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塞回背包侧袋。丛林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天快黑了。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离开塔斯马尼亚。下午送走徽音后。她又回了旅馆。开了同一间房。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现在她站在洞穴入口前。警示带还挂着。但被人踩断了。她弯腰检查地面。新的脚印覆盖旧的。还是那些重型靴子。
他们又来了。
扶摇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二十。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打开背包。取出便携探测器。升级过的型号。昨天那个只能测电磁和热源。今天这个加了生物电频谱分析。徽音临走前给的。说是公司最新研发。还没上市。
“小心用。”徽音说。“数据实时加密回传。但可能被截获。”
扶摇当时只是点点头。现在她打开设备。屏幕亮起蓝光。自检通过。
她撩开警示带。再次钻进洞穴。
黑暗比记忆中更浓。手电光切开一道缝。她没立刻深入。而是停在第一个大厅。蹲下。
探测器对准昨天涂抹隔离层的岩壁。启动扫描。
电磁读数依然被抑制。但底层有微弱的波动。像心跳。很慢。每分钟大约十二次。
她调整频率。聚焦生物电频谱。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跳动。不规律。但确实有信号。不是机器产生的。更像是……生物体释放的。
非常微弱。可能来自岩层深处。
扶摇站起身。光束扫向洞穴深处。那条岔道。神秘人离开的方向。
她决定走那边。
岔道很窄。她侧身挤进去。岩壁潮湿。水滴落在肩膀上。冰凉。
探测器持续工作。生物电信号在增强。越往里走。曲线跳动越明显。
还有温度。空气温度在上升。虽然只高了一两度。但感觉明显。
她停下。擦了擦额头。出汗了。
前方出现拐弯。手电光照过去。是向下的斜坡。角度很陡。有凿刻的台阶。很粗糙。不像天然形成。
扶摇蹲下。检查台阶边缘。有新鲜的刮痕。金属工具留下的。
他们下去了。
她跟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台阶湿滑。她抓住岩壁凸起。稳住身体。
深度大约下降了三十米。温度更高了。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
探测器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很刺耳。
扶摇立刻关掉声音。只看屏幕。
生物电信号急剧增强。曲线峰值冲破了图表上限。同时。电磁读数开始恢复。隔离层效果在这里减弱了。
她调出历史记录。对比昨天在同一位置的数据。
增强了一百七十倍。
这不是自然波动。
她加快脚步。台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更宽敞的空间。不像是洞穴。更像是……人工开凿的腔室。
手电光扫过。扶摇倒吸一口冷气。
腔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躺着东西。
不是动物。也不是人。
是一具骨架。但骨架的材质不对。不是骨头。是某种暗色的矿石。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
骨架很大。约有三米长。结构像爬行动物。长尾巴。粗壮的四肢骨。头骨很大。眼眶空洞。
恐龙。
但材质明显是矿石。或者说。化石的矿化程度高到变成了矿石。
扶摇走近。探测器对准骨架。
生物电信号就是从它身上发出的。
更准确地说。是从骨架内部。
她看到头骨内部有细微的蓝光闪烁。像萤火虫。很微弱。
“什么鬼东西……”她低声说。
探测器开始分析材质成分。结果很快出来。
硅酸盐基质。混合铁、锰、稀土元素。还有微量的……有机碳残留。
有机碳。意味着曾经是活的组织。
矿化过程保存了它。但为什么还有生物电信号?
扶摇伸出手。想碰一下头骨。又缩回来。她戴上绝缘手套。轻轻触碰额骨部位。
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不是物理震动。更像是……电击感。很弱。但确实存在。
她收回手。看着探测器屏幕。
信号在变化。随着她的接触。频率加快了。
它对外界刺激有反应。
扶摇退后两步。环顾四周。
腔室墙壁上也有刻痕。但不是二进制。是另一种符号系统。更复杂。像树枝分叉。她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注意到石台旁边有东西。
一个金属箱。打开着。里面是空的。箱体上有标签。被撕掉一半。只剩几个字母。
“...onics”
旁边散落着几个采样管。空的。还有一把地质锤。沾着暗红色痕迹。和昨天看到的液体一样。
那些人在这里采集了样本。从这具矿化骨架上。
他们取走了什么?
