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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于安科纳异象丛生

作者:从前有座卡兹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六十八章


    安科纳的春天与博洛尼亚不同。


    这是索菲亚搬来这座亚得里亚海沿岸港口城市第三个月后得出的结论。不是气温的差异——事实上这里冬季更冷,海风从东面毫无遮拦地灌进来,把老城区的石板路吹得又硬又亮——她指的是另一种东西。


    节奏。


    博洛尼亚的混乱是有生命力的。


    人群、车辆、摊贩、摩托车的轰鸣,像永远无法平息的潮汐。


    而安科纳的安静是停滞的。


    港口的起重机常年闲置三分之二,老城区的巷子里下午五点后就很难见到行人。


    索菲亚不讨厌这种安静。


    她甚至有点喜欢。


    新据点位于一栋临海的旧公寓四层,窗框锈蚀,暖气片间歇性罢工,但有一个优点。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安科纳港的扇形轮廓,以及更远处灰蓝色的亚得里亚海。她把工作台支在窗前,十六个绿色指示灯依然整齐排列,在冬季阴郁的天光下,像十六枚沉入海底的翡翠。


    十六个。从三个月前到现在,这个数字没有变过,但内部的名单已经换了将近三分之一。


    15号目标——都灵那个沉迷暗网的药剂师——早已从她的屏幕上消失,设备回收,档案封存,标签改成“已结案”和“误判”。


    3号目标阿尔多·里奇在一个雨夜被组织内部“清理”了——大抵是老板终于受不了了对方的小猫腻,如果忽略暗杀组在结束后还习惯性企图定位数据的行为,他们工作还算干净利落——他的监控节点在凌晨四点变成一片死寂,索菲亚在系统里标注“目标死亡”“节点待回收”,然后关掉窗口,继续处理7号目标的走私关联线索。


    她不为任何目标的消失感到波动。这是工作,是漏斗筛选的必然结果。


    情报组不是救世军,不是法院,甚至不能算得上是“热情”的执法部门。


    他们只是眼睛,是耳朵,是悬浮在这个国家上空永不闭合的信息之网。


    眼睛不为看到的事物负责。


    她这样告诉自己。


    四月十七日,晴。


    索菲亚正在处理哨兵发来的一组那不勒斯频段异常数据,通讯软件的小窗忽然闪烁。


    是那个每周二、四、六都会固定发送一条“你今天吃了吗”却永远只得到单字回复的账号——但今天不是二、四、六。


    “突触”:你那边海风大吗?


    索菲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安科纳靠海。这是任何一个看过意大利地图的人都知道的常识。“突触”当然知道,他不需要问。


    “傀儡”:大。什么事?


    “突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和“DPS”搬到海边了。


    “突触”:安科纳的鳀鱼很有名,你有吃过吗?


    索菲亚看着这行字,目光从“鳀鱼”移动到“你”,再移动到那个永远带着试探意味的、小心翼翼的问号。


    三个月了。


    从她第一次说“我不需要被喜欢”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他没有停止过那些笨拙的问候,只是学会了不再追问她的冷淡。就像野猫学会了不再期待人类的抚摸,却依然会在每天固定的时间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默默注视。


    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早就尝过了安科纳的鳀鱼——根本不用特意去买,她只要某次深夜去24小时便利店补充咖啡存货时,看到货架角落挂着的那一小袋即食装。


    她撕开包装站在冷柜前吃完,然后回到据点继续工作。又咸又硬,还带着海风晒过的涩味。


    味道还行,不差,但也没有第二次的必要。


    她没有告诉他这些。


    “傀儡”:还行。任务?


    “突触”:“DPS”那边在挖暗杀组的新线索。“指挥官”让我帮忙跑数据流,有点卡壳,想换个思路。


    “傀儡”:卡在哪里?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然后索菲亚花了二十七分钟帮他定位问题。


    不是数据本身的问题,是他太累了,连续二十个小时盯着屏幕,认知能力下降导致忽略了一个明显的循环冗余。


    她把那个冗余点标记出来,然后附上了一行精简的修改建议。


    “突触”:啊,这里……我傻了。


    “突触”:谢谢。


    “突触”:那我不打扰你了。


    对话结束。


    索菲亚切回“哨兵”的频段数据,继续她被打断的工作,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霜。


    傍晚六点二十分,她开始处理今日的监控日志归档。


    安德烈亚的16号节点依然排在队列末尾,优先级C,距离“从名单上移除”的建议提交已经过去了六周。


    六周前,她在季度评估报告里写道:16号目标安德烈亚·鲁索,自纳入监控以来无任何可疑组织关联,无异常资金流动,无反侦察行为。跨国邮件频率已降至基线以下,通信对象经交叉验证均为普通社会关系。建议降级为D类观察,或于本季度末直接移出名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指挥官没有驳回也没有批复,那行建议至今挂在16号目标的档案页眉,旁边是索菲亚自己添加的倒计时。


