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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万般如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游船活动在上巳节必不可少,从来都是娘子少君们最爱的活动之一。


    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舞动,画舫恍若行驶在湖面上,柳枝轻轻拂过湖面,仿佛夹岸欢迎。


    画舫通体朱红,别致的雕刻精美灵动,船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华丽。船舱的四周悬挂着轻柔的帷幔,随着船风柔和飘动。


    船楼中散落着不同的雅间,三人临窗而坐,湖水闲闲地泛着波澜,仅有一枚风铃悬在窗梁上,泠泠有声。


    “……事情就是这样。”兰生尴尬地说,“那年春天,郡主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先前很多事都忘了,都是慢慢想起来的。”


    应该是说靖王走后发的那场大病吧。据说很凶险,她差点没挺过去,现在提起这件事,阿娘和大哥还是忍不住要掉眼泪。


    不过姜令已经没印象了。如兰生所说,她忘记了很多事。


    也是这次之后,她的反射弧变得很长、很长。恢复现代记忆之后,有了对比,这种迟钝的感觉就尤为明显。


    以前她还经常为生活的打击黯然神伤,连超市强行找给她的饼干都要换回二毛。现在一天到晚都淡淡的,犹如一块一动不动的面团,生活打击她,她就扁扁地躺下。


    好省力的人生。


    姜令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果不其然对上了叶望舒的视线,原本水亮的眸子变得恹恹,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主人的萎靡。


    叶望舒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他的眼窝浅得可以,勉强忍住流泪的冲动,也只能让泪水在眼里打转。这么看着自己,隐而不发,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姜令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倒不是心虚,就是有点感叹,他的情绪真丰富,和自己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嗯。”姜令说,“没关系。”


    叶望舒低下了头。


    一时又是无言,兰生被迫挺身而出:“说起来,当初你与父亲一同回北境去了,令尊近些年可还好?”


    当时他们都很惊讶,他的父亲竟然是北境的大人物。北境离江南,一去数千里,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后面果然没有再传来他的消息。


    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


    “还可以。”叶望舒说。


    “你能说话了,真为你感到高兴。”兰生挠了挠脸,“……挺好的。”


    叶望舒:“谢谢。”


    兰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又是无言。


    姜令对这种沉寂的气氛无能为力,于是发起呆来,开始思考人生。


    兰生和他看起来也没有很熟的样子,比现在的自己和他好不到哪里去,到底为什么要相认?不如错过。


    她现在感觉好冷,似乎方圆十里都被他们冻住了。


    姜令百无聊赖地看着着窗外的柳树,突然站起来,低声对兰生道:“我出去走走。”


    说完,她就飞快地出了门,兰生道:“我与郡主同去。”


    一出门,发现姜令已经跑没影了。船楼四通八达,兰生竟分不清她是从哪边走了,只能茫然地张望。


    “你去船头找吧。”叶望舒也跟着走出雅间,“我去船尾。”


    兰生犹豫片刻,朝船头走去。


    虽然从前与望舒相熟,但兰生依然对现在的他心存几分警惕。


    只是,她一个人,确实难以头尾兼顾,而且画舫上人多眼杂,也不担心他要对郡主不利。


    叶望舒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穗子,待兰生走后,没有去船尾,而是错身往底下去。


    底下大堂红柱绿台,数盏雕花灯笼悬于梁上,照得亮堂堂,从众人脸上的欢乐陶醉,到画舫顶部的燕语花香镂刻,无一不清楚。


    此刻正在鸣奏乐器,琵琶铃鼓之声不绝于耳,越是往下,越是绵里藏针,舞者错杂踢踏,舞一曲解忧。


    姜令正站在观席一旁,目光直直地盯着戏台上,听见身旁传来动静,便见叶望舒踱步而来。她立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台后走去。


    他太显眼了,她不想和他站一堆,徒招注意。


    船楼的构造复杂,姜令也不知道自己甩拖他没有。但她想起方才所见一幕,心中烦躁,也没有时间去烦恼这些事。


    姜令要问一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的脸在元城太招摇了,以她的身份,对面未必会说真话。


    姜令冷静下来,回身找去,果不其然,在转角处看到了那头卷毛。


    小半个时辰后,叶望舒不自然地伸手,抚过自己的面具。宽袖滑落,手背的痣一闪而过。


    他不太习惯用这张脸暴露人前——特征太过鲜明,极其容易辨认,做什么事都不合适。所以用这张脸,总是会戴着面具。


    还好有戴面具的习惯。他想。


    姜令轻轻推他:“别磨蹭。”


    赶时间呢。


    叶望舒略有些怨念地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未变,他抿了抿唇,终于往前走。


    画舫上的乐师舞娘都同属一个班子,今日是受舫主邀约,来画舫表演。


    虽然号称是卖艺不卖身,但给够银两,狗都能长出翅膀飞上天,召一个舞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二人在二楼靠边的雅间坐下,姜令躲在屏风后,班主匆匆赶来,神色谄媚,恭谨地对叶望舒说了几句吉利话。


    叶望舒冷淡地说:“方才那舞姬,让她来见我。”


    姜令浑身一紧,恨不上去替他把嘴巴张开——哪有召舞姬召得像要找茬一样的?还不如她自己扮男装来。


    果然,班主迟疑道:“阁下是说百合?可是她有何不敬之处?”


