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70-280

作者:山间老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露馅


    船底下有东西。


    齐老八瞬间警惕, 手不自觉摸到腰间短剑,凝眸向下看过去。


    深夜的大海中浪涛汹涌,只有微弱的月光照拂着, 依稀可见一只触手正在船身划过。


    是那怪物回来了!


    齐老八来不及多想,他回头张望一二, 一嗓子把把正在值班的船员喊过来,接着纵身跳进水里。


    “扑通!”


    妖孽竟然还敢回来!


    他定要亲自会会这怪物。


    章鱼还没溜出几米,就见到船上跳下敏捷的人影, 飞速向他游过来, 手中还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剑。


    章鱼:!!


    这家伙一看就和雷茨一样不好惹!


    “妖孽休走!”齐老八一声爆喝, 当即抓住章鱼来不及抽走的触手。


    章鱼来不及脱身, 反手抓住正溜走的雷茨:“你们怎么来了一波又一波?不是说好放我走了么?”


    庞大的章鱼扭动着身体,船在水面上颠簸几下, 章鱼难过的叫喊声没能传出水面。


    只不过,雷茨和齐老八都听得清清楚楚。


    齐老八立刻看向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


    雷茨惊慌失措别过头去。


    掉马就是那么突然。


    章鱼没想到两人还真不拉它了,八只触手并用往外溜。它跑得如旋风般,把游泳的羊鱼带一个趔趄。


    羊鱼迷茫抬起头, 只见到章鱼仓皇离开的水波,还有雷茨心虚的背影。


    只犹豫了几秒钟, 雷茨就赶紧摆摆尾巴往船上跑。


    “站住!”


    齐老八当即追上去。


    他绝对没看错,那妖怪人身鱼尾、身材高大、和公主殿下长得一模一样!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他清晰看到了那鱼妖的喉结!


    不仅有鱼怪和公主一模一样,而且鱼怪还是男的。


    出海月余, 他在船上朝夕相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多想其中猫腻,齐老八赶紧顺着缆绳爬上船。


    逃窜的鱼鱼留下一滩水渍, 很快被锁定了位置。


    “嘭。”


    鱼鱼滑过灯火摇曳的走廊,重重推开卧室的门, 重重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看不见我。


    “大人!”


    几息之间,齐老八提剑赶来:“您没受伤吧?”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照亮床边的帷幔,顾季从被褥中有些迷茫的探出头来。


    鱼鱼离开之时,他根本没醒。


    鱼鱼回来之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看到站在门口的齐老八,顾季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又悄悄趴在身边装鸵鸟的雷茨。


    “他逃来这里……”齐老八紧紧盯着雷茨。


    顾季起身将舱门关上:“先生勿怪,我知道他是妖怪。”


    齐老八愣住。


    联想到曾经那些奇奇怪怪的疑点,他立刻想通其中关节。


    “公主就是鱼妖。”他轻声道。


    顾季请齐老八坐下,点燃一盏油灯,又亲手煮上沸水泡茶:“正是如此。不过先生放心,雷茨绝不是伤人的妖怪。”


    他转身将赖在床上的雷茨拽起。


    “我们必须向您道歉。”顾季正色道。


    齐老八看向露馅后蔫哒哒的雷茨,心中警惕消失,反而有几分诧异和好奇。


    雷茨委屈道:“我发誓我是个好妖怪——没骗人,也没害过人。”


    齐老八回想起船员们对雷茨的信任和推崇,有几分相信。


    “而且顾季是明媒正娶我的。”雷茨强调:“有婚书,不是没名没分的。我们几年前就认识了……”


    顾季将两人的曾经含糊过去,只是道:“他确实是我相公。”


    雷茨一看就是在人间待久了的妖怪。但当他听到顾季亲口说出两人身份时,他才真正震惊万分。


    相公。


    他没听错。


    顾季拱手抱拳:“他几次三番给您添了麻烦,我实在过意不去。略有薄礼,希望您能收下压压惊,不要介怀。”


    他让雷茨去拿出个箱子来,亲手递给齐老八。


    顾季本来想将雷茨的身份一直瞒着,也多次宽慰齐老八,不必担忧公主,也不必挂心神怪之事。但齐老八始终放心不下,最终正撞上雷茨露马脚。


    齐老八拿到手中一掂,再看看这熟悉的存放金银的宝箱,心中更震惊不已。


    “使不得使不得。”齐老八赶紧把箱子推出去。


    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很快理解了顾季。


    雷茨在船上从未伤人,还主动赶走了海怪,是绝绝对对的一条好鱼。但若有人存坏心思……


    顾季竟然把妖怪当相公,意欲何为?


    到时候不管在船上还是上岸,都免不了要闹出纷争。若他的家眷亲人是妖怪,他也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之人——除非相处日久,确定此人可信。


    顾季正是看到齐老八一身正气,才真正信任他。


    “您收下。”顾季执意将箱子递过去:“箱子并不全是金银,我还为您准备了些趁手的家伙。在这船上,想必只有您能驾驭他们。”


    齐老八对金银算不上太动心,但听到有新奇趁手的家伙,他眼睛便亮起来。几番推拒之后,他终究盛情难却,将箱子小心翼翼打开。


    箱子地下铺着一层银锭,上面则是几个长长的大匣子。齐老八小心将匣子打开,里面锋利的刀刃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刀!”他击掌赞叹。


    一把把刀刃或长或短,造型独特而流畅,闪着骇人的冷冷寒光。


    比起独特的造型,更令齐老八移不开眼的,是刀身特殊的材质。


    “这是何处淬炼出的锋刃?”他颤声道。


    顾季轻笑不语。


    自从顾季和方铭臣联手,将系统中的科技树点到兵部时,最先改良的就是钢铁冶炼技术。冶铁技术得到赵祯首肯后,其他造物也逐渐开花结果。


    这些兵器,就是顾念按照书中制式画好图纸,送到兵部悄悄打出来的。


    不一定比宋代的名剑更锋利,但更先进的冶铁技术,确实让这套兵器光彩夺目。


    船上没谁是用刀的高手,除了齐老八。顾季看到他平时就极爱惜兵器,便想到他也许是最合适的主人。


    齐老八捧着兵器爱不释手:“多谢大人!”


    雷茨热心道:“你喜欢什么?要不要给你镶嵌宝石?珍珠?剑穗喜欢什么材质和颜色的?”


    齐老八逐渐疑惑。


    鱼鱼掏出自己的匕首,给齐老八看上面巨大的绿宝石,以及镶嵌的金珠和稀碎的彩色宝石。他顺便打开衣柜,抽屉里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匕首竟然有几十件。


    房间里的两个人类逐渐沉默。


    “不必了。”齐老八纵然知道这些宝石价值连城,也坚定拒绝道:“这些东西硌手,还会平白增添重量。”


    雷茨落寞的将宝石箱放了回去。


    齐老八不便过多打扰夫夫的生活,带着无边的惊讶,和获得匕首的惊喜回舱室睡觉去了。雷茨看着齐老八离开二楼,才放心去擦自己的头发。


    大尾巴盘在床柱上,蓝绿色的鳞片在月下流光溢彩。顾季吹熄油灯,仰面躺在床上,眼前缠绕在床边的雷茨好似油画中的美人一般。


    可惜雷茨张嘴就是坏消息:“章鱼说,前面还有更可怕的海怪。”


    顾季涌上来的困意消退。


    “哪里?”他要起身去拿地图。


    雷茨勾勾尾尖,将他放倒在床上:“他们游得很快,幸运的话碰不上,但主动避开不太可能。”


    顾季有点忧愁:“那我们有胜算吗?”


    大王章鱼这种海怪,虽然已经足够可怕,但显然还到不了海洋霸主的程度。今日有惊无险,顾季却担心起漫漫前路来。


    “放心。”雷茨摩挲着匕首上的绿宝石:“我给你唱歌,你快睡吧。”


    在悠扬的歌声中沉入梦乡,顾季做梦却见到看不清形状的巨大怪兽,在海中“嗷呜”一口将阿尔伯特号和哮天号全吞没。


    等到他恍然惊醒,才发现是自己被雷茨缠得太紧。


    将身上睡懒觉的鱼鱼推开,顾季披衣下床,去甲板上吹吹海风清醒大脑。


    此时天色尚早,朝阳刚刚从天边升起,海面上还是一片沉默,只有潮水的声息怕打着船身。值班的船员百无聊赖看向天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但早起的鸟儿不只有顾季——当他走上甲板时,正看到齐老八和瓜达尔在船舷边聊天。


    “所以你知道我为啥编瞎话了吧?”瓜达尔摊摊手,声音顺着海风遥遥传过来:“我总不能告诉大家,公主去打妖怪了吧?”


    “是这个理。”齐老八点点头:“那顾大人和他真是……”


    “那当然假不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我才十八岁,刚刚登上阿尔伯特号。”瓜达尔神秘兮兮,手舞足蹈道:“有一天鱼妖突然上船,抱着郎君就不撒手,要郎君为他负责……”


    “咳咳。”顾季上前。


    齐老八已经听到了顾季的脚步声,早就闭口不言了。只有瓜达尔还在滔滔不绝,恰好被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顾季强作严肃道:“你是哮天号的船长。”


    瓜达尔面不改色心不跳,义正言辞:“昨日阿尔伯特号被海怪袭击了,我理应安排大家先到哮天号上去,对阿尔伯特号进行检修。”


    阿尔伯特号完好无损。不过这理由不容辩驳,顾季只好随他去。


    “大家习武怎么样了?”他又问齐老八。


    有惊无险


    八卦被正主发现, 齐老八略有些心虚:“都已学有所成。”


    经过几个月的练习,船员们虽然离武林高手还差得远,但至少脱离了蛮打蛮干的状态。昨日齐老八见船员们惨不忍睹的射箭技术, 打算今日起也教教他们射箭。


    “好。”顾季道:“最近学字可以先停一停,让大家多练练武吧。”


    “是。”齐老八抱拳。


    不管章鱼所说是真是假, 顾季都不得不防备。船员们武力值越高,万一对上海怪就越有胜算。


    整个上午,船员们都忙忙碌碌搬去了哮天号。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在船上找了好几圈, 也没发现阿尔伯特号有哪里受损, 于是晚上又把人叫了回来。


    登上阿尔伯特号的船员一抬头, 就看到告示牌上正贴着新消息。


    “海怪?”船员们惊讶道。


    大家在习字课上学了不少知识, 纷纷凑上来看这篇简明易懂的通告:虽然阿尔伯特号摆脱了可恶的大章鱼,但接到消息, 前方海域可能有更骇人的海怪出没。阿尔伯特号未必会倒霉,但也不得不防备。顾季决定加速前行,尽快掠过居住着海怪的水域。


    这意味着阿尔伯特号将直面更多风浪,但也能更快到达美洲。


    “这一路上怪物还真多。”有人抱怨。


    “难道我们要神秘加速……”经验丰富的老船员低声猜测。


    “那是什么?”有人好奇。


    顾季缓步从船舱中走出。


    “等等你就知道了。”老船员回想起当年海妖们轮番拖着船走, 那风驰电掣让人想吐的速度由在脑海。


    顾季点点头:“之后几日,阿尔伯特号的航速会提升很多。如果半个月后没遇到海怪, 我们就基本脱离了危险的海域。这几日重排值班表,船上要多些人盯着。”


    这个时限是根据章鱼的描述推断出来的。顾季和雷茨商量了一下,为了尽早摆脱危险,决定再次启用鱼力发动机。


    船员们皆道:“喏。”


    他们都信任顾季的决断。既然选择了航海, 就不能怕海上那些妖魔鬼怪。与其担忧被海怪攻击,不如先好好练下一身功夫。


    顾季道:“若这平安驶出这片海域, 十五天后就开始射术比赛。”


    往后十日里,船队如离弦的箭般滑过水面, 只有大海的波涛声此起彼伏,和日升月落的光辉照拂过甲板。


    船员们换班交接、习武练箭。一道道身影忙忙碌碌有条不紊。


    得益于顾季选人策略非常正确,这次航行太平许多。船员们全部苦苦争取才能上船,航海技术娴熟,又提前磨合适应过……阿尔伯特号自从出海以来,船员们顶多有些小口角,绝大多数时候其乐融融。


    即使面临海怪的威胁,所有船员都要更频繁的排班轮换,保持船只的应急机动,也没人有半分怨言。


    顾季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专心安排航程。


    “我们正在往大洋中心航行……”顾季摩挲着航海图:“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便到了。”


    几个月说快也快,左右只不过是船员们学些功夫,做点造物,在射术比赛中决出胜负的功夫。


    雷茨从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被褥里:“当发动机太累了。”


    顾季揉揉鱼鱼的肩颈,以示安慰。


    第二次成为鱼力发动机,雷茨已经熟稔很多。


    白日里鱼鱼下水,晚上羊鱼去替班。枯燥劳累的工作进行七天,雷茨每日都累得腰酸背痛,会到船上就要求顾季揉揉抱抱。


    此外他已经和附近所有大小海怪混了脸熟。它们纷纷表示,确实曾听说附近海域有个可怕的大家伙,但几十年谁也没见过真容。


    反倒是大章鱼三天两头出现,常常指使它们做活。


    鱼鱼能隐约感受到海底强大怪物的存在,但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他十分怀疑章鱼驴自己:“恐怕他就是找只老海怪,特地吓唬船队。”


    顾季问:“这是何意?”


