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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夹缝中的驸马

作者:叶倾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辰时三刻,狄仁杰踏进公主府书房时袖中落下一柄淬火奇特的断刃。他指尖轻点刃口幽蓝的叠云纹:“今晨验尸房在刺客兵刃上验出此纹——长孙家旧部冶铁特有的标记。”又抚过刃身卷缺口:“这崩损痕迹,正是劈砍金吾卫重甲所致。”


    刘皓南拈起断刃时,狄仁杰以茶蘸案画出三条交错线:“三名刺客尸身仍停于大理寺冰窖,可兵刃锻铁技法与贞观年间长孙家督造的陌刀同源。”窗外忽传来太平与侍女笑闹声,狄仁杰话锋陡转:“今晨五姓七望相互攻讦,皆指对方与长孙家残部有染——范阳卢氏弹劾清河崔氏私购吐蕃锻铁,河东柳氏反指卢氏匠作坊藏有叠云纹模具。”


    刘皓南凝视茶汤中浮沉的茗芽,忽将断刃推回:“狄寺丞可曾想过,若此刻揭破吐蕃锻铁术,第一个被灭口的会是谁?”


    狄仁杰瞳孔微缩。他想起大理寺卷宗里魏王李泰结案记录的模糊处——那具被野狗啃噬的遗体,结案词仅以“暴毙”二字草草带过。


    “未时三刻,验尸格目归档时会缺三行墨迹。”狄仁杰起身欲走,袖缘掠过案上《西域记》恰停在“吐蕃冶铁”篇。刘皓南忽道:“听说长孙无忌临终前,曾诅咒‘兵戈反噬’。”


    待狄仁杰离去,刘皓南从密室搬出三尺高的门阀谱牒。泛黄纸页上,范阳卢氏与河东薛氏的联姻脉络如蛛网蔓延,清河崔氏更通过九次嫁娶将触角伸向江南。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想起耶律宗元当年那句笑谈:“刘郎若生在盛唐,必能位列凌烟阁。”复又瞥见案几下方新沾的青黏土——与刺客鞋底痕迹相同。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想起耶律宗元当年那句笑谈:“皓南兄若生在盛唐,必能位列凌烟阁。”


    ——可那契丹枭雄怎知大唐的凌烟阁功臣,如今正被当今天子亲手拆骨分尸?他苦笑掷开断刃,案头《吐蕃贡使名录》被风掀开,露出“贞观二十三年,长孙无忌荐禄东赞幼子入国子监”的记载。


    申时未至,公主府掌事女官疾步呈上绢报:长孙家暗桩在醴泉坊被灭口,喉骨中检出半枚焦黑银符。刘皓南展开染血绢布,见银符边缘粘着星点碧磷毒——与日前刺客所用剧毒同源。


    暮鼓初响时,檐角铜铃被疾风震响。灰鸽扑棱棱掠过金顶,带着五姓七望相互撕咬的奏章飞向大明宫


    酉时三刻,公主府寝殿内十二枝连盏银灯逐次亮起。刘皓南踏入殿门时,见太平正俯身调整食案上的玛瑙盏。她今日穿着鹅黄绣银线缠枝牡丹的常服,发间素玉步摇在烛火中流转着温润光泽,眉眼柔和得不似白日那位纵马过市的公主。


    “薛郎禁足的日子,倒比本宫还忙。”太平抬眼时步摇轻晃,指尖将一碟鲈鱼脍推至案几对侧,“尚食局新供的冰镇鲈鱼,再不用你偷偷使金吾卫的腰牌去冰窖取冰了。”


    刘皓南在她对侧跪坐,目光扫过满案珍馐——玲珑玉簪的羊肉毕罗,琥珀色的驼蹄羹,还有那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鲈鱼脍,每一片都透着粉玉般的光泽。他想起白日里翻阅的那些门阀谱牒,范阳卢氏嫁女需备三百车嫁妆,清河崔氏娶妇要论九世清名,忽然觉得口中醇厚的葡萄酿都泛起涩意。


    “公主,”他执起犀角筷夹了片鱼脍,状似随意道,“若臣……并非出身河东薛氏,公主当初可还会应下这桩婚事?”


    太平正抿着酒,闻言轻笑出声。她放下夜光杯,指尖掠过他空荡的腰间:“薛绍,你今日是去查阅那些陈年谱牍看花了眼不成?”烛光映着她狡黠的眉眼,“你们薛氏在太宗朝便已式微,如今还得靠你这驸马都尉撑门面——真要论门第,五姓七望末席都未必瞧得上。”


    烛芯啪地爆出火花。太平忽然倾身靠近,葡萄甜香拂过他耳畔:“我瞧上的是你任右金吾卫中郎将时,单枪匹马追回户部失银的胆识;是你在曲江宴上被人敬酒,明明耳根通红还要挺直腰板说‘金吾卫从不逃席’的倔强——”她指尖划过他掌心因练剑生成的薄茧,“哪怕你是个寒门子弟,只要本宫看中了,自有办法让父皇母后点头。”


