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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熵弦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墨离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紧。陆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频谱一致……就像同一棵树。”


    手机震动。江临打来的。


    “你见到陆浅了?”江临问。


    “刚见完。”墨离说,“情况比想的糟。”


    “怎么说?”


    “蜉蝣信号不是偶然。”墨离看着前方路面,“它和时间树的根系振动模式完全一样。就像……回声。”


    “回声?”


    “或者镜像。”墨离说,“陆浅认为,可能有一棵‘镜像时间树’在靠近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需要验证。”江临说,“我需要薛定的数据。他研究宏观量子时间效应,可能有相关模型。”


    “我正要去他实验室。”


    “现在?他肯见你?”


    “他说有进展。”墨离说,“关于时间树的结构。”


    实验室在郊区。旧厂房改造的。外面看起来很普通。


    墨离停车。按门铃。


    摄像头转动。门开了。


    薛定站在里面,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


    “进来。”他说。


    实验室很大。设备嗡嗡作响。中央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悬浮着某种发光物质。


    “那是什么?”墨离问。


    “时间浆液的样本。”薛定说,“从月球带回来的。我在研究它的量子特性。”


    “有发现?”


    “很多。”薛定走到控制台,“首先,时间浆液不是流体。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在宏观尺度上的表现。”


    墨离听不懂专业术语。


    薛定解释:“简单说,它同时是波和粒子。而且处于量子纠缠状态。”


    “和什么纠缠?”


    “和时间结构本身。”薛定调出数据,“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时间浆液有‘记忆’。”


    他指向屏幕。波形图复杂。


    “我让浆液经历不同的时间流速,记录它的状态变化。”薛定说,“发现它会‘记住’经历过的流速。就像肌肉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间有惯性。”薛定说,“一旦某个时间模式形成,它会倾向于维持。”


    墨离想起时间树的生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这和蜉蝣信号有关吗?”


    “也许。”薛定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分析了52赫兹信号的量子特征。发现它有微小的……偏振。”


    “偏振?”


    “像光波有偏振方向。”薛定说,“时间波也有方向。我们时间树的波,偏振方向是左旋。而陆浅收到的蜉蝣信号,是右旋。”


    “镜像?”


    “对。”薛定点头,“就像左手和右手。看起来一样,但无法完全重叠。”


    墨离感到寒意。


    “如果有一棵右旋时间树在靠近……”


    “它们可能会互相排斥。”薛定说,“或者互相吸引。取决于具体的量子态。”


    “哪种更糟?”


    “都糟。”薛定说,“排斥会导致时间场互相挤压。可能撕裂空间。吸引会导致两棵树合并。我们的时间线可能会被……覆盖。”


    “覆盖?”


    “想象两张透明的画重叠。”薛定比划,“上面的画会遮住下面的。如果右旋时间树更强,我们的时间线可能消失。”


    墨离想起楚风的话。时间树之间会交流。


    “它们在通过引力波对话?”他问。


    “可能。”薛定说,“但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我需要去节点实地测量。”


    “哪个节点?”


    “地心那个最难,但最核心。”薛定说,“但我没设备下去。”


    “楚风可能有办法。”


    薛定看他。“你还信任楚风?”


    “不完全。”墨离说,“但他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手机又响。刘默打来的。


    “墨离,你最好来看看。”刘默声音紧张。


    “看什么?”


    “我这边……树根在变化。”


    “什么变化?”


    “颜色变了。”刘默说,“从淡蓝变成深蓝。而且有新的分枝长出来。很小,但很密。”


    “哪个节点?”


    “黄山。我负责的节点。”刘默说,“我觉得它在……准备什么。”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墨离看薛定。


    “一起去?”他问。


    “好。”薛定关掉设备,“带些采样工具。”


    路上,墨离联系其他园丁。


    李晓回复:“我闻到变化了。树液的味道变浓。还多了……金属味。”


    陈语说:“我摸到的质地更硬了。像在结晶。”


    周宁:“我听到的声音多了和声。不止52赫兹了。有高音部。”


    吴念:“我感受到的情绪……更焦虑了。树在不安。”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件事:时间树在变化。


    到达黄山。刘默在山脚等他们。


    “直接去节点?”薛定问。


    “不。”刘默摇头,“节点在地下深处。但地表有迹象。”


    他带他们到一处山坳。


    地面有轻微的隆起。像树根在下面生长。


    薛定用仪器扫描。


    “地下五十米处,有新的根系生成。”他看着数据,“生长速度是平时的三倍。”


    “为什么突然加速?”