    预计剩余监控天数——15天。


    十五天后,这个人会从她的屏幕上彻底消失,像都灵的药剂师、像被清理的会计里奇、像无数曾经被标为C级、后来默默移出名单的普通人一样,沉入数据海深处,永不复现。


    索菲亚知道这一切。


    她打开16号节点今日的活动日志,准备例行归档。


    然后她的停住了。


    然后把异常行为标记优先级临时改成了C+。


    十四点五十分,目标离开住所,路线偏离日常活动区域。目的地是那不勒斯市中心,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大街。


    十五点二十三分,目标进入某写字楼,停留了37分钟。建筑信息查询:该楼层租户包括三家小型贸易公司、一家法律事务所。


    十六点八分,目标返回日常活动区域,无后续异常。


    资金流动追踪:目标名下账户于15:40向私人账户发起一笔转账,金额:48,000,000里拉。收款方信息已锁定——布鲁诺·布加拉提。


    身份查询中——


    查询完成。


    索菲亚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身份资料,用中指搓动着滚轮,把资料向下滑动。


    布鲁诺·布加拉提,男,19岁。隶属“热情”组织,波尔波派系下辖执行组成员,状态活跃。无官方犯罪记录。


    出生地、身高、血型、外貌特征……


    在索菲亚看来,这人充其量只是一个最近受到波尔波欣赏的底层小喽啰而已,她滑动滚轮,跳过跳过,全部跳过。


    关联度标记:待深究。


    索菲亚盯着最后这行“待深究”标记,瞳孔微微收缩。


    四千八百万里拉。


    对于一个靠在老城区维修二手电器维生的声学设备维修员来说,这笔钱相当于他至少三年的总收入。


    可安德烈亚没有动用任何贷款记录,也没有任何资产变卖痕迹……这笔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账户里,停留不到二十四小时,然后流向了一个黑帮基层成员的个人账户。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已经不能单纯评估为异常的断层。


    一个被监控了将近半年、行为轨迹稳定得像节拍器、被评估为“建议移出名单”的C级目标,突然向黑帮成员汇出一笔远超其收入水平的巨款。


    这不是偶然,不是误会,不是任何可以用“生活轨迹正常波动”解释的现象。


    这意味着一件事:他们这半年来看到的安德烈亚·鲁索,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


    而她,索菲亚·隆巴迪,情报管理组的活体数据库,十六个节点的主控监视者,被这个酒红色头发的维修员骗了整整六个月。


    愤怒是奢侈的情绪,会干扰信息处理速度。


    她没有生气,然后盯着屏幕上那笔转账记录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像在反复检查一条不可能报错的系统日志。


    收款人是布鲁诺·布加拉提。


    没有用途备注。


    交易状态也已经完成。


    她将这页信息截图,存入16号目标档案的深层文件夹,贴上了“重大异常”“待核查”“优先级待定”的标签。


    她没有上报“指挥官”。


    索菲亚不觉得这是刻意隐瞒,因为如果上报的话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一次转账可以是偶然,一次偏离路线的外出可以是巧合。她现在还要更多证据,才能把这颗C级目标突然飙升的威胁等级变成一份有理有据的正式报告。


    她这样告诉自己。


    凌晨两点,索菲亚完成今日全部数据的归档,正准备关闭系统时,右下角的银行账户通知窗口弹出一条新信息。


    是加密的账户变动提醒。


    她认得这个加密格式——雷蒙的专属标记。


    账户到账了,被转入了五万欧的金额,大概将近一亿里拉。还有一条加密的附言://


    索菲亚盯着这行附言片刻后关掉了通知窗口,开始收拾行装。


    安科纳到那不勒斯的火车需要五个半小时。


    索菲亚订了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的第一班车。她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背包,装着她的加密终端、两件换洗衣物,以及一盒速溶咖啡。不需要很多。她不是去度假,甚至不是去见“同事”。


    对情报组而言,位于那不勒斯的线下集会是任务行动的一部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出发了。她只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出现,完成雷蒙部署的任务,然后返回安科纳继续她的监控工作就可以了。


    列车在天亮前驶出安科纳站,索菲亚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胸前,闭上眼。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渐变成铅灰,又从铅灰裂开几道淡金色的缝隙。亚得里亚海在她左侧连绵铺展,灰蓝色的波浪一层层推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一夜未眠、眼睛干涩,但没有睡意。


    索菲亚在想那笔四千八百万里拉的转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在想那个酒红色头发的男人走进写字楼、停留三十七分钟、然后若无其事返回住所继续维修二手收音机的画面。


    他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帮助一个黑帮基层成员?


