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盯着电脑屏幕。档案馆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但那嗡鸣里,好像掺了别的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胸口在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按压心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可能是太累了。从月球回来才两周,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墨老师。”实习生小张探头进来,“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那个声音。”小张走进来,表情困惑,“像低音提琴,但只有一个音。一直在响。”
墨离坐直。“你也能听见?”
“嗯。从昨天开始的。”小张说,“我问了其他人,都说没听见。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墨离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应用。静置在桌上。
三分钟后回放。
背景噪音里,确实有一个稳定的低频音。很低沉。几乎在可听范围边缘。
“频率多少?”他问。
小张用软件分析。“52赫兹。很准。”
墨离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打给江临。
电话接通,江临先开口:“你也发现了?”
“52赫兹。到处都是。”
“不是到处。”江临说,“我做了监测。声音源头有两个。一个在月球方向。另一个……在地球内部。”
“什么意思?”
“月球那个是阵列遗址的残余辐射。”江临语速很快,“但地球内部这个,是新的。深度约三千公里。在地幔层。”
“自然现象?”
“太规律了。52赫兹,分毫不差。而且强度在缓慢增加。”
墨离感到不安。“有什么影响?”
“还不知道。”江临说,“但我监测到,全球范围内,对低频敏感的人开始出现症状。头痛,心悸,失眠。”
“多少人?”
“初步估算,全球人口的百分之零点三。大约两千四百万人。”
墨离想起小张。想起自己胸口的压迫感。
“我也是其中之一。”
“你是血脉后裔,更敏感。”江临停顿,“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实验室。”
挂断电话。墨离看向小张。
“你今天先回家休息。”他说,“如果症状加重,去看医生。”
“这是什么声音,墨老师?”
“还不知道。”墨离实话实说,“但我们会搞清楚。”
去实验室的路上,墨离注意到更多异常。
街边的狗在不安地转圈。树上的鸟群突然飞散。
空气里有种紧绷感。
实验室里,江临已经布满了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清晰显示着52赫兹的峰值。
“看这里。”江临调出全球监测图,“红点是声音源。月球一个,地心一个。但地心这个在移动。”
“移动?”
“每天向西漂移约十米。”江临放大图像,“沿着地幔对流的方向。但它本身不是热源。像个……共鸣器。”
未央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分析完毕。该频率与月球阵列碎片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误差小于千分之一赫兹。”
“所以地心也有阵列碎片?”
“或者类似结构。”江临说,“我调取了全球地质勘探数据。发现在地幔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晶体结构。直径约五十公里。成分未知。”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十年前就有记录。但当时认为是自然形成的超高压矿物。”江临调出旧报告,“现在看,它的几何形状太规则了。”
屏幕上显示出三维模型。一个多面体结构。像切割完美的钻石。
“它的位置,正好在地球自转轴与月球轨道的共振点上。”江临说,“这不是巧合。”
墨离想起父亲留下的信息。时间树根系。伤口愈合后,根系可能还在。
“你说过时间树的根系分布在不同时间线。”他说,“这个晶体,会不会是根系的……节点?”
江临愣住了。“有可能。如果时间树是跨维度的结构,它的节点可能投射在物质世界的特殊位置。”
“月球阵列是一个节点。地心晶体是另一个。”
“那还有更多吗?”
他们搜索数据库。寻找其他规则的地质异常。
找到了七个。
月球背面阵列。地心晶体。太平洋海底一处。西伯利亚冻土层下一处。亚马逊雨林深处一处。撒哈拉沙漠下一处。南极冰盖下一处。
七个点。分布全球。
“北斗七星。”墨离喃喃。
“什么?”
“七个点的分布,和北斗七星的形状一致。”墨离在地图上连线,“而且每个点的深度不同,但都在地壳以下。”
“时间树的七个锚点。”江临倒吸一口气,“你父亲他们当年用的七星锚定计划,不是偶然。是在模仿这个天然结构。”
“所以当我们在月球愈合伤口时,可能激活了整个系统。”
“但激活来做什么?”
未央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52赫兹频率调制。开始传输信息。”
屏幕上,稳定的波形出现微小波动。像摩斯电码,但更复杂。
“解码!”江临说。
未央运行了五分钟。
“信息内容:‘唤醒程序启动。七节点预热中。预计完成时间:九十天。’”
墨离和江临对视。
“唤醒什么?”江临问。
“时间树?”墨离猜测,“还是别的?”