    “……”叶望舒皱眉,依然冷淡,“你话太多。”


    “这……”班主道,“百合并不属于我这班子,只是来补缺一日。我做不了她的主,阁下还是……”


    “那你这班主的位置,不若换个人坐。”叶望舒盯着他看了一眼。


    不重,但浅而淡的瞳色,有种奇异的针刺感。


    班主喉头一滚,正欲说话,叶望舒甩手扔给他一枚金锭,收回目光,又轻飘飘地说,“去吧。”


    班主动了动,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子麻了半边。他见好就收,沉默地退下。


    嘶。姜令心想。他说话真是……


    但班主确实就吃这打一巴掌给颗枣的一套,他领受了前后两笔“贿赂”,自然就把百合找来了。


    百合是一名妙龄女子,肌肤雪白,眉间的红花钿栩栩如生,面容鲜妍美丽,人如其名,如同一朵绽放的含露山丹。


    她甫一入内,便如一只银雀般,走路也像起舞,轻巧地行礼,用一双含露般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人。


    “公子……”百合含羞怯怯,“可是百合的舞不好,惹了公子的不快?”


    她似乎越凑越近,叶望舒道:“站那别动。”


    百合稍有委屈,依言站定不动。


    叶望舒又说:“后退三步。”


    百合即迷茫地后退三步。


    叶望舒将手从剑柄上移开,他静默片刻,按姜令的话问:“你可有什么难处?”


    “啊——”百合疑惑一瞬,接着眼珠一转,娇笑道,“难道公子要替百合做主么?”


    叶望舒:“回答。”


    “公子多虑了。”百合笑道,“百合能得诸位欢喜,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有什么难处?”


    叶望舒说:“你果真这么想?”


    百合巧笑倩兮:“如假包换。”


    叶望舒看向屏风:“你听到了。”


    姜令沉默片刻,从屏风后走出,漫不经心地看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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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一眼:“……听到了。”


    她的脸没有任何遮挡,清晰地呈现在二人眼中。长挑的眉毛,杏核般的眼睛,在嶙峋的灯光中送来一眼。分明十分温和,对百合来说,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百合即面色剧变,唰一下变得惨白,她踉跄往前半步,行了个不知所谓的礼,讷讷道:“郡主……”


    “免礼。”姜令朝她点头,对叶望舒道,“还不走么?”


    叶望舒站起身来,对她抱怨道:“这种事,不要让我做。”


    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名声坏了是件顶麻烦的事。


    他拒绝不了她,但也不想做这种事。


    “抱歉。”姜令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有下次。”


    叶望舒说:“你得补偿我。”


    姜令摸了摸鼻尖:“我知道了。”


    百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竟感觉到了一阵荒谬的无所适从。


    她垂下头,终于问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这么平静?为什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姜令微微一愣:“……什么?”接着好脾气道,“耽搁你的时辰,我的不是。赏银过会儿会让人送来。”


    “我不是说这个。”百合慢慢绞紧了衣袖,“为什么不说我?”


    她依然垂着头,“……说什么都好。”


    明明一年前的上巳,郡主方才为自己赎身,自己指着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营生,转头才过一年,又重操旧业。


    郡主就没有一点怒其不争的愤怒吗?


    “你问的是这个。”姜令说,“原本是有一点疑惑。”


    毕竟当初,是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讨厌跳舞,不想去堂会,天天挨班主的打……姜令才将她赎出来的。


    这时候的乐师、伶人、舞者,缴税都要比别的户计多缴一点,不受尊敬。百合有这种想法,也是难免。


    最初在船窗中看到她穿着舞服,姜令是有些不解的——这班子她是认得的,长乐找他们在府里头办过堂会。


    但是,待在画舫中想过几轮,姜令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百合原来已经找到一份能够糊口的正经营生,也不是吃不了苦头的人。重操旧业,当是有意外情况。


    所以没什么好生气的,姜令说:“不过,这是你自己的事。”当由你来决定。


    “……郡主不愿愤怒。”百合低低地说,“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没有。”姜令想了想,“不是你的错。”


    姜令最后来这一趟,仅是怕她只因缺钱就去做不想做的事——反正自己什么都不多,只有钱多,就是给她又有何妨?


    没想到她是自愿的。


    “郡主何必安慰我?他们都觉得我贱。”百合猛地撇过脸,“……我也觉得自己贱。”


    她的语气忽轻忽重,最后一个字落得尤其轻,语气不明。


    也不像是自愿的。


    姜令疑惑道:“你是何必?若有难处,说出来,我自会为你做主。”


    百合说:“我死也不愿让郡主知道。”


    “原来如此。”姜令对叶望舒说,“借你的剑一用。”


    叶望舒左右看了看,感觉在这里行事有些麻烦,但还在能处理的范围内,便递给姜令一把匕首:“用这个吧。”


    比较好控制。


    他有些过于主动,姜令看了他一眼,叶望舒换了一把飞刀。


    姜令:“……”


    感到一阵古怪的似曾相识。


    “……死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不如问问百合娘子。”姜令淡淡地说,“你怎么选?”


    百合已然抬起头来,湿润的脸庞上有些许愕然。她咽了下唾沫,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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