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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作者:山间老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米哈伊尔不行


    其实雷茨所言并不准确。


    按照人鱼的生理规律, 秋天的□□季早已过去,冬天是产卵的季节。但是对于雷茨这种没卵产的可怜鱼,还有索菲娅这种单身鱼来说, 只要还没产卵就都是□□季。


    顾季理应记得此事。只不过最近瘟疫搞得人心惶惶,顾季大部分时间都蔫在床上, 才没心情满足鱼鱼。


    听闻此言,他更是拔腿就跑。


    雷茨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夜晚,宫殿中灯火通明。


    顾季令厨房准备开宴, 给水手们做顿好的吃。一是为了庆祝卖货顺利, 二是祝愿回家一路顺分, 三是庆贺阿尔伯特号上的瘟疫终于结束, 扫干净屋中的郁气。念在不少人大病初愈,厨房准备的菜色都十分清淡, 不少都是泉州的家乡菜。


    勾起人对故乡的思念。


    上一次隆重坐在餐桌旁,还是在阿尔伯特号刚刚到港之时。宴席上的欢乐该还历历在目,却如死亡的盛宴般让人不敢回想。全船大部分人都在宴席中感染了天花,有人留下一脸伤疤, 有人则丢失了性命。


    不到一个月,半数船员就已经与世长辞。


    大家都还记得之前自己坐哪。没有人去坐逝者的座位, 好像只要把座位空出来,那些人就还能急匆匆赶来落座,与他们插科打诨。虽然船员们都知道海上出意外是常态,但谁也不能接受, 安全如阿尔伯特号,竟然在登陆后蒙此大难。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坐下后, 长桌旁竟然空了一半的座位。


    顾季长叹口气,干脆让船员们去把骨灰盒抱出来, 放在各人生前的座位上。


    就像他们仍然在席间。


    “如今陛下之命已毕。”顾季举杯宣布:“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有平安返乡。”


    船员们一片赞声。


    “郎君,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有人急切无比。


    历经磨难之后,船员们只想赶紧回去见到家人。


    “等阿尔伯特号收拾完毕。”


    顾季干脆把接下来的事务一五一十讲给他们听。现在比起鸡汤喝空头支票,船员们最需要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何时能回家。


    阿尔伯特号目前还在船坞中。对阿尔伯特号的清理修整工作本应该十几天前进行,但是由于突发瘟疫,只能拖延到现在。不过阿尔伯特号目前状态不错,只要清洗干净补足物资就能启航。


    唯一麻烦的,米哈伊尔要求顾季保证货物的安全,如果有人在接触货物的不久后感染天花,那么顾季必须这价赔偿。


    虽然顾季猜测,米哈伊尔不至于拿人命陷害他,但谁能猜出米哈伊尔在想什么?


    除此之外,顾季还需要把剩下的货物卖掉。


    总得来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个时间并不长,因为船员也要等身体完全康复后才能启航。


    顾季说得有理有据,船员们纷纷信服。、


    返乡一事,顾季也详细说明。


    根据阿尔伯特号的推算,由于顾季在特效药上消耗了积分,所以顾季仍然需要在回去的路上经停港口刷分。除了经停港口之外,他们还需要再次在朱罗停泊,购置香料回泉州贩卖。


    “郎君,那我们还能走的嗖嗖吗?”船员迫不及待。


    顾季:??


    嗖嗖是什么形容词?


    “就是有妖怪在水下推。”另一人补充道。


    原来如此。


    顾季颇感悲凉。阿尔伯特号的鱼力发动机,已经被米哈伊尔拐跑了。


    “不会。”顾季诚恳道。


    水手们颇有些失望。


    其实不管索菲娅有没有被拐跑,他们同行的路程也只能到此为止。身为一只罗马海妖,索菲亚不可能跟着他回到泉州。


    雷茨倒是回去····不过谁能逼鱼鱼陛下做发动机呢?


    他安慰水手们道:“放心,虽然慢些,但总能平安到家的。”


    虽然比想象的要慢,但知道了明确安排之后,水手们还是安心了许多。大家共同用了晚餐,给逝世的同僚们撒上酒水,便回去收拾行李了。即使知道还有个把月才能离开,也难掩回家的雀跃之心。


    顾季心情也舒畅许多。


    他本以为要等米哈伊尔退位,自己才能拿到希腊火配方。没想到竟然提前拿到了····他开开心心的扑进床褥间,将这些天的烦心事忘了个烟消云散,后知后觉的兴奋起来。


    从此他再也不用关心皇室的争斗,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使臣的光荣任务!