林微的电话打进来。她声音急促:“医院爆满了。全是低频敏感患者。症状比预想的严重。有人开始出现幻听,幻视。”
“具体什么幻视?”
“看到……树。”林微说,“巨大的,发光的树。根系扎进地里,树冠伸向天空。”
墨离感到脊背发凉。
“我马上过来。”
医院里,混乱。
走廊挤满了人。很多人在呕吐,抓着头。
林微带墨离到观察室。单向玻璃后面,几个患者在描述症状。
“我看到树根在动。”一个中年女人说,“从地板下长出来。透明的,发蓝光。”
“我听到树在呼吸。”一个年轻男人捂耳朵,“沉重的呼吸声。52赫兹,就是它的呼吸。”
“它在生长。”另一个老人喃喃,“我能感觉到。根系在延伸。很快就要破土而出了。”
墨离离开观察室。胸口压迫感更强了。
“不是心理作用。”林微说,“我扫描了他们的大脑。视觉皮层和听觉皮层有异常激活。激活模式……和看到真实物体的模式一致。”
“他们在接收某种信号。”江临说,“信号直接刺激大脑,产生感知。”
“源头呢?”
“七节点。”江临调出数据,“每个节点都在发射52赫兹信号。但调制方式不同。组合起来,就是……一幅图像。”
未央将七个信号叠加处理。
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棵树。
巨大的,发光的树。
根系深入地球,树冠穿透大气层,伸向太空。
“时间树的投影。”墨离低声说。
“它在唤醒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林微说,“为什么?”
陈语匆匆赶来。她脸色苍白。
“我摸到了。”她说。
“摸到什么?”
“树根。”陈语伸出手,手指在轻微颤抖,“在纺织博物馆。我摸地板,感觉到……质地变了。像木质纹理,但冰凉,有脉搏。”
“带我去看。”
纺织博物馆已经关闭。陈语带他们到地下室。
老旧的水泥地面。看起来正常。
但陈语蹲下,手掌贴地。
“这里。”她说,“你摸。”
墨离蹲下,触摸地面。起初没感觉。但静下心,集中注意力——
他感到了微弱的振动。52赫兹。从地下深处传来。
还有……质地变化。水泥变得像某种结晶化的木材。
“它在物质化。”江临用仪器扫描,“地下三米处,出现未知物质层。成分……既不是岩石,也不是有机物。像两者混合。”
“树根在生长。”墨离站起来,“从七节点开始,向地表生长。”
“如果长出来会怎样?”
没人知道。
他们回到实验室。薛定也在。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我计算了生长速度。”薛定说,“根据目前数据,根系将在六十天后突破地表。树冠将在九十天后突破大气层。”
“然后呢?”
“然后……”薛定调出模拟图,“时间树将完全物质化。扎根地球,伸向宇宙。”
“对地球的影响?”
“地壳可能破裂。磁场紊乱。气候剧变。”薛定说,“但更重要的是……时间场将覆盖全球。所有人都会直接感知到时间流动。”
“像我们以前的能力?”
“更强烈。”薛定说,“像直接从二维生物变成三维生物。大脑可能无法承受。”
“能阻止吗?”
“除非切断根系。”薛定说,“但根系连接着时间结构本身。切断可能造成时间崩塌。”
又是两难选择。
墨离感到疲惫。刚解决一个危机,又来一个。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说,“七节点在传输信息。也许有更多内容。”
他们尝试解码更深的信号层。
未央工作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结果出来。
“信息分三层。”江临眼睛通红,“第一层是唤醒通知。第二层是生长进度。第三层……是邀请。”
“邀请?”
“‘欢迎来到时间树。请选择:成为养分,或成为园丁。’”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信息附带了一个坐标。”江临调出坐标,“不在七大节点。在……中间点。”
地图上,七大节点连成的北斗七星,勺柄指向一个位置。
大西洋中部。深海。
“那里有什么?”
“查过了。”薛定说,“是百慕大三角区域。历史上有大量失踪事件记录。”
“时间异常区?”
“可能是节点之间的‘连接点’。”薛定说,“如果时间树是网络,那里就是交换机。”
“需要去看看。”
“怎么去?深海探测需要专门设备。”
“监管会有。”墨离想起赵主任。
他打电话。赵主任很快接听。
“我知道你会打来。”她说,“我们监测到了七节点活动。也在组织探测任务。”
“我要参加。”
“可以。但这次不是月球。深海环境更危险。而且那里……有历史遗留问题。”
“什么问题?”