    “海底其实住着很多海怪。”雷茨懒洋洋道:“但他们很多生活在深海,不喜欢到海面上来,对人类船队更没兴趣。”


    “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来找麻烦。”羊鱼补充。


    顾季恍然,原来海怪们也有自己喜欢的水域。端来刚刚煮好的汤药:“倘若这怪物不露头,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先把药喝了吧。”


    虽然暗地里鱼鱼每日起早贪黑下海干活,但明面上,公主雷茨每日都要喝安神汤,调养柔弱的身体。


    喝了十日苦药的鱼鱼彻底放弃挣扎,捏住鼻子将药汁倒进喉咙。


    “再有五天。”雷茨躺在床上,享受着顾季的按摩,掰着手指算日子:“我觉得大概碰不上那海怪了。我能不能参加射术比赛?”


    顾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章程:“不能。”


    鱼鱼失落:“我还有好几把漂亮的弓,还没展示过呢。”


    被比赛拒绝的鱼鱼十分难过,为了不明珠蒙尘,他把漂亮的弓箭们都交给顾季,决心这几日就教顾季射箭。


    五日后,阿尔伯特号按照预期驶出危险海域。


    如今他们已经在广袤无垠的太平洋中,身边再也看不见两艘船之外的任何船只。静静的海风和白云陪伴着船队,浪涛声昼夜不歇。


    平安离开海怪的活动范围,顾季看着身后的白浪,心里终于松一口气。


    “但愿回来也别碰上它。”瓜达尔低头许愿。


    顾季同样许愿。


    有惊无险便是大幸。希望船队回航时,这只恐怖的大海怪也不要露头。


    雷茨彻底结束鱼力发动机的工作,湿漉漉从水里爬上来,将秀发捋到身后,把顺带捞上来的大鱼交给顾季:“今晚吃这个。”


    顾季想要伸手接过,却胳膊一痛,“啪叽”一声鱼摔在地上。


    “郎君?”瓜达尔把鱼拾起来,遣人送到厨房去:“你胳膊受伤了?”


    他面露关切,让顾季不禁有些尴尬。


    “没。”顾季低声道。只不过是这几天自己拉雷茨的弓,不仅水平没什么长进,还肌肉酸痛双手无力而已。


    船员们用的都是□□,他觉得拉弓比较帅,射速还更高,本来想耍耍威风,结果……


    都怪雷茨的弓太沉了。


    雷茨沉默的给顾季揉揉手臂。


    绝对不是顾季没学好,只是他没教好而已。


    瓜达尔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和船员们去张罗晚餐去了。


    船队好不容易驶出危险水域,日程重新换回原来安逸的状态,射术也马上就要开赛。今晚厨房又做了锅子,让船员们尽兴吃饱。


    大家都拎着自己的□□,在船舷边练累了,就回到舱室里围在一起吃饭。


    顾季和雷茨单独坐在一起。鱼鱼带着轻纱面罩,看上去弱不禁风。


    瓜达尔端着碗,悄悄跑过来。


    “雷茨,你参不参赛?”他兴致勃勃道。


    鱼鱼遗憾摇头。


    瓜达尔长舒一口气:“那齐老八也不准参赛,对吧?”


    顾季道:“他当然是裁判。”


    除去两个心腹大患,瓜达尔对夺冠又有了些信心。听到他们闲聊,隔壁桌的林五娘也凑过来:“顾大人,我能不能参赛?”


    特招上船的书生们,也纷纷表示参赛的想法。


    他们原先从未想过练习射箭,但这几日看着船员们越来越熟练,凌空便可射下一条小鱼,也难免眼馋心痒。


    顾季自然一一应允。


    瓜达尔突然道:“郎君要不要一起来玩?”


    听到此话,水手们纷纷笑起来,纷纷起哄让顾季也加入比赛。


    “郎君战无不胜!”


    顾季嘴角抽抽。


    他这几日弓没拉开,那筷子的手都有点不稳了。顾季勉强道:“不去。”


    不是不会射箭,只是为了比赛的公平而已。


    大家也猜到顾季一介书生,怕是没练过射箭,只起起哄也不勉强。倒是有人凑到顾季面前:“那郎君有没有些……秘密武器?”


    “就是厉害些的……”


    顾季哭笑不得,没想到他们兜了一大圈是要问这个。


    阿尔伯特号上的射术比赛比较特殊,并不要求所有船员的弓箭规格一致,反而在规格上没有任何要求。


    大家都配发了小型弩箭——但如果用起来不顺手,仓库里也有各种弓箭供船员们挑选。甚至要是神射手,想玩飞镖都没意见。


    在这种规则下,大部分人都对弩箭进行了改装,得到自己最舒适的手感。


    还有人为了拿到更好的名次,干脆抛弃初始低级装备,想从顾季那里找些好东西。


    说到这个,雷茨立刻抬起头来:“当然有。”


    众人大惊,双眼都放出光来。


    “我有很多既漂亮又强大的弓箭。”雷茨比比划划,努力将自己的宝贝推销出去:“能射出很远很远。”


    大家听得心里痒痒:“这是真的……”


    “当然。”雷茨道:“每把弓弩都是好几百贯呢。”


    这几年他的零花钱,不少都耗费在这些漂亮玩意儿身上。


    听到每把弩箭都几百贯,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若是喜欢,我拿给你们看看。”雷茨道:“想用什么尽管用。”


    只要宝贝能被展示,谁用都是好的。


    “好好好!”


    “多谢公主殿下!”


    齐老八坐在远处,想起雷茨那些镶满宝石的匕首,突然对鱼鱼的弓箭也产生了一点怀疑。


    比赛开始


    雷茨丝毫没注意齐老八怀疑的眼神, 只顾着给顾季涮菜夹菜。等到顾季吃饱之后,他才上楼把自己漂亮的弓弩们拿下来。


    巨大的箱子从楼上搬来,船员们纷纷上前凑热闹。雷茨在万众瞩目中揭开盖子——


    “哇!”


    大家齐声赞叹!


    不是因为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兵器, 而是从未见过如此闪的!


    看看那些金银浮雕,各色晶石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珍珠零零星星点缀在上面。


    好美哦。


    船员们充满好奇,试探拿起一把弓,沉甸甸的手感让人心下微惊。


    雷茨捡走顾季最喜欢的几个:“剩下你们随便用。”


    这箱兵器看上去就很贵, 每颗宝石都闪耀着顾季燃烧的金钱, 让人摸上去都不禁小心翼翼屏息凝神。


    齐老八倒是很爽快, 随手拿起一把大弓拉开。力量迸发的瞬间, 弓如满月蓄势待发,弓弦伴着金链颤动, 铮铮作响。


    “好!”众人欢呼。


    帅极了。


    顾季却心口一痛。


    是他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高度。


    可在顾季看不到的地方,齐老八却悄悄叹口气。雷茨的东西果然……


    船员们谁也没注意齐老八神情的异样,纷纷上前挑选心仪的弓箭。闹哄哄挤了一会儿后,箱子很快空空如也。


    抢到的得意洋洋;后面几个没抢到的, 还在唉声叹气。


    大虎掂掂手里的弓,攒足力气满满拉开, 赢得一片叫好。


    “今晚黑灯瞎火的,别练箭术。”齐老八看着他们喜气洋洋的模样,神色复杂的嘱咐:“想试新箭的明早再试,当心伤着自己。”


    直到熄灯就寝, 船上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着簇新的弓箭。顾季揉着酸痛的手臂沉入梦乡时,楼下拉弦的声音还此起彼伏。


    弓弦声几乎断断续续响了一夜。顾季做梦都是自己练习射箭, 结果连弓都拉不开。


    “铮——”


    一整夜没睡好,第二日上午顾季才悠悠转醒。


    推开窗, 阳光的热气和海风迎面而来。此起彼伏的聊天声,以及甲板上拖拽重物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你这把真好看。”


    “怎么比平时用的大这么多……好像总是使不上力。”


    “哎,你真幸运,拿到弩了。我只拿到一把弓,用的不太熟练呢。”


    “弓射速快,射不准也没事!”


    喧闹声中,船员们正在布置比赛的场地。


    阿尔伯特号上的射术比赛总共分为两项——固定靶和移动靶。不显次数不限弓弩,在规定时间□□中多者获胜。


    移动靶,就是一人往水中扔小鱼,另一人用箭射鱼。羊鱼在水下既负责计数,顺便把射下来的鱼当零嘴吃掉。


    固定靶……船上空间有限,因此固定靶也就没那么固定。哮天号立着靶子,从阿尔伯特号上往哮天号射箭。


    两船之间相对速度的改变,都有可能改变箭的方向。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现在大家就换好了位置,所有不参赛人员去哮天号观战;选手们纷纷到阿尔伯特号就位。


    顾季披衣走上甲板,就见瓜达尔迎面走来,抓住他的袖子:“郎君!”


    “你终于起了——快来!”


    顾季三步并作两步被拽去船头。


    大家都纷纷聚集在船头,看着远处哮天号上逐渐竖起两个靶子,两艘船逐渐挪着位置,难掩心中雀跃之情。


    “偏一点——”阿尔伯特号低语:“往左往左。”


    哮天号默默挪过去:“你再往右一点。”


    两艘船互相命令,终于勉强保持在同一条线上。它们位置刚刚挪好,雷茨也快步赶来找顾季,给他带来两个夹咸肉的炊饼做早餐。


    “你怎么下来的这么急?”鱼鱼咬住嘴唇,抱怨道:“早上应该再喝碗粥的。”


    大家都已经蓄势待发,顾季也不能慢悠悠吃饭。他三口两口咽下炊饼,宣布射术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便是固定靶。


    为了安全考虑,哮天号上的乘客全部回到船舱中观看,顾季也需要退离船头十步远,防止被流矢误伤。


    他左边坐着雷茨,右边坐着齐老八,身后是跃跃欲试的参赛选手们。


    比赛采取积分制,每三日一赛,今日是第一场。


    “大虎——就位——”


    瓜达尔爬上桅杆,高声叫喊充当裁判。


    大虎在船头站定,拿出流光溢彩的红宝弓,搭上崭新的白羽箭。


    “铮——”


    他满满拉开弓。


    “半炷香时间,计时开始!”瓜达尔一声令下。


    “咻!”弓箭破空而去!


