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地上下打量,不敢置信地蹙眉:“好歹是先皇后带大的人,她真能看上你?莫不是患了眼疾……”
岳翎顿觉满身的血冲上了脑袋,气不打一处来。她只是还没长开罢了!
这个贱人。
“开个玩笑。”周成礼忽地展颜,提着珠子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过你这出以死明志演的实在蹩脚。那朱漆立柱年岁久远,只是看着光鲜结实,里头早被蛀空了。也就能骗骗陈温那个蠢货。”
他凑近了些,凤眸微阖,声音压得轻柔:“下次若真想寻死,首辅府上有根郦国进贡的上好南洋铁木。保准让你撞个嘎嘣响,脑浆都能溅出三尺远。”
岳翎眼角抽了抽,恨不得立即撕了他的破嘴。
心下按捺住怒火,岳翎恭恭敬敬地垂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研磨过再挤出:“无论如何,奴实在感恩大人的体恤。只恨大人救命之恩,堪比海深,奴无以为报。”
话音一转,俯身更甚:“只是奴在凝霄宫尚有些许旧物需归置,更须向云贵人叩别主仆恩谊。恳请大人恩准,容奴……三日后至府上聆听教诲。”
周成礼正用指尖拨弄珠子,闻言懒懒抬眼:“旧物?”忽然轻笑,“啊,是你那些藏在床底砖缝的银裸子?”
岳翎心下骇然,交握的双手骤然攥紧。
他怎会知?!
“准了。”不等回复,周成礼爽快颔首。玄青色官袍随风展开,如仙似鹤。
岳翎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开溜。
“对了,”周成礼信步闲庭,话家常一般,“陈温打算调冬已去浣衣局,三日后下旨。”
岳翎停下脚步。
周成礼没看到一般,举着珠子欣赏宫道旁的雕花灯台:“还活着就好,对吧?虽然会十指泡烂,腰背佝偻。夜里睡在三十人的大通铺,翻身都能闻到旁人的脚臭。”
“想她此前一直受先皇后庇佑,怕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惨咯。”
“大人!”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可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哦?”他饶有兴趣,晃晃悠悠地继续踱步,“我闲得慌?”
“……奴今后到了御前,一定尽心做您的马前卒......”
“啧。”周成礼不屑一顾,“你觉得陈温身边会缺我的人?”
……
“大人。”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您既救下我,调我去御前,又遣我去首辅府......如此大费周章,想必定有所图。”
空气有一瞬静滞。
“无论所图为何,奴都愿倾力配合。”
周成礼眼中第一次浮现欣赏:“还不算太笨。”
“……”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脸看她。
夜明珠的清辉临摹着他的轮廓,晦暗不明。
“本官要你去探查,先皇后弥留之际,究竟与陈温交代了什么。”
岳翎猛地抬头。
“你在这深宫内无甚根基,也无附庸。”似是读懂了她的困惑,他耐心解释,“陈温不会对你设防。”
“您为何......”
“本宫行事,无需与人解释。”不容置喙。
更鼓声遥遥传来,打破了此间寂然。
他嘴角扬起,眸光流转间语意愈发和煦:“两日后罢?考虑好了便早些来。”话锋一转,吐出的话语一派森然,“本宫正巧新得了套刑具,那银钩精致可爱得紧,正适合翎公公这小身板儿。”
岳翎僵直了腰杆。
待夜明珠的光晕徐徐消失在宫道转角处,才惊觉内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次日卯初时分,晨雾未散,御前调令便已传彻凝霄宫。传旨太监一走,凝霄宫便炸开了锅。待到寒暄的人群散去,她躲进房间慢吞吞开始收拾行李,同屋的小太监也蹭了进来,反手掩上门。
“小翎子,我怎么听说,”他挤眉弄眼,“你和冬已被绑走,却情比金坚,山盟海誓,血洒御前......差点双双殉情?”
“......啥?”岳翎手一抖,正拾掇的衣裳散了一床。
“宫里都传遍了!”小太监止不住地兴奋,“说你们被关在水牢严刑拷打,冬已为你挡了十八鞭,皮开肉绽。你撕了全身衣裳给她包扎伤口,大呼生死相随,苍天可鉴!后来你抱着她逃出来时遇到追兵,她让你先走你却不肯,说要死一起死......”
“打住!”岳翎额角青筋直跳,“谁传的这些?”
“都这么说啊,民间话本都没这么感人。”小太监眼睛发亮,一脸憧憬,“小翎子,没想到冬已居然能为你寻死觅活,真是可歌可泣!你俩要是真成了,我是不是能做主桌......”
“没有的事。”岳翎白眼一翻,把衣裳重新叠好按进包袱,“那晚我们就是莫名一起被抓,一同受审,仅此而已。十八鞭什么的,”她有些难以启齿,“全是胡说八道!”
小太监还想说什么,岳翎已背过身去继续收拾了,摆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小太监讪讪地摸摸鼻子,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明日真要去首辅府上受训?”
岳翎动作一顿:“旨意上是这么说的。”
“首辅府呐!”小太监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都说那儿可怕得很。小翎子,你怕不怕?”
