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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苑罗郡主

作者:叶倾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群外围,阴影与火光交界的角落。杨排风悄然握住了耶律皓南那只冰凉、骨节分明、此刻正因用力握拳而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远处那对正在进行血誓的新人身上,而是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新娘那身虽然粗糙、褪色、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嫁衣上,以及新娘发髻间,那用路边随手采撷的、叫不出名字的、色彩却异常鲜亮活泼的野花,精心编织、点缀而成的“花冠”上。


    野花在篝火与暮色的映照下,倔强地绽放着属于山野的、未经雕琢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看那新娘……” 杨排风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一声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耶律皓南耳中,带着一种悠远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嫁衣是粗布的……可簪了满头的野花。”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简陋与风沙,看到了某个遥远的、繁华的、与她的出身与少女时代的模糊憧憬相关的场景。


    “若在汴京……”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自嘲与难以察觉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遗憾,“我本该……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被你迎……迎过府。”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六年独守空闺的冰冷与尘埃。


    那是她身为天波府杨家将、虽为婢女却自幼在忠烈之门长大,内心深处或许也曾有过的、关于婚姻的、最传统却也最理所当然的想象。门当户对(尽管在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明媒正娶,得到家族与世俗的认可与祝福。


    耶律皓南猛地转头!


    目光如同被灼伤般,死死地盯在杨排风的侧脸上,然后,不受控制地,下滑,落在了她鬓角——那在夹杂着沙粒的夜风中,几缕散落的,不再乌黑如云、而是夹杂着些许刺目银白的发丝,正微微地、脆弱地颤动着。


    那是……岁月的痕迹?是……忧愁的烙印?更是……六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之后,她独守空闺,日夜煎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撕扯,无人可诉,只能将一切深埋心底,任由青丝染霜的——无声却无比沉重的印记!


    喉间,仿佛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哽塞得生疼,几乎无法呼吸!胸膛里那颗新愈的、被罡气温养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无尽愧疚、心疼与暴烈冲动的刺痛!


    “何须汴京?!”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情绪的激烈冲撞而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日!就在这村里!” 他反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逼视着她因他突然的话语而骤然睁大、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眸。


    “我以天地为媒,山川为证,风沙为乐,这满村不识你我、却心怀善意的边民为宾——”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砸在她的心上:


    “娶你过门!”


    “……”


    杨排风彻底怔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面庞,以及那双褪尽了往日阴鸷、此刻只剩下炽热而坦诚的眼眸。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抚上他那身灰扑扑行商短打的袖口,袖口处,布料已被长途跋涉与风沙磨损得起了毛边,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破口。这身衣服,还是她在华山脚下的小镇上,用所剩无几的铜钱,买了最便宜的粗布,借了客栈的针线,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笨拙却认真地缝补、改制而成的。


    “你如今……连这身布衣,都是我缝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恍惚的苦笑,那苦笑中,却透着重逢后才有的、深入骨髓的亲昵与相依为命的熟稔。


    “摆什么……北汉皇孙的谱?” 她抬眼看他,眼中有泪光闪动,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天波府……”


    那是她的家,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与责任。即使已“平反”,但余波未平,危机四伏。


    “天波府要救!” 耶律皓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但,亲,也要成!”


    他反手,将她那只因长年握枪而生出厚茧、却依旧纤细的手掌,紧紧地、完全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那厚茧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她曾经经历的一切,也让他的心更加酸涩而坚定。


    “我耶律皓南,此生负你太多。”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刻的痛楚与愧疚,“不能再让……一个名分,悬空六年!不能让你……再等了!”


    就在此时——


    “哗——”


    人群忽然微微分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最普通的荆钗布裙、面容平静甚至有些木然、却依稀可见昔日端丽轮廓的妇人,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脸颊被风沙吹得红扑扑、眼睛乌溜溜好奇张望的幼童,缓步走了过来。


    竟是——隐居多年、音讯全无的苑罗郡主!(杨宗元之妻,杨家将杨宗保的堂嫂)


    “郡主!” 杨排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苑罗郡主的手腕,“您怎么在这里?太好了!天波府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


    苑罗郡主却平静地,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腕,从杨排风的掌握中,轻轻地、却异常坚决地抽了回来。


    同时,她将身旁的幼子,往自己身后掩了掩,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本能与疏离。


    “排风。”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目光也未看向激动的杨排风,而是缓缓扫过周围这座简陋、贫瘠、却在此刻充满了喧闹生机的小村庄。“你看这村子……可好?” 她的问题很轻,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


    不等杨排风回答,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宗元……战死前一夜,还在我耳边念叨……”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说等这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些了,就带着我和孩子,找个像这样的地方……种豆。”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正在尘土中追逐打闹、发出无忧无虑笑声的村童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同塞外无垠的雪原,沉静,冰冷,却又蕴藏着某种极致的温柔与悲伤。


