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盯着屏幕。数据密密麻麻。他揉揉眼睛。“这不可能。”
江临凑过来。“什么?”
“2143年7月19日。”墨离指着时间轴,“全球百分之四十的气象站,同时停止记录三小时。”
“故障?”
“同时?”墨离调出地图。红点分布各大洲。“纽约、上海、伦敦、悉尼、里约……全部在UTC时间14:00到17:00没数据。”
未央的指示灯闪了闪。“我的记录显示当天下午有雨。”
“官方数据是晴天。”墨离说。
江临坐下。“时间跨度?”
“正好三小时。”墨离顿了顿,“和怀表停摆的区间完全吻合。”
两人对视。房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声。
林微的视频窗口弹出来。“你们发现什么了?”她背景是康养咨询公司的小办公室。
墨离把地图发过去。
林微沉默许久。“我查过医疗记录。”她说,“同期全球百分之三十五的医院监护仪,也出现三小时数据断层。”
“为什么没人提?”
“数据自动修复了。”林微说,“第二天所有记录都显示正常,除了元数据里的时间戳异常。”
江临敲键盘。“我在调卫星云图。”
屏幕刷新。2143年7月19日14:00的云图正常。下一张是17:00,云层位置完全没变。
“三小时,云没动?”墨离皱眉。
“或者卫星也没动。”江临低声说。
未央突然出声。“我的内部时钟在当天14:03到17:04之间有三十七次微跳变。”
“什么意思?”
“时间不均匀。”未央说,“像有人在快进和倒带。”
墨离站起来。“我要去气象局档案馆。”
“现在晚上十点。”江临说。
“正好没人。”
气象局大楼漆黑。墨离用祖父的旧门禁卡刷开侧门。卡片居然还能用。
纸质档案室在地下三层。空气里有霉味。他找到2143年的架子。
七月那本日志特别厚。他抽出来。
页面干净。但翻到7月19日那一页,边缘有焦痕。不是火烧,像某种能量灼烧。
他用手电筒斜照。纸面有细微凹凸。
拿出紫外线灯。隐藏的字迹浮现出来。
“所有仪器发疯。气压计指针乱转。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十度又跳到沸点。持续三小时。主任说系统错误。但窗户外的云真的停住了。我拍了视频。文件编号MET-0719-ALPHA。存储位置——”
后面被涂黑了。
墨离拍照。手机突然没信号。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慢。
他关掉手电。躲在架子后面。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把手转动。墨离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道手电光扫进来。是保安。
保安嘟囔:“明明看到灯亮……”
他站了几秒,转身离开。门没关严。
墨离等脚步声远去。他快速翻到日志背面。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微型存储卡。
他取下卡。指甲大小,老式制式。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三点。江临还在。
“找到了这个。”墨离把存储卡递过去。
江临拿出转换器。插入电脑。
文件只有一个视频。命名:0719_WHAT_I_SAW.mp4。
点开。
画面晃动。是手机拍摄。透过气象局办公室窗户。
天空灰白。云层凝固。真的不动。
拍摄者声音颤抖:“已经两小时了。云没动过一秒。鸟停在半空。王工说可能是视觉错觉。但你看——”
镜头转向室内。气压计的指针在疯狂左右摆动,频率高得不自然。
“仪器都疯了。但外面一切都停了。”
视频突然剧烈晃动。拍摄者惊呼。镜头对准窗户。
云层开始蠕动。像慢镜头回放,但方向混乱。有的云往前,有的往后,有的分裂成两半。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鸟飞走了。云继续飘。
视频结束。
江临暂停在最后一帧。“看左下角。”
墨离放大。窗户玻璃反射出拍摄者的脸。年轻男子,表情恐惧。但他身后,办公室另一端的窗户外,有个模糊的人影悬在半空。
“那是谁?”
“不知道。”江临说,“但人影的姿态……像在坠落,又像在漂浮。”
未央的扬声器发出静电声。“时间戳分析完成。视频实际时长三小时十七分,但被压缩成四分钟。”
“怎么做到的?”
