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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画

作者:柿宴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霁泠已经从视野中消失,莫提雨灰色的眼睛映着眼前的空白:“你怎么办?”


    这种手套关键时刻几乎能救一个哨兵的命,感官超载是能死人的,尤其是对于霁泠这种精神力状态的哨兵来说。


    霁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和从前一样冷硬:“我还有一双。”其实并没有。


    刹那间,他的影子就不见了,动作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卫。


    随着他的离开,刚刚停止的大雪又开始下了,似乎霁泠的到来能够停止雪一般。


    这次会面极其危险,但霁泠显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根据霁泠传达的信息,他是需要别松此前和苍雪案合作过的一组精神力数据,内容是极端环境下诱发精神力暴动的条件,所有实验数据都来自长期罹患精神疾病的向导或哨兵。


    这种数据不要说霁泠,连莫提雨的权限都无法查明,塔对信息的监测汇集了所有哨兵和向导的情报,只要有人主动地查询一次,塔将分析出危险的结果。


    而别松本人已经在他的两个学生都已经无法踏入的禁地。他是普通人,曾经荣耀一时,但他的权势地位也随着风暴的来临迅速跌落了:战时,哨兵和向导的重要性无限提升,别松已被排挤在外,而且已遭通缉。


    他遭到通缉的原因已经不可考,但莫提雨掌控到的信息表示,别松试图推动泛用性向导素的研究和立法,来保障那些因为缺乏精神疏导而长期罹患病痛的哨兵,也能让在外执勤的哨兵在和向导失散、和塔失散的时候,还能活下来。


    这个立法提议在那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因为这种药物会降低哨兵对向导的依赖性,因此削弱向导群体的地位。


    对于向导们将要失去的这种地位和资源来说,每年死一些哨兵只是一些“必要的牺牲”。


    但普遍认为,别松离开绯岸是因为风暴来临导致的权力重组。


    世间每一件事都环环相扣,早在那时,莫提雨遇到的一切指控已有蛛丝马迹,只可惜那时候没有人能看出来。


    别松现在已经逃亡,生死未卜,没人知道他在塔的监视下还能去哪里。为了不给自己在前线的学生添麻烦,别松甚至预判了自己的处境,早三年主动与莫提雨断了联系。


    莫提雨将土松好,把树苗放进去。这些树苗一开始都有些不情不愿,但被他轻轻地放进去后,又很快觉得舒展了起来,用看不见的频率表达着喜悦。


    “谢谢谢谢谢。”


    “舒服舒服舒服,来点水来点水,谢谢谢谢。”


    莫提雨给它们浇了点水,随后站起来,冻僵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


    系统21说:“你想起你的老师了。”


    “你不用去想他了,你不会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的。他可没有道歉悔过的机会,但你还有,你是幸运的人。”


    “霁泠很危险,非常危险,他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一个政治势力的王,有各种各样你想不到的手段。你必须停止和他接触,尤其是不能让白慕予知道。”


    “今天你进行了公共服务,虽然大家嘴上不原谅你,但起码大家看到了你的态度,你的追妻进度已经上升到了60%,想必白慕予在家里,看见你的表现,也是很欣慰的。”


    和以前一样,莫提雨并不理会系统21,好像它的存在只是空气。


    白慕予的确对莫提雨的学院岁月更加好奇和关注,每次莫提雨回家,一定缠着他,要他讲讲学校里发生的事。


    莫提雨会提一提课程内容,最新的军事理论种种,但他从不提霁泠或者老师。


    “我有一个哨兵同学,他看起来身体很弱,但他居然是学院里最强的哨兵,没有任何人能胜过他。”


    这种话是不可以的,因为白慕予会听得很羡慕,最后一个人躲起来伤心,说:“我不是哨兵,我要是哨兵就好了,这样就能和你一起上学了。”


    “我的老师是普通人,但他非常厉害,他几乎了解所有的精神力知识,他说,有时候精神力暴动的哨兵,或者精神力碎裂的向导,如果好好引导,也能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因为他们跨过了生死,有超乎常人的坚韧与经验。”


    “好羡慕你……”白慕予托腮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中有些哀伤,“如果日后你去军部了,会不会需要一个哨兵,不再需要我了?你一定会喜欢上一个哨兵的吧。”


    他说:“不会。”


    但白慕予仍然郁郁寡欢。白慕予说不相信他会遵守婚约,因为去了学校后的莫提雨一天一天在改变,他的眼睛更亮,更温柔,他身上渐渐出现自由的风和雪的气息。


    渐渐的,白慕予开始说他的向导素闻起来很恶心,莫父莫母也只觉得是小事,让莫提雨哄哄。


    自由的气息很恶心、明亮温柔的眼神很恶心,因为莫提雨好像没有以前孤独和痛苦了……用白慕予的话来说。


    “你好像不能共情我的痛苦了。”白慕予说,“我很痛苦,你不觉得有点恶心吗?你喜欢的那个老师,真的是对的吗?他居然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总能知道我不开心,但现在好像不行了。”


