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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于博洛尼亚阴云密布

作者:从前有座卡兹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六十七章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索菲亚的生理时钟比任何闹钟都精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看了三秒,然后掀开薄毯,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洗漱、换衣,冲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速溶的,因为速溶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在清晨耗费额外的三分钟站在咖啡机前。


    六点五十八分,她坐回工作台前,唤醒显示器。


    十六个绿色指示灯依次闪烁,像十六个忠实的士兵向她报到。


    系统日志显示,夜间无异常报警,所有节点运行正常。索菲亚把所有的节点都浏览了一遍,确认只有5号那个怪胎早起之外,其他人都还在睡觉。


    要知道在意大利,“早起”可不是一项常见的习惯。


    即使是16号节点的画面里,少数让索菲亚觉得勤快的男人也还没有出现在镜头前——他的窗帘紧闭,台灯未开。索菲亚瞥了一眼时间轴,确认他昨晚的入睡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四十分,睡眠时长符合人类的基线数据。


    她将这条信息录入行为日志,贴上标签,归档。


    然后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夜间堆积的消息有三条,按照时间倒序排列在最上方。


    “DPS”:帮我跑个交叉比对。罗马东郊7号区域过去48小时所有进出车辆的牌照,和港口走私案那批数据库再对一遍。我这边凌晨盯着个漏洞调试走不开,谢了。


    力所能及的事情,索菲亚不介意帮忙。


    “傀儡”:CAPITO.


    接下来是“哨兵”的讯息。


    “哨兵”:佛罗伦萨节点稳定性测试完成 频谱清洁度97% 周边新发现两个可疑频段 数据包已传 归档的时候顺便帮我标一下


    依旧力所能及。


    “傀儡”:CAPITO.


    不过有关于15号目标的降级申请的批准比索菲亚想象中的要快一些,“指挥官”最近在盯着她的5号目标,听说那人总是神神秘秘的,整天打扮得像个赏金猎人,惹得老板直接对雷蒙下达指令说严加看管……不过“指挥官”这次发来的讯息就是降级申请批复。


    “指挥官”:15号目标的降级申请已批复,同意移出名单,后续节点回收方案今天之内发我。


    “傀儡”:CAPITO.


    十五分钟后,“DPS”要的交叉比对结果已经躺在他的私人文件夹里,附带三处新增匹配的高亮标记。“哨兵”的可疑频段数据被她贴上“待深究”“物理层异常”的标签,存入下一轮集中分析的待处理队列。“指挥官”要的节点回收方案她只用了七分钟就拟好草稿——15号目标住在都灵,那边没有什么常驻的情报组成员,需要委托本地线人拆除设备,成本控制在七十七万里拉以内,工期不超过三天。


    她发送方案,附言“执行人员建议启用都灵外围线人网络7号联系人”,然后等待批复。


    十秒后。


    “指挥官”:已批复。执行。


    这就是她的清晨。


    没有早安问候,没有“昨晚睡得好吗”,没有多余的任何一秒浪费在“人”与“人”之间的社交润滑剂上。


    索菲亚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八点十二分,3号目标阿尔多离开住所,索菲亚切出他的实时跟踪画面。这个会计的生活轨迹非常规律——每周二、四、六上午九点前后会出现在同一家咖啡馆,与同一个人接头。今天不是二、四、六,所以他只是去街角的报刊亭买了份报纸,然后在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什么也没做,只是看鸽子而已。


    索菲亚在他的行为日志里写下无明显异常,情绪状态推测为焦虑,然后标注待观察。


    九点半,7号目标彼得罗有了新动静。他驱车离开罗马东郊的住所,向西行驶。索菲亚调动沿路的三组监控节点,拼凑出他的完整行车轨迹——目的地是奥斯蒂亚的一处海滨仓库,他在那里停留了四十分钟,期间有一辆灰色货车驶入又驶出。


    索菲亚将货车的牌照放大、清晰化、输入比对系统。


    十五分钟后,比对结果弹出。该车辆与三个月前那不勒斯港区查获的一批走私香烟运输车属于同一租赁公司。


    她新建一条线索链,将7号目标与走私案的关联强度从“可疑”升级为“高度可疑”。然后在备注栏写道:建议启动线下物理接触,获取该仓库内部图像资料。


    她把这条建议附在当日简报里,抄送“指挥官”和“DPS”。


    十一点零三分,通讯软件的小窗亮起。


    “突触”:“傀儡”,你昨天说的那个分类索引框架,三级标签下可以建自定义子级吗?


    索菲亚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工作问题”当开场白了。


    三级标签下当然可以建自定义子级——这件事她至少在三个月前的内部培训文档里写过,而那份文档的撰写人正是她自己。“突触”不可能不知道答案。


    但她还是回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傀儡”:可以。标签格式“三级标签名/子级标签名”。别用特殊字符,检索会报错。


    “突触”:哦哦好的,懂了,谢谢。


    “突触”:那你吃午饭了吗?