    “可能受到刺激。”薛定说,“比如……另一棵树的靠近。”


    墨离蹲下,手掌贴地。


    胸口印记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知。


    瞬间,信息涌入。


    不是清晰图像。是感觉。


    紧迫感。危机感。还有……期待?


    时间树在期待什么?


    “它知道有别的树在靠近。”墨离睁开眼睛,“它在准备迎接。”


    “迎接还是对抗?”薛定问。


    “不确定。”


    他们回到刘默家。客厅里堆满了监测设备。


    屏幕上显示着节点能量图。峰值在升高。


    “这样下去,节点可能过载。”薛定说,“需要调节。”


    “怎么调节?”


    “园丁可以微调能量流。”薛定说,“理论上。你试试。”


    墨离集中精神。胸口的印记发热。


    他“看”到节点能量像水流。试着引导一部分分流。


    屏幕上的峰值果然下降了。


    “有效。”刘默说。


    但墨离感到疲惫。像跑了长跑。


    “消耗很大。”他喘气。


    “因为你在对抗树的自然倾向。”薛定说,“它在准备防御或进攻。你想让它冷静。”


    “能持续压制吗?”


    “难。”薛定摇头,“就像按住弹簧。一松手就会弹回来。”


    江临的电话打进来。


    “我分析了陆浅的完整数据。”他语速很快,“发现一件事。”


    “什么?”


    “蜉蝣信号不是持续发射的。”江临说,“是脉冲。每二十三小时一次。正好是地球自转周期。”


    “同步?”


    “不只是同步。”江临说,“每次脉冲的时间,对应地球某个节点正对深空方向的时候。”


    墨离明白过来。


    “它在和特定节点对话?”


    “对。”江临说,“我计算了方向。下次脉冲将在七小时后。对应……太平洋海底节点。”


    太平洋节点。苏海的区域。


    “需要去那里监测。”墨离说。


    “我已经联系苏海了。”江临说,“他说可以带我们去。”


    “薛定,你也来。”


    “好。”


    他们立刻出发。飞机到夏威夷。苏海在那里等。


    考察船已经准备好。这次人更少。只有墨离、薛定、苏海和两个助手。


    航行到节点上方。深海潜水器就位。


    “这次可能更危险。”苏海说,“太平洋节点是最大的一个。”


    “知道。”


    下潜。


    深海。黑暗。只有潜水器的灯光。


    下潜到四千米时,仪器开始异常。


    “磁场波动。”薛定盯着屏幕,“很强。”


    “看那里。”苏海指向舷窗外。


    海底,巨大的发光结构。


    比百慕大那个更大。像一座发光的山。


    山脉表面,有脉络在流动。光的脉络。


    “时间树的根系主脉。”薛定低声说。


    潜水器靠近。


    突然,所有仪器剧烈跳动。


    “来了!”江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蜉蝣脉冲!就在现在!”


    舷窗外,海底山脉爆发出强光。


    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透出的光。


    光芒中,有图案形成。


    像文字。但不是任何已知文字。


    “它在回应。”薛定快速记录,“它在用光信号回应蜉蝣脉冲!”


    光芒持续了十秒。然后熄灭。


    仪器恢复正常。


    “记录到了吗?”墨离问。


    “全部记录。”薛定说,“但需要时间解码。”


    返回海面。上船。


    薛定立刻开始工作。


    墨离在甲板上等。夜空中有很多星星。


    他想,其中一颗星星的方向,可能有一棵镜像时间树正在生长。


    像双胞胎。但陌生。


    几小时后,薛定走出船舱。


    “解码了一部分。”他说。


    “说什么?”


    “问候。”薛定表情奇怪,“它在说‘你好’。”


    “什么?”


    “字面意思。”薛定展示屏幕上的译文,“‘检测到同类。问候。状态询问。’”


    “它在问我们好不好?”


    “更像在问我们的树健康不健康。”薛定说,“然后它说:‘我方状态良好。生长加速中。预计接触时间:九十天。’”


    墨离愣住。


    “接触?物理接触?”


    “不清楚。”薛定说,“但九十天……和楚风说的树根突破地表时间差不多。”


    “所以两件事可能相关?”


    “可能。”薛定说,“镜像树靠近,刺激了我们的树加速生长。我们的树可能想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为了竞争?”


    “或者为了融合。”薛定说,“我需要更多数据。”


    他们决定联系所有园丁。开紧急会议。


    视频接通。七人都在。


    墨离通报了情况。


    “九十天?”李晓声音发颤,“这么快?”


    “对。”墨离说,“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刘默问。


    “还不知道。”墨离承认,“但首先,我们要稳定我们的树。防止它过度反应。”


    “怎么稳定?”