“2145年,楚风在那里进行过秘密实验。”赵主任说,“实验数据全部销毁了,但有传言说,他留下了一些东西。”
墨离想起楚风。那个想掌控时间的男人。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我们需要你,还有江临的技术支持。”
“其他人呢?”
“林微作为医疗官。陈语作为感知员。还需要一个深海地质专家。”
“我来找。”
墨离联系了苏雨。她知道一个人。
“我表哥,苏海。”苏雨说,“海洋地质学家。参与过百慕大海底勘探。但他……脾气怪。”
“只要能帮忙。”
见面安排在当天下午。苏海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百慕大?不去。”他直接拒绝。
“为什么?”
“那里邪门。”苏海说,“我上次去,仪器全失灵。差点回不来。”
“这次设备更先进。”
“先进没用。”苏海摇头,“那不是技术问题。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海犹豫了一下。“我看到了光。从海底裂缝里射出来。不是普通光。像有生命的光。”
“52赫兹的光?”
苏海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们也在调查。”墨离说,“那光可能和时间树有关。”
“时间树?”苏海皱眉,“我在海底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像发光的树枝,从裂缝里伸出来。”
“你触摸了吗?”
“没有。但我的潜水器靠近时,所有电子设备失效。我被困了六小时。等恢复时,树枝不见了。”
墨离和苏海详细谈了情况。
最终,苏海同意了。“但这次,我要带自己的装备。”
“可以。”
三天后,考察船出发。
大西洋。风浪很大。
船上有十五人。科考队加上安保。
墨离站在甲板上,看着深蓝色的海水。胸口压迫感依旧。
江临在船舱调试设备。“信号越来越强。那个连接点就在正下方五千米。”
“准备下潜。”
深海潜水器是个球型舱。只能容纳三人。
墨离、江临、苏海进去。
舱门关闭。下潜。
光线迅速变暗。外部灯光照亮一小片水域。
下潜到一千米时,通讯开始有杂音。
“正常现象。”苏海说,“水压影响信号。”
两千米。三千米。
四千米时,外部灯光照到了东西。
不是岩石。是……结构。
发光的几何体。嵌在海床上。像人工建造的,但风格陌生。
“这是什么?”江临问。
“没见过。”苏海说,“上次来还没有。”
继续下潜。
四千米五百米。灯光照到了更惊人的景象。
海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宽约一百米,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长满了发光的“树枝”。
正是苏海描述的那种。
树枝缓缓摆动,像在呼吸。
“52赫兹信号源就在这里。”江临监测,“强度是地面的千倍。”
“靠近点。”墨离说。
潜水器小心靠近裂缝。
灯光照进深处。
下面不是黑暗。是更密集的光。像整个地下都是发光的树根。
“时间树的根系网络。”墨离喃喃。
突然,树枝动了。
不是摆动,是伸过来。
一根树枝触碰潜水器外壳。
瞬间,所有仪器失灵。
灯光熄灭。动力停止。
舱内陷入黑暗。只有树枝的微光透过舷窗。
“该死!”苏海敲控制台,“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树枝没有退去。
它缠绕住潜水器,开始往下拉。
向着裂缝深处。
“它在拖我们下去!”江临喊。
墨离抓住座椅。失重感袭来。
下沉。速度越来越快。
舷窗外,发光的根系快速掠过。
像在穿过某种生物的血管。
不知下沉了多久。
突然停止。
潜水器落在柔软的东西上。像海绵。
灯光恢复了一部分。勉强能看清外面。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壁全是发光的根系。
中央,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
墨离心跳加速。
那人转身。
是楚风。
但看起来不一样。更年轻。眼神清澈。
“你们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墨离。”
“楚风?你不是被捕了吗?”
“那个楚风是复制品。”平台上的楚风微笑,“我是原始版本。2145年实验时,我就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
“作为连接点的守护者。”楚风站起来,“也是时间树的……第一个园丁。”
墨离听不懂。
“时间树需要园丁。”楚风解释,“维护它的生长,修剪多余的分枝,防止它过度扩张。”
“所以你在控制它?”
“不完全是。”楚风摇头,“我在学习它。也在保护人类不被它吞噬。”
“吞噬?”
“时间树生长需要养分。”楚风说,“养分就是……时间本身。人类的生命时间。”
墨离想起信息里的选择:成为养分,或成为园丁。
“你在用人类喂养它?”
“曾经是。”楚风承认,“楚风复制品延续了我的早期做法。但我后来明白了,那是错误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寻找平衡。”楚风说,“让时间树以最小代价生长。同时保护人类文明。”
“七大节点唤醒,是你做的?”
