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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被发现【新增】

作者:sirabm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他说,只一个字。


    尼玛旺堆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把所有的月光都吸了进去。他再次吻他,这次更温柔,更绵长,像一个正式的盖章认证。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谈恋爱”——用尼玛旺堆的话说。


    但这场恋爱谈得悄无声息,像地下河在岩层下流淌。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恋爱了。他们依然睡在两个被窝,依然在家人面前保持适当的距离,依然把最亲密的时刻留给深夜和无人看见的角落。


    但这种克制本身,让那些偶尔的触碰、短暂的对视、无意中交叠的手指,有了千钧的重量。


    沈翊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等到时间足够久,等到阿妈米玛啦身体好转,等到春天的草长到可以掩藏秘密的高度。


    他错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阿妈米玛啦的精神好了些,愿意到院子里晒太阳。德吉次仁在厨房准备晚饭,尼玛旺堆在修理牛棚的门。沈翊蹲在院子里,学着用羊毛捻线,这是阿妈米玛啦生病前教他的,他还没学会。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沈翊捻着捻着就走了神,眼睛看着尼玛旺堆的方向。尼玛旺堆正踮着脚钉钉子,藏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露出结实的小腿。


    沈翊看得入神,没注意到阿妈米玛啦正看着他。


    尼玛旺堆钉完钉子,转身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沈翊在看他,他笑了笑,走过来。


    “学会了吗?”他蹲到沈翊身边,凑近看那团歪歪扭扭的毛线。


    “没有。”沈翊老实说,“太难了。”


    “我教你。”尼玛旺堆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沈翊的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尼玛旺堆抬起头,看着沈翊。阳光落进他的眼睛,变成细碎的金色光点。沈翊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光点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就忘了呼吸。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的收缩,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阳光和尘土的味道。


    时间仿佛慢下来。院子里的一切声音,德吉次仁在厨房切菜的声音,远处牛羊的叫声,风吹过经幡的声音,都退得很远。世界缩小到这个角落,缩小到这两双对视的眼睛。


    尼玛旺堆先动了。他极慢地、试探地往前倾了倾身。沈翊没有躲。


    然后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停留不超过三秒。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了,眼睛里都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和掩藏不住的甜蜜。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阿妈米玛啦坐的方向。


    然后,血液凝固了。


    阿妈米玛啦没有在睡觉。她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那张总是慈祥的、温和的脸,此刻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所有的表情都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惊,和震惊底下更深的东西:恐惧,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


    时间真的静止了。


    尼玛旺堆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摔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沈翊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阿妈米玛啦,大脑一片空白。


    阿妈米玛啦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生锈。她看看儿子,又看看沈翊,眼神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可怕的事实。她以为之前的都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屋里。脚步很稳,但背影佝偻得厉害,像突然老了十岁。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像一巴掌,扇醒了呆滞的两个人。尼玛旺堆看向沈翊,脸色惨白:“我……”


    “你推开了我。”沈翊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尼玛旺堆这才意识到,在母亲转身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和沈翊拉开了距离。这个动作很小,但足够伤人。


    “对不起,”他急急地说,伸手想碰沈翊,又在半空中停住,“我不是……我只是……”


    “我知道。”沈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只是被吓到了。”


    他说得对。


    尼玛旺堆是被吓到了,不是被母亲看见,而是被母亲眼中的那种眼神吓到了。那眼神他见过一次,在很多年前


    父亲带着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那是信任崩塌的眼神,是世界破碎的眼神。


    “我会跟阿妈解释。”尼玛旺堆说,声音里有种强撑的坚定,“我会让她明白……”


    “不用。”沈翊打断他,“这东西强求不了,顺势而为罢。”


    他弯腰捡起那团没捻完的羊毛线,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尼玛旺堆。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来了,和夕阳的余晖混在一起,把尼玛旺堆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沈翊的脚边。


    “你先进去吧,”沈翊说,“我……我去看看德吉次仁要不要帮忙。”


    他逃也似的进了厨房。留下尼玛旺堆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站在刚刚开始就似乎已经结束的春天里。


    那天晚上,阿妈米玛啦没有出来吃饭。德吉次仁把饭端进她房间,很快就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阿妈说她不吃。”德吉次仁说,眼睛看着尼玛旺堆,“她还说,让你吃完饭去找她。”


    晚饭吃得像一场默哀仪式。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尼玛旺堆吃得很少,眼睛不时瞟向母亲


    房间紧闭的门。沈翊埋头吃饭,尝不出任何味道。


    吃完饭,尼玛旺堆去了母亲房间。沈翊帮着德吉次仁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的水槽前沉默地干活。


    “沈翊,”德吉次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给我点时间。”


    沈翊转头看她。


    “给我点时间说服她。”德吉次仁说,手上刷碗的动作没停,“阿妈她……她经历过太多不好的事。她不是讨厌你,她是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德吉次仁把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怕失去儿子,怕失去这个家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怕成为别人的笑柄。”她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在这个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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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言碎语能杀人,妈妈死过一次了……”


    沈翊懂了。


    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在他来的那个世界,闲话也能杀人,只是方式更隐蔽,更精致。


    “我不急。”他说,“我可以等。”


    “等多久?”德吉次仁问,眼神里是悲悯,对他们,对自己怜悯。


    沈翊沉默了。等多久?等到阿妈米玛啦接受?如果她永远不接受呢?等到尼玛旺堆做出选择?如果他选择了母亲呢?


    他没有答案。


    尼玛旺堆在母亲房间里待了很久。沈翊先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灯早已熄了,只有月光从窗户流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门开了。尼玛旺堆走进来,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沈翊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她说什么?”沈翊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尼玛旺堆沉默了很久。


    “她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她宁愿我娶个不喜欢的女人,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不要


    我……不要我和你在一起。”


    沈翊的心沉下去。但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我说不行。”尼玛旺堆继续说,像是在背诵一段艰难的课文,“我说我做不到。我说沈翊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我认真想过后半生要在一起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尼玛旺堆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小到大,没见阿妈哭过几次。父亲走的时候她没哭,生病难受的时候她没哭,可是今天……她哭了。”


    沈翊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坚强的、撑起整个家的女人,在儿子面前无声地流泪。他的心揪紧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女人的绝望,和这个男人的痛苦。


    “对不起,”尼玛旺堆又说,这次是真正的崩溃,“对不起,沈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么难……”


    沈翊坐起来,在黑暗里找到他,抱住他。尼玛旺堆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在发抖。这个在冰川前镇定自若,在


    江泽面前霸气护他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沈翊说,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不是任何人的错。”


    “那是谁的错?”尼玛旺堆问,声音闷闷的。


    沈翊答不上来。如果爱一个人是错,那这世界早就错了千百年。如果被一个人爱是错,那他甘愿一错再错。


    但这话现在不能说。现在只能抱着他,让他哭,让他把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哭出来。然后等天亮,等春天真正


    到来,等冻土彻底融化,等河流带走冬天所有的尸体——包括那些名为偏见、恐惧、和旧伤的记忆。


    也许会等到。也许等不到。


    但此刻,在这个月光清冷的房间里,在这个春天即将全面到来的夜晚,他们至少还有彼此的体温,还有这个安静而疼痛的拥抱。


    窗外,年楚河的水声隐约可闻。河水正在上涨,带着融雪的清冽,和冰层下整个冬天的秘密,奔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春天,已经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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