    薛定接过话:“需要七节点同步调节。就像给树做全身按摩,让它放松。”


    “难度呢?”


    “很大。”薛定说,“需要七人高度协调。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能量反冲。”


    “有风险吗?”


    “有。”薛定说,“但比让树自己乱来风险小。”


    投票。全票通过。


    计划制定。七人各自前往负责的节点。同时进行调节。


    时间定在三天后。需要准备设备。


    墨离负责地心节点?不,他负责连接点。百慕大那个。


    因为他的印记最完整。


    分散前,墨离单独找薛定。


    “有件事我想问。”他说。


    “问。”


    “如果两棵树融合,会发生什么?”


    薛定沉默了一下。


    “可能诞生新的时间结构。”他说,“也可能两者都毁灭。就像两个肥皂泡碰撞。”


    “我们能选择吗?”


    “也许。”薛定说,“如果我们能引导融合过程。”


    “就像园丁修剪枝条?”


    “对。”薛定点头,“但这次是修剪整棵树。”


    墨离感到责任沉重。


    “我需要楚风的知识。”


    “他可能知道更多。”薛定说,“关于时间树之间的互动。”


    “我会再去找他。”


    三天后。七节点同步调节开始。


    墨离在百慕大海底洞穴。楚风也在。


    “你确定要这么做?”楚风问。


    “必须做。”墨离说。


    “调节会让树暂时虚弱。”楚风说,“如果镜像树这时候攻击……”


    “我们有防御机制吗?”


    “有。”楚风指向洞穴壁,“根系可以形成屏障。但需要大量能量。”


    “先调节。再准备防御。”


    楚风点头。


    时间到。


    七人同时开始。


    墨离闭上眼睛。胸口的印记灼热。


    他感知到整个时间树的结构。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地球。


    七个节点是网的结点。


    他引导能量流。缓慢,平稳。


    其他六人也同步操作。


    网开始放松。光芒变得柔和。


    树根的加速生长减缓。


    但墨离感到巨大的阻力。树在抗拒。它觉得危险。


    “坚持。”楚风的声音传来,“它在害怕。需要安抚。”


    墨离释放平静的情绪。像哄孩子。


    渐渐地,树放松了。


    调节完成。所有人筋疲力尽。


    但有效。监测数据显示,生长速度恢复正常。


    “成功了。”江临在通讯器里说。


    暂时。


    返回陆地。墨离直接去找陆浅。


    深空探测局。巨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


    陆浅在控制中心。四十多岁,短发,眼神专注。


    “你来了。”她说,“我又有新发现。”


    “什么?”


    “蜉蝣信号在变化。”陆浅调出数据,“频率在微调。像在尝试匹配我们的信号。”


    “匹配?”


    “就像调整收音机频率,为了听得更清楚。”陆浅说,“它在主动适应我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想建立更清晰的通讯。”陆浅说,“而且,我定位了信号源。”


    屏幕上显示星图。一个点被标红。


    “距离?”墨离问。


    “一点五光年。”陆浅说,“很近。”


    “什么在那里?”


    “不知道。”陆浅说,“但信号强度在增加。说明源在靠近。”


    “速度?”


    “计算中。”陆浅敲键盘,“出来了。十分之一光速。”


    墨离心跳加速。


    “以这个速度,多久到?”


    “如果直飞,十五年。”陆浅停顿,“但它在减速。很可能是想停在某个轨道上。”


    “哪里?”


    “奥尔特云外围。”陆浅说,“太阳系的边缘。”


    “它想观察我们?”


    “或者等待。”陆浅说,“等待接触时机。”


    墨离想起九十天的预计接触时间。


    可能不是物理接触。是通讯接触。


    “我们需要准备回应。”他说。


    “用什么回应?”


    “用我们的树。”墨离说,“楚风说时间树之间通过引力波交流。我们的树可以发射信号。”


    “能控制发射什么吗?”


    “不知道。但可以尝试。”


    墨离联系楚风。


    “可以。”楚风说,“但需要七节点同时激发。就像让树‘说话’。”


    “说什么内容?”


    “简单问候。”楚风说,“先建立基本通讯。”


    “风险呢?”