“不。”楚风表情严肃,“是树自己醒的。因为月球伤口愈合,刺激了它的免疫系统。它现在要加速生长,以应对可能的再次伤害。”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是时间的自我保护机制?”
“可以这么说。”楚风走向潜水器,虽然隔着舱壁,但声音清晰传来,“你们需要做出选择。帮助我成为正式园丁,控制树的生长方向。或者……成为养分,让树自然生长,但可能毁灭人类文明。”
“没有第三个选项?”
“有。”楚风说,“摧毁连接点。但那样会切断时间树与地球的联系。时间结构可能崩溃。人类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能力,退化成……活在瞬间的生物。”
又是三个糟糕选项。
墨离看向江临和苏海。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们有。”楚风点头,“但不多。树根突破地表还有五十九天。在那之前,必须决定。”
“如果我们选择帮你,需要做什么?”
“需要七个人。”楚风说,“七节点各需要一个园丁。共同维持平衡。”
“七人血脉?”
“不一定。”楚风说,“但血脉后裔最适合。因为你们已经有共鸣基础。”
墨离想起其他六人。刘默、李晓、陈语、周宁、吴念。加上自己,六个。
还差一个。
“李维已故,但他女儿在。”楚风似乎读了他的想法,“七人齐了。”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初代园丁。”楚风说,“也是……你父亲的朋友。”
墨离愣住。
“你父亲知道我的计划。”楚风说,“他不同意,但理解。所以他没有阻止我留在这里。”
“他信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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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信任。”楚风眼神暗淡,“但复制品背叛了我们的初衷。那是我的错。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潜水器的通讯突然恢复。传来船上的声音。
“墨离!听到吗?发生什么了?”
墨离回复:“我们安全。见到楚风了。正在沟通。”
“楚风?他还活着?”
“情况复杂。等我们上去再说。”
楚风退后。“回去吧。和其他人商量。五十九天后,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决定。”
树枝松开潜水器。
动力恢复。他们开始上浮。
上浮过程中,墨离一直在想。
楚风的话可信吗?他真的是为了平衡?
还是另一个陷阱?
回到船上。墨离简述了情况。
所有人震惊。
“所以楚风不是完全的坏人?”林微问。
“他说自己是。”墨离说,“但复制品走了歪路。”
“我们怎么验证?”
江临调出数据:“我记录了洞穴里的能量读数。和时间树的频率一致。楚风的身体读数……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既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能量体。”江临说,“像两者之间。可能是长期接触时间浆液的结果。”
薛定远程参与会议。“如果他真的是初代园丁,那他的知识至关重要。但风险也很高。”
“什么风险?”
“他可能已经被时间树同化。”薛定说,“他的目标可能已经不是人类利益。”
讨论持续到深夜。
最终,决定先尝试接触其他六人血脉。
视频会议。
刘默、李晓、陈语、周宁、吴念都在线。
墨离讲述了情况。
沉默。
“所以我们要去当园丁?”刘默先开口,“在七个节点,一辈子?”
“可能是。”墨离说。
“那还能正常生活吗?”李晓问。
“楚风说可以远程维护。”墨离说,“但需要定期到节点附近。”
“如果拒绝呢?”吴念问。
“时间树可能失控。”江临说,“全球灾难。”
又是别无选择。
陈语轻声说:“我感觉到树根在生长。昨天,我家的地板也开始有那种质地了。”
“我家也是。”周宁说,“我能听到树根吸水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我闻到了树液的味道。”李晓说,“很清新,但让人不安。”
“我看到颜色在扩散。”刘默说,“从七个节点开始,天空的颜色在变。多了淡蓝的纹理。”
症状在加重。
时间不多了。
“投票吧。”墨离说,“同意成为园丁的,举手。”
屏幕里,五只手慢慢举起。
刘默、李晓、陈语、周宁、吴念。
加上墨离自己。六人。
还差一个。
“我加入。”江临说。
“你不是血脉。”
“但我的量子芯片可以模拟共鸣。”江临说,“而且我需要监督技术部分。”
七人齐了。
决定做出。
他们再次下潜。
楚风在洞穴里等他们。
“决定了?”