    怎么哄,怎么证明,白慕予都郁郁寡欢,双眼含泪。


    “他变了”的痕迹有很多,比如染上了喝咖啡的恶习,比如画了很多画送给同学们,而其中竟然没有送给他的,每一件事都令人失望。


    即便莫提雨解释,即兴而作,并无他意,也不能算数。


    莫提雨渐渐不那么喜欢回家。


    节假日和固定的休息日,莫父和莫母都会去接白慕予,他便说学校有训练,一个人留在宿舍。这样既不用被媒体报道,也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在他步入少年后,磕他和白慕予青梅竹马的人越来越多,严重的粉丝甚至翻过他在学校的生活垃圾。


    所有人都在充满幸福地描述“白慕予被莫提雨呵护得好好”、“好甜,好爱看小少爷宠妻”、“再冷漠的少年在慕予面前也会变成听话的狗勾”、“怎么今天不高兴啊被老婆训了吗”……先以他为蓝本做最美好的梦境,又在梦境破碎时成为最愤怒的复仇者。


    莫提雨有时候会失去作画的能力,那种笔尖肆意流淌的快意都变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白慕予敏感又忧伤的眼睛。


    但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在和老师同学谈论未来时一切正常,不好的时间只有在家的时候。


    系统21说:“别想了。爱就是这样的,你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和爱,你还想要什么?不如说,你现在这样要死要活,就是想获得更多关注吧?”


    “爱就是这样。”


    莫提雨唇角勾了勾,只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听不出什么意思,浅灰的眼眸映着树苗们的影子。


    十五岁的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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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雨考虑过退学来让白慕予放心,二十五岁的莫提雨仍有许多选择。


    一整天的植树劳动很快结束。


    莫提雨种起来的地方非常规整漂亮,每一棵树苗都浇透了,每一棵有伤的根都被剪平以待治愈恢复。这种干净利索也透着他在军中的风格。


    其他人都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天黑后才陆续从车里下来,把莫提雨接回监狱中。


    今天极其寒冷,大雪把每个人都冻透了。


    莫提雨在炉火边烤了很久,苍白的脸上也没有恢复血色,但他又要了新东西。


    画笔和画纸。


    监狱很快派人送了过来——这东西在监狱的仓库里发霉很久了,因为关过不少陷入经济纠纷的名流艺术家。


    画纸不大,莫提雨用清水仔细裱了纸,笔尖悬着,等了很久。


    精神图景里的画面四分五裂。


    这是所有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战场上的,训练中的……所有创伤失去了缰绳,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乱撞,所有人、事、话语和感受一起闪回,什么都无从捕捉。


    他的笔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莫提雨思考的时间比拿笔的时间更长,没有多久就显露出了耗竭的状态,无数细小的伤口迅速在他身上涌现,又被迅速压下,如此反复后,莫提雨靠在躺椅上陷入了梦境。


    火焰缓慢燃烧着,炉子里的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但很快有混乱的精神力在逸散。


    画纸旁边放着霁泠的手套,漆黑的,细密的麂皮绒。


    有一些细微的、闪烁的粉末从莫提雨的伤口蔓延、凝聚,黑色的,沾着血腥味,它们如同有意识地形体一般在空中旋转,最后细碎地落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图像。


    精神力对现实的再次波及。


    黑色的粉末如同蝴蝶鳞粉,形成的图案粗粝又模糊,入眼所见都是锯齿状的撕裂色片。


    画出了十五岁的他,别松和霁泠。


    别松因为这一队学生实现了他的课题预想而高兴万分,这个普通的中年人一手揽一个,要请他们吃好吃的。


    霁泠虽是王储,但这么小被送来这么远的地方,明显在家待遇不怎么样,每次都在食堂吃空三大盘饭。


    莫提雨虽然出身名门,但每一种爱吃的食物都必须先考虑白慕予的口味,所以两人还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学校午餐里发的草莓牛奶,莫提雨都会仔细品尝。


    为了兼顾这对学生,别松就带他们吃了自助餐——非常不精致,也不优雅的选项,但他和霁泠都非常开心。


    两个十五岁的少年仔细讨论比对了各自爱吃的蔬菜类型,认认真真地讨论了三个人对不同食物的感受,别松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满眼都是不出声的骄傲。


    画上霁泠一丝不苟,校服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整整齐齐,莫提雨则只穿着衬衣,领带都飞在一边,别松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系统21的声音仍在梦中浮现:“莫提雨,为什么挑中这段回忆?”


    它在莫提雨耳边低语:“这就是你全部幸福的瞬间了吗?”


    守在莫提雨门口的士兵本来在打瞌睡,直到嗅到冰凉的血腥味,细微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黑色粉末逸散到眼前。


    士兵一个激灵,止不住地寒颤,他赶紧叫醒了身边的同伴:“快,快,不好了,莫提雨精神力失控了,快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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