扶摇蹲下。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掉落的矿石碎屑。放进采样袋。
探测器警报又响了。这次是电磁脉冲。
规律的脉冲。间隔五秒一次。强度在增加。
源头就是骨架。
她看向头骨内部的蓝光。闪烁节奏和脉冲一致。
它像在发送信号。
扶摇快速思考。矿化骨架。保存生物电活动。规律脉冲。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化石现象。
除非……矿化过程没有杀死它。只是改变了它的存在形式。
硅基-碳基混合体。徽音提到过深海样本。难道陆地也有?
脉冲突然停止。
蓝光熄灭了。
腔室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的光柱。
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骨架。是从四面八方。岩壁。空气。探测器喇叭里。
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
扶摇僵住了。手电光晃动。
嗡鸣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变成有节奏的脉冲声。和刚才的电磁脉冲完全同步。
探测器屏幕上。生物电曲线疯狂跳动。形成复杂的波形。
那波形看起来像……语言。
扶摇快速操作设备。启动录音和分析。
“重复……”她对着麦克风说。“我是扶摇。位于塔斯马尼亚洞穴深处。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已转化为声波。正在记录。”
脉冲声继续。节奏变化。像在回应。
她调出徽音之前发的岩画编码数据。快速对比。
波形有相似之处。但不是完全一样。
更像两种不同的“方言”。
脉冲声突然中断。
腔室再次安静。
探测器显示信号源强度在下降。蓝光没有再亮起。
它“说”完了。
扶摇站在原地。心跳很快。她看着那具矿化骨架。它现在只是一堆安静的矿石。
但刚才那几秒。它确实在“说话”。
她收起设备。转身准备离开。
得把数据传给徽音。立刻。
刚走到台阶前。头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正向这边靠近。
扶摇立刻关掉手电。躲到石台侧面阴影里。
手电光柱从上方射下来。晃动。
“下面有空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口音很重。不是本地人。
“检测到信号了吗?”另一个声音。
“刚消失了。但残留很强。”
“下去看看。”
扶摇屏住呼吸。手摸向背包侧袋。里面有一把野外用的刀。不大。但够用。
第一个人下来了。靴子踩在台阶上。很重。手电光乱扫。
扶摇看清了。还是那些人。同样的深色工装。头盔。面罩。
三个人。
他们进入腔室。手电光照到石台。照到骨架。
“样本已经取走了。”第一个人说。“为什么还有信号?”
“可能还有活性残留。”第二个人走向骨架。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读数很低。但确实有。”
第三个人留在台阶口。警惕地看向四周。
扶摇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记录坐标。”第一个人说。“准备二次采样。上级要完整数据。”
“需要更多设备。”第二个人说。“这具骨架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矿化程度更高。但信号更强。”
“明天带切割工具来。”
“今晚就行动。夜长梦多。”
他们在商量。声音压得很低。
扶摇慢慢移动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静音模式。她盲打了一行字。发给徽音预设的紧急号码。
“被困。洞穴深处。三人武装。需援。”
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失败”。无信号。
该死。
她收回手机。重新握紧刀。
第三个人突然说:“有呼吸声。”
扶摇心里一紧。
手电光立刻扫向她藏身的方向。
“出来。”第一个人厉声道。“知道你在那里。”
扶摇没动。
第二个人从腰间掏出手枪。不是真枪。是□□。但威力不小。
“我们不想伤害你。”他说。“只是需要你配合。”
扶摇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手电光集中在她脸上。很刺眼。
“古生物学家。”第一个人认出了她。“昨天那个。”
“你们是谁?”扶摇问。声音尽量平稳。
“这不重要。”第二个人走近。“把你刚才记录的数据交出来。”
“什么数据?”