    “杨家的男人……” 她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个称呼背后沉重的含义,“从会走路,就要学着握枪,学着……为国赴死。”


    “我儿……” 她低下头,看了眼身后好奇探出脑袋的幼子,伸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孩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字字如锤,砸在杨排风与耶律皓南的心上:


    “……该有……摘豆、捕雀的……童年。”


    “……”


    杨排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眼前,仿佛同时闪过了无数画面——


    杨宗保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却因朝廷党争、奸臣诬陷,棺椁不得入祖坟,灵位不能进宗祠的……屈辱与悲愤。


    穆桂英,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英姿飒爽的女将,在接到丈夫死讯与不公对待后,一夜之间……鬓角尽白的凄绝与苍凉。


    佘太君,杨家最后的定海神针,拄着那根沉重的龙头杖,日日站在天波府的门楼上,望穿秋水,等待着儿孙归来,却只等来一个又一个噩耗与打击的……佝偻背影。


    “忠烈”二字……


    原来,不仅是刻在史书上的丰碑,不仅是百姓口中的颂歌。


    更是……以一代又一代杨家儿郎的热血与生命,以一位又一位杨家女眷的青春、幸福、乃至余生的孤寂与血泪为墨,深深镌刻在……遗孀白骨之上的——血色碑文。


    她终是……咽下了所有劝其“回归”天波府的言语。那些话,在苑罗郡主这平静却重逾千钧的抉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残酷。


    她只是默默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枚贴身藏了许久、被体温焐得温热的——小小的、样式简单的银锁。


    她蹲下身,将银锁轻轻放进那孩子懵懂伸出的、脏兮兮的小手掌心,声音哽咽,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愿他……永不知……何为‘杨家枪’。”


    愿他,永远不用背负那沉重的宿命,不用面对那血色的荣光与代价。


    苑罗郡主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一直沉默站在杨排风身后、面容隐在阴影中的耶律皓南身上。


    “皓南兄。” 她开口,用了一个旧日的、带着几分熟稔与敬重的称呼。


    “宗元常说……” 她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层明显的水光,在篝火映照下潋滟闪烁,但她的唇边,却努力扬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若你生于盛唐……当为凌烟阁功臣,名标青史,光耀千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看着耶律皓南,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已逝的灵魂:


    “他为你效力辽国,鞍前马后,甚至……最后赔上性命……不是贪图功名利禄,也不是畏惧你的权势手段。”


    “他是……感激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感激你,让他的枪尖,能指向他心中认为值得的、辽阔的天地——”


    “而非……困死在这漫无边际的边境,日复一日,只能对着羊群,空耗一身所学,磨尽所有锐气与梦想。”


    “……”


    耶律皓南踉跄半步,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


    眼前,骤然浮现出耶律宗元——那个性情爽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总是拍着他肩膀称“愿为知己死”的辽国悍将。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宋辽即将爆发一场大规模边衅的前夜。耶律宗元单骑闯入他的帅帐,留下一句“此战不义,我不愿见两国百姓再添新坟”,然后毅然返回阵前,在两军对垒之际,横刀……自刎。以一己之死,暂时阻住了那场一触即发的血战。


    原来……他求的,从来不是什么青史留名,凌烟阁画像。


    他求的,不过是……妻子灶头一碗冒着热气的普通汤饭,稚子膝下一声软糯的“爹爹”,以及……手中那杆枪,能刺向他认为“值得”、“不愧对心”的方向。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而自己呢?


    复国大业如山压来,野心与执念吞噬了一切。他算计天下,利用所有人,包括那些愿意跟随他、信任他的“朋友”与下属。


    他竟……从未真正问过身边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等待了六年的女子——


    杨排风,你……真的愿意,做那虚无缥缈的北汉皇后吗?还是……只愿做一个普通的、可以与丈夫晨昏相伴、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背负国仇家恨的——屯田兵卒的妻?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迷雾。


    “排风!” 他忽然转身,面对着杨排风,目光炽热而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在杨排风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他猛地伸手,“嗤啦”一声,竟从自己那件粗布内衫的衣襟内衬上,硬生生撕下一块不大、却足够书写的——白色布片!


    然后,在杨排风与苑罗郡主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


    “呃!” 尖锐的疼痛袭来,指尖瞬间被咬破,殷红温热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就在那块白布上,就着身旁篝火跳跃的光芒,笔走龙蛇,疾书起来!


    字迹狂放,力透布背,每一笔都仿佛带着他全部的决心、愧疚、爱意与承诺!


    “天地共鉴:”


    “耶律皓南,今以指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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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娶杨排风为妻!”


    “不求三媒六聘,不问吉时良辰,不论出身门第!”


    “唯愿生同衾,死同穴!”


    “生死不负,永不相弃!”