“嗯。”墨离说,“我们成为园丁。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所有操作透明。我们有权知道一切。”
“可以。”
“第二,如果发现你在伤害人类,我们会反抗。”
“合理。”
“第三,我们需要定期返回地面生活。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可以远程维护。”楚风点头,“我在这里三十年,也经常回陆地。虽然每次时间不长。”
“那开始吧。”
楚风带他们到洞穴深处。
那里有七个发光的水池。每个水池里,漂浮着一个光球。
“这是园丁印记。”楚风说,“接受它,你们就能感知时间树的状态,并进行微调。”
“怎么接受?”
“走进水池。”楚风说,“让光球融入身体。”
墨离第一个走进去。
水是温的。光球靠近,触碰他的胸口。
瞬间,他感到了巨大的信息流。
时间树的结构。生长状态。能量流动。七节点的平衡。
还有无数时间线的分支。
信息量太大,他差点昏厥。
但很快适应了。
他“看”到了地球。被时间树的根系温柔包裹。根系在吸收地心的热量,转化为时间能量。同时释放出稳定的时间场,抚平各种时间异常。
也看到了潜在的危险。
如果根系生长过快,可能刺穿地壳。
如果能量失衡,可能引发时间风暴。
园丁的工作,就是调节这些。
墨离走出水池。胸口多了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像树的纹路。
其他六人也完成了仪式。
江临的印记在手臂上,因为芯片在那里。
“现在,你们是园丁了。”楚风说,“我会教你们如何维护。但最终,你们需要自己摸索。”
“时间树到底是什么?”墨离问。
“是时间的具象化。”楚风说,“也是所有时间线的支撑结构。我们的宇宙,只是它的一根枝条。”
“枝条?”
“时间树贯穿多元宇宙。”楚风说,“每个宇宙是它的一根分枝。我们这棵,是我们这个宇宙的时间主干。”
信息太宏大,墨离一时无法消化。
“为什么要生长?”
“为了探索可能性。”楚风说,“时间树通过生长,创造新的时间线。新的可能性。这是它的本能。”
“那为什么要阻止它?”
“因为它太庞大了。”楚风说,“如果不加引导,它可能把我们这根枝条撑破。导致这个宇宙的时间结构崩溃。”
所以园丁是园丁,也是医生。修剪枝条,防止病变。
墨离明白了责任。
他们学习了一周。
如何感知时间流。如何调节节点能量。如何修剪危险的分枝。
也学会了如何远程维护。
终于,准备返回地面。
离开前,楚风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时间树在等待一个信号。”楚风说,“来自其他枝条的信号。”
“什么信号?”
“我不知道。”楚风说,“但最近,我监测到了一些异常波动。从深空传来。频率也是52赫兹。”
墨离想起陆浅的邮件。蜉蝣信号。
“有人在联系我们?”他问。
“或者别的枝条在生长。”楚风说,“时间树之间,会通过引力波交流。就像森林里的树通过根系传递信息。”
“如果收到信号,我们该怎么做?”
“回应。”楚风说,“但前提是,我们这根枝条足够健康。否则,回应可能暴露我们的脆弱。”
“所以要先稳定我们的树。”
“对。”楚风点头,“这也是园丁的工作。”
返回地面。
生活继续。
但墨离多了一个身份。时间树的园丁。
他每天要花一小时冥想,感知时间树的状态。
其他园丁也是。
渐渐地,全球症状开始减轻。
树根停止向地表生长。稳定在地下一千米处。
52赫兹的声音还在,但变得柔和。像背景白噪音。
人们开始适应。
有些敏感者甚至开始喜欢这个声音。说它让人平静。
时间疾病发病率下降了。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中,有一部分症状缓解。
时间在愈合。
一个月后,墨离去档案馆上班。
小张说:“那个声音还在,但我不头疼了。反而觉得……安心。”
“那就好。”
整理文件时,墨离又看到那张父亲的照片。
他现在明白了父亲的选择。
也明白了自己的。
手机响。陌生号码。
“墨离先生吗?我是陆浅。深空探测局。我想和您谈谈蜉蝣信号的事。我们发现了……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什么相似性?”
“蜉蝣信号的频率结构,和时间树的根系频谱,几乎完全一致。”陆浅停顿,“就像……来自另一棵时间树。”
墨离握紧手机。
“见面谈。”
“好。明天下午,深空探测局会议室。”
挂断电话。
墨离望向窗外。
天空晴朗。
但他知道,森林之外,还有别的树。
而它们,可能正在靠近。
新的故事,开始了。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六个同伴。
有一棵需要呵护的树。
有一个宇宙需要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
回到座位。
先完成今天的工作。
然后,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时间在流动。
故事在继续。
而园丁的工作,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