    这番话砸进刘皓南耳中,化作滚烫的酸楚。他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杨排风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对面,仰着被雨水糊住的脸说:“我不管你是辽国国师还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心悦你。”而他那句“我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推拒,此刻在太平灼灼的目光下碎成齑粉。


    “傻子。”太平见他怔忡,忽然用银匙柄轻轻压住他的筷尖:“且慢——薛郎今日翻完那些门阀谱牒,可算出五姓七望里谁家嫁女最阔绰?”她趁他出神抽走筷子,自己夹起鱼脍蘸了酱醋,却悬在半空不送入口:“范阳卢氏嫁女备三百车嫁妆,可他们家族宴席上的鲈鱼脍,切得还没尚食局小宫女利落。”她突然将鱼脍递到他唇边,待他张口时又倏地收回,笑眼弯成新月。


    刘皓南喉结微动,看着她将鱼脍从容送入口中。葡萄酿的甜香里,她忽然起身挪到他身侧茵褥,不等他反应已侧身坐进他怀里,双腿分开跨坐于他腰胯两侧——正是昔日他任金吾卫时惯有的骑马姿态。


    刘皓南下意识扶住她的腰,隔着轻薄夏衣能触到温热的肌肤。太平却就势压得更近,膝头不轻不重抵着他紧绷的小腹:“那些老顽固今日又递折子弹劾你?说什么驸马禁足期间私会狄仁杰……”绣鞋尖有意无意蹭过他腿侧,“可惜他们不知,狄寺丞是来讨教剑法的——就像现在,本宫也是在‘审问’金吾卫旧将呢。”


    发间步摇穗子扫过他下颌:“说起来,刑部那几个老古板……”她突然用唇碰了碰他耳垂,“联名上书要求严查金吾卫旧部,薛郎可知他们背后站着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后仰,后颈却抵上她早已候着的掌心。“公主……”话音未落,她已咬着他耳骨低笑:“叫太平。”指尖扯开他腰间青锦带,玉扣滚落茵褥时发出清脆声响,“那些折子,早被母后压下了——就像现在,本宫压着你一般。”


    这亲昵的撩拨让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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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软。他收拢手臂将人圈紧,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太平“唔”了一声仰起脸,眼中有烛光跃动。刘皓南会意,轻吻她眉心,顺着鼻梁而下,最终含住那两片柔软的唇。


    这个吻很浅,带着葡萄酿的甜和晚风的凉。太平在他唇间含糊地笑,伸手环住他脖颈回应。刘皓南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抚,隔着衣料能触到蝴蝶骨的轮廓——是抚慰,是珍惜,是穿越时空阻隔后终于能拥住心上人的庆幸。


    洗漱后躺进锦帐,太平像尾鱼般滑进他怀里。手指在他中衣系带间穿梭:“薛绍,”她突然咬他喉结,“你白日是不是偷用我的青盐漱口?”得到否认后轻笑,“那怎么满嘴都是我说不过的歪理?”


    更漏声里,她忽然撑起身子,长发帘幕般笼住两人:“五姓七望那些人……当真敢谋害帝女?”


    刘皓南凝视着黑暗中她晶亮的眸子,想起史书所载:东汉党锢之祸、魏晋门阀倾轧,乃至本朝永徽年间长孙无忌构陷吴王李恪……士族对皇权的蚕食从来血雨腥风。可怀中人是大唐最尊贵的帝女,是泡在蜜糖权势里长大的金枝玉叶,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无人敢犯”。


    “自然不敢。”他最终将人按回胸膛,在她额上落下一记安抚的吻,“有我在。”


    太平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静默片刻,她忽然仰脸:“对了,过几日是你生辰。二十六虽非整寿,也该热闹一番——你可有想要的?”


    刘皓南怔了怔。幻境中薛绍确实年轻,可他自己的生辰早已在漫长国师生涯中模糊。他看着太平亮晶晶的眼,心头一软:“我只要你平安喜乐,日日如今朝。”


    这本是句情话,太平却耳尖绯红,啐道“不正经”,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


    夜色渐深,烛火被宫人剪暗。刘皓南闭眼假寐,却清晰感知怀中人的每一丝动静——她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轻蹭,发丝扫过他下颌;接着一条腿不老实地往上移,膝盖顶在他腿侧;片刻后,那只揪着他衣襟的手松开,在睡梦中摸索,最终准确探进他中衣前襟,掌心贴住他心口。


    刘皓南无奈睁眼。借帐外残烛微光,他看见太平睡得正熟,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唇微微嘟着,全然不知这动作有多撩人。他小心地将她的手拿出,她却不满地哼唧,整个人贴得更紧,腿也缠得更牢。


    “真是……”他低声叹息,终是放弃挣扎。他将人整个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手臂,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童入睡。太平似是找到舒适位置,不再乱动,呼吸渐趋平稳。


    三更梆响时,太平蜷在他怀中酣睡,膝头却仍霸道地压着他小腿。刘皓南在黑暗中凝视怀中人的睡颜,想起白日那些错综复杂的门阀谱牒,想起狄仁杰袖中那柄淬毒断刃,想起大明宫那对俯瞰众生的帝王夫妻。


    可此刻,他怀里的这个人,只是他的太平。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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