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韵苑,只见朱漆剥落,门环锈蚀。她小心推门入内,阴湿腐朽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苑内一片死寂,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圃早已覆盖上杂草与枯藤。假山倾颓,水池干涸,露出池底黝黑的淤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万千心绪,径直朝着几堵残垣走去。既是蕈园,那便一定设在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此处满地滑腻青苔,想必最合适不过。
她耐心细细打量着。
忽然脚下一顿,目光锁定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赫然生长着几簇铁灰色的菌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平菇。
她小心蹲下,伸出食指轻轻触摸……果然,硬如磐石。
竟是石髓菇?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石髓菇只生于干旱之地,木质致密坚硬的腐朽木心。而这里潮湿阴冷,土壤松软,绝非其天然生长环境。
怎会如此?
除非……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暗卫大哥?你出来一下!”岳翎转身对天做喇叭状,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喊,“劳驾,请帮我将此处的土挖开,约莫三尺深!”
一黑衣蒙面男子飘落,面上带着僵硬。
“你怎知有人在跟踪?”暗卫语带尴尬。心下不由得暗自腹诽,自己已然敛了气息,怎地居然被一个毫无功力的小太监察觉,自己的武功竟然已如此不济了吗......心如死灰。
似是看破了暗卫的脑洞,岳翎贴心安慰:“暗卫大哥,不是你没藏住。你藏的可好了,真的!只是周……首辅大人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又怎会放心我孤身一人来此探查?”
暗卫默了默,倒是不由得对眼前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太监高看了几眼。随即抽出随身的短匕,依言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层层奋力翻开,潮湿的土腥味和着腐朽气息越发浓郁,岳翎差点呕出了声。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匕尖撞到了坚硬之物。
暗卫动作一顿,神色一凛,手下加快。
须臾,漆黑如铁的木匣重见天日。
木匣表面光滑无比,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触感沉重又冰凉。
“竟是铁木?” 岳翎轻叹,指尖小心抚过毫无腐烂迹象的木匣。
她曾听周成礼讲过,南洋铁木非百年难成,木质致密如铁,防腐防潮,乃进贡之物。用它来做匣子,里面的东西怕是存上百年也不会坏。
当她的目光移到匣子正面时,呼吸骤然停滞。
那上面并非任何传统的锁扣隼牟,而是一个非常之现代的三位数密码锁。
岳翎只觉一股寒战从脚底打到天灵盖,又瞬间化为滚烫的激流。
先皇后万琳琅,她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沉迷研究菌物的古代贵女。而是一个同样来自现代,同样深耕生物学领域的穿越者!
穿越至今,岳翎第一次有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实感。
“此物非同小可。”暗卫脸色凝重。他虽看不懂那数字圆轮是何机关,但铁木为匣又深埋地下,已足够说明内有乾坤。“需立刻禀报大人!”
“正是!”岳翎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接上话头:“此物诡异,恐涉宫闱秘辛。劳烦大哥速去禀报首辅大人,将此间情形详细说明。我……便先在此守候,以探查有无其他线索。”
她语气急促而恳切,理由也充分。暗卫略一迟疑,便点头应下,身形一闪掠出了宫墙。
盯着他消失在了墙头,岳翎迅速蹲下,手指兴奋地抚过密码锁。
会是什么密码?生日?纪念日?
她犹豫了一下,一个念头划过。
应当,不会吧......
食指轻轻拨动。
“咔哒。”
清晰无比的弹簧声响起。
......开了。
岳翎僵在原地,愣了三四息,才惊喜地回过神来。这位先皇后前辈,也喜欢用888做密码吗?
知音呐!她油然生出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匣内躺着保存极好的一本书册,她恭敬拿起,小心展开,蕈枢二字映入眼帘。
“大地脉络显现,亦药亦毒,亦生亦死。”喃喃读出扉页上的字,看样子这正是那本传闻中焚于宫火的先皇后心血之作,她继续快速翻页。
内容正如周成礼所说,是一本图文并茂的菌类博物志。详尽描绘了数百种菌菇的形态、生长环境、药用价值等,甚至毒性。
“确像一本潜心此道的贵女兴致所著。”岳翎心中暗忖,手指却并未停下。
翻至三分之二处,内容陡然一变。
细致写实的工描图像,变成了诡谲离奇的写意勾勒。配注的文字也不再是言简意赅的注解,而像是惊世骇俗的臆想般的奇闻异事。
“弘德十五年,于掖幽庭废井旁腐尸骨殖上,见时序斑菌群演替,凡九轮。推其亡故当在百日之前,与卷宗所记暴毙三日不符,其中必有隐情。”
这竟是在根据不同腐生菌的生长阶段,来推断死亡时间?
