很符合季泽淮预期,眼泪瞬间扯断了线。
她抹着眼睛走过来,嘴里念着:“公子,你醒了。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去喂雪牙了。”
季泽淮一下笑弯了眼,道:“瞎说什么呢?不怪你,怎么还扔给雪牙一口锅?”
澈儿听他还有力气打趣,情绪好了点道:“还是王爷发现的呢,抱着公子就像……”她思索了下,“像我婶子哄孩子的样式。”
“真……”她还想说什么,季泽淮一把捂着他的嘴:“嘘嘘嘘,你去喂雪牙吧。”
澈儿眨巴着眼,还没到喂雪牙的时间呢,她眼尖地发现季泽淮红彤彤的耳朵,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端碗出去了。
微凉的手心敷在耳朵上,反而越揉越热,季泽淮恼了一瞬,把手放下来。
桌上文书堆积,他一改往日倦怠,拿起一本打开看,看完后心念果然像经佛祖点化般平静下来。
执笔在纸上写了一横,季泽淮沉默地端详着抖的和波浪线似的线条,赶紧收起笔墨。
回头让人看了以为是代写。
他在案面空余的地方半趴着,门又吱呀响了一声。
“雪牙喂完了?”季泽淮头也不抬。
没人回他,但他懒得起身看,直到手腕被拉起来,熟悉的沉香味压过来。
陆庭知在他身旁坐下,一身寒气唯独手心温热,皮肉相贴的触感并不让人生厌。
季泽淮依旧趴着,但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他,一时间无人说话。
陆庭知的手游走在胳膊上,指腹按压肌肉,季泽淮舒服地眯了眯眼。
“听闻你在浮生斋一箭射穿了靶心。”
季泽淮的眼睛睁大了些,虚虚瞧着陆庭知的侧脸:“嗯。”
很小声的,怕自己露馅。
他刚说完,小臂一处格外酸痛的经脉被狠狠按了下,胳膊反射性地蜷缩,轻而散的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
陆庭知转脸看着他,眸子里沉得能溺死人,声音却很平淡:“痛的话下次就要注意。”
“知道了,你轻点按。”说话间带了点鼻音,是和昨晚一样委屈的语气。
陆庭知动作停了几秒。
季泽淮明明出宫时就已经蔫哒了,怎么还能把自己弄得更糟呢?
陆庭知想,怪他。
当时应该把季泽淮带在身边,等跪完一时辰后要好好安抚他,看着他,不让他和老鼠屎去比什么射箭——
状况就不会这么糟。
这几秒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心里那座因季泽淮无意或是有意的举动而崩塌到所剩无几高台,变得更加岌岌可危起来。
待高台尽数崩解,陆庭知发现原来地上只刻了四个字。
心甘情愿。
季泽淮脸颊压在胳膊上,说话时嘴巴嘟起来一点,声音很轻,问:“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陆庭知回过神,手下继续按揉,力道适宜,道:“方才上药了。”
“其实……”季泽淮道,“我还想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