    ——只要米哈伊尔不找他麻烦。


    怀揣着美好的期望,顾季沉入梦乡。


    这一夜,宫殿中的所有人都睡得分外甜美。


    直到午夜时分。


    “咚咚咚。”


    “嗯?”


    卧室离门口最近的瓜达尔翻了个身。


    “咚!咚!嘭!”


    敲门声越来越烦躁。


    “谁啊?”瓜达尔揉揉眼睛,拖着身体从床铺上爬起来。自从宫殿被封之后,他就承担起了门童的职责:负责给敲门的人开门。


    谁三更半夜不睡觉?他暗骂。


    瓜达尔不想理会,又怕耽搁了重要的事,只好披上皮毛去开门。


    “吱呀——”


    大门推开。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


    冬夜的月光中,她单薄的衣裳像是沾了一层霜,悲伤失落的眉眼间又好像含着泪。


    修长的手指挑起瓜达尔的下巴,语调魅惑:“小弟弟,谈对象么?”


    瓜达尔被怪姐姐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才发现,敲门的竟然是索菲娅。


    只是与平日里二哈的气质太不相符,他没认出来。


    “你疯了?”瓜达尔狐疑。


    索菲娅深深叹了口气,闪身进去了。


    她没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去敲雷茨的门。


    “咚咚咚。”


    “吱——”


    雷茨没让她敲第二次,推门而出掐住了索菲娅的脖子。


    “什么事?”雷茨周身低气压。


    忙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能抱着顾季睡个好觉,怎么半夜还有不长眼的鱼来敲门呢?


    单身狗索菲娅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呜呜呜说不出话来。


    他俩倒是把顾季吵醒了。顾季推门而出,看到索菲娅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找米哈伊尔了吗?”


    怎知这句话戳到了索菲娅的伤心处,她眼泪“刷”就下来了。


    顾季被吓了一大跳,赶紧点灯把索菲亚带进来。索菲娅难过的倒在卧室中的扶手椅上,越发觉得自己凄凄惨惨孤家寡人。她看着雷茨甜蜜的黏在顾季身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他欺负你了?”顾季给索菲娅递手绢。


    索菲娅擦擦眼角的泪摇头,双眼中充满对世界的怀疑。正巧秋姬起夜,被屋里的谈话声惊扰,也过来问怎么回事。在索菲娅住的这段时间,她常常去找秋姬玩,两人关系还不错。


    也许是女士之间更有共同语言,索菲娅拽住秋姬的胳膊,绝望开口:“米哈伊尔不行。”


    什么?


    顾季满眼迷茫,瞬间并没理解索菲娅是什么意思。


    秋姬脸色微微僵硬。


    接着,索菲娅便对着秋姬倾诉了她今晚遇见的倒霉事。


    身为一只年轻的海妖,索菲娅实际上并没有丰富的择偶经验。不过根据前辈们的讲述,索菲娅始终对择偶充满期待。


    在看到米哈伊尔的时候,她心动了。


    长得不错,身材不错。很年轻。无能狂怒的样子也很可爱呢!能当皇帝,基因应该也不错吧?


    索菲娅兴奋搓搓手,决定今晚就拿下。


    米哈伊尔见她主动接近,还以为索菲娅被自己慷慨大气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尤其想到索菲娅本是顾季的女仆,如今却主动投向了他,米哈伊尔就更多了几分得意。


    他大方的邀请索菲娅来皇宫共度良宵。


    听到这里,雷茨骂道:“没男德。”


    索菲娅赞同的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她兴高采烈的进入皇宫。这是索菲娅第一次进宫,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等到晚上气氛正浓欲说还休,浪漫的约会马上就要开始,索菲娅却突然发现米哈伊尔多少有点问题——


    他好像不太行。


    米哈伊尔也很尴尬。


    他想向索菲娅解释并非如此,索菲娅却已经厌倦了。


    她难过的推门而出。


    可怜小鱼的第一次主动求爱,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谁能知道看上去英姿勃发的皇帝,会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索菲娅悲从中来。