    “可能暴露我们的状态。”楚风说,“如果对方有敌意,我们会很被动。”


    “但如果不回应,对方可能误解。”


    楚风沉默了一下。


    “你有决定权。”他说,“你是首席园丁。”


    墨离思考。


    他召集所有园丁和专家。包括薛定、江临、林微、陆浅。


    开会。


    “我们面临选择。”墨离说,“主动回应,或者等待。”


    “我建议等待。”薛定说,“先观察更多。”


    “我建议回应。”陆浅说,“科学角度,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了解另一棵时间树,可能解开很多谜题。”


    “安全角度呢?”林微问。


    “风险未知。”江临说,“但可以设置安全协议。比如只发射无害信息。”


    讨论激烈。


    最终投票。七人园丁投票。


    四票赞成回应。三票反对。


    通过。


    准备回应。


    信息内容经过精心设计。简单的数学序列。物理常数。还有友好问候。


    编码成引力波模式。通过时间树发射。


    发射日。


    七节点再次同步。


    树被激发。发射信号。


    过程顺利。


    接下来是等待。


    回传到一点五光年外,需要一年半。再等回应回来,又是两年半。


    但陆浅说,如果对方用超光速通讯,可能更快。


    “什么是超光速通讯?”墨离问。


    “量子纠缠。”薛定解释,“如果两棵树本身是纠缠的,信息可以瞬间传递。”


    “可能吗?”


    “时间树是量子结构。”薛定说,“有可能。”


    等待期间,墨离继续日常工作。


    档案馆的工作。园丁的维护。


    日子一天天过。


    树稳定。人们适应。


    但墨离总觉得,有什么在酝酿。


    一个月后,异常发生。


    李晓突然晕倒。被送医院。


    墨离赶去。


    “她怎么了?”他问医生。


    “原因不明。”医生说,“所有指标正常。但她昏迷不醒。”


    墨离进病房。李晓躺着,脸色平静。


    他握住她的手。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


    瞬间,他看到了景象。


    不是视觉。是感知。


    一棵巨大的树。金色的树。在虚空中生长。


    树根扎进星辰。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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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罩星系。


    然后,景象消失。


    李晓醒来。


    “我看到了。”她虚弱地说。


    “我也看到了。”墨离说。


    “那是什么?”


    “可能是镜像树。”墨离说,“它在向我们展示自己。”


    “为什么?”


    “可能是回应。”墨离说,“用图像回应我们的信号。”


    “它很美。”李晓说,“但很……遥远。”


    墨离联系其他园丁。


    刘默说:“我刚才也看到了。一瞬间。”


    陈语:“我摸到了它的质地。温暖。”


    周宁:“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像歌唱。”


    吴念:“我感受到了它的情绪。好奇。”


    江临:“我的芯片记录了异常数据。确实是外部信息输入。”


    所有园丁都接收到了。


    镜像树在主动接触。


    楚风知道后,表情严肃。


    “它比我想象的先进。”他说,“能直接传输感知信息。”


    “是好是坏?”


    “不确定。”楚风说,“但能传输如此复杂的信息,说明它很强。”


    “它会伤害我们吗?”


    “不知道。”楚风说,“但它在展示力量。也许是想威慑,也许是想交流。”


    墨离感到压力。


    对方在展示实力。我们呢?


    他问楚风:“我们的树能展示什么?”


    “可以。”楚风说,“但需要更多能量。而且……可能暴露我们的弱点。”


    “如果不展示,对方可能认为我们弱小。”


    楚风叹气。“这就是博弈。”


    决定展示。但小心控制。


    选择展示地球的生态多样性。生命的繁荣。


    通过树传输图像和情感。


    发射。


    几天后,回应来了。


    这次是所有敏感者都收到了。


    全球范围内,数百万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景象。


    金色的树。在微笑。


    不是比喻。树在微笑。


    然后景象消失。


    人们困惑,但很快忘记。只有园丁们记得。


    “它在表达友好。”吴念说,“我能感觉到善意。”


    “也许。”薛定说,“但保持警惕。”


    接下来几周,通讯继续。


    简单的图像交换。情感交流。


    镜像树似乎真的很友好。


    它分享了自己所在星系的景象。美丽的星云。行星系统。


    看起来是和平的文明。


    但墨离总觉得不安。


    太美好了。太完美了。


    像是精心设计的展示。


    他找陆浅分析。


    “我计算了它所在的位置。”陆浅说,“那里确实有恒星系统。但望远镜看不到细节。”


    “为什么?”


    “有星尘遮挡。”陆浅说,“但奇怪的是,遮挡的形状……很规则。”


    “什么意思?”


    “像人为的。”陆浅调出图像,“看,星尘分布成环形。正好把那个区域包围起来。”


    “屏障?”


    “可能。”陆浅说,“为了隐藏什么。”


    墨离的不安加深。


    他决定冒险。向镜像树发送直接问题。


    “你是谁?来自哪里?目的?”