    顾季目不转睛,看着那离弦的弓箭射向哮天号,然后擦边钉在了靶子上。


    “大虎!成了!”周围传来一阵欢呼。


    大虎笑笑,深吸一口气,抽出第二支箭。


    鱼鱼将还温着的粥装进杯子,递到顾季手边让他趁热喝了。


    顾季喝着粥,看大虎又连着射出几支箭。


    弓箭的装填速度要远快于弩。一支支离弦的箭射出,大半都射在了哮天号的靶子上,剩下的也稳稳扎进甲板中,并未偏离太远。


    人群中迸发一阵阵欢呼,齐老八也露出欣慰的神情。


    最终大虎射中七次,得七分。


    大虎抹抹头上的汗,提着弓离开,将位置让给第二个人。


    “大虎有力气,便适合这种重弓。”齐老八对顾季解释道:“若弓太轻反而不好。”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位上场的水手个子瘦小些,拉弓明显没有大虎那么从容,反而能看出十分费劲。


    他连射两箭,全部偏离方向。


    似乎下定决心,他朝旁边喊了一声,有人递来更轻的弓。换上这种仓库里最普通的弓箭,他却明显得心应手了许多。


    连着三箭破空而出,中了两个。


    “原来选择弓箭还有些门道。”顾季感慨。


    齐老八道:“那是自然。弓箭只是武器,用得趁手才最重要。每个人适合的规格都不同,大人允许他们自行改装,岂不正是此意?”


    “何况船员们刚刚练武,有些武器适合初学者,有些则不适合。”


    顾季问道:“那如何算是适合初学呢?”


    齐老八愣住。


    半晌,他才道:“很难一概而论。”


    “但公主殿下的收藏都不太适合。”


    顾季眼前一黑。


    第二人中途换了一次武器,只拿到了三分。第三人倒是力气足,但中间也被迫更换了武器——


    无它,雷茨镶上去的宝石太硌手了。


    齐老八无声叹气:“公主殿下的弓太重了。”


    鱼鱼买弓都挑最重的。这个重量雷茨最习惯;行家如齐老八用着也很趁手;身强力壮的船员们也可拿来联系……


    文弱的顾季却对其束手无策。


    更别提弓上花里胡哨的装饰了。齐老八简直难以置信,雷茨是怎么将一把上好的弓变得又沉又硌手。


    只能说明鱼鱼平常根本不射箭,纯粹把它们当装饰。


    齐老八看着顾季复杂的神情,似乎猜到什么:“大人若想去练箭术,从仓库中寻些弓弩来练就好。”


    “若大人不嫌弃,我能帮您……”


    顾季点头:“多谢。”


    他决定放弃鱼鱼教练,转投齐老八了。


    一眨眼的功夫,雷茨就连鱼带弓被顾季抛弃。鱼鱼难过的捂住脸,对比赛都兴致缺缺起来。


    后面几人中,有人用雷茨的弓十分顺手,也有许多人直接放弃换了更轻的武器。还有些人带着改装过的□□出现——弩明显命中率更好,但装填时间过长的毛病无法改变。


    顾季兴致勃勃看完全程,已经是正午时分,大家嗓子都喊哑了,用过午饭再去进行移动靶的比赛。


    目前得分最高者有八分,最低者只有两分。林五娘第一次尝试用兵器,操作□□却分外稳妥,拿到了五分的好成绩。


    厨房准备了烤熏肉和烙饼,热乎乎的卷着酱和香料,再搭配上粥和小菜。


    航程快走到一半,船上的蔬菜早就消耗殆尽。虽然哮天号上开辟了一块小菜田,但种下的种子却还是绿油油的小苗。


    船员们只好每天吃腌菜,再多喝些茶水。


    就吃饭的时候,鱼鱼的几把弓箭就被惨遭退货。船员们亲手把昂贵的弓交到顾季手中,感叹自己学艺不精。


    鱼鱼心情非常低落,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审美。


    顾季揉揉雷茨的头发,温声道:“下午我去哮天号。你去不去?”


    比起固定靶,移动靶误伤别人的风险大大增加。所以顾季要求,凡是不参加比赛的一律去哮天号等候;即使参加比赛,也只能在船舱里观赛。


    雷茨道:“我跟着你走。”


    吃完午饭,雷茨就和顾季离开了阿尔伯特号。


    两船之间有人员往来时,哮天号便会扔来一条绳梯。绳梯另一端紧紧绑在阿尔伯特号上,船员可以顺着它爬过去。


    虽然瓜达尔等人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在绳梯上行走如同在平地上一般。顾季却只能一点点小心挪过去,生怕掉进惊涛骇浪之中。


    雷茨先上到甲板,再伸手将顾季抱过来。他们二人踏上甲板,大家已经搬好凳子在船头排排坐,一边享受秋日的阳光,一边等待赛事开始。


    顾季赶紧坐在人群之中,向阿尔伯特号张望过去。


    温柔鱼鱼每日打卡


    比起固定靶项目, 移动靶就难多了。一炷香的时间好似鼓点,敲在每个船员的心上。他们根本没有屏气凝神的机会——在靶子刚刚抛出时,他们就必须射出箭矢。


    否则只要晚几秒钟, 小鱼就进了海里羊鱼的肚子。


    一阵阵的叫好喝彩声后,直到傍晚, 第一轮比赛才宣告结束。


    有灵敏善射者,得分几乎比固定靶翻倍。也有人手忙脚乱,排名比上午差了一大截的。如今最高分者已经到了二十四分, 低者有十一分。水手们心情各异, 不过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月, 翻盘机会还多。


    夜晚, 大家聚集在甲板上吃烤肉。


    凉爽的夜风吹拂过甲板,将火堆的热度一扫而空。大家啃着签子上的烤鱼, 几个人在两条船间往来传递行李。


    为了免得麻烦,非参赛人员决定先搬到哮天号上,把阿尔伯特号留用比赛场地。


    “您也搬过来吧。”哮天号悄悄劝道:“这里一直留着您的舱室。”


    “每日往返于两艘船之间多累人?住在那里也没什么好的。”


    阿尔伯特号震惊。


    顾季有点犹豫。


    每日爬绳子确实很累,他在船上还会打扰到水手们练武。


    顾季点点头:“那我便住在这里吧。”


    哮天号上一直保留着他的舱室, 里里外外干净整洁,每天都有人打扫。雷茨听到要搬家, 立刻游回去把行李搬过来。


    顾季吃饱晚餐,站在船舷边听大家弹琴唱歌。


    在这里的大多是非战斗人员,阿尔伯特号上船员们勤勤恳恳练武,哮天号上大家便围着篝火拉琴谈天。


    海上微风吹过, 顾季低头,看着一个个大木箱慢慢从水中被雷茨拉过来。


    “大人要暂时搬到这艘船上?”齐老八在一旁问:“那可否有空余的舱室, 我也搬过来住。”


    更换舱室后,齐老八就更关心人员单薄的哮天号。


    哮天号的空舱比阿尔伯特号还多, 顾季当即欣然应允。


    正好齐老八在,他还能每日学着练箭。


    直到深夜,篝火晚会才算结束。顾季洗漱后回到舱室,雷茨早就收拾细软将大床铺好,连被窝都是温暖的。


    “睡吧。”鱼鱼拍打松软的枕头。


    “明早要是我没起来,一定叫我。”顾季揉揉脸,跌入鱼鱼温暖的怀抱中:“我说好了要早上和齐老八学射。”


    鱼鱼眼眸中划过一丝失望。


    明明他就可以手把手教。


    顾季看出他心中所想,捋捋身边人柔顺的墨色发丝,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他已经问过齐老八,雷茨教他的射术就没半根毛是对的,每个点都错的奇奇怪怪。


    鱼鱼可是连腿都没有,怎么能要求他学会正确的站姿呢?


    “那你就去吧。”雷茨低声道。


    他俯身吹熄烛火。


    顾季折腾一天十分困倦,很快抱住鱼鱼的腰睡熟了。


    天明。


    一丝微光照进窗帘,将床幔镀上微微的金色。雷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低头正看到怀中人墨色的发旋,柔顺的黑发在床上肆意铺开。


    鱼鱼看看窗外的天色,给顾季盖好被子,起身去做早饭。


    大家都还没起,只有厨师们正在忙忙碌碌。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雷茨公主殿下挽起头发,亲手煮了一锅粥,又做了炸果子端上去。


    当早餐的香气传到他鼻尖时,顾季才悠悠醒转。迷迷糊糊看看窗外天色,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吃点东西再去练武。”雷茨低声将食盒中的东西摆开,拉他起来洗漱更衣。


    顾季早餐吃得慢,赶不上餐厅开饭的点。他又不好意思为了自己让厨师早起,本打算随便啃点冷炊饼的。


    没想到鱼鱼不仅按时叫他,还提前起来给他做饭。


    埋头喝两口香甜的粥,顾季含糊道:“明天你多睡会儿,早上不用为我起来。”


    雷茨默不作声。


    吃过饭没多久,齐老八就来找顾季练射术去了。顾季带上鱼鱼准备好的弓箭和水囊,起身去了另一个舱室。


    很快收获了鱼鱼亲手制作的午餐和晚餐。


    第三天同上。


    第四天,船上每个人都知道,顾大人开始习武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公主殿下每天以高频次相同的路线出现在船上。


    天还灰蒙蒙的,雷茨就梳洗整齐,到厨房给顾季准备早餐。精美细致的餐点被装进食盒,一个时辰后,他又会准时出现。


    下午,厨房中又会发现鱼鱼的身影。


    船上为数不多的食材简直被鱼鱼玩出了花——光剔刺的鱼肉就开发了十几种吃法。雷茨的餐点味道鲜美摆盘雅致,谁见了都要说色香味俱全。


    最令人惊讶的,公主殿下一点都不神秘。


    无论撞见谁打招呼,雷茨都会主动说,自己要去给练武的相公送饭。他特别担心相公太过辛苦,还要尤其向大家介绍今日炖了什么好东西,馋的人口水横流。


    雷茨也不吝啬,总会留下些多做的食物,分给大家享用。


    如果说其他人仅仅是被震惊,那齐老八的心情就很难形容了。


    从习武这件事来说,顾季虽然不算天生根骨奇佳,但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学生。虽然身子骨弱些,但练习勤快,理解能力也很强。


    是每个老师都要交口称赞的好徒弟。


    但雷茨就……


    每天的课程,都要被雷茨打断两次。


    鱼鱼也不多说话,只是端着食盒小步走来,提醒顾季注意身体,别忘了吃东西。然后就可怜巴巴蹲在墙角,等顾季休息好了再将食盒带走。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顾季,再瞧瞧齐老八。


    那绿莹莹的一汪湖水中,似乎在怪罪齐老八狠心,竟然每日都将相公从他身边带走。


    齐老八时常被雷茨看的坐立不安。


    如果鱼鱼真是小鸟依人也就罢了。他可是见过鱼鱼尾巴那恐怖的力度,还有齿间的鲜血。


    他是怎么若无其事抱着尾巴装可怜的?