    还有这笔钱——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索菲亚睁开眼,从背包里抽出加密终端连接安全信道,调出16号目标的完整档案。


    过去六个月的所有监控记录,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出行轨迹,在她眼前加速流过。


    她开始重新设置索引了。


    凌晨六点十五分,列车驶入那不勒斯中央车站。


    索菲亚将终端收入背包站起身,融入出站的人流。


    四月的那不勒斯比她记忆中更加喧嚣。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中央车站前的加里波第广场上,空气里混杂着咖啡、海风和刚刚开始发酵的垃圾气味。索菲亚站在广场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压低帽檐拐进一条狭窄的侧巷。


    雷蒙选定的集会地点不在任何“热情”关联产业内,甚至不在那不勒斯市中心。


    那是一栋位于城市西北缘、基艾亚区与沃梅罗山之间的老式住宅楼,从外观上看与周围数十栋建于六十年代的居民楼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特殊之处:整栋楼的产权都归属于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太太名下,而那个老太太的远房侄子是雷蒙在十年前亲手发展的线人。


    索菲亚在八点五十分抵达。


    她推开三楼最东侧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防盗门时,房间里已经到了三个人。


    恩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不接入任何网络的离线终端,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门口。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到领口泛白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几根。


    自从马泰奥死后,恩佐肩上的担子重了一倍不止,他只是从不抱怨。


    朱塞佩蜷在角落里那张破损的皮沙发上,膝盖上架着另一台终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边缘。他只比恩佐年轻三岁,但眼下的青黑色比后者更深。


    索菲亚知道他在愧疚什么,也知道那份愧疚永远无法被任何形式的复仇填满。


    房间里的第三个人不是她预期的马克。


    莱昂纳多站在房间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门开的声音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弯了起来。


    “索菲亚。”他说。


    索菲亚没有回应那声呼唤。她越过他走向恩佐对面的空椅子,放下背包坐下,打开终端。


    “贝恩先生呢?”她问。


    “路上。”恩佐的声音平稳如常,“先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私事?”


    恩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索菲亚脸上移向窗外,停顿了几秒。


    “5号目标。”他说,“那个日本人。”


    索菲亚转了一下眼睛,在脑袋里搜索相关信息。


    5号目标。


    因为优先级,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调取过了。


    不是遗忘,她从不遗忘任何数据,真的只是优先级问题。5号目标的档案标签长时间固定在“长期观察”、“无异常”和“优先级D”,偶尔滑落到E。


    一个来自日本、声称旅游却在意大利滞留超过了半年的年轻人,除了签证过期和居留时间过长这两个疑点外,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异常的行为。


    他的职业栏写的是无业。


    收入来源栏是来自日本的汇款。


    社交关系栏几乎空白。


    没有本地朋友,没有固定的购物场所,甚至没有注册任何社交媒体账号。他每天的生活轨迹无非是住所、图书馆、超市,偶尔去海边散步,从不与任何人发生超过三句话的交谈。


    索菲亚曾经花三个通宵试图穿透这块玻璃,挖出他背后的任何一丝阴影。


    她调取了他的跨国汇款记录,追踪到日本东京某个看似普通的商业银行账户;她分析了他在杜王町的居住轨迹,发现那段时期恰好在SPW基金会在当地的替身使者调查行动前期;她甚至尝试通过“突触”的直觉嗅探路径,寻找他在暗网留下的任何痕迹——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要么真的只是一个游历各国的普通旅人,要么,他是一个比安德烈亚·鲁索更加高明的伪装者。


    而雷蒙显然更倾向于相信后者了,仅仅因为对方来自杜王町这个地方。


    “他让贝恩先生不舒服很久了。”朱塞佩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从去年年底开始就一直在催着情报组深挖。问题是挖不动。这人身上一点破绽都没有。”


    “没人能一点破绽都没有。”恩佐说,“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角度。”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雷蒙走进来时,那扇锈蚀的防盗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动作太轻了,轻到像一个灵魂,但当他完全踏入房间、暴露在四月那不勒斯上午淡金色的阳光中时,那种虚无又迅速被异常具体的存在感所覆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马甲口袋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像两片从北冰洋凿下来的冰,在日光下反射着剔透却毫无温度的冷光。


    那张脸上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挂着淡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时,索菲亚感到自己好像被某种精准的仪器扫描了全身。


    “孩子们。”雷蒙开口,声音是地道的那不勒斯口音,“路上耽搁了。抱歉让你们等。”


    没有人回答“没关系”,这不是需要客套的场合。


    雷蒙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空椅子前坐下,将手中那只显然价值不菲的皮制公文包放在桌上。


    “指挥官。”他先看向恩佐,“上个月的经费报表我收到了。有几个节点需要升级设备,预算我批了。另外,索伦托那边的安全屋房东要涨价,你直接找DPS处理掉——我是说处理掉合同。”


    恩佐点头。


    雷蒙的视线移向朱塞佩:“DPS,暗杀组的通讯痕迹最近还有发现吗?”


    朱塞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键盘边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他们最近换了一套新的加密协议,我正在破解,进度在……40%左右。”


    “需要多久?”


    “再给我两周。”


    雷蒙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宽容的上司,愿意给下属充足的时间完成任务。但索菲亚知道,雷蒙从不追问细节——他只要结果。


    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交出结果,他会有更高效的方法来处理你这个人。


    雷蒙的目光移向索菲亚。


    “傀儡。”他念出她的代号,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安科纳还习惯吗?”


    “习惯。”索菲亚简短回答。


    “海风对设备不太好。那边的湿度比那不勒斯高。”雷蒙说,“如果设备有异常损耗,直接申请换新,不需要等季度预算。”


    “好的。”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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