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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引梦菌局

作者:提灯饲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派胡言!”女子冷笑,“府上素日饮食常有此物,岂会有问题?”


    岳翎抬头,目光直直落在那碗汤上:“敢问夫人,这松茸可是伞盖边缘带紫纹,伞柄底部有网状鳞片?”


    女子一怔:“是又如何?”


    “那就对了。”岳翎深吸一口气,转向周成礼,“大人,那不是松茸,是紫纹鹅膏菌。一种形似松茸的剧毒之物。”


    “你胡说!”女子有些惊慌,“大人入口之物均有银针验毒,岂可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那是因为此物寻常银针验不出,”岳翎冷静阐述,“其毒素只在高温久炖后,与禽类脂肪相融才会显现。”


    一片静滞。


    周成礼缓缓放下手,垂眸凝视她:“你如何证明?”


    前世有关菌物的记忆奔涌而来:“取此汤半碗,喂于活禽。若是紫纹鹅膏,半个时辰内,禽类必会抽搐呕吐。”紧跟着补充,“此毒伤肝,禽类反应比人更快。”


    “若验出来无毒呢?”女子声音发颤。


    “奴甘受任何责罚。”岳翎伏地,掷地有声。


    周成礼沉吟片刻,忽而击掌,门外闪进一名侍卫。


    “按她说的试。”他瞥了眼汤盅,又补了句,“抓只鸽子,要精神头好的。”


    侍卫领命端汤离去。


    等待的半个时辰,书房里落针可闻。那女子脸色渐渐苍白。


    岳翎跪得膝盖生疼,却不敢动。她感到周成礼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审视。


    终于,侍卫疾步返回。手中拎着的鸟笼里,那只灰鸽正剧烈抽搐,喙边还挂着白沫。


    “大人,鸽子两刻钟开始呕吐,”侍卫顿了顿,“现已奄奄一息。”


    女子惊慌失措瘫软在地,脱口而出:“不可能!那菌是丞相派人专门送来的,说是极其珍贵的雪山松茸......”


    兀地噤了声。


    周成礼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可惜了。”惋惜轻叹。


    女子泪如雨下,无声嗫嚅。


    周成礼也不逼问,起身对侍卫道:“带如夫人去别院叙话。”


    语气稀松平常,却让女子抖若筛糠。


    人被带走了。


    须臾间,书房里只余两人。


    周成礼回身,看向仍跪着的岳翎。


    晌午的阳光高高爬上窗棂,照亮了少女低垂的侧颜。


    身形过于单薄,肌肤又过于苍白,是平凡到有些寡淡的长相。


    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起来。”


    岳翎踉跄起身,腿麻得差点又跪下。


    “小骗子,你叫什么?”


    “......奴婢岳翎。”


    “岳翎。”周成礼重复一遍,走回案后坐下,“倒是个意外收获,你懂菌物?”


    “奴婢自幼在山野长大,认得些菌菇。”她小心斟酌着用词。


    周成礼抬眼,凤眸带上一丝温润:“先皇后生前也沉迷研究菌物。她在皇宫内的韵苑曾设过蕈园,还著过一本蕈书。”


    顿了顿,面带憾色,“可惜焚于宫火。”


    机会来了!岳翎心跳加速。


    “大人。”她听见自己说,“若您信得过,奴婢愿去韵苑看看。菌物虽死,但根植的土壤、伴生的草木......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


    周成礼轻叩案几,每一声都仿若敲在心尖上。


    “伶牙俐齿,心思也活络。”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番话是谁教的?或者换种说法......你背后之人,有何企图?”


    岳翎俯下身去,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大人,奴婢做事但凭本心,并无背后之人。”她逼自己抬起头,眼中映出光芒,“大人不信奴婢,是应当的。毕竟大人当日也并非真心要救奴婢和冬已。”


    周成礼忽地扬眉,兴致上来:“哦?说说看。”


    岳翎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荷包,小心翼翼地往案头倒出些许白灰色的粉末:“这是奴婢卧病那日,床榻下扫出的香灰。”


    周成礼的目光飘落在灰烬上。


    “不是寻常的安神香。”岳翎示意他仔细看。果然,灰烬中有少量极不起眼的深蓝色结晶,“此物为引梦菌粉末。此菌生于古墓潮湿缝隙中,十年才得一株,阴干后研磨成粉制成。燃烧时味道清雅,能宁神助眠。但若与御用的沉水香混合焚烧,便会令人深陷昏睡,多生梦魇。”


    她抬头直视对方,神色坦荡:“奴婢那日卯时便觉困倦难挡,噩梦不断,昏睡至午时末。而陛下......奴婢后来听闻,正是于巳时三刻驾临坤禧宫,遂发现冬已擅自离开。”


    指尖在案上停住了。


    “陛下勃然大怒。”岳翎的声音愈发清晰,“不仅因她擅离职守,更因有人适时提醒,冬已可能是去私会对食。”


    她再次叩首:“奴婢想问大人,那引梦菌从何而来?御用的沉水香底灰,又怎会混入奴婢下等房中最普通不过的黄铜香炉?是谁,既要让奴婢病得恰到好处,引冬已来探,又要引导陛下恰在那个时辰去祭拜,更要在陛下发怒时,恰到好处地提及私会之说?”