    尤其顾季每次都被感动,觉得委屈鱼鱼整日忙碌。


    不出几日,观看公主殿下做饭、猜测顾大人今日吃什么,已经成为哮天号上除观看比赛外第二大娱乐活动。


    顾季每日习武,才知体能确实比船员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累得晚上倒头就睡,没精力应付鱼鱼,也无暇管船上的流言蜚语。


    而鱼鱼晚上被冷落,第二日就更想尽办法给顾季补补身体。


    “公主殿下又来了。”


    齐老八看着出现在船舱门口的鱼鱼,已经见怪不怪。


    雷茨将食盒递过去。今日他做了鲜鱼丸子汤,肉也炖的软软烂烂,里面还有新鲜的海带。


    顾季和齐老八打过招呼,去餐厅找张桌子吃饭。


    他今日练的太晚,到餐厅时大家已经吃完了。雷茨给顾季摆开食盒,就听到隔壁正聊着天。


    “顾大人好福气。”书生感叹道:“竟然能有如此妻子,真是做梦都求不来。”


    “那可不是?”有人立刻接茬:“没想到公主殿下……真是厉害!”


    “这么多道菜,天天不重样,怎么想出来的?”


    “哎,要是我们也……”


    “你们可别妄想了。”水手从旁边桌上坐下,端来一大碗鲜汤,就着烙饼大口吃起来。


    “我们怎敢妄想?”书生不满道:“公主殿下我们自然攀附不上,只是想寻个知冷知热的良人——”


    “你根本不了解他。”水手笑道。


    他此话一出,书生便有点懵。水手曾经跟顾季出海过,一副满脸密辛的样子,倒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哎哎,别说了,吃饭。”


    厨师完成一日的任务,也赶紧抱着碗坐下来。


    书生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厨师也知道了什么,却不愿多说的样子。他斜斜看了坐在不远处的鱼鱼,最终不说话了。


    以上,埋头吃饭的估顾季都没注意到。雷茨全部听到耳朵里,却浑不在意。


    “晚上别练了好不好?”鱼鱼柔声劝道:“都连着练好几天了,今晚早些歇息。”


    顾季犹豫。


    今日下午他去看比赛了——船员们射箭越来越漂亮,移动靶也常常能连射连发,凌空中靶,别提有多帅气。


    看比赛叫好的人越来越多,顾季也没忍住练武时偷懒摸鱼。


    不过雷茨所说倒也有道理。好几日都没休息好,这两天雷茨虽然不说,但鱼鱼想要什么他都知道……


    “那我早点回去。”顾季最终挣扎道。


    鱼鱼眼眸闪了闪,先趁着顾季还没回来收拾房间,又给顾季准备好洗漱的淡水。收拾完一切,鱼鱼从船舱中走出,正看到几人在甲板上聊天。


    他们谈的正是雷茨。


    “你刚刚说的什么?”那书生刚刚没得到答案,还在穷追不舍。潜意识告诉他,厨师和水手隐瞒之事必有猫腻。


    水手摇摇头。


    他才不会说雷茨的密辛,更不会说表面温柔听话的鱼鱼,实际上是强势的那方……


    “不过,公主殿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厨师沉默半晌道。


    “这是如何说……”


    雷茨听到他们交谈,却并未主动现身,反而慢慢回到船舱的阴影中。他整理好头发和耳饰,去找顾季回房睡觉。


    夜半鱼鱼


    “我今天连着射中了三个靶子。”顾季见到雷茨过来, 把弓收进盒子中,懒懒扑在雷茨身上。


    高强度练习几日之后,顾季的箭术进步飞快。不仅射箭准头不错, 体力也有所增长。他甚至已经能拉开鱼鱼的弓——虽然还不能完全拉开。


    雷茨揉揉顾季汗湿的鬓发,又不自觉捏住他的膀子。


    昔日单薄白皙的臂膀竟然能隐隐看出漂亮的肌肉轮廓。再伸手摸摸小腹, 也丝毫不见从前软绵绵的触感。


    鱼鱼有些恍惚。


    他家阿季竟然变成实心的了。


    “走吧。”顾季也困倦了,挂在鱼鱼身上出门。夜晚的海风吹拂着船只,船员们看到两人纷纷打招呼。


    书生生怕八卦被顾季听到, 赶紧闭上嘴。直到顾季从楼梯下去, 才敢再说话。


    “你那天在厨房看到雷茨杀鱼?”他压低声音问厨师, 满脸不可置信。


    “哎, 当时大家都看到了嘛。”厨师表情复杂,讲出心中的震惊。


    之前他总觉得雷茨柔弱不能自理。但自从鱼鱼频繁到厨房中后, 这种形象就逐渐崩塌。


    两日前,雷茨拎着两条十几斤重、活蹦乱跳、刚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大鱼到厨房,然后手起刀落宰了它们。


    银色的刀光挥舞,鱼鳞去的干干净净;鱼血也被麻利的冲下甲板。


    对厨师来说, 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但鱼鱼不是体弱多病、吹风就倒吗?


    竟然还能拎着几十斤的鱼,干净麻利宰杀?


    他甚至无法无视, 鱼鱼把衣袖卷上去后,小臂上漂亮的腱子肉。


    不论如何,他再也不信雷茨“弱不禁风”的鬼话了。


    “啊,那可真是……”书生想了想那场景, 十分诧异。


    厨师叹气摇了摇头,却陷入回忆。


    其实, 他好像还见过雷茨一次。


    昨晚他站在船舷边,眺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 怀念在泉州家人团聚的好日子。他手中把玩着串手串——那是娘子在去年中秋时给他的。


    然后一个没拿稳,手串掉进了海里。


    他当时愣住了,急得直拍大腿。可那时船上的人都睡了。再说黑灯瞎火的,手串掉进漫无边际的大海中,又怎么可能捞的上来?


    但这可是娘子咬咬牙才买下的,也是为数不多他从家里带出来的物件……


    追悔莫及间,他凝视着海面,突然一只手臂从海里伸出。


    “哗啦啦。”


    手串正被那人拿着。


    他震惊的无以复加,但更欣喜若狂,甚至来不及想究竟是谁大半夜还在海里泡着,能帮他把手串捡回来。


    然而那不是人。


    他怔愣的看着一只怪物破水而出,黑色卷发绿莹莹的眼睛,上半身肌肉流畅健硕,腰部布满鳞片,下半身拖着巨大的鱼尾。


    怪物敏捷的爬上大船,驾轻就熟。


    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把手串递给他。


    他已经不知如何言语,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仅因为震惊,更发现那怪物与公主有八分相似。


    可公主是人,那怪物还是男的……


    见他不动,怪物歪歪头,湖水般的绿眼睛中流露出几丝疑惑,然后把手串强行按在他手上。


    他张开嘴要说什么,却听到一阵缥缈的歌声——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黎明的光洒进屋子,自己正好好躺在舱室的床铺上,同伴刚刚把他摇醒,催促他去厨房干活。


    夜里的一切消失不见。


    是梦吗?


    他赶紧摸了摸,手串还好端端戴在腕子上,干燥而温暖,哗啦啦作响。


    “我昨日怎么回来的?”他问同伴。


    同伴皱眉道:“我怎么知道?我们几个夜里才回来,你都睡下了嘛。快去厨房,别耽误早餐。”


    他只好赶去厨房。一边干活,心里却全是这件事。


    昨晚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轮班的水手表示毫无异常,当时也没有其他人在甲板上。


    也许是他太想念家人,才会梦见手串坠海;也许是最近常常见雷茨,才把梦中的妖怪变成了雷茨的脸。


    但他却总是想起梦里那个高大美丽的雄性人鱼。


    他不会和别人说此事。这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罢了,凭它推断雷茨不是人,实在是太可笑了。


    可每次再见雷茨,他都不禁想起梦境。


    如果万一是真的……他有时异想天开,那哮天号和阿尔伯特号上真有妖怪?那顾季和雷茨是什么关系?能让雷茨言听计从的顾季,又会是何等人物?


    “回去睡觉吧。”水手打个哈欠,结束几人间的话题:“明日还要早起呢。”


    “那倒是。”厨师收敛思绪:“我明日还要早上烧饭。”


    三人散去。月亮慢慢升上中天,甲板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舱室里顾季刚刚洗干净头发,正坐在床边让鱼鱼帮他擦拭。


    布巾绞紧乌黑的秀发,顾季顺着雷茨的力度慢慢偏头,倒在鱼鱼怀里。


    “瓜达尔说,你昨晚还下海捞了个手串上来?”他打个哈欠道。


    “嗯。”雷茨慢慢道:“他好像很喜欢那手串,丢了会伤心的。不过我对他用了幻术,他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季点点头。


    刚上船时,雷茨就试图改变自己的形象。


    在岸上,沉默寡言体弱多病,确实可以避免一些社交活动。不过在大海之上,想让一条鱼保持沉默,实在是太难了。


    雷茨敏锐的意识到,弱不禁风人设迟早要塌。


    为了不塌得太难看,他决定干脆自行更改人设。只不过前期几次阴差阳错都失败了。


    但至少现在,船员们都知道他杀鱼不眨眼,洗去了些奇怪的人设。


    “困了。”顾季顺势抱住鱼鱼的腰,打算直接睡过去。


    雷茨却没让他得逞,把顾季挪到大床中央,在他颈边低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长夜漫漫。


    第二天,顾季早上晚起了半个时辰。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守诺言,胡乱吃了几口便若无其事去练箭了。等到中午,顾季才疲倦的回到舱室倒头就睡。


    长时间高强度的运动是在太疲倦,下午阿尔伯特号问顾季航线,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季被迫改变训练时间,每日少练两个时辰。


    齐老八非常赞同顾季的改变。在他看来,顾季学射不仅仅为了强身健体保卫自己,多少有点和船员们较劲,想学的和船员们一样好的倔强。


    但他觉得大可不必。顾季本身没有船员们强壮的身体,又没有航海作战的需求,何苦非要逼自己?练得太多反而容易伤身。


    因此齐老八立刻配合顾季改变了计划——从此顾季只需要上午练习。


    雷茨也终于省去了做爱心晚餐的步骤,每天下午可以悠闲的坐在甲板上,和顾季一起看比赛了。


    一个月悄然过去。


    雷茨原本弱不禁风的名号被一扫而空。如今船上所有人都知道,雷茨不仅会做饭,而且力大无穷乐于助人。这些品质很快被老船员们证实,他们都和雷茨交情不错。


    很快,船上搬搬抬抬缺人手,都找鱼鱼过去帮忙。


    至于曾经弱不禁风的说法……大概是雷茨偶尔生病,给大家造成的误会吧。


    船在太平洋中航行着,离美洲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航行的后半程。所幸一路上没碰到什么大风浪,船员们的生活甚至有点无聊。


    唯三打破无聊的事情,则是习字、造物和射术比赛了。


    习字班在一周前顺利结课。大家全部顺利毕业,都能读简单的文书信件,并下笔写所思所想;学得好的甚至能读些诗文。


    船员们没想到出海干活还能顺便读私塾,都对顾季交口称赞。许多人还爱上了读话本,决心在之后的“说书大赛”中展露头角。


    造物则是大家最常做的事。顾季给众人讲了如何看图纸,以及使用各种工具后,船员们就很快动工了。


    做出属于自己的望远镜——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他们可以把名字刻在上面,或者带到泉州高价出售。


    为了能多赚点铜板,许多人整天泡在造物室里。


    最能牵动整艘船的大事,就是射术比赛了。


    一个月后,射术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阶段。


    为了保持大家的参与感,顾季并没有设置“积分赛”“淘汰赛”“总决赛”等区别,而是全程积分比拼,每个名次最终都有不同的奖项。当然如果想要退出比赛,也没有问题。


    一个月中,总共五人选择退赛,成为哮天号上悠闲自在的观众。


    其余人的比拼则越来越激烈。


    积分最高的人已经和末尾拉开绝对差距。榜单每日会公布前三名,贴在船舷边以资鼓励。雷茨常常去看看今日优胜者——大虎的名字经常飘在第二,瓜达尔已经落出前十了。


    第一名则是个名叫“秦刚”的年轻人。他力气足,反应又特别快,同时间能比别人射出的箭矢更多,得分自然高。


    他固定靶比不过稳健的大虎,移动靶项目却遥遥领先。


    看他弯弓搭箭,射空中一道道闪过的银鱼,落下水花四溅,简直美轮美奂。


    离美洲越来越近的同时,比赛还有半个月就要结束了。


    顾季要回到阿尔伯特号,近距离观看最后的比赛,并且迎接海那边的美洲大陆。


    顾季射箭


    “郎君, ”瓜达尔轻拍顾季的肩膀:“终于回来了。”