    “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最后一笔落下,血字淋漓,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宛如雪地中绽放的一树树凄艳决绝的——红梅!触目惊心,却又美得令人心魂俱颤!


    他将那份尚带着他体温与血腥气的血书,双手捧到杨排风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杨排风的目光,从那份血书,移到他因咬破手指而微微蹙眉、却异常坚定的面庞,再移到他那双深邃灼热的眼眸。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那血书上,恰好晕开了“排风”二字。墨色的血迹与透明的泪水交融,化开一片温柔而悲壮的痕迹。


    然而,她的唇边,却绽开了一个带泪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等待的苦楚,只剩下纯粹的欣喜与确定。


    她伸出手,并非先接过血书,而是从旁边尚有余温的篝火旁,拿起一块烤得外皮焦黄、香气扑鼻的——粗面馍馍。


    “先吃饱。” 她将馍馍塞进耶律皓南那只刚刚写完血书、还沾着血迹的掌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笑得明媚,“明日……才有力气拜堂。”


    远处,苑罗郡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水光终于化作一滴泪,悄然滑落。她低下头,对身旁仰着小脸、不明所以的幼子,用一种极其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轻声说道:


    “记住,你爹……叫杨宗元。是个……顶天立地的将军。”


    “但是……” 她顿了顿,将孩子轻轻搂入怀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满含着无尽的深情与遗憾,“他最盼的……是看着你,平平安安地……长大。”


    孩童懵懂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看起来有点凶、却又有点不一样的叔叔。然后,他挣开母亲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跑到旁边一棵枯树下,捡起地上一颗不知是谁掉落的、有些干瘪的野果,又跑回来,踮起脚,将那颗野果,努力地塞进了耶律皓南空着的那只手里。


    “姑父……喜糖!” 孩童的声音稚嫩清脆,带着边地特有的口音,却让在场的三个大人,同时怔住,随即,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


    耶律皓南握着手中那颗粗糙、干瘪、却仿佛带着孩子体温的野果,再看看另一只手中杨排风塞给他的、散发着粗砺麦香的烤馍,鼻尖萦绕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烟火气……


    他抬起头,望向夜色中这座荒村。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如豆般微弱却顽强的灯火;耳边传来的,夹杂在风中的、茅檐下婴儿的啼哭、大人的低语、看家犬的偶尔吠叫……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他过去三十年人生中从未真正接触、理解、在意过的——生活的质感。粗糙,真实,充满苦难,却又蕴藏着最顽强的生机与温暖。


    “呵……” 一声极低、带着无尽感慨与恍然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原来……人间烟火,比紫微星象……更难参透。” 他低声自语,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那是一种褪去了所有野心与算计、开始真正用“心”而非“脑”去感知这个世界的目光。


    杨排风此时已经擦干了眼泪。她伸手,从自己那简单挽起的发髻上,拔下了唯一的饰物——一根样式朴素的木簪。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血书,仔细地卷成一个紧实的小卷,再用一根从衣角撕下的布条轻轻系好,最后,将这个血书卷,珍而重之地,插回了发髻之中,替代了原本的木簪。


    木簪被她随手插在了鬓边,簪尾不知何时沾上的几朵小小的、枯萎了一半的野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簌簌颤动,就像她此刻微微颤抖的、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神与笑意。


    “明日拜堂,我便戴这个。” 她看着他,眼中有光,“反正……你当年说过,烧火丫头配北汉皇孙,算是……高攀。” 她学着他当年可能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与释然。既然是“高攀”,那就用这最“寒酸”却最“珍贵”的“聘礼”与“嫁妆”,把这“高攀”坐实了吧!


    夜色渐深,远处的喜宴渐渐散去,喧嚣归于平静,只剩下几堆篝火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对新人,已携手踏着月色,回到了他们简陋却温暖的新房。


    耶律皓南望着那对新人消失在土墙后的背影,久久无言。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对未来的确定与向往:


    “待盛京事了……”


    “我们带朔儿……回这里。”


    “开间茶铺。”


    不求富贵,不问前程,只守着这片见证了他们最重要决定的土地,过最平凡的日子。


    “然后看着刘朔把茶铺吃垮?” 杨排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却又泛起了泪花,这次是幸福的。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与力量融为一体。


    “嗯。” 耶律皓南也笑了,回握住她的手。


    两颗曾在血雨腥风、阴谋算计、生离死别中备受煎熬的心,在这片充满苦难却又生机勃勃的边地夜色中,紧紧地、毫无缝隙地——靠拢在一起。


    就像……六年前,一线天崖底那个寒冷彻骨、绝望弥漫的雨夜,两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在漆黑的山洞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分享着最后一口干粮,顽强地等待着哪怕一丝渺茫的生机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最原始、最纯粹、也最让人心安的……温度与依靠。


    只是此刻,他们不再是等待救赎的濒死之人。


    而是即将携手,主动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人间烟火,平凡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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