“别装傻。”第三个人也走过来。“探测器在你手里。我们看到信号波动了。”
扶摇把背包拉到身前。“我什么都没记录到。”
“那就让我们检查。”
第二个人伸手要拿背包。
扶摇后退一步。“这是私人设备。”
“现在不是了。”
第一个人示意另外两人围上来。
扶摇快速思考。硬拼不行。三对一。而且他们有武器。
她突然指向骨架。“它刚才说话了。你们听到了吗?”
三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生物电信号转化为声波。”扶摇说。“它在发送信息。关于……记忆。载体。”
第二个人看向骨架。“胡扯。”
“自己听。”扶摇从背包掏出探测器。快速按了几个键。播放刚才录制的脉冲声。
低沉的嗡鸣在腔室里回荡。
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第一个人问。
“它的‘语言’。”扶摇说。“你们取走的样本。可能破坏了完整性。导致信号衰减。如果继续切割。可能永远失去解码机会。”
她在编。但编得有理有据。
第二个人犹豫了。他看向第一人。“她说得有道理。上级要的是完整数据。不是碎块。”
“但命令是取回样本。”
“样本可以再取。信号消失了就没了。”
第一人沉默了几秒。“你能解码?”
“需要时间。”扶摇说。“还有更多设备。我的在旅馆。”
“旅馆?”第三人立刻警觉。“你和谁一起?”
“我一个人。”
“昨天那个女的是谁?”
“同事。已经回中国了。”
第一人盯着扶摇。“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扶摇说。“我是为了研究。这具骨架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发现。你们背后的人。不管是谁。肯定也想解开它的秘密。合作比对抗更有效率。”
她在拖延时间。同时观察出口。
台阶在他们身后。但被第三个人挡住了。
“我们需要请示。”第二个人说。他拿出一个卫星通讯器。走到角落。
趁这个机会。扶摇悄悄移动脚步。靠近石台。
第一人注意到了。“别动。”
“我想再测一次信号。”扶摇说。“趁它还没完全消失。”
她举起探测器。对准骨架。
蓝光突然又闪了一下。
很弱。但确实闪了。
所有人都看向骨架。
“还在活动……”第二个人低声说。
就在这一瞬间。扶摇动了。
她不是冲向出口。而是冲向骨架旁边的岩壁。那里有一道裂缝。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很窄。但可能通往别处。
“拦住她!”第一人喊道。
第三个人扑过来。扶摇侧身躲开。把背包砸向他。然后挤进裂缝。
裂缝比她想象的要深。而且向下倾斜。她几乎是滑下去的。
身后传来叫骂声和手电光。
裂缝很窄。那三个人体型较大。一时挤不进来。
扶摇滑了大约十米。掉进一个较小的洞穴。有积水。冰冷。
她爬起来。打开手电。
这个洞穴是死路。没有其他出口。
但岩壁上有东西。
更多的刻痕。但不是符号。是图画。
非常古老的图画。用矿物颜料绘制。颜色已经暗淡。但还能辨认。
画的是恐龙。很多种。在草原上行走。天空中有飞行的爬行动物。
但细节很奇怪。
有些恐龙背上坐着……东西。像人。但比例不对。头很大。
还有结构复杂的建筑。金字塔形。但材质透明。像水晶。
最中间的一幅画。描绘了一个场景:一群恐龙围成一个圈。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延伸出线条。连接每个恐龙的头。
看起来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或者……数据传输。
扶摇愣住了。这不是已知的任何史前文明壁画。风格和技术都不对。
而且塔斯马尼亚没有人类居住的历史超过四万年。这些画看起来更古老。
她举起探测器。扫描画面。
生物电信号在这里几乎为零。但电磁残留很强。像是很久以前这里有强烈的电磁活动。
她拍下所有画面。
身后传来声音。那三个人在试图扩大裂缝。
“你跑不掉的!”第一人的声音传来。
扶摇快速检查洞穴。确实没有出口。除非……
她抬头看。顶部有一个很小的开口。透出一点微光。可能是通往地面的缝隙。但太高。爬不上去。
她看向积水。水是流动的。说明有地下河道。
她蹲下。用手电照向水中。
很深。看不到底。
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背包防水层拉紧。设备塞进内袋。
然后潜入水中。
冰冷刺骨。水很浑浊。她打开手电。勉强看清前方。
有一条通道。横向延伸。她游过去。
肺里的空气在减少。通道很长。她拼命划水。
身后传来落水声。他们也追上来了。
扶摇加快速度。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手电光。是自然光。
她向上浮。冲破水面。
呼吸。大口呼吸。
她在一条地下河里。头顶是岩层裂缝。天光从缝隙漏下来。已经是黄昏了。
河流向一个方向流去。她顺流而下。节省体力。