    他去哮天号住了一个多月,阿尔伯特号上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船员们都黝黑壮实了不少, 纷纷停下来向顾季打招呼。


    顾季和大家见过面,又和雷茨一起把箱子们拖上来, 才回到卧室打扫卫生。


    月余不住,即使蒙了布,卧室里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顾季找来水桶和抹布, 亲力亲为。


    “叮咚叮咚~”


    就在顾季汗如雨下的时候, 阿尔伯特号欢快的声音响起:“宿主请注意, 前方到站夏威夷群岛——”


    阳光懒懒散散射进来, 热带的秋日毫无萧索凉爽之意,太阳更熟也暖融融的, 让阿尔伯特号的机械音都有几分听不真切。


    “这么快就要到了。”顾季丢下手中的抹布,去船长室看地图。


    海上不知年月,船队已经悄无声息跨越了茫茫大海,路程过半。


    “宿主要上岸吗?”阿尔伯特号问。


    顾季斟酌半晌, 还是摇摇头:“不必了。”


    十一世纪的夏威夷群岛,已经居住着许多土著人。阿尔伯特号和哮天号的物资还算充足, 没必要停下打搅土著人的生活。


    顾季向窗外眺望,远处还是蔚蓝的一片大海,水天相接再无他物。


    “到了夏威夷告诉我一声。”他道。


    他真的很好奇十一世纪的热带小岛是什么样子。


    “好哒,预计两天后到达。”阿尔伯特号将此事列入日程表。


    雷茨左手提着水桶, 右手拿着布巾溜进来。他摇摇尾巴,让顾季退开一点, 哼着歌洗抹布擦拭桌面。


    脑海中盘算着之后的航线,顾季从鱼鱼手中拿过抹布, 正要弯下腰擦拭橱柜,却只觉得手中一空。


    抹布被抢走了。


    蝎子状的生物灵敏的抽走了抹布,嘴里吐出两个泡泡,乖乖擦桌面上的积灰。


    “蝎蝎真乖。”雷茨揉揉它的脑壳。


    蝎蝎甩了甩尾巴。


    航程走到一半后,羊鱼就与他们辞行折返了。也许汴京和泉州要给他们发信——羊鱼留在那里,他们才不会因为疏忽错过消息。


    拿着水下宫殿的钥匙,角上挂着顾季送的红宝石,羊鱼摆摆尾巴快乐回家。


    等他回到泉州,顾季和雷茨又都不在——整个水下宫殿都可以让它随便住!


    羊鱼想想就觉得开心,忙不迭走了。


    它离开后船上就少了帮手。没想到仅仅几天后,蝎蝎就出现了。


    身长有一人大小,有八条腿两只眼睛一对钳子和大大的尾巴。它试图在月黑风高之夜溜上船,并且夹到了雷茨的尾巴。


    鱼鱼尾巴一同,差点当场跳起来。


    一番“友好”而“亲切”的交流后,阿尔伯特号拥有了海怪苦力。


    蝎蝎来自中美洲的多巴伊巴。语言不通,顾季也搞不清它到底怎么称呼,干脆以蝎蝎代称。根据系统推测,这是神秘而凶猛的古老怪物。


    而蝎蝎则体型稍小些,又不知为何竟然跑到了远海,正撞上阿尔伯特号。


    反正研究不通蝎蝎的身世,顾季干脆顺路把它送回家。对此蝎蝎没有反对意见。


    目前它作为阿尔伯特号最晚上船的船员,每天披着隐身衣爬行,承担甲板洒水清洁工作。


    除了偶尔隐形绊倒同事之外,与大家相处非常愉快。


    打扫屋子插不上手,顾季干脆去把行李重新归置一遍。雷茨这两个月常常来阿尔伯特号上取东西,卧室里都乱糟糟的。


    奈何顾季还没离开船长室,就被瓜达尔堵在了门口。


    “郎君,你来不来看下午的比赛?”瓜达尔满怀期待:“你都一个多月没来看了。”


    “大虎要你来给他鼓劲,要不然他比不过秦剑。”


    “我才不在你们之间拉偏架。”顾季道。


    虽然如此说,他还是答应了瓜达尔。


    瓜达尔道:“这样才好。不然我每次替郎君颁奖,都怪不好意思的。”


    射术比赛不仅仅有终极大奖,每天的积分赛也有小奖项,鼓励船员踊跃参加。只是顾季不再,代为颁奖的就成了瓜达尔。


    顾季却想了想:“对了,比赛最终获胜的前三名,还有其他的奖。”


    “哦?”瓜达尔略微想想,当即明白了顾季的意思,笑道:“我们就猜是这样。”


    在茫茫大海之上,阿尔伯特号和哮天号各有船长,各种人员分工非常明确。但是到了美洲之后,情况必然发生变化。


    他和瓜达尔难以对上百人进行有效的指挥——而在船上经验丰富的海员,也未必是陆地上优秀的探险家。


    因此顾季必须重新编组。


    但船员们全部应召而来,彼此间互相尊重,却也在暗暗展示自己的能力较劲,重新编组却必然引得有人不满。


    顾季举办射术比赛也有此意——干脆让船员们一较高下。


    想要成为探险队的队长,武力值必须达标。除此之外,比赛优胜者的威信也会逐渐增加,大家都会尊重强者。


    最终比赛前三名的终极大奖,就是成为探险队的队长,最先享受美洲大陆的风景,以及翻好几倍的薪水。


    船员们也早就在猜,顾季兴许有这方面的打算。顾季也就干脆承认了——不过要想成为探险队长,当然不只有射术比赛一种机会。


    瓜达尔点点头,蹦蹦跳跳的去把这消息通知大家。


    下午的日光渐渐柔和,顾季和雷茨简单收拾好屋子之后,两人就搬着小板凳,下到一楼船舱中坐下。


    此处及不会被箭矢波及,还能最先目睹战况。如此好位置自然挤满了人,不过大家还是把最中心的位置让给了顾季。


    还没开场,四处人声鼎沸,喧哗笑闹声就几乎将船舱掀翻。


    “顾大人。”秦剑红着脸,推过拥拥挤挤的人群,鼓足勇气站在顾季面前。


    他手中紧紧抱着一把弓,背上背着一捆箭矢。


    “秦剑?”顾季有些惊讶。


    上船几个月,顾季早就把船上的人都认齐。有些人常常来找顾季侃天说地,还有些人至今没和顾季正面交流过……秦剑就是后一种。


    他似乎很内向,有时候看到顾季都悄悄躲着走。


    秦剑似乎想了想,慢慢道:“请大人相信我,我定能拿到第一名。”


    他跟随阿尔伯特号踏上航海之路,就有建功立业的雄心,也无比向往新奇的探险。今日听闻比赛获胜者能成为探险队队长,更是心中激动万分。


    顾季鼓励道:“嗯,我相信你。”


    秦剑的差距和第二名已经有些断层,很难不拿第一。


    瓜达尔却嚷嚷道:“哎,我们大虎还想着拿第一呢,郎君你可不能这样!”


    大虎也扬扬手中弓箭,暗表决心。


    大家闹哄哄的笑着,那厢场地已经全部收拾出来,比赛可以开始了。随着桅杆上裁判一声令下,大家都从甲板上撤出,给参赛者留出空荡荡一片。


    也许是今日顾季回来,大家都热情都高涨几分。


    “郎君要不要来讨个彩头?”人群中有人喊。


    “顾大人来嘛!”


    大家闹着要顾季射第一箭,作为比赛开始的标志。


    倒不是他们乱凑热闹,是因为在一个月中,大家都听说了无数次顾季辛苦练箭的故事,实在好奇顾季学射的成果。


    大家也并非故意为难——有人悄悄把靶子推到甲板上,离顾季拢共只有二十步的距离。


    只要顾季用心学过些,总能射中的。


    顾季看着周围期待的目光,故作高深挽起袖子。


    他轻轻点头道:“拿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雷茨将顾季平日里最趁手的弓箭递给他。顾季毫不含糊,接过弓箭后向前两步:“把这个靶子撤掉。”


    撤掉?


    众人皆面露惊讶。要是把这个靶子撤掉,剩下的就只有对面哮天号上的靶子了。


    这两者的难度可不能同日而语。


    瓜达尔面露难色,低声劝道:“郎君,不必——”


    顾季摇摇头。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在顾季的执意要求下,大家只好把甲板上的靶子撤掉。海面之间,只剩下哮天号上远远一个圆靶,孤零零立在甲板之上。


    众人屏气凝神。


    顾季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铮!”


    “中了!”


    随着一声喝彩,大家都看到箭矢远远穿过去,稳稳射中了哮天号上的靶子!这几秒钟内风平浪静,毫无风速和水速的帮助,顾季凭自己射中了箭靶。


    他却不停下,接着又是两箭,都射在箭靶之上。虽然不算正中靶心,但没有一箭是落空的!


    要知道,训练了几个月的他们,有时都不能连续三箭中靶!


    “顾大人!”


    众人皆高声喝彩,叫喊间难掩激动之情。


    顾季放下箭矢,若无其事回到船舱中。


    他其实也有碰运气的成分,之前练习时也常常失手。没想到今日运道却是如此好……


    虽然面上不显,他耳根却有点泛红。


    真比起射箭,他比船员们还差的远。


    瓜达尔眼神中无比敬佩。顾季避开他的目光,慢慢道:“我也讨了个彩头,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了。”


    “诺!”众人齐声道。


    路过夏威夷群岛


    顾季出过风头, 就乖乖回到椅子上坐下,看大家各展身手。


    哨声响起,船员们舒活舒活筋骨, 依次走上甲板比拼。


    一道道箭矢划过蔚蓝的天空,稳稳落在对面的哮天号上。箭矢入靶子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 在海面上传播开去。


    秦剑就在大虎后面一个。他忐忑搓搓手,拾起自己的弓上场。


    几声破空尖鸣,箭无虚发, 不出意外又领先大虎三分。


    身旁的齐老八露出欣慰的笑容:“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顾季也敬佩万分:“真乃神射手。”


    大虎咬咬牙, 露出几分不服气的表情。


    接下来上场的是林五娘。


    她远远向顾季抱拳, 转身挽弓搭箭。一阵阵叫好声中, 林五娘拿到十七分,略逊于前几名。


    几个月训练中, 林五娘的成绩虽说比不上秦剑和大虎,但也一直在中游徘徊,甚至有向上突破之势。


    她最高超之处,就是射箭够稳。射速不快精度很高, 永远能把握住节奏。


    “大人请看,今日最精彩的到了。”齐老八提醒。


    林五娘的身影隐入船舱之中, 顾季张望过去,正见到一个腼腆的少年缓缓走出,手上拿着个大家伙。


    顾季疑惑皱皱眉,随即顿悟。


    此人名叫孙希, 也是从杭州招揽来的船员。如果顾季没记错的话,他在榜上正是第四名。


    和第三名只差十分。


    “正是如此。”齐老八笑道:“不过郎君请看他所持之物。”


    顾季微愣:“弩?”