“每帧间隔不均匀。有的地方一帧代表十分钟,有的地方一帧代表零点一秒。”
墨离靠回椅子。“所以那三小时里,时间流速在变?”
“而且不规则。”江临说,“像有人在胡乱调节旋钮。”
林微发来消息。“我联系到一个当天在户外的人。退休气象员,姓陈。他愿意聊聊。但只肯当面谈。”
地址在郊区养老社区。
第二天早上,墨离和江临开车过去。未央留在车里待机。
陈老八十四岁,住在独立小院。他开门时手里还拿着喷壶。
“林微介绍来的?”他声音洪亮,“进来吧。”
客厅摆满气象仪器。老式的水银气压计,毛发湿度计,手绘的云图。
“那天我在爬山。”陈老倒茶,“黄山。想拍些云海照片。”
“然后呢?”
“爬到半山腰,大概下午两点。突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陈老说,“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轻了。我抬头看,云海不动。真的,像被冻住的棉花。”
“持续多久?”
“我感觉就几分钟。但看手表,已经五点了。”陈老放下茶杯,“三小时,我以为自己昏过去了。但意识清醒。”
“看到什么异常吗?”
陈老犹豫。“有件事……我从没跟人说。怕他们觉得我老糊涂。”
“请说。”
“我看到一个人。”陈老压低声音,“在云里走。”
墨离和江临对视。
“具体点?”
“像个影子。在云层表面行走。每一步都带起涟漪。但云是气体啊,怎么会有涟漪?”陈老摇头,“我眨眨眼,影子就不见了。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影子什么样?”
“模糊。但像穿着旧式工作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长的,像棍子。”
回程路上,江临开车。墨离整理录音。
“工作服。”江临说,“会不会是维修人员?”
“在云里维修什么?”
未央从后座发出声音:“查询到2143年7月,平流层实验项目‘天梯’曾部署临时观测平台。坐标接近黄山。”
“什么实验?”
“公开资料显示是气候研究。”未央说,“但项目负责人是墨尘。”
墨离手指僵住。“我父亲?”
“是的。记录显示他在7月18日登上升降机,19日下午返回。但返回时间……记录模糊。”
“调出他的工作服照片。”
屏幕显示一张旧照。墨尘穿着灰色连体工装,手里拿着一根校准用的长杆。
和陈老描述的一样。
“所以那天他在平流层?”墨离说,“但陈老看到的是在云里走,不是在平台上。”
“除非平台故障。”江临说,“或者他离开了平台。”
林微打来电话。“我找到视频里那个拍摄者了。他叫李航,现在在青海气象站工作。”
“能联系吗?”
“已经联系了。他说当天删除视频后,还藏了一份备份。但不敢放在身边。他给了个地址。”
地址是银行保险箱。
墨离当天飞往西宁。李航在气象站门口等他,四十多岁,脸色紧张。
“东西在银行。”李航说,“但我得告诉你,那视频不只拍到了云。”
“还有什么?”
李航环顾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
他们开车到郊外。戈壁滩空旷,没人能偷听。
“那三小时里,我看到了……时间本身。”李航说。
“什么意思?”
“就像水波。”他用手比划,“空气在颤动。不是热浪那种。是空间在轻微起伏。我看到办公桌上的纸杯缓慢倒下,但水洒出来的过程……重复了三次。每次都倒回一点点,再继续。”
“还有其他吗?”
“我同事。”李航声音更低了,“他当时在窗边。我看到他……有两个影子。一个正常,另一个淡一点,动作不同步。持续了几秒,然后合并了。”
“你后来为什么删除?”