    “傀儡”:没有。


    “突触”:等会儿记得吃。


    她没有回复,她不想给他任何可以继续延展对话的支点。


    对话框再次安静下来。


    索菲亚知道,“突触”此刻大概正在米兰的某个临时据点里对着屏幕懊恼,后悔自己怎么还是只能想出这么拙劣的借口。他不是个笨人——能在数据流里凭直觉嗅出隐藏路径的人怎么可能笨。


    他只是还不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反复试探就能缩短的。


    她关掉和他的对话框,切回监控画面。


    3号目标还在长椅上看鸽子。7号目标的货车信息她已经发给“DPS”跟进。15号目标的节点将在三天内回收,从此这个人会从她的屏幕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她应该感到……什么?


    轻松?释然?一丝任务完成的满足感?


    她没有感觉。


    十五号目标只是一个被标记为C+、后来降级为D、最终被判定为“误判”的普通人。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一双不眠的眼睛注视了整整六个月,他的一切——起床时间、购物清单、与妻子的争吵和温存、深夜浏览的网页——都被分类、归档、索引,存放在某个暂时不会被调用的深层存储区。


    他不需要知道。这对他更好。


    索菲亚从不为这种遗忘感到困扰。情报工作本质上就是一座巨大的筛选漏斗——百分之九十九的沙子都会被筛落,只有那百分之一的黄金会留下来,被熔炼,被锻造,被铸成武器。


    这是规则。


    下午两点,“哨兵”上线了。


    “哨兵”:我白天发你的那个频段数据 你归档了吗


    “傀儡”:已归档,索引标签“待深究”“物理层异常”。优先级B-,需要提取特征值做波形对比吗?


    “哨兵”:不用 那应该只是民用设备干扰 我再观察两天 如果持续出现再考虑深究


    “傀儡”:CAPITO.


    “哨兵”:还有 那不勒斯那边 最近你手上有没有新目标需要线下踩点的


    索菲亚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哨兵”还会继续和自己聊,她开始在大脑里调出“哨兵”的信息。


    “哨兵”,男性,二十三岁,负责团队的物理安全与通讯保密。


    他通常待在佛罗伦萨,那里有整个意大利中部最密集的电磁环境监控网络。但他偶尔也会申请调到其他城市执行线下任务——尤其是当那个城市是那不勒斯的时候。


    因为那不勒斯曾是他和“枯叶蝶”共同驻扎的城市。


    “傀儡”:目前没有。“指挥官”说下周可能有一批新名单下来。到时候如果需要我会优先考虑你。


    “哨兵”:嗯


    “哨兵”:也不是非要去那不勒斯


    “哨兵”:只是


    “哨兵”:算了 没事


    “哨兵”:你忙吧


    这几条信息发的很快,几乎一秒之内就全都填满了索菲亚的电脑屏幕,她看着那几句“只是”“算了 没事”,没有追问。


    她不需要追问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哨兵”和“枯叶蝶”搭档了十一个月,从后者刚通过血液交换仪式、第一次完整接入到[众首耳语]开始,就是“哨兵”带着他熟悉任务流程、教他如何在物理接触点植入设备、帮他调整[众首耳语]的同步频率。


    十一个月,三百三十天,足够两个人建立起某种超越“同事”的联结。


    就连索菲亚自己都看得出来,身为孤儿的“哨兵”早就把“枯叶蝶”看作是自己新的亲人了。


    而后那一天,在那不勒斯某间公寓里,那个十七岁的孩子被一瞬间的反向定位锁死,连最后的意识同步都来不及关闭。


    “哨兵”当时自然不在现场。他人在佛罗伦萨,盯着频谱分析仪,等着“突触”传回下一组数据呢。


    结果当天在“DPS”缓过来、向他们的聊天室里发送了一句噩耗,起初“哨兵”还接了一句“别让‘枯叶蝶’和你一起恶作剧,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噩耗是真的。


    在度过了如何艰难的半天后,他等到的只有“指挥官”的一句:“枯叶蝶”确认死亡。“突触”正在清洗痕迹。


    从那以后,索菲亚在仅有的集会环节时遇到“哨兵”,就发现这人很少笑了。他说话变得越来越简短,申请调去那不勒斯的频率越来越高,尽管每次都被指挥官以“佛罗伦萨更需要你”驳回。


    索菲亚知道他为什么想去那不勒斯。


    不是复仇,至少不完全是。他大概只是想在亲人最后待过的城市里,再走一走那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


    她理解这种心情。但理解归理解,她没有多余的带宽去承接。


    “傀儡”:有新任务我会通知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保重”或“别想太多”太冗杂,那不是她会说的话。


    “哨兵”:CAPITO.