游了大约两百米。河流变宽。汇入一个更大的水潭。水潭边有沙滩。通向一个洞口。
她爬上岸。浑身湿透。发抖。
但安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没追上来。可能放弃了。或者被地下河复杂的水道搞丢了。
天色渐暗。她得离开这里。
根据太阳方向判断。洞口应该朝东。离她停车的地方不远。
她拧干衣服。检查设备。背包防水性能不错。探测器还能用。手机进了点水。但勉强开机。
信号有一格。
她立刻拨通徽音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扶摇?”徽音的声音。背景有键盘敲击声。
“我发现了东西。”扶摇喘着气。“很重要的东西。”
“你还好吗?声音不对。”
“刚游了个泳。”扶摇简单说了经过。“那具矿化骨架。还有壁画。生物电信号转化为声波。那些人又出现了。我躲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矿化骨架?还能发出信号?”
“是。我录了一部分。但数据很大。需要安全传输。”
“发到我的加密服务器。”徽音快速给了一个地址和密钥。“还有。你刚才说壁画上有恐龙和……人?”
“像人。但比例不对。还有建筑。水晶金字塔。”
徽音呼吸变重。“和公司数据库里的一些描述吻合。”
“什么描述?”
“晚点解释。你先确保安全。那些人可能还在附近。”
“我知道。”扶摇站起来。走向洞口。“我得回旅馆拿车。然后离开这里。”
“去霍巴特市区。住人多的地方。我安排人接应你。”
“不用。我能处理。”
“扶摇。”徽音语气严肃。“这不是野外考古。那些人很危险。他们知道你是谁。可能会去旅馆找你。”
扶摇停下脚步。“你说得对。”
“听我安排。好吗?”
“……好。”
“给你一个地址。霍巴特南边的安全屋。公司名下的。很少人知道。密码发你手机。进去后别出来。等我的人到。”
“你派谁来?”
“墨弈。”
扶摇皱眉。“那个自主决策架构师?”
“她可信。而且……她懂你发现的东西的意义。”
“好吧。”
电话挂断。扶摇收到地址和密码。
她走出洞口。外面是密林。天色已经暗了。她辨别方向。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了大约半小时。看到那辆老四驱还在。没人动过。
她快速上车。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密林一片黑暗。没有车灯跟来。
但她不敢放松。绕了几条路。确认没被跟踪。才驶向霍巴特市区。
安全屋在南郊一个老旧社区里。独栋房子。不起眼。
她停好车。用密码打开门。
里面很干净。基本家具。有食物储备。通讯设备。
她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把探测器连接到安全屋的终端。开始上传数据。
进度条缓慢爬行。数据量很大。
她煮了杯咖啡。坐在终端前等。
窗外完全黑了。街灯亮起。偶尔有车经过。
数据上传到百分之七十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扶摇还是听到了。
她立刻关掉终端屏幕。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没熄火。车里有人。
不是墨弈。车不对。
她退回屋内。检查后门。锁着。但窗户可以打开。
她快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不是密码锁。是物理钥匙。
扶摇躲到厨房柜子后面。手里握着刀。
门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
“扶摇?”女人的声音。
扶摇没动。
“我是墨弈。徽音让我来的。”
扶摇慢慢探出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便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游客。
“证明。”扶摇说。
墨弈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徽音的视频通话请求。
扶摇接通。徽音的脸出现。
“扶摇。她是墨弈。安全。”
扶摇松了口气。“有人跟踪我。街对面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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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弈立刻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公司安全部的车。商陆的人。”
“商陆?那个安全主管?”