“主任要求的。”李航说,“所有当天值班的人都接到命令。说是系统测试,数据异常是正常现象。但我不信。”
银行保险箱里除了存储卡,还有一本日记。
李航翻开某一页。“这是我后来偷偷记录的。其他同事的遭遇。”
墨离读着。有人之后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卡在某个瞬间反复循环。有人对时间的感知变乱,常把昨天的事记成上星期。还有一个人,四十三岁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发病年龄呢?”墨离问。
“都是五十岁以下。”李航说,“但最奇怪的是症状。他们忘记的是最近的事,但能清晰记得童年的细节。像记忆在……逆生长。”
墨离想起祖母。她的痴呆也是从忘记最近的事开始,但能说出七十年前的琐事。
“能给我一份这些人的名单吗?”
李航犹豫,还是抄了一份。“小心点。我觉得有人在监视这些事。”
回程航班上,墨离看着名单。十七个名字。他输入系统查询。
其中九人已去世。死因都是神经退行性疾病。另外八人,全部在熵弦星核旗下的康养中心接受治疗。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他打电话给林微。“帮我查查,熵弦星核有没有专门研究时间感知的部门。”
林微沉默片刻。“有。叫‘时空认知研究所’,负责人是楚风。”
楚风。第一部里的反派。
“研究内容?”
“公开资料说是研究老年人对时间的主观感知变化。”林微说,“但我有朋友在里面工作过。她说实际在做‘时间感干预治疗’,试图减缓痴呆患者对时间流逝的加速感。”
“怎么干预?”
“具体不知道。但我朋友说,实验室深处有个房间,进去的人都要穿特殊防护服。房间代号‘褶皱之间’。”
褶皱。又是这个词。
飞机降落时颠簸得厉害。墨离抓紧扶手。窗外的云层快速掠过。
他突然想起陈老的话。人在云里走。
如果那不是幻觉呢?如果当时的时间结构局部扭曲,让高处的人看起来像是在云层表面行走?
江临在机场接他。“未央分析了所有数据。发现一个模式。”
车上,未央投影出时间线。“2143年7月19日的异常,不是孤例。往前推,2140年3月、2141年11月、2142年8月,都有类似的小规模事件。只是范围小,没引起注意。”
“频率在增加?”
“而且每次异常后,全球范围内早发性神经退行疾病的发病率就有微小上升。”未央说,“相关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二。”
“因果呢?”
“不确定。但时间异常可能对大脑的时间感知机制造成累积损伤。”
墨离想起名单上那些病人。想起祖母。
“楚风的研究所,可能是在研究治疗方法。”江临说,“虽然他不择手段,但也许方向是对的。”
“或者他本身就是原因的一部分。”墨离说。
回到公寓,墨离打开祖父的怀表。指针仍然停在14:03。
他轻轻晃动。指针纹丝不动。
但今天,表壳摸上去有微弱温度。之前一直是冰凉的。
他把表贴在耳边。听不到齿轮声,但有极细微的振动。52赫兹,和月球碎片一样。
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他接听。
“墨离先生吗?”一个女声,“我是时空认知研究所的研究员。我想和您谈谈您祖母的病情。还有您父亲的事。”
“你是谁?”
“我叫苏雨。苏映雪是我姑姑。”她说,“我知道您在调查2143年的事。我有些资料,您应该看看。”
“为什么找我?”
“因为您是墨尘的儿子。”苏雨顿了顿,“也因为您是那天的生日。您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特殊。”
约见地点在市中心咖啡馆。墨离提前到,选了靠窗位置。
苏雨准时出现。三十出头,戴眼镜,神色谨慎。
“我长话短说。”她坐下,没点单,“研究所实际上在研究时间异常对意识的影响。楚风认为,如果能人为制造可控的时间褶皱,就能让痴呆患者进入时间流速更慢的状态,延缓病情发展。”
“成功了吗?”
“动物实验部分成功。但人体实验……”她压低声音,“2143年7月19日,就是一次未经批准的大规模野外实验。”
墨离握紧杯子。
“您父亲是反对的。”苏雨说,“但楚风绕过伦理委员会,启动了‘时间锚定测试’。原本只想影响方圆一公里。但设备失控了。”
“全球百分之四十的气象站?”
“是连锁反应。”苏雨说,“时间褶皱像裂纹一样扩散。您父亲和其他六个人,紧急部署了抑制装置,就是后来的月球阵列原型。他们强行把褶皱折叠起来,封存在局部空间。”
“代价呢?”