她闷头假装整理,思绪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宿主。”久违的电子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岳翎差点跳起来。
“系统重启成功。宿主,好久不见。”
“芝麻,你终于醒了!”岳翎在脑中着急地转圈,一股脑倾诉着这段时间的遭遇,“周成礼调我去御前侍奉,还让我调查先皇后的遗言……”
“什么?他为何会怀疑先皇后之死?又为何派你调查?”芝麻脱口而出。
“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想问你呢,先皇后之死有何疑点?”岳翎心生疑窦。
“七年前,奉国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回朝勤王,拥护太子登基。睢阳王功败垂成恼羞成怒,遂于殿前刺杀太子。而先皇后正是为护佑太子,即当今天子,挡剑身亡。此间种种,皆在文武大臣众目睽睽之下发生,无丝毫疑点。”芝麻一板一眼。
“那遗言是什么?”
“这倒无甚传闻,”芝麻顿了顿,“恐怕世间,只有皇帝一人知晓。”
那就只有御前侍奉之时,伺机而动了。
“至于调你去御前侍奉。显然,因皇帝遇刺一事,首辅对宿主有所怀疑。但我们已把证据和线索销毁,这点宿主可以放心。”芝麻娓娓道来,“恐怕他现下无甚把柄,调往御前只是方便近距离监视。”
岳翎心下一沉:“那我去首辅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声音平静无波,“周成礼权倾朝野,危及皇权。宿主要完成任务,迟早要面对他。焉知这不是一个绝佳的刺探机会?”
小太监见岳翎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问:“小翎子,你没事吧?”
岳翎回过神,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在想,首辅府规矩再大,还能吃人不成?”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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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环顾了下四周,紧张地附耳贴来:“可比吃人还可怕!听说上月抬出的尸首,嘴唇乌黑,七窍流血......连指甲缝儿都是紫的!”
“……”
当夜躺在床上,岳翎辗转难眠。
“接近首辅,获取信任;搜集情报,等待时机;一举击毙,完成任务。”她在黑暗中反反复复嘟囔,“靠近他,了解他,瓦解他……就能回家。”
总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夜无梦。
次日晨光熹微之时,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停至宫门外,车辕上刻着古朴的周字徽记。
“岳公公,请上车。”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气息却沉稳绵长,听得出内力深厚。
岳翎最后看了一眼凌霄宫的朱红宫门,深吸一口气,转身迈过朱槛,踏上了马车。
窗外由冷清转为热闹,又由热闹转为冷清,最后悄然停下。
下了马车,她小心抬眼打量起首辅府。门楣高逾丈许,乍看寻常,却泛着历经百年烟火的温润光泽。
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的丫鬟小厮皆着青灰布衣,训练有素,无人交耳。捧玉净瓶的丫鬟擦肩而过,瓶中半开的别角晚水微微颤动,也不曾落下一片花瓣。
“岳公公,到了。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引路丫鬟停在一处月洞门前,屈膝一礼便悄然退去。
岳翎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整面通天落地的书架,前设花梨木大案。案上除了一方端砚,一只青玉笔山,便只几架黄铜镇纸压着摊开的奏章。
周成礼此刻正倚靠在案后圈椅中,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发。他并未抬头,正执朱笔在奏章页边批注什么。
香炉升起缕缕青烟,只听得到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正要开口,岳翎的目光却兀地被案前地面所吸引。那里居然铺了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首朝着门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珠在暗处幽幽反光,像是准备着随时把进门的人扑倒拆吃入腹。
“看够了?”周成礼忽然开口,声音微哑,笔尖未停。
岳翎猛地回神,伏身叩首:“奴婢失仪。”
他缓缓抬眸,将朱笔搁下。晨光斜斜照在他半边脸上,凤眸深似秋水,偏生眼尾微微上扬,看人时便带了似笑非笑的戏谑。
“起来答话。”似是倦了,周成礼向后靠在圈椅中,阖了阖眼。待再睁眼时,清明一片。
岳翎起身,拱手正要作答,被敲门声打断。
门外传来娇柔女声:“大人,妾身炖了松茸乳鸽汤,最是补神。”
周成礼蹙眉,似不耐烦:“进。”
门开了。
一弱柳扶风的女子袅袅婷婷进来,捧着一只白玉炖盅。她眼角瞥见岳翎,笑意微凝:“哟,有客在呢?”
“御前新来的内侍。”周成礼语气平淡,“放下吧。”
女子将炖盅放在案边,素手掀盖。汤色乳白,松茸片如淡黄玉瓣浮沉,热气氤氲,鲜香扑鼻。
岳翎咽了咽口水。
“这松茸是今晨快马从滇南运来的,还沾着露水呢。”纤纤玉手舀了一小碗,捧到周成礼案边,“大人批了一夜折子,可得好好补补......”
周成礼抬手去接。
“大人且慢!”岳翎脱口而出。
手顿在半空,周成礼侧目看她,眸色幽深。
女子柳眉倒竖:“你这小太监,好没规矩!”
岳翎扑通跪地,心脏狂跳,嘴上却飞快:“奴婢曾在滇南待过,这松茸......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