    书房一片寂然。


    周成礼忽地轻笑,没有杀意,带着奇特的玩味。


    “精彩。”他喟叹道,“丝丝入扣,分毫不差。你再说说看,何人能行此伏脉千里之事?”


    岳翎没有丝毫迟疑:“一环扣一环,非执掌内廷耳目,调度御前行程,洞悉陛下心绪者,莫不能为之。而事成之后,恰巧平息了这雷霆之怒,又对微不足道的冬已和奴婢二人有救命之恩,从此感恩戴德为之所用的人......唯有大人您。”


    良久,周成礼起身,绕过书案,停在岳翎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既看透这是局,”他俯身,目光愈发新奇,“为何不逃?反而来与本官摊牌?”


    “大人,您试奴婢的背后势力,试冬已的情谊,再顺手救我二人性命换取两颗忠心不二的棋子......一箭三雕,算无遗策。”她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带着真心实意的叹服:“这世间善谋者众,或精于人心算计,或长于大势推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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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如大人这般落子无声而局锁八方的运筹帷幄之人,恐无出其右。”


    她微微抬头,眸子里腾起恰到好处的钦慕,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奴婢钦佩大人胸中沟壑,愿尽犬马之劳。世间包罗万象,真相往往藏于尘埃之中。奴婢愚笨,愿做大人手中专照微尘的镜。”


    “至于您顾虑的背后指使之人。”她剖心明志,“此番奴婢为大人所救,若真有其人,恐早已心生疑窦,杀奴婢而后快了。”


    周成礼直起身,面容隐在阴影里,神情莫测。


    忽然发问:“方才为何冒险?”


    岳翎一怔。


    “若本官饮下那汤,”他眉毛一挑,“这朝中诸多人,皆会拍手称快。”


    岳翎心下一跳,抬头正对上他戏谑的眼。


    “奴婢调来御前,是大人举荐。”她迟疑开口,“在世人眼中......奴婢已是大人之人。若大人此刻出事,奴婢也活不成。”


    周成礼倏忽笑了。


    我的人?


    眉眼舒展开来。


    “倒是实诚。”他走回案后,挥毫而就,“明日去韵苑。”


    抬眼,目光灼灼:“岳翎,让本官看到你真正的价值。”


    余音未尽,深意已明。


    成了!


    按下窃喜,岳翎深深一礼:“镜光所向,唯大人所指。尘埃落定,皆呈大人案前。”


    待回到府上暂居的窝铺,反锁上门,灌下一大壶凉茶水,岳翎方觉自己还活着。


    “宿主。你与冬已被抓一事,既然是周成礼一手策划,”芝麻突然开口,“为何不将此事告知皇帝?”


    她精疲力尽,此时却也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说芝麻大哥,你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事情都结束了跑来放马后炮。”她疯狂扫射。


    “我一个末等小太监,”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最是人微言轻,成日里脑袋拴在腰上讨生活,提着心吊着胆。我是有多芍?才能大言不惭地觉得自己两三句话,啊,就能给堂堂首辅大人上眼药?”


    “皇帝不信,我是个死,”她发泄着怨气,“皇帝信了,不敢得罪这个周扒皮,又不敢打草惊蛇,还不更得拿我开刀?”


    泻了气,瘫倒在床上:“左右是个死,还不如向周扒皮投诚。说不定还能博取他的信任,徐徐图之。”


    突然又诈尸一样弹起:“不是我说,你们一开始就不该把我塞到这个劳什子小太监壳子里!要啥啥没有,要命命不值,做起事来畏手畏脚。”


    随后美滋滋开始幻想:“不若现下就让这小太监意外死掉吧?再让我托生个什么公主县主、门阀千金,再不济是个普通世家子弟?也不至于这般蝇营狗苟......”


    芝麻没有回答,又悄无声息陷入了休眠。


    岳翎看它又没了反应,顿觉无趣,复又嘟嘟囔囔躺下。


    一夜无梦。


    阴霾的乌云压在宫墙之上,飞鸟似集体噤了声。


    天刚蒙蒙亮,岳翎就揣着周成礼的手令,躬身穿过一道道愈发冷清的宫门,向着人烟罕至的皇宫最西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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