    尤其是当她回来,发现雷茨的夜晚十分甜蜜·····就更加心态失衡了。


    秋姬无话可说,只能拍拍索菲娅的背表示安慰,并且祝愿她另觅良人。


    顾季则和雷茨对视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米哈伊尔是个健康人。不过圣诞夜米哈伊尔掉海里时,曾被鱼群在不可说的地方伤过。


    他还以为米哈伊尔已经恢复了。


    被秋姬劝解一番,索菲娅终究乖乖回去睡觉了。顾季深更半夜被塞了一脑袋八卦,本来清醒了很多,却又在亲吻间被雷茨喂了什么甜甜的东西,无意识沉入梦乡。


    天明之时,他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谁?”顾季揉揉眼睛。


    “又是米哈伊尔的人。”


    瓜达尔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的答案。


    来者不善的皇帝


    顾季听到米哈伊尔的名字, 心中就觉得不太妙。等他收拾整齐披衣下床,施施然来到起居室。发现来的竟然是米哈伊尔本人。


    当然他不会亲自进入这座闹瘟疫的宅子。


    皇帝陛下正在外面的马车中等着顾季。


    来不及吃早饭,顾季就按照宦官的要求蒙上面纱, 登上马车。


    雷茨才不要让顾季单独见不守男德之人,于是像尾巴般也跟上去。


    米哈伊尔见到雷茨,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陛下早安啊。”顾季双眼充满无辜,猜测米哈伊尔是为何事而来。


    米哈伊尔道:“我们关于商业的条约尚有不明确。”


    顾季本以为米哈伊尔是为了找回男人的尊严,却没想到他谈得还真是正事。


    顾季最担心货物出现意外, 立刻皱眉:“怎么说?”


    米哈伊尔开口, 没提货物安全, 却说另一件事。


    自从昨天他回宫之后, 越发为自己的冲动消费感到后悔。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米哈伊尔只能心里憋屈。突然间,他想到约翰曾经提起的条例。


    在顾季和约翰的私下会谈中, 顾季曾经主动提起,可以将货物赚到的钱换成君士坦丁堡中的货物,再运回东方贩卖,从而使拜占庭的黄金储备部外流。约翰当时爽快的答应了此项, 也向佐伊和米哈伊尔提了一嘴。


    不过那一版方案被米哈伊尔否定了。


    后来佐伊再起草条约时,除了部分税额的改动, 基本是按照约翰的思路走。只不过佐伊当时没认真听约翰讲,忘了还有黄金外流这回事,此项干脆就没写上去。


    她拿去给米哈伊尔签字时,米哈伊尔只顾着做做样子反对佐伊, 也忘了检查究竟有没有错漏之处。


    因此当一式两份的文件送到顾季手中,此条款成功消失。


    有趣的是, 顾季默认自己会买些商品带回,也没注意纸面上写没写。


    直到被米哈伊尔找上门。


    虽说本来就有置货的打算, 但送上门来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顾季装作听不见:“我真和约翰说过这话?”


    米哈伊尔没想到顾季不认账:“约翰亲口告诉我的。”


    “哦。”顾季道:“你不是把他流放了吗?他说得话还算数?要不然你把他接回来问问?”


    米哈伊尔气得鼻子都歪了。


    顾季趁机开出自己的条件:“此项可以增添进去,但是给我派的三名骑士也要更换。三人中至少有两人是能熟练制作希腊火的工匠——如果这项做不到,那就要一名贵族做人质。人选我来定。”


    “在此前提下,我可以将货款的一半挪出来购置货物。”


    狮子大开口。


    米哈伊尔强忍怒火。


    虽然他料到顾季必然和他提要求,也知道顾季只是担心米哈伊尔给他假配方·····但是被人拿捏的感觉真的好不爽。


    “行。”他勉强答应:“可以让工匠随行。”


    “您答应不算数。”顾季友情提醒:“我要女皇陛下和您亲笔签名的照会作为凭据。”


    “并在上面列明附加款项。”


    米哈伊尔气得哑口无言。


    他本来还想着说话不算话的。


    “可以。”他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但你要把你的女奴卖给我。”


    顾季愣住。


    怎么又扯到女奴?难道在说索菲亚?