    回应来得很快。


    但不是图像。是声音。


    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温和,中性。


    “我们是园丁。来自另一棵时间树。我们寻求交流与融合。”


    融合。


    这个词让墨离警觉。


    “什么是融合?”他追问。


    “时间树的自然过程。”声音解释,“两棵相邻的树会逐渐融合,形成更大的树。共享时间线,共享可能性。”


    “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你们的意识会保留。”声音说,“但会经历……扩展。理解更多,感知更多。”


    “如果拒绝融合呢?”


    “为什么拒绝?”声音似乎困惑,“融合是进化。是生命的自然方向。”


    墨离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结束通讯。


    召集所有人。


    “它们想融合。”他说。


    “是好是坏?”林微问。


    “它们说好。”墨离说,“但我不确定。”


    薛定思考后说:“从生物学角度,融合可能带来优势。但也可能失去独特性。”


    “我们的文明会怎样?”


    “可能融入更大的文明。”薛定说,“或者消失。”


    难以抉择。


    墨离决定亲自“见见”镜像树。


    通过深度共鸣,让意识短暂连接。


    楚风警告:“危险。你可能被同化。”


    “我必须知道真相。”墨离说。


    准备。在百慕大节点进行。


    墨离进入水池。让意识深入时间树。


    沿着树的根系,向深空延伸。


    穿过虚空。接近镜像树。


    他“看”到了。


    巨大的金色树。美丽,辉煌。


    树下,有无数光点。是意识体。像园丁,但更高级。


    他们欢迎他。


    “欢迎,兄弟。”一个意识体说,“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


    “所有时间树终将融合。”意识体说,“形成完整的时间森林。我们是先行者。”


    “融合后,我们的文明还存在吗?”


    “以新的形式。”意识体说,“你们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会成为更大整体的一部分。”


    “我们失去自我?”


    “不,是扩展自我。”意识体说,“就像水滴融入大海。还是水,但更广阔。”


    墨离感到诱惑。确实很美好。


    但他想起地球。想起人类。想起个体的喜怒哀乐。


    “我们有选择权吗?”


    “当然。”意识体说,“但拒绝融合,意味着停滞。意味着永远困在自己的枝条上。”


    “那也是一种选择。”


    “是的。”意识体说,“但孤独。”


    墨离的意识回归。


    他醒来。在洞穴里。


    楚风看着他。


    “你看到了。”楚风说。


    “嗯。”墨离说,“它们很美好。但……太一致了。”


    “什么意思?”


    “所有意识体都一模一样。”墨离说,“没有个性。完美和谐。但像复制品。”


    楚风脸色一变。


    “那可能不是进化。”他说,“可能是……同质化。抹除差异。”


    “如果是那样,融合就是吞噬。”


    他们需要更多证据。


    墨离决定再次连接。这次,带一个“标记”。


    薛定建议:“用时间浆液的量子印记。如果融合是吞噬,你的印记会被抹除。如果是扩展,印记会保留。”


    准备标记。注入墨离的意识。


    再次连接。


    这次,墨离更深入。


    他接触到镜像树的核心。


    看到真相。


    金色树的内部,是空的。


    那些光点意识体,不是独立的。是同一个意识的无数分身。


    它们在等待吸收新的意识,壮大自己。


    这不是融合。是殖民。


    墨离惊醒。


    “是陷阱。”他喘气,“它们想吸收我们。”


    紧急会议。


    “必须切断连接。”江临说。


    “但已经建立的连接很难切断。”薛定说,“它们可能已经锚定了我们的树。”


    “怎么办?”


    “防御。”楚风说,“启动时间屏障。隔离我们的树。”


    “能挡住吗?”


    “暂时可以。”楚风说,“但需要持续能量供应。”


    “从哪来?”


    “从节点。”楚风说,“但那样会消耗地球的能量储备。可能导致地质活动。”


    又是一个糟糕选择。


    但必须选。


    启动屏障。


    七节点全力输出。


    全球范围内,地震增多。火山活动加剧。


    但屏障建立了。


    镜像树的连接被暂时阻断。


    通讯停止。


    但对方不会放弃。


    陆浅监测到,镜像树在加速靠近。


    “它改变了轨道。”她说,“现在直飞地球。速度提高到五分之一光速。”


    “多久到?”


    “七年。”陆浅说,“但它在发射干扰信号。试图瓦解屏障。”


    博弈升级。


    墨离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在时间层面。


    而他们,必须保护自己的树。


    保护人类。


    保护这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世界。


    他站在海边。看着星空。


    那里,有敌人正在靠近。


    也有无限的可能性。


    他握紧拳头。


    准备战斗。


    园丁的职责,不仅是修剪。


    也是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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