    对话结束。


    下午四点半,索菲亚处理完今天最后一批待归档数据,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


    然后她睁开眼,切出16号节点的画面,记录今天的观察日志后,今天的任务大头就结束了。


    酒红色长发的男人正在工作台前焊接某个电子元件,动作稳定,戴着老花镜——不,不是老花镜,是防静电护目镜。他偶尔停下来,用一支铅笔在图纸上勾画,然后继续焊接。


    索菲亚看了一眼他手边那台设备的外形。


    旧型号的收音机?外壳拆除了,裸露的电路板结构有些眼熟。她调出昨天的监控记录,快进,定位到目标阅读的那本书的书脊——


    《高频信号放大与噪声抑制原理》。


    所以那不是收音机。是他自己动手设计的某种信号放大器。


    她将这条信息录入行为日志,没有加备注。


    不过在十六点五十分,通讯软件再次亮起,打断了她的日志记录工作。


    这次是“指挥官”。


    “指挥官”:今晚有预留时间吗?


    “傀儡”:有。需要进蜂巢?


    “指挥官”:“DPS”挖到一条新线索,可能与雷蒙先生关注的目标有关联,需要三个人协同梳理数据流向。


    “傀儡”:第三人是?


    “指挥官”:“突触”。他直觉好,这种需要跳脱逻辑分析的工作适合他。


    “傀儡”:几点?


    “指挥官”:二十点整。


    “傀儡”:CAPITO.


    她关掉对话框,没有理会她看到第三个人是“突触”时那两秒沉默带来的隐约不适。


    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需要和突触同时进入蜂巢。只是因为今晚二十点整原本是她计划做系统维护的时间,现在要重新安排了。


    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十九点五十五分。


    索菲亚清空了手边所有分散注意力的任务,将咖啡杯推到工作台最边缘,闭上眼,调整呼吸。


    蜂巢不是聊天室,不是视频会议,不是任何可以用“连接”、“接通”这类物理词汇描述的东西。


    它是[众首耳语]的产物,一种浸入分散在意大利各地的大脑,在意识的非物理层面短暂联结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流动的、共享的、不再属于任何单一个体的信息流。


    [众首耳语]像一个纤细的电子幽灵,一条莹蓝色的丝线触碰到索菲亚的额头,她感到自己顺着替身的牵引,意识沉入网中。


    “指挥官”的存在像一块礁石,稳定、平静、承载着整个结构的重量。“DPS”的意识边缘带着代码特有的冷硬秩序感,正在梳理一条盘根错节的数据脉络。“突触”——


    “突触”在蜂巢里给人的感觉和线上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些结结巴巴的试探,没有“你吃饭了吗”的笨拙借口。他的意识触角像灵活的游鱼,在数据海里快速穿梭,捕捉那些“指挥官”和“DPS”的逻辑分析无法触及的死角波纹。他话很少——不是现实里那种“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的少,而是专注到忘记言语的少。


    索菲亚发现自己在刻意避开他的触角。


    她对他没有厌恶。她只是不想让任何私人情绪渗透进这片纯粹工作的区域。


    蜂巢是她最接近“自我”的地方——不是“索菲亚”,不是“傀儡”。在这里,她只是一束纯粹专注于任务的意识,索菲亚不允许任何人闯入这片区域。


    即使是“突触”。


    尤其是“突触”。


    任务持续了四十三分钟。


    当他们各自退出蜂巢、意识重新收缩回各自的头颅时,索菲亚发现自己握紧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松开手,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一会,然后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二十一点整,通讯软件再次闪烁。


    “突触”:刚才蜂巢里,你好像不想离我太近。


    “傀儡”:没注意。


    “突触”:哦。


    “突触”:那下次如果任务需要,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索菲亚盯着这行字。


    她可以继续用“任务优先”搪塞过去。她可以用“没这个必要”直接切断。她可以干脆不回复——反正以“突触”的性格,他不敢追问。


    但她打了另一行字。


    “傀儡”:莱昂纳多。


    这是他加入情报管理组三年多以来,她第一次在线上直呼他的名字。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要放弃回复。


    “突触”:怎么了?


    “傀儡”:我不需要被喜欢。


    “突触”:……


    “突触”:我知道。


    “突触”:但我只是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需不需要。


    索菲亚没有回复。


    她把屏幕缩小,重新切回16号节点的监控画面。


    酒红色长发的男人已经结束了今晚的工作,正在收拾工作台上的工具。他关掉台灯,站起身走到窗边,像往常一样往下望了一眼街道。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镜头范围。


    画面里只剩下一扇窗帘紧闭的窗,和窗外那不勒斯冬夜永恒的灰色天空。


    索菲亚看着那片灰。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指挥官”问她愿不愿意加入情报管理组、接受血液仪式时,她问的第二个问题:“我需要做什么?”


    “指挥官”的回答是:你需要成为一面镜子,信息流经你,反射给蜂巢里的其他人。


    她做到了。


    五年来,她从未在任何信息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没有偏好,没有倾向,没有多余的情感附着。她像一台完美的中继器,信号进,信号出,波形纯净如初。


    她本该是情报管理组里最不需要被“喜欢”的人。


    索菲亚将16号节点当天的监控日志归档,关掉显示器。


    窗外,那不勒斯的夜还在继续。


    21:17 目标结束工作,就寝。今日无异常。


    这是她今天写的最后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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