    最开始, 船员们都是学着使用弩箭的。但阿尔伯特号射术大赛中,并不考量力度和距离, 反而更考量速度和精度,笨重的弩箭也就慢慢被小巧的弓箭取代。


    但孙希手上却仍然是一把弩。


    “不是船上的制式。”顾季摇摇头。


    阿尔伯特号上携带的弩箭,都是统一规格制作的。孙希手中拿的更小而轻便,与原先的样子很不一样。


    “当初他也随其他人换成弓箭,但发现自己射不准。”齐老八笑道:“这孩子反应慢半拍,干脆就自己按着习惯,重新做了一把弩。”


    “没想到这样慢慢磨下来,竟然到了第四名。”齐老八无不赞叹。


    顾季也有几分讶异,没想到船上还有心灵手巧的造物大师。


    能自己做出一把趁手的武器,可是不可多得的能力。


    孙希走上前,屏息凝神。


    众人也正好奇这第三名第四名之间的较量,全部伸长脖子默默看着,生怕自己发出生息打扰到选手。


    “铮!铮!铮!”


    稳稳的利箭离弦之声!


    此时海上正起风,呼啸的浪拍打着船身,让阿尔伯特号和哮天号都微微倾斜,两者之间的距离也逐渐飘忽不定。


    顾季扬手示意比赛暂停,却被孙希拦住了。


    他冲顾季笑笑,接着填补箭支。


    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能计算好两条船偏移的幅度。每次射出的箭矢都能正正好好插在靶子之上,弩箭的稳定性被发挥的淋漓极致。


    连瓜达尔也没见过这等功夫,一时间连吹哨都耽搁几秒。


    “时间到——”


    一声哨向,孙希才带着弩箭撤回船舱,衣物已经被溅上船的浪花打湿了一半。


    孙希客气的向第三名拱拱手——他就是下一个要出场的人。孙希拿到了三十二分的好成绩,也就是说如果下一位拿不到二十二分,他就将成为第三名。


    齐老八道:“等风浪平息些再比。”


    不仅仅为了比赛成绩,风浪太大,万一船员们在比赛时出意外,船上人甚至来不及救援。


    他若不这么说还好,但齐老八既然开口,阿才立刻不服输道:“我这就去。”


    阿才就是第三名。


    刚刚孙希都毫不怯场,在风浪中完成比赛,难道他就要认输?


    若等到风浪平息后再比,简直胜之不武!


    (n)他拎起弓箭向船舱外去了,只留下齐老八都叹息。


    “准备,一炷香时间……”


    海浪中阿尔伯特号快速前进,瓜达尔的声音淹没在水声中。顾季朝远处海面看去,水天交接处隐隐竟看到陆地的轮廓。


    “叮咚——”


    阿尔伯特号欢快的叫起来:“夏威夷群岛到了。”


    “这么快?”顾季讶异。


    “现在风大,航速提上去了嘛。”阿尔伯特号解释。


    阿才还在努力射箭,奈何他用最轻的弓,在巨大风浪中分外难以把握,好几支都歪歪斜斜射进了海里。


    而在一支支箭矢之间,陆地的轮廓也渐渐映入眼帘。


    形形色色的小岛在天边浮现,顾季看不清岛上是否有人烟,只能看到隐约的绿色树木。阿尔伯特号正从岛屿间穿过,将这些小岛越拉越近。


    “时间到——”


    瓜达尔令下。阿才面色难看的停下动作,他只射中了十九分。


    大家纷纷投之以同情的眼光,还有人小小为孙聪欢呼起来。


    第三名真的易主了!


    那可是做队长的名额……


    阿才很后悔自己逞一时最快,把到手的奖项都弄丢了。不过没有后悔药吃,他只得深深看了孙聪几眼,暗自咬牙要反超回去。


    “我先回舱室了。”他转身收起弓,兴致缺缺。


    可在转身的刹那,他也看到了海上的小岛。


    “那是什么?”


    船离岛屿更近了一些,大家纷纷伸长脖子看过去,竟然见到小岛上似乎立着几个房屋状的大家伙,还有烟气袅袅升起。


    “岛上有人?”船员们惊喜道。


    航行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看见其他人类,大家默契的暂停了比赛,也不在乎被海水打湿衣服,全部趴在船舷上看热闹去。


    “这是什么人?”


    “能听到吗?”


    顾季也走进船员们中间,站在甲板最前方看过去。


    随着船只逐渐靠近,小岛上的屋舍也显现出形状。顾季甚至能看到有人正站着——人越来越多,几十人正向岸边聚集,来观赏这艘神奇的大船。


    即使架上望远镜,顾季也听不到岸上人说话,甚至看不清他们的相貌装扮。同样岸上人也看不清船上人的影子。


    但毫无疑问的,他们正在彼此打量。


    来自不同文明的人群,在太平洋上突然相遇,逐渐靠近又逐渐分开。


    顾季并无停靠之意,两艘大船慢慢从岛屿之间穿过。


    船员们发现岸上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就放弃了使用语言交流。不过他们还是趴在船舷上,饶有兴趣的看热闹。


    船队依次路过一个个小岛。每个岛上,都有人在好奇的向船上张望。


    为了避免误会和纠纷,射术比赛暂停。等到五日后,船队彻底离开夏威夷群岛,船上才重新活跃起来。


    “郎君,美洲上的人也是这样的吗?”瓜达尔凑上来,恋恋不舍看着远去的夏威夷群岛。


    虽然看不清具体相貌,但这些屋舍人群,显然与船员们见过的任何都不相同,似乎是世界另一端的文明。


    “有些相似,有些又不相似。”顾季笑道:“美洲上人可多着呢。”


    船员们正互相比划着彼此的武器,顾季从甲板上悠闲踱步到船舱中,对着地图规划后半程航线。


    鱼鱼摆着尾巴跟在他后面。


    “美洲还分了两半哦。”雷茨好奇的看着地图,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们在中美洲登陆吧。”顾季比划着航线。


    美洲大陆上的文明几经兴衰。十一世纪的中美洲,玛雅文明正在衰落,阿兹克特文明尚未兴起,庞大的托尔特克帝国正盘踞在中美洲之上。


    这个好战的民族以图拉城作为首都,已经占据了奇琴伊察,是如今美洲大陆上最发达的文明之一。


    再往北,还有密西西比文明,以及一众小型部落。


    想想即将见到这些古老而神秘的文明,顾季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选个合适的地方登陆,然后我们出发去图拉城。”他指尖落在空白的地图上。对于神秘的美洲大陆,系统并未显示太多,还需要他们一点点去发掘。


    “是。”阿尔伯特号将航线纳入行程。


    “还有兑换系统语音包。”顾季接着道:“有多少换多少。”


    他不想和土著人有任何沟通障碍。


    “是。”阿尔伯特号道:“船队buff要不要也加上?”


    “都加上。”顾季坚定道。


    “好的……总共消费800积分。”阿尔伯特号说着一口纯正的机械音:“现在为您计算积分余额……您还剩7850积分。续航卡剩余103天。”


    顾季简单算了算,加上到达美洲后的奖励积分,基本上就够永久续航卡,甚至还能再多一些。他们在美洲的积分还算宽裕。


    如果情况顺利,他们还能向北或向南,探索美洲的其他部分。


    又和两艘船敲定了航线的细节,顾季才离开船舱。甲板上船员们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等着一会儿比赛开场。


    这几日第三名第四名角逐仍然激烈。两人排名上上下下,但孙聪似乎更胜一筹,逐渐和阿才拉开差距。


    许多人重拾对弩箭的热情,造物房里处处可见改造弩箭的身影们。


    海的那边还是蔚蓝色,平静的日子一日日过去,美洲大陆越来越近。


    早安,美洲大陆!


    一个月后。


    “秦剑——第一名!”


    瓜达尔高声叫着名字, 高举手中的火把。入夜后众人在甲板上围成圈,聚在一起进行比赛的颁奖仪式。


    秦剑腼腆走上来,从顾季手中接过一枚银印。


    顾季本想应景的做个金银铜牌, 但最终还是改成了船员们更熟悉的印章。


    三枚沉甸甸的银引,正面刻着船员的名字, 分别雕刻着不同的海洋生物。既能作为奖励,还能当做印章使用。


    “恭喜!”


    “快来给我看看!”


    秦剑手里的印还没捂热乎,就被几只手拿了过去。他并不恼, 任由朋友们欣赏荣誉的凭证。


    “刘大虎——第二名!”


    “孙聪——第三名!”


    瓜达尔继续叫着名字, 大虎和孙聪也纷纷上前领奖。大虎获得断层第二名, 孙聪则在缠斗中最终获胜, 拿到第三名的好成绩。


    他们二人拿到印章,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其余人虽然没拿到名次, 但顾季也给每人准备了刻有自己姓名的印章。虽然没那么精致华贵,但众人也不禁喜笑颜开。


    上船前,他们也就会写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还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印章……还是顾季手工雕刻的!


    顾季轻轻扬起嘴角,希望这些简单的“美洲旅行纪念品”能让船员们满意。


    公布名次后就是发放奖金了。


    顾季从不食言。几箱金银被悉数拿出来, 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数量,发放给每个获奖船员。大家或多或少都分到了钱, 几个月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繁星点点的天空之上,热浪席卷着甲板,让烧烤的烟气在夜空里蒸腾,使人忘记现在已经是冬月。


    大家盘腿坐在甲板上, 正在火堆边烤着鱼,静静等顾季接下来要说的。


    “按照计划, 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陆地, 三日后便是登陆的时候。”顾季淡淡道:“按之前说好的,我们现在重新组队。”


    “秦剑,大虎,孙聪出列。”


    众人热切的注视中,他们三人从甲板上站起来。


    顾季道:“登陆之后大家分为四队,一切悉听各队队长指挥。”


    他走入船员们之中,很快将大家分为有多有少的两组。多者都是年轻力壮的船员,少者则是船上随行的其他人——书生、马夫、郎中……


    “后勤队由瓜达尔担任队长。”


    瓜达尔在顾季身边日久,承担最多的就是统筹安排等事务。大家都心服口服。


    “他们就是其余三位队长。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想要跟随哪一位。”顾季对水手们道:“不必纠结人数,随心即可。”


    “选定后站到他们身后即可。”


    随便选?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闪着几分激动。


    “大虎,我来找你。”


    “我能不能在这里?”


    甲板上登时想起脚步挪动之声。有人迅速做出选择,还有人犹豫不决左顾右盼。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最终才缓缓站定。


    顾季一眼扫过去,三个队伍人数多少不一,却和自己所料想的大差不差。


    秦剑身后只有六七个人,却都是船上最精干的小伙子。他们平日里和秦剑玩得最好,也最热衷于相互比拼武艺。


    大虎身后足足挤了十几个人。他性子热情仗义,和谁的交情都不错。此时选大虎的人也就最多。


    孙聪后面也是零星六七个人。他们都性子闷些,平日里喜欢泡在造物房中跟随孙兴改装弩箭。


    大虎悄悄回头看过去,见自己身后站了一大群人,难免心头一喜:“郎君,我们就这么分定罢?”