“嗯。他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徽音。派人监视所有相关地点。”墨弈拉上窗帘。“但我们时间不多。你数据传完了吗?”
“还在传。”
“加快。我们得离开这里。商陆可能随时过来。”
扶摇回到终端前。加快传输速度。
墨弈走到她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波形。
“这就是你录到的?”
“对。骨架发出的生物电信号转化成的声波。”
墨弈眯起眼睛。“频率模式……很像我们检测到的机器人异常波形。”
“什么?”
“全球机器人同步说出‘记忆需要载体’。那句话的声波底层。有类似的频率叠加。”墨弈调出自己手机里的数据。“看。这是机器人异常波形。这是你的波形。虽然频率不同。但调制方式相似。”
扶摇对比着。“像同一种‘语言’的不同频段。”
“对。”墨弈点头。“恐龙骨架。康养机器人。它们在用同一种‘协议’交流。”
“但这怎么可能?”
“如果假设成立。”墨弈说。“这种协议不是谁发明的。而是……自然存在的。某种宇宙级的通讯基础。恐龙通过生物电掌握了它。我们的机器人。无意中调谐到了它。”
扶摇感觉背脊发凉。“那‘记忆需要载体’这句话……”
“可能是这条协议里最基础的‘握手信号’。或者……求救信号。”
数据上传完成。
扶摇拔下存储器。“现在怎么办?”
“去机场。”墨弈说。“徽音安排了一架私人飞机。直接飞上海。商陆现在权限还不足以拦截私人航班。”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公司内部有人想掩盖这一切。”墨弈背上包。“穹苍压力很大。董事会要求尽快平息舆论。商陆主张销毁所有异常数据。从根源‘解决’问题。”
“包括我发现的骨架?”
“尤其包括骨架。”墨弈打开后门。“走。”
她们从后门溜出去。穿过邻居家的后院。来到另一条街。
墨弈的车停在那里。普通家用车。不起眼。
上车。驶离。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没发现她们离开。
“直接去机场?”扶摇问。
“先去拿样东西。”墨弈说。“我的实验室。有些设备你需要看看。”
车子驶向霍巴特大学方向。墨弈是访问学者身份。在这里有个临时实验室。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她们刷卡进入生物工程楼。
实验室在四楼。墨弈打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仪器。
“看这里。”她走到一台量子计算机终端前。“我一直在分析机器人异常的数据。然后发现了这个。”
屏幕显示复杂的波形分析图。
“我剥离了语音层。只留下底层调制信号。然后做了频谱展开。”墨弈快速操作。“结果出来了。看。”
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结构。像神经元的树突。不断分支。
“这是……”扶摇靠近。
“信号的结构。”墨弈说。“它不是线性的。是立体的。分形的。无限复杂。我们的设备只能解析出最表层的一点。”
“像大脑结构。”
“对。而且不是人类大脑。”墨弈调出另一个模型。“这是恐龙大脑的模拟结构。基于化石数据重建的。看相似度。”
两个模型并列。分支模式高度相似。
“恐龙群体意识可能通过这种结构共享信息。”墨弈说。“而我们的机器人。因为情感算法模拟了人类神经活动。意外复现了类似的结构。所以……它们接收到了残留的信号。”
“地球是一个巨大的记忆体。”扶摇低声说。
“没错。”墨弈点头。“地磁场。生物电场。甚至地质结构。都可能存储着过去的记忆。我们的技术。就像在黑暗中打开了一扇窗。让这些记忆找到了泄露的出口。”
“但那些神秘人。他们想干什么?取走骨架样本?”
