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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谜局

作者:叶倾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辰时正刻,紫宸殿内铜漏滴答。刑部尚书裴炎率先出列,象牙笏板在晨光中划出冷厉弧线:"臣弹劾驸马都尉薛绍三大罪:其一,当街擅杀二十七人,远超《狱官令》''拘捕格杀不过三''之限;其二,尸体验出吐蕃锻铁纹,竟隐匿不报!"他突将笏板转向狄仁杰,"更可疑者——大理寺昨夜急焚三页验尸格目,莫非狄寺丞要与驸马共同欺君?"


    御史台队列里立刻有人高呼:"裴尚书所言极是!驸马分明是杀人灭口!"


    礼部尚书武承嗣疾步出班,金蝉冠穗剧烈摇晃:"裴尚书岂不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若坐实吐蕃死士潜入长安,吐蕃赞普岂肯干休!"他忽然朝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天后,礼部愿接管此案,以''商队械斗''结案,赠吐蕃百车丝绸便可平息干戈。"


    户部侍郎低声讥讽:"武尚书又要拿国库丝绸做人情了?"


    兵部尚书李敬玄冷笑一声,战靴踏地铿然:"吐蕃正在洮州掠我边民,尔等却在此谈论丝绸赔礼?"他猛然展开军报,"昨夜八百里加急:吐蕃骑兵伪装马匪劫杀汉商!驸马所诛贼人既用吐蕃兵刃,正当以军功论赏!"鎏金铠甲与裴炎的紫袍几乎相擦,"刑部若去过陇右战场,便知对豺狼唯有利刃可说话!"


    武将队列传来铠甲碰撞声,十余名将领齐齐踏前半步。


    左金吾卫大将军程务挺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箭疮:"臣麾下三十六儿郎护驾殉国,尸身尚停在大慈恩寺!"他血丝密布的双眼怒视裴炎,"刑部要定驸马''擅杀''罪,先问过金吾卫横刀答不答应!"右金吾卫中郎将哽咽补充:"死者张五郎昨日刚得麟儿……那孩子连父亲的面都未见着啊!"


    悲愤之气席卷殿堂,连执戟武士都红了眼眶。


    狄仁杰在众目睽睽中捧出铜匣:"格目焚毁是因发现此物——"匣中突厥狼头符与吐蕃腰牌紧贴,"刺客乃三方勾结!臣已查实狼头符属突厥左厢阿史德部,此部正与吐蕃密使在凉州接触。"他朝御座躬身,"若按刑部所言速结案,真凶逍遥;若依礼部退让,国威尽失。臣请三司会审,并遣使责问吐蕃赞普!"


    满殿死寂时,帘后忽然传来武后清冷声线:"程将军,金吾卫伤亡儿郎的抚恤翻倍。"


    李治指尖轻敲御案,目光扫过裴炎:"刑部既要''请''驸马协助调查,便依《狱官令》''凡涉皇亲,须奏请得旨''——着大理寺派员''陪同''刑部问话,一应记录直送两仪殿。"他忽然拿起突厥狼头符在掌心把玩,"至于这阿史德部……去年他们可汗献马时,还求朕赐《论语》教化子弟。"


    武后凤纹袖幅掠过案上吐蕃腰牌:"陛下既知突厥有异动,不如让鸿胪寺查查太学里的阿史德部质子近日与何人交往过密。"她眼尾扫向狄仁杰,"狄卿既知三方勾结,该明白斩草需除根的道理。"


    李治颔首时冕旒纹丝不动:"传旨:刑部主查凶器流转,兵部协查边境异动,金吾卫加强宫禁巡防——至于驸马,"他忽然轻笑,"既在禁足期,朕便派一队千牛卫''保护''公主府,免得刑部侍郎奔波。"


    裴炎脸色骤变——千牛卫直隶天子,此举分明是阻断刑部接触驸马之路。


    退朝钟响时,狄仁杰独立汉白玉阶,见武承嗣与裴炎在转角暗处低语。他摩挲袖中密报残页,想起刘皓南昨夜警示:"猎犬相争时,别忘了握紧牵绳的始终是二圣。"


    当夜两仪殿烛火通明,李治将狼头符掷入炭盆,火星溅上衣袖:“长孙家……朕的好舅舅!当年他们能用‘谋反’的罪名构陷吴王恪,今日就敢用吐蕃死士来试探朕的底线。真当朕忘了永徽年间,是谁在朝堂上一言九鼎?”