“折叠需要锚点。”苏雨看着墨离,“锚点需要……生命时间的绑定。您父亲自愿成为主锚点。从此他的时间就和那个褶皱绑定在一起。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
“他还活着吗?”
“在某种意义上是。”苏雨说,“但不在我们的时间流里。他被困在褶皱内部,维持着折叠状态。”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褶皱松动了。”苏雨说,“楚风监测到稳定性在下降。他想进行第二次实验,这次规模更大。他说能彻底治愈所有痴呆患者。但我姑姑怀疑,他真正想做的是掌控时间本身。”
她递给墨离一个加密存储器。“这是所有内部数据。包括您父亲的最后通讯记录。看完后您自己决定。”
苏雨匆匆离开。
墨离坐在原地很久。咖啡馆的钟指向下午三点。窗外行人匆匆。
时间对每个人都在均匀流逝。除了那些被困住的人。
回到公寓,江临破解了加密。文件很多。
其中一个音频文件,标签是“墨尘_最后讯息_21430718”。
墨离点开。
先是一阵噪音。然后是他父亲的声音,比照片上听起来疲惫。
“如果有人在听这个,说明我失败了。”墨尘说,“时间褶皱已经扩散到不可控。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把它折叠起来。计划是用七个锚点形成封闭环。我是第一个。”
背景有警报声。
“锚定意味着我要进入褶皱内部,从里面把它捏合。理论可行,但没人出来过。所以我可能回不来了。”
停顿。
“儿子,今天是你出生的日子。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也许这样更好。锚定需要血脉链接。你是我的直系,所以你的时间感知可能会受影响。如果将来你发现自己对时间的感受和别人不同……不要害怕。那是我的礼物,也是我的歉意。”
声音开始断续。
“褶皱折叠后,外部会失去三小时。那三小时被封存在……一个地方。如果将来它松动,可能需要你来……我不该说这些。你还那么小。”
最后一句很轻:“记住,时间不是线。是布。可以折叠,可以缝合,也可以撕破。要温柔对待。”
音频结束。
墨离关掉屏幕。房间里很暗。
江临小声说:“所以你的超常记忆……”
“是副作用。”墨离说,“也是钥匙。”
未央说:“检测到您的生理状态波动。建议休息。”
“休息不了。”墨离站起来,“苏雨说褶皱在松动。楚风想再做实验。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找到其他锚点。”墨离说,“我父亲说七个。除了他,还有六个人。找到他们,也许能知道如何加固折叠。”
名单不好找。二十三年前的秘密项目,参与者都隐姓埋名。
林微帮忙,从苏映雪留下的旧档案里找到一个代号列表:“七星锚定计划”。
七个代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天枢后面标着墨尘。摇光后面是楚风。
所以楚风也是锚点之一?但他还在外面活动。
“除非……”江临说,“他当初没有真正进入褶皱。他骗了你父亲。”
天璇的代号后面是空白。但有一行小字:“医疗支援:薛定实验室。”
薛定。第二部里的新角色。
“他当时应该还年轻。”墨离说。
“但已经是量子物理天才。”江临调出旧新闻,“2143年,薛定二十五岁,刚在《自然》发表突破性论文。关于量子态的时间对称性。”
玉衡的代号旁标注:“工程技术:江远山。”
江临愣住了。
“你认识?”墨离问。
“是我养父。”江临声音干涩,“他是彼岸会成员。但他从没提过这个。”
线索开始交织。墨离感到一张大网在收紧。
“我们需要找薛定谈谈。”他说。
薛定实验室现在废弃,但薛定本人还在学术界。他今年应该六十岁左右。
邮件发出后,第二天收到回复。简短:“老宅见。时间你定。”
还是那个地点。
这次墨离独自去。老宅在城郊,民国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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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得很好。
薛定在书房等他。六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你长得像你父亲。”这是他第一句话。
“您认识他?”