    顾季召来三位“语言学家”,让他们分别归属于不同的队伍:“就这么分定。”


    船员们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队伍,小队之间才不易出现矛盾。按照齐人员构成,每支队伍的任务也大不相同。


    秦剑带领的小队装配最精良的武器,每人又发一匹骏马。


    当时方铭臣送来的马匹都已经养肥,却没有跑马的场地,每天在哮天号上啾啾叫个不停。顾季给自己留了一匹最温顺的马,其余马则分给小队坐骑,并用来拉货。


    他们是唯一配备马匹的小队,也将成为战斗力和机动性最强的小队。


    大虎率领的小队人数最多,也是船队中的主要力量。虽然马匹不够,但他们同样装备精良。


    孙刚等人则更多和后勤小队待在一起,保护后勤小队的安全。


    大家对顾季的安排并无异议,纷纷点头称是。


    顾季道:“上岸之前,还有几点诸君定要牢记。”


    不要私自行动,尤其不要单独出门——美洲大陆充满神秘和未知,走迷路了都没处找人。


    可以和土著人交流,但尽量不要发生冲突——以和为贵。他们是来做宋国的使者,到美洲交换物资做生意,而不是来打仗的。


    说完这两条,顾季顿了顿:“第三,一定看好自己的动物。”


    阿尔伯特号启航前,便允许船员们带着经过测试的狗狗上船。这些狗狗都不晕船不乱叫不伤人,还能比较准确的执行主人的命令。


    但不管马和狗,对美洲人来说都是新奇动物。顾季不希望因动物乱跑,让美洲人起了误会。


    “是。”船员们齐齐应声。


    “好。”顾季淡淡道:“大家明早去瓜达尔那里领物资。”


    火光伴随着夜风飘摇,顾季回到船舱中躺下,听着窗外海风呼啸,却有些睡不着觉。一直迷迷糊糊到早上,听到船员们起床做活的声音,顾季才爬起来。


    刚刚推开舱门,就见到晨曦中天边远远的一线陆地。


    “美洲到了。”顾季喃喃道。


    几个月行程后,他竟然有些不真实感。


    甲板上,水手们正排队领靠岸的物资。每人都能拿到两套新衣裳,一身皮甲,两只水壶,一套铺盖。在船舱中躺了几个月的帐篷也被扒翻出来,每四人配一顶。


    船员们按照小队,将帐篷和铺盖堆放在一起,等下船时用小车拉走。


    蝎蝎正用几条腿支撑起身体,站在船舷边向岸上眺望。


    船队正沿着美洲大陆缓缓划过。岸上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向东似乎能见到些屋舍。顾季连忙打开航海图鉴,正看到地图相应位置上,多了个村落的标记。


    “那里有人住吧?”瓜达尔领了物资,凑到顾季身边张望,又叹口气:“可惜没有适合靠岸的地方。”


    两艘船必须找到合适的停靠地点。顾季希望那是一片水深刚刚合适,又人迹罕至的海岸,能让他们从从容容登陆。


    “目前最佳登陆地点向北二十里。”阿尔伯特号适时道:“那附近大概也有别的村子。”


    船员们忙忙碌碌分好行李,都趴在船舷上,试图找到最合适的停泊地点。两艘大船引起了岸上土著的注意力——似乎有几个人在海滩上张望。


    大家激动难捺频频挥手,奈何土著人看着大船越走越远,转身就回去了。


    直到太阳马上落山,阿尔伯特号才绕过所有暗礁,抵达马上设定的登陆地点。


    那是一片干净的沙滩,蔚蓝的海水冲刷着洁白的沙子,树影摇曳纷纷。附近五六里地都没有村子,只有热浪中水鸟的叫声。


    夜里上岸并不合适。顾季让大家先回去休息,等到天亮再上岸。


    然而……


    大家都失眠了。


    几个月的航海之路终于到达尽头,连铺盖行李都卷好了,谁能在这时候睡着觉?


    起初还回到床板上躺一躺,试图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到了后半夜,失眠者们齐齐趴在船舷上,边聊天边等待太阳升起。


    倒是顾季前一夜就没睡,现在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回到船舱,窝在鱼鱼怀中合衣浅眠了一会儿。


    他是被水手们的叫喊声吵醒的。


    揉揉眼睛抬头看过去,太阳还没升起,白沙却反射出明朗的天光,黑暗逐渐退却。


    天亮了。


    顾季瞬间清醒,整整衣服下楼。


    他着簇新的圆领袍,丝绸勾勒出的暗纹闪着光彩。腰上佩着把短剑,短剑旁边是叮咚作响的玉佩。


    船员们也都穿戴一新,背着包袱在甲板上等待。


    “登陆吧。”顾季淡淡道。


    没有大张旗鼓的声势,大家迅速配合行动。小船从侧舷放下,顾季最先登船上岸。


    从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走下,靴子踏上美洲沙滩时,顾季甚至有浮现出些不真实感。


    美洲,真的到了。


    在他身后,船员们有条不紊下船,大虎带人在沙滩上立下桩子,用缆绳将阿尔伯特号和哮天号系好。


    其余人有的忙着将行李装车,有人牵马下船,还有人低声让狗狗不要叫。


    太阳还未完全升上天空,船员们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探险了。


    顾季迎风骑在马上,雷茨站在他身侧。秦剑带领的第一小队紧随其后。他们意气风发,骑在漂亮的骏马上环视四周。第二队护卫在两侧,他们中间是五辆车的行李商品,以及人数最多的后勤队伍。


    孙刚带人暂时看守船只,驻扎在此地。


    “出发吧。”顾季挥动缰绳。


    美洲村庄


    顾季扬扬手。


    队伍默契停下步伐。


    他们走在沙滩之间, 左侧是绵延的大海,右侧可以远远看到山的轮廓。树影摇碎热带的阳光,沙砾上响起声响。


    是脚步。


    船员们皆屏气凝神, 紧紧盯着前方。


    “哗啦啦。”


    一阵树枝互相碰撞的声音后,三个土著人出现在眼前。他们身形强壮, 皮肤呈健康的麦色,身上系着编织布裙。


    两伙人四目对视。


    土著人眼中是无可比拟的震惊,顾季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们在海滩闹出动静, 必然引得土著人前来查探。


    悄悄打量一眼顾季, 大虎夹着马腹, 心中快速默念早就背了八百遍的说辞, 勇敢挺身向前:“敢问阁下何人?”


    “我们是来自宋国的使者,奉皇帝陛下……”


    稿子背到一半, 土著人掉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高喊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大虎傻眼了。


    他可是按照礼节说话,怎么说到一半人对面就没了?


    船员们也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所措。一片迷茫中,还是顾季开口淡淡道:“无妨, 跟上去。”


    大家立刻继续前行。


    齐老八凑过来问:“刚刚他们是什么意思?”


    作为船队核心成员,他知道顾季兑换了语音包。同时他也猜测, 恐怕土著人没说什么好话。


    果然,顾季难过道:“他说我们是怪物。”


    齐老八眉头紧蹙。


    对于从未见过马匹的土著人来说,穿戴服装截然相反,骑着一人高“怪兽”的顾季, 岂不就是怪物?


    “没关系。”齐老八转头去安慰大虎:“不是你做的不好,他们只是没明白你意思罢了。”


    脚步声他踏在柔软的沙滩上, 又踏上岩石。树荫遮蔽头上的烈日,拐过眼前一道弯, 他们突然看到些屋舍。


    “那里住着人!”大虎激动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树林里一阵人声,众人面前立刻横住几十个手持木棍的土著人。


    “……虽然可能不太友好。”大虎声音放低了。


    面对神情凶悍的土著人,船员们也下意识想要抽出武器,却被顾季拦住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雷茨,和齐老八走到土著人面前。


    顾季威望十足,一看便知是号令船员之人。土著人中最年长的正站在中间,凝神看着缓步走来的顾季。


    一袭长袍之下,束起黑发的年轻人眉眼柔和,离开那打着响鼻的大怪物,确实是自己的同类没错。


    “你们是什么人?”土著人警惕道:“从哪里来?”


    顾季低声道:“我们是使者,从大洋彼岸来。”


    见到顾季竟然说着流利的当地话,土著人不禁微微吃了一惊,但戒心却不自觉放下很多。


    “你来做什么?”老人道


    “交换。“我们带来了货物,用它们换你们的东西。”顾季顿了顿道:“请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我们不会主动攻击,只希望和平。”


    土著人彼此对视,眼神中有犹豫。


    顾季轻描淡写,说他从海洋的另一边来,却没细说究竟是哪一片海。土著人根本没想到大洋那边还有其他大陆——他们想当然认为,顾季来自美洲周边小岛。


    就是思量半晌,好像没记起哪个小岛上的人是这般风俗。


    不过老人并未深究。他想了想道:“如今不是交换东西的时候。你们有什么货物?”


    顾季早有准备,他伸出手,雷茨便递过来个小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各色宝石鲛珠,垫在软软的丝绸之上,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老人略有些吃惊,道:“我们无法与你们交换。”


    海边的小村庄,平日里不用这些漂亮东西。


    顾季道:“我们要借道往图拉城去,还要去奇琴伊察。”


    原来如此。


    见顾季都能说出图拉城和奇琴伊察,老人对他又多了几分信任。漂亮稀罕的东西这里不要,奇琴伊察却有很多人愿意交换。


    老人扫视一眼顾季身后:“这就是你们所有人?”


    顾季道:“还有几个人看管物品。”


    “那怪物是什么?”


    “一种动物罢了,不伤人。”


    老人再次看了他们两眼,算算他们的人数:“那便跟我们走吧。”


    顾季向后面招招手,队伍重新挪动起来。


    齐老八听了全程,知道这是顾季和老人交涉的结果。船员们却并未听到交谈,只见顾季上前和土著人比划了些什么,老者就放他们过去,不禁对顾季投向钦佩的目光。


    顾季耳根微微发红,决定再过两天就教船员们说当地话。


    有土著人带路,队伍行进速度快了许多。顾季把马交给雷茨牵着,和老人并肩踏在泥土之上,蜿蜒的道路通往村落。


    “我可以指给你图拉城的路,但你们的怪物不能靠近村子。”老人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马匹。


    大家伙们都踏着细碎的步子,看上去倒是乖顺。那小兽则东窜西走,牙齿尖尖有几分骇人。


    不过料想其身形不大,不至于伤人。


    “我们会自己搭建住的地方。”顾季保证。


    老人满意点点头,拨开前方的树叶,目光落在顾季的腰上:“那是什么?”


    他目光落在镶宝石的短剑上。


    顾季将剑解下:“武器,和你手里拿的是一种东西。”


    老人接过短剑,拔剑时冷冷的寒光让他暗暗吃惊。他将漂亮的刀鞘还给顾季,左手拔出携带的剑。


    一把长度相仿的黑曜石短刃。


    石器和金属器轻轻碰撞在空气中,轻轻的脆响萦绕在两人周围。老人踏着泥泞的步子,目光中露出几分好奇:“很光滑。这是怎么做的?”