“可能是想控制这种信号。”墨弈表情严肃。“或者……阻止它泄露。两种可能都很危险。”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很急促。
墨弈和扶摇对视一眼。
“谁?”墨弈问。
“安全部。开门。”
商陆的声音。
扶摇立刻收起存储器。看向窗户。
四楼。跳下去不可能。
墨弈指了指通风管道。“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
“没时间争。”墨弈推了她一把。“管道通到三楼储物间。从那边楼梯下去。车钥匙给你。”
她把钥匙塞给扶摇。
门外开始撞门。
扶摇咬咬牙。掀开通风口格栅。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她勉强爬行。
身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商陆的说话声。
“墨弈博士。这么晚还在工作?”
“处理些数据。商主管有事?”
“我接到报告。有人未经授权进入公司安全屋。还带走了重要证物。”
“证物?什么证物?”
“你知道的。塔斯马尼亚洞穴的数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扶摇加快爬行速度。管道在前方转弯。向下。
她听到墨弈的声音逐渐远去。
三楼储物间的格栅就在下方。她踢开。跳下去。
落地很轻。储物间堆满箱子。她找到门。出去。
楼梯间空无一人。她快速下楼。来到一楼。
外面有车灯闪烁。安全部的人把大楼入口守住了。
后门。她记得墨弈说过有后门。
穿过走廊。找到标有“出口”的门。推开。
外面是校园小路。安静无人。
她跑向停车场。找到墨弈的车。上车。发动。
车子驶离校园。
她看了眼手机。有一条墨弈发来的加密消息。
“安全。拖住了。直接去机场。航班编号SX-707。停机坪C区。联系人机长李。密码‘渡渡鸟’。”
扶摇回复:“收到。谢谢。”
她设好导航。开往机场。
一路上注意着后视镜。没有车跟来。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
机场很快到了。她按照指示开到私人停机坪区域。警卫检查了身份。核对密码。放行。
停机坪C区。一架小型喷气机已经发动。舷梯放下。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下面。是机长。
“扶摇博士?”他问。
“是。”
“请登机。我们立刻起飞。”
扶摇上了飞机。机舱不大。但舒适。只有六个座位。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机长关闭舱门。飞机开始滑行。
透过窗户。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停机坪入口。但被警卫拦住了。
是商陆的人。
飞机加速。抬升。冲上夜空。
扶摇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她拿出存储器。插入座位前的终端。继续分析数据。
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像是活的心脏。
她想起洞穴里那具矿化骨架。想起蓝光闪烁的样子。
记忆需要载体。
也许。载体也需要记忆。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黑暗的塔斯马尼亚。和更广阔的海洋。
而前方的上海。等待她的。是更复杂的谜团。
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徽音。
“扶摇。安全抵达后联系。有新发现。关于烛阴。和三十年前的实验。你可能不相信。但……你发现的壁画。实验档案里有完全相同的描述。”
扶摇盯着那句话。
三十年前。就有人知道那些壁画?
她回复:“具体是什么?”
“见面说。小心通讯。可能有监听。”
“明白。”
她关掉终端。看向窗外。
夜空无星。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
像某种密码。
她在心里默默计数。
闪烁的频率。和骨架发出的脉冲节奏。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她坐直身体。
“机长。”她按了呼叫铃。
“什么事?”
“这架飞机的导航系统。有没有异常?”
“为什么这么问?”
“指示灯闪烁频率。和我在塔斯马尼亚检测到的生物电脉冲一致。”
机长沉默了几秒。“我检查一下。”
一分钟后。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
“导航系统正常。但……通讯系统确实有不明信号输入。很微弱。来源不明。”
“能屏蔽吗?”
“尝试中。”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
扶摇握紧扶手。
指示灯还在闪烁。固执地。规律地。
像在传递什么。
她打开探测器。对准指示灯。
屏幕上的波形。和骨架的波形。完全重叠。
她懂了。
不是飞机接收了信号。
是飞机本身。成为了载体。
就像那具骨架。就像康养机器人。
所有复现了某种结构的物体。都可能成为通道。
记忆在寻找一切可能的出口。
而他们。正飞在空中。远离地面。
但信号依然能抵达。
因为它不依赖距离。
它依赖的是……共振。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深处。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