岳翎翻页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惧怕,贪婪地汲取着不为人知的信息。
“滇南进贡傀儡菇,其菌丝侵入活蚁头腔,可控其行止,令其攀至高枝,散播孢子,而后僵毙。若此菌变异,可控更大活物否?细思极恐。”
“彼域神州大地,或有噬金菌,能蚀矿脉。净水藓,可澄污浊。往生苔,存光影之声。菌非草木,乃大地之灵络,万物之介媒。惜乎此间无人能解其语。”
……
她心惊肉跳,口干舌燥,浑身的热血沸腾着叫嚣着直冲颅顶。
这些光怪陆离的记录,在她这个菌物学家眼中,不啻于一座命脉宝藏。
激动过后,岳翎迅速冷静下来,怀中的书册重若千斤。此物,也许将会是她保命的底牌,绝不能交给别人!
心念电转间,下了决定。
日头西下,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等待多时的岳翎抬头张望,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外廊下,几近融于夜色,月白常服显出几分孤峭清辉。
他从容迈步入内,袍角拂过门槛,未染半分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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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周成礼。
仆人鱼贯而入,燃起一盏盏青玉灯,而后迅速躬身消失。
“大人,”岳翎上前,恭敬跪下,将空匣双手奉上,“奴婢在韵苑废墟下寻得此物,匣中所藏似是一部书册。” 她小心观察着对方神色。
周成礼走过来,并未接过木匣,而是伸出了手。
岳翎会意,从怀中取出书册递了过去。
他接过书,指尖在瓷青色绢面封皮上轻轻抚过。待触到扉页银丝绣就的蕈枢二字时,轻柔停顿。随即执书走到窗边,就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细细端详。
月光描绘着他玉一般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温柔又缱绻。他如此专注,以至于岳翎大着胆子打量他许久都未曾察觉。
他看得极慢,一页又一页,指尖偶尔在某一幅菌图上停留,眉宇间掠过岳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或蹙眉,或开颜,或恍然,或伤怀。
岳翎突然觉得此刻他看的不是书,而是求而不得的情人,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跪在下方,屏息凝神。
好在周成礼似乎并不在意书册的内容,而是更多地停留在那些笔触上。
她心下稍安。
许久,岳翎膝盖都开始发麻了,周成礼才缓缓合上。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岳翎身上,恢复了不动声色。
“这铁木匣上的机关,”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探究,“你是如何打开的?”
岳翎心头一紧,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讪笑:“回大人,奴婢也是胡乱试的。奴婢粗鄙,只知发字寓意财源广进,便斗胆试了试八八八……谁曾想竟真就这样打开了?”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也含糊起来,“想来……先皇后娘娘,也是个生财有道之人?”
她心下忐忑,想着要怎么蒙混过关,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讶然抬头,只见周成礼像是被勾起什么有趣的回忆,眼中冰霜尽褪,眼角堆砌千万风流。
岳翎愣住了。
“生财有道?”他低声重复,舌尖卷着缱绻,无意识地敲了敲书册,“财迷罢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随意挥了挥手:“此书本官收下了。今日记你一功,退下吧。韵苑之事,对外不可提起半个字。”
“是,奴婢明白。” 岳翎压下心中万千疑惑,恭敬叩首,慢慢退出书房。
回廊下,夜风微凉。
岳翎独自往回走着,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襟。动作间,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后半部蕈枢正紧贴着她,仿佛一颗同频的心脏。
秋意渐浓,御华园的枫叶染上了第一抹醉红。
踩着秋天的尾巴,岳翎拜别了首辅府,踏进了乾翊宫,开始了御前侍奉的日子。
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比起对付心眼儿多过藕的周成礼,伺候一个半大少年,还不是手拿把掐?
陈温长相肖似其母,当年宠冠六宫的陆太妃,当今丞相陆显彰的妹妹。生得那叫一个肤白貌美,坐如观音。岳翎虽随侍身侧,日日相见,却也时不时会恍一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