    托尔特克文明并未发展出大量金属器,但黑曜石打磨成的武器坚韧而锋利,却不比普通的冷兵器逊色。


    顾季解释不清铁器铸造,只好抽象描述一番。老人没听懂,但也大方的把短剑借给顾季赏玩。木柄上插着打磨无比锋利的石器,沉甸甸的质感让顾季惊叹不已。


    原来这就是黑曜石。


    “到了。”老人突然停下。


    船员们抬头看过去,只见眼前豁然开朗。


    几十座木制房屋立在眼前,屋子结构与泉州大不相同,散发着草木的芳香。层层错落的屋舍构成村落,孩子们正在彼此追逐嬉戏,见到外人来了,一齐停下来好奇的看他们。


    一座沿海大村庄,正向他们缓缓展开全貌。


    “你们就在那边歇息吧。”老人东边一块平坦的土地指给顾季,离村子约莫一里路远。顾季点点头,船员们便运着行李过去。


    “你跟我来,我告诉你去图拉城怎么走。”老人拍拍顾季肩膀。


    村庄挨着大海,波涛声伴着话音,海腥气与泥土树木的味道混合。老人带顾季走到海边,背对大海,面前是宁静的村庄。


    再往后,隐隐可见高山的轮廓。


    “你们若要去图拉城,就登上山往陆地深处走,向北走。”老人遥遥指着天边的方向。


    “你要去奇琴伊察则相反——往南走。当你看到另一片海时,就快要到了。”


    顾季点点头,心中勾勒出船上的地图。


    他们如今所在,是特万特佩克湾偏西的位置。从此往东北去登上墨西哥高原,便能找到图拉城;往西南到尤卡坦半岛,则是奇琴伊察的所在。


    这里与两地距离差不多,但想到达都要一番艰难。


    顾季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爬山。


    “附近只有你们一个村子吗?”他问。


    “这里的土地都是卡拉马拉的。”老人骄傲道。卡拉马拉便是村子的名字。这个村子很大,周遭一圈都没有别的人聚居。


    若不是人多有底气,他也不敢放顾季来。


    “我们想和你们换一些粮食。”顾季道:“我们有腌肉、茶叶、小麦,和其他很多作物与你们交换。”


    老人迟疑片刻:“今晚带着你的货物来村子附近见我。”


    顾季当即应下。


    村庄对陌生人好奇且警惕着,大家都站在街上探头看顾季,但当顾季路过村子时,大家又有些担心的躲回去。


    老人不想让顾季进入村庄,顾季当然不会冒犯他人,转身回营地去了。


    一片平坦而干燥的空地,两侧有树木环绕。登陆的过程还算顺利,船员们都已经搭好了帐篷,正往里面安置床褥物件。


    顾季走进营地中:“给孙聪发信号,让他先守在船边,不必过来。过两日我们换人去轮班。”


    “是。”大虎立刻派人去了。


    雷茨已经搭好了帐篷,在整理两人的衣箱。阿尔伯特号上准备的帐篷还算宽敞,除了一张床铺外,还能放下一张茶桌。


    顾季在帐篷中坐下,揉揉有些酸的膝盖,正见到林五娘过来寻她。


    林五娘自己带着狗狗住一间帐篷,已经全部收拾停当。


    “与他们说的怎么样?”林五娘问顾季。


    顾季道:“晚上去换物资,能换回些什么还不一定。”


    林五娘上船便是做谋士的,顾季自然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等过几日他将系统中的语言教科书兑换出来,也要先给林五娘一份。


    林五娘也没让顾季失望,当即道:“此事郎君莫忧,交给我便好。”


    可可豆钱币


    阳光懒懒散散洒下来, 顾季在帐篷里喝了两口水,就去帮船员们做事。大家把物资挪到营地中间,齐心协力拉动小车围住营地边缘, 马匹暂时栓在树上。


    五六人推着车,拉着八只大桶去汲水。


    “你们找到水源了?”顾季将凌乱的头发束起, 声音中难掩惊讶。


    “刚刚来这里,路上就看到了。”船员们笑着抹抹额头上的汗:“郎君放心,我们去去就回。”


    顾季嘱咐他们互相看顾着些, 才让船员们离开营地。船员们的小推车后, 林五娘竟然也正往外走。


    “我去周边看看。”她笑道。


    林五娘左手拎着个小包裹, 右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狗。


    顾季皱皱眉。


    “你多带两个人出门。”他劝道。


    人生地不熟, 不管迷路还是遇上猛兽险滩,都可能要人性命。


    林五娘挥挥手, 招来两名船员:“他们陪我一起出去,行不行?”


    顾季确保三人都带着武器,才挥挥手放他们走了。


    营地整理好后,整个下午都有源源不断的人想出门玩。在船上闷了几个月, 泥土和树木实在太新奇了,让人不可抑制的想要亲近大自然。


    顾季无法抑制大家对美洲大陆的热情, 只好确保有三人以上同行,又千叮万嘱一切小心。众人可以自行出去,但每个帐篷都必须留两个人,看护大家财物安全。


    无暇再管营地里人们进进出出, 累了两天的顾季困意上涌,回到帐篷和雷茨窝在一起睡午觉去。


    待到他醒来时, 天边已经泛起红霞,时间悄无声息走到傍晚。


    “我们俩看到那土著人打猎!”


    “那边有特别大的树……”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 咻的一下从面前穿过去,我们都没看过来!”


    炊烟中飘香整个营地,顾季梳洗一番从帐篷中钻出来,正见大家围在火堆旁边吃烤饼,讲着新鲜见闻。


    从众人身上的草叶灰尘就能看出,他们已经出去“探险”过一次,还见了不少美洲大陆的新奇东西。


    “郎君。”见到顾季出来,大家纷纷笑着打招呼。


    顾季还不太饿,点点头环顾四周,营地里四处燃着火堆,一片轻松快活之气。再向营地外看去,顾季倒是愣住了。


    那是……林五娘?


    她站在几个土著人中间,似乎正聊得热闹。


    顾季悄悄离开营地,走上前去。


    “真漂亮的东西……我喜欢那个。”


    “能试试吗?”


    约莫八九个土著女子将林五娘团团围住。她们中有年老些的妇人,也有健硕挺拔的青年女子。几人皆肩披黑色长发,穿着无袖的布裙子,脚上踩着编织草鞋。


    她们七嘴八舌说笑着,手上忙乱比划个不停,恨不得林五娘一夜之间能学明白土著的语言。


    好在林五娘理解能力非凡,看到了杂乱的手语。


    她从包裹中掏出个赤色丝绸绢花,给说话的土著女子小心翼翼的戴在头上,又正了正位置。


    “好看。”她笑着拿出个小铜镜,给土著女人照照。


    土著女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鲜的花朵装点着鬓发,亮晶晶的眼眸似乎更添几分明丽。她慢慢学着说汉话:“好看。”


    听到顾季的脚步声,林五娘回头看了看,土著们却立刻安静下来,目光中带上几分警惕。直到发现顾季身后没有再跟来其他人时,土著们才逐渐转向缓和。


    林五娘笑道:“我出来走走,就正见到她们,送给她们些小玩意儿。”


    土著人对他们同时抱有好奇和警惕。


    林五娘深知,她必须化解这种陌生和警惕,才能和当地人交流。而她面容和善温柔知礼,很快让土著女人们卸下防备。


    林五娘又慷慨大方,将从泉州带来的绢花首饰送给土著们,还贴心教每个人如何穿戴,大家都关系也很快熟络起来。


    “怎么不见小黄?”顾季问道。


    小黄就是林五娘养的狗狗。


    “我怕它吓到大家,把它拴起来了。”林五娘指了指远处。


    小黄还不及人膝盖高,正枕着两只小爪子趴在树下,可怜巴巴的小狗脸上略有忧伤。


    “那是什么怪物?”土著老妇指着小黄。


    虽然林五娘听不懂,但也能猜到大概意思。她走过去把小黄抱在怀里:“是狗。能看家护院,很忠诚的动物。”


    温顺的小动物趴在林五娘怀中,软软的小爪子被拉起来打了个招呼。土著们纷纷露出几分好奇的神情,凑上去看小黄。


    刚看到不认识的动物,她们确实有些害怕。但当发现这动物小小一只,又毛茸茸软乎乎的,害怕就变成了……想摸。


    在大家跃跃欲试的眼光中,林五娘摸出个布巾做的止咬带给小黄带上,确保它不会伤到别人:“可以摸摸看。”


    两三双手立刻伸向小黄油光水滑的皮毛。


    小黄不愧是阿尔伯特号上最温顺的狗狗。当初在他泉州接受训练,每只狗狗都配发了止咬带,防止狗子们打架伤人。小黄从来是置身事外的那只汪,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被戴上止咬带。


    看着将它围起来的人群,小黄也丝毫不慌张。


    土著女子们摸过小黄,对狗的害怕更彻底消失。原来狗摸起来软软暖暖的,就像她们养过的宠物一样,没什么特殊。


    直到太阳快落山,营地上催着吃晚饭,顾季和林五娘才与土著们依依惜别。


    头戴绢花的土著女子指指村庄,拉住林五娘的手比划:“今晚你也来,还有其他好东西要和我们交换,是不是?”


    林五娘点点头。


    她们这才开开心心道别,转身回村子去了。


    到美洲后第一顿开火的饭,厨师们煮了肉粥,还做了香喷喷的烤饼。顾季慢吞吞喝着肉粥,食物的飘香从营地上空弥散开,隐隐传入不远处的村子里。


    吃过丰盛的晚餐,顾季带上几名船员,又精挑细选了些货物,搬着它们到了村子门口。


    老人领着他们进入村子。石头做的房屋规规整整,错落交织在村庄中,火光依稀可见。他们径直到最大的房屋中,那里已经等着十几个土著人。


    白日里的土著女子正在其中。她穿着一身长裙,向林五娘笑着打招呼。


    看上去,她似乎正是老人的女儿。


    “你们要什么?”老人和善的看着顾季。


    如果说白日里,他还对这群奇怪的人有疑虑,那么当女儿带着礼物回来,告诉他那叫做“狗”的怪兽只是一种小动物时,他心中的怀疑担忧就削弱了很多。


    “食物。”顾季重复简单的单词:“我们需要各种食物。我可以用我们的食物来换。”


    老人似乎有些疑惑。


    顾季见状,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烤饼。用油酥和椒盐烤的饼子飘香四溢,他顺手掰下一块当零食塞进嘴里,又将其余饼子分给大家。


    土著人试着咬了一口。


    第一次品尝小麦的味道,好香。


    看着土著人眼中的赞许,(n)顾季从胖虎手中拿过一个大盘子。


    上面依次摆着小麦,面粉,油,椒盐等物。顾季只是简单指了指,土著人瞬间就明白,他这是在讲烤饼是如何做的。


    顾季愿意用这些材料,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交换土著人的食物。


    老人点点头。


    几个年轻人立刻离开房子,没多久就抱着不少作物进来。


    船员们都好奇的伸长脖子,顾季却内心震动不已。


    那些熟悉的作物,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看那第一个,土豆!


    后面的那个,辣椒!


    还有黄澄澄的玉米!


    月光下的石屋中,火堆的光亮映照着,这些沾着泥土的食材看上去其貌不扬。


    土著人指指它们:“这两个每天都可以吃,那个红色的可以调味,会很辣……”


    船员们听得一头雾水,顾季却坚定点头:“我们就要换它们。”


    这些来自美洲的植物不仅丰富了旧大陆的餐桌,更重要的是,高产作物将让无数人吃饱饭,不再忍饥挨饿。


    他来美洲的目的之一,就是将这些作物带回去。


    老人自然毫无异议,直接和顾季商议数量。


    村子中储备有限,顾季也没必要要太多。只要足够船员们尝尝鲜、足够从哮天号上尝试栽培,再留出一些种子就行了。


    老人也抱着“种下去试试”的想法,要了点小麦和花椒的种子。


    商定好食物的数量,老人指了指顾季腰间的短刀,比划了“三”的手势,又指了指女儿的首饰。


    这是……要三把短剑,还要些首饰?


    船上都备了这些物件,顾季立刻让瓜达尔回去取,没过多久就送到老人手上。


    三把短剑都锋利无比;小首饰匣中则有各种发钗绒花,云裳阁特别出品,美轮美奂。


    顾季又添一匹丝绸作为礼物。


    老人没想到顾季拿出来这么快,试了试短剑,露出满意的笑容。


    顾季也对这次交易很满意。


    他们要的食物种子更多,本就要多添些东西。更何况刚刚上岸,没必要太过纠结小处得失,能顺利拿到几种植物的种子,就很令人惊喜了。


    他刚要转身告辞,却被老人拍了拍肩膀。


    老人摸出来一个小袋子,递给顾季:“你给我们的东西价值更高,我要付钱给你。”


    顾季微微愣住。


    他下意识向袋子之中看去,没见到明晃晃的金属钱币,却见到些黑色的小豆子。


    对了,托尔特克人的钱币……


    好像是可可豆?《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