“我是天璇的医疗顾问。”薛定说,“负责确保锚定者的生命状态。虽然最后没什么用。”
“为什么?”
“因为锚定一旦完成,生命状态就脱离常规医学范畴了。”薛定倒茶,“你父亲……他进入褶皱的瞬间,我的所有监测设备都失灵了。不是故障,是数据变得无意义。心跳同时显示每分钟零次和三百次。体温是绝对零度和恒星核心温度。他既死又活,在量子态。”
“那其他锚点呢?”
“天权是气象局的,叫李铭。他负责监测异常扩散。天玑是军方的人,提供设备。玉衡是江远山,他设计了锚定装置。开阳……”薛定停顿,“开阳是你母亲。”
墨离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她也是观测员。”薛定说,“当时刚生下你。但她坚持参与。她是第七个锚点,负责从外部维持能量平衡。”
“然后呢?”
“锚定完成后,她因能量反噬去世。”薛定说,“医学记录是产后并发症。但我知道不是。”
房间安静。
“楚风呢?”墨离问,“他是摇光,但他还在外面。”
“摇光是备用锚点。”薛定说,“如果七个不够,需要第八个。但最后没用上。楚风一直留在外部,负责后续监测。”
“他现在想重启实验。”
薛定冷笑。“他一直想。他认为时间技术是人类的终极工具。能治愈所有疾病,甚至实现永生。但他不懂代价。”
“您能阻止他吗?”
“我试过。”薛定说,“但我的实验室被关闭了。官方说法是经费问题。实际是楚风运作的结果。他现在势力很大。”
墨离想起苏雨的话。楚风想掌控时间本身。
“有什么我能做的?”
薛定看着他。“你是锚点的血脉。你的时间感知与褶皱有天然连接。你能感觉到它在松动,对吗?”
墨离点头。最近他常有心悸,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胸口。
“那是共鸣。”薛定说,“褶皱不稳定时,锚点血脉会有感应。你可以用它来定位松动点。”
“然后呢?”
“然后加固。”薛定说,“用你的时间。就像针线缝合布料。但每缝一针,你会失去一点自己的时间。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不确定。”
“我愿意。”
“别急着决定。”薛定说,“你父亲付出的是他的全部。你可能也要付出很多。而且一旦开始,不能回头。”
墨离想起祖母。想起名单上那些病人。想起视频里凝固的云。
“告诉我怎么做。”
薛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怀表。和墨离的那个很像,但表盘上有七个光点。
“这是锚点共振器。”他说,“能显示褶皱状态。光点越亮,锚点越稳定。现在……”
他打开表盖。七个光点中,有一个明显暗淡。是天枢,他父亲。
“主锚点在衰弱。”薛定说,“所以整个褶皱在松动。要加固,你需要进入褶皱的……边缘。不是完全进入,那样你会被困。只是在边界进行缝合。”
“怎么进入?”
“利用共鸣。”薛定说,“在你感应最强烈的时候,用这个。”他递给墨离一块晶石,“时间原石的碎片。能短暂打开裂缝。”
“从哪里进入?”
“从时间异常最明显的地方。”薛定说,“2143年7月19日的那些地点。气象站,医院,黄山……哪里共鸣最强,就从哪里开始。”
墨离接过晶石。触感温润。
“还有一件事。”薛定说,“如果你在裂缝里见到你父亲……不要试图带他出来。他的状态已经和褶皱绑定。强行分离会导致崩塌。”
“我能和他说说话吗?”