    武后拨弄着波斯进贡的水精算筹,算珠相击声如碎冰:“陛下息怒。长孙无忌虽已不在,关陇门阀的根基却仍在。裴炎今日跳出来,不过是替他们发声探路。”


    “探路?”李治凝视跳动的火焰,眼底映出少年时被元舅阴影笼罩的岁月,“他们忘了,朕这个天子,是长孙家‘扶’起来的。既然能扶起朕……”他声音骤冷,如檐外突啼的惊鹊划破夜空,“自然也能想着换个人来坐这龙椅。”


    武后凤眸微抬,水精算筹的冷光映过她唇角:“陛下今日借刑部敲山震虎,又派千牛卫明护暗监,已是绝妙。接下来,该让五姓七望明白,如今执掌牵绳的,不再是赵国公府,而是两仪殿了。”


    李治颔首,冕旒的玉珠在额前投下细碎阴影,如盘根错节的权谋网络:“那就让猎犬们继续撕咬吧。传信狄仁杰,朕准他三司会审——倒要看看,这‘吐蕃死士’的线索,最后会咬出哪条潜龙。”


    临湖琉璃亭中,八扇螺钿屏风围出暖阁,西域茵毯上设紫檀食案十二张。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盛着冰镇葡萄酿,琉璃高足杯沿凝着水珠,与青瓷莲瓣碗交映生辉。身形已显少年抽条轮廓的刘朔穿着杏黄童子袍,指尖无意识叩击案面的节奏竟隐含《破阵乐》韵律——在刘皓南眼中,这分明是十五岁武将的骨相,唯有太平仍笑吟吟将他当作六岁稚童,轻拍他后颈道:"阿简,给你阿爷献寿桃来!"


    孩子捧起银碟时,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献桃的姿态如献捷般庄重。刘皓南接过寿桃时,触到儿子掌心硬茧——那是十二岁起随自己征战辽夏留下的剑茧。他垂眸见酒液微漾,杯中倒影里少年眉目凛冽,竟是现实中刘朔在雁门关外执枪策马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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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良辰如此夜——"太平执壶斟酒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手背,"薛郎可否陪本宫去观星台赏玩?"她袖中金针不慎刺破指尖,血珠坠入琥珀酒液却浑若未觉,"总强过在此看这些呆雁似的舞姬。"


    子夜观星台上,汉玉阑干浸着星河清辉。太平解下藕色纱帔铺在石阶,仰首时发间步摇掠过刘皓南下颌:"幕天席地,星光低垂——薛郎可还记得清明望楼那夜,欠本宫一个尽兴?"


    刘皓南猛然将她压向阑干,膝头抵开她汗湿的腿根时,听见她抽气声混着低笑。清明夜望楼中未尽的纠缠化作星台疾雨,石榴裙绛纱缠住栏杆螭纹,金粟珠步摇坠地迸碎如星陨。"殿下今夜话多,"他指尖挑开她腰间杏子金缕绦——此刻松垮悬于公主裙侧


    太平仰首承受时,肩头纱衣滑落半幅,露出石榴红主腰上缠绕的彩绣丝绦。她忽抽冷气,原是腰肢撞上阑干雕螭的锐角:"二十六岁的薛郎…今夜倒似新婚时那般不知轻重……"更漏声里,她踝间金链勾落他腰间鱼符,零落玉珠随台阶滚入暗夜。


    三更梆响时,刘皓南用外袍裹住太平横抱而下。她簪发的玉鸾钗不知何时斜插在他领口,两人纠缠的衣带扫过台阶,留下半幅撕破的石榴裙纱。值夜侍女低头见青石砖上金粟珠混着掐碎的玉露团,东厢房早已烛火俱寂——刘朔宴毕即依制安寝,窗纱上唯余空庭竹影。


    "阿简今日说想习金吾卫横刀术,"太平蜷在鲛绡帐中把玩他散开发丝,指尖抚过他心口箭创时忽凝滞,"这伤痕走向,倒与去岁秋猎你为我挡的狼齿伤一模一样……"她忽轻笑,"可惜狼齿岂能留下这般规整的箭簇痕?"


    刘皓南握住她游移的指尖,窗外夜枭啼鸣骤急。她忽然侧耳倾听:"可是阿简梦魇?怎地东厢似有兵器相击之声——"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封住她的唇。锦帐金钩摇曳间,檐下金吾卫巡夜的金柝声渐远,恰掩过少年梦中无意识的磨牙声。


    晨光染窗时,太平蜷在刘皓南怀中酣睡,腮边犹带云雨后的胭脂色。刘皓南凝视她松脱的寝衣下露出肩头新月疤——那是去岁秋猎真实存在的狼齿伤,与心口那道辽国箭创交错如谜题。


    他想起狄仁杰密信中那句"北斗炼形符噬主"的箴言,又望向东厢紧闭的菱花窗。现实里十五岁的刘朔身为武曲转世,此刻本应在江湖历练,却被幻境囚作六岁稚童;而怀中熟睡的太平,更不知皮囊下藏着多少被篡改的记忆。


    值夜侍女轻手轻脚拾阶而上,将破碎的金粟珠与零落玉饰扫入鎏金唾壶。一缕晓风穿帘而过,拂动案上残酒,杯中倒影里忽现契丹雪原上的孤狼——那是二十六岁的刘皓南在真实时空推演天门阵的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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