“也许。”薛定说,“但时间流不同。他的三小时是我们的二十三年。他可能已经……变得陌生。”
离开老宅时天黑了。墨离握着晶石和怀表。
手机震动。江临发来消息:“未央监测到新的时间波动。就在今晚。地点:市气象局旧址。和你现在的位置很近。”
墨离抬头。不远处,那座老式气象塔的轮廓在暮色中矗立。
他朝那里走去。
气象局旧址已经荒废。铁门锁着,但栏杆有缺口。
他钻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主楼窗户破碎。
怀表在口袋里发烫。他拿出来。天枢的光点闪烁不定。
共鸣在这里很强。他能感到胸口发紧,像有根线在拉扯。
进入主楼。走廊漆黑。他打开手机手电。
找到当年的办公室。门牌还在:观测一室。
推门进去。灰尘飞扬。仪器都搬走了,只剩空桌子和文件柜。
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一片区域异常干净。不是打扫过,而是……灰尘无法附着。
他走近。空气在这里有微弱扭曲,像热浪。
晶石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
怀表的光点闪烁更快。天枢的光点几乎熄灭。
就是现在。
墨离深吸一口气,把晶石按在扭曲区域的正中。
墙壁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水幕,像流动的光。
他听到声音。很多声音重叠。风声,仪器报警声,人声呼喊。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完整的景象,是碎片。像坏掉的电影胶片。
一个男人在云中行走。是父亲,年轻的脸。他手里拿着长杆,杆尖发出蓝光。
天空是破碎的。有裂缝,裂缝里是星空,但星图不是现在的。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时间,和墨离对视。
他说了什么。嘴唇在动。但声音被扭曲。
墨离向前一步。脚下的地面不存在。他在漂浮。
碎片更多。他看到祖母抱着婴儿,那是他自己。婴儿在哭。
看到楚风在控制台前,表情狂热。
看到薛定年轻的脸,满是汗水。
看到母亲,虚弱但坚定,手按在某个装置上。
然后所有碎片开始旋转。向中心收缩。
墨离感到拉扯。不是身体,是更深的东西。像一部分自我要被抽走。
他想起薛定的话。缝合需要付出时间。
他伸手,试图触碰那些碎片。指尖碰到光的瞬间,剧痛。
不是□□的痛。是失去的痛。像记忆被撕掉一页。
他看到自己的手在变老。皮肤出现皱纹。但只是一瞬,然后恢复。
碎片稳定了一些。旋转变慢。
父亲的脸再次出现。这次清晰些。
他说:“别再来。”
然后一股力量把墨离推出去。
他跌回现实。倒在办公室地板上。晶石暗淡了。怀表的光点稍微亮了一点。
手机显示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但他感觉像经历了一小时。
爬起来时全身无力。他看自己的手。好像没什么变化。但镜子里的脸,眼角似乎多了一点点细纹。也许是错觉。
走出气象局时,江临的车刚好到。
“你怎么了?”江临下车扶他,“脸色这么差。”
“我进去了。”墨离说,“看到了我父亲。”
上车后他简单说了经过。
江临沉默开车。未央说:“监测到您的生物年龄有微小波动。增加了约四十八小时。”
“什么?”
“您失去了两天时间。”未央说,“虽然外表变化不大,但细胞端粒长度显示您生理年龄增加了四十八小时。”
所以是真的。缝合需要付出时间。
“效果呢?”
“目标区域的时空曲率稳定度提高了百分之零点三。”未央说,“微小,但有效。”
代价是两天。如果要完全加固,可能需要多少?几年?几十年?
“楚风也知道这个方法。”墨离说,“他为什么不自己做?”
“因为他不是锚点血脉。”江临说,“共鸣不够。强行进入可能被时间流撕碎。”
“所以他需要我。”墨离说,“或者需要我这样的血脉。”
手机响。苏雨。
“楚风发现你在调查了。”她声音急促,“他派了人。你要小心。还有,他找到了其他锚点血脉。一个在黄山附近,一个在青海。他想聚集你们,进行大规模缝合实验。”
“实验目的是什么?”
“他说是彻底治愈所有时间相关疾病。但我怀疑他想……”苏雨顿住,“他想打开褶皱,不是加固。他想进入里面,掌控那种力量。”
电话突然中断。忙音。
墨离看向车窗外。夜色已深。
街灯快速掠过。每盏灯都是一个时间点。连成线,就是时间流。
而有些人被困在褶皱里,有些人想撕破它。
“去黄山。”他说,“找另一个锚点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