    他试探道:“昨天你带走的那个?”


    米哈伊尔点点头。


    果然。顾季早就知道,米哈伊尔不可能轻飘飘的把此事揭过去。他如今要索菲娅,八成是怕索菲娅把他不举的事传出去,想直接灭口。


    “她不是我的女奴。”顾季随便编了个身份:“她是自由人,我只是短暂雇佣她照顾生病的水手而已。”


    “你不认识她?”米哈伊尔狐疑。


    “不熟。”


    “她如今正在被通缉。”米哈伊尔冷冷道:“她身上犯了弑君之罪。如果你胆敢藏匿她,你也会被审判。”


    顾季迷茫万分。


    索菲娅犯了什么罪?弑君?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索菲娅应当不会想杀米哈伊尔。而且如果她真的谋杀未遂,米哈伊尔怎么可能早上才慢悠悠的来找顾季要人?必然早就大张旗鼓的通缉索菲娅了。


    此事怪异。


    顾季假装关心:“陛下没伤着吧?”


    不知为何,米哈伊尔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好像顾季提到了不堪回想的往事。他质问:“她昨晚回来过吗?”


    顾季还没说话,鱼鱼抢答:“回来过。”


    米哈伊尔凌厉的眼神如刀。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她做坏事了嘛。”鱼鱼装作无辜,对米哈伊尔戏谑道:“她和我聊聊床上的趣事就走啦,”


    顾季紧闭双眼。


    他好像听见了米哈伊尔自尊碎裂的声音。


    在米哈伊尔拂袖而去的前一刻,顾季淡淡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现在就进去搜查。”


    米哈伊尔才不想进这座天花病人待过的房子。他忍着厌恶将顾季和雷茨“友善的”请下马车,还被顾季贴心嘱咐,记得带着新的协议来找他签字。


    他被气得头痛,不死心派了两个宦官进屋找人,却遍寻不到。


    米哈伊尔离开后,顾季才不紧不慢赶去花园,将索菲娅从地道中拽了上来。


    索菲娅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声骂道:“晦气。”


    遇见阳\\萎就算了,竟然还一大早找他的麻烦。索菲娅饿了一早上,忙不迭的冲到餐桌旁,狠狠的啃了两口面包,把坐在餐桌边的秋姬吓一跳。


    此时水手们大多吃完饭,餐厅中只有他们几人。顾季小口喝着羊奶,面露好奇:“你是怎么弑君的?”


    秋姬被弑君这个词吓了一跳。


    索菲娅却不明所以。在顾季将米哈伊尔所说复述之后,索菲娅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扭曲。


    “那是他的问题嘛。”索菲娅小声道。


    她慢慢道出昨晚没来得及讲的细节。


    在发现米哈伊尔不举之后,索菲娅虽然伤心,但是出于颜狗的心态,并没有立刻放弃,而是采取了一系列挽救措施。


    她见过很多被海妖捉走的人类,都很喜欢捆绑。于是她尝试将米哈伊尔五花大绑在床上·····


    索菲娅委屈道:“不怪我,都抽了他好多鞭子,都流血了,也一点用都没有。”


    顾季眼前一黑。


    怪不得是弑君之罪,也算不上冤枉。


    “那然后呢?”秋姬小心翼翼问。


    “看他没用,我就走了啊。”索菲娅想当然道。


    很好。


    顾季眼前已经浮现出索菲娅走后,米哈伊尔以古怪的姿势被绑在床上,痛叫着喊人来解救他的画面(n)了。


    雷茨没忍住,笑得很开心。


    索菲娅恨恨看了雷茨一眼:“我不信你没和顾季玩过。”


    顾季差点一口羊奶喷出来,并且开始思考将索菲娅扭送给米哈伊尔的可能性。


    最终为了避免被抓包,顾季还是决定派索菲娅去阿尔伯特号看家,顺便将塞奥法诺和明月换回来。索菲娅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下午,塞奥法诺和明月就来到宫殿中。秀美清丽的明月仍然那么养眼,并且一看就不会和索菲娅般闯祸。


    胖头鱼来送零食,见到明月后十分震惊。


    他问道:“你会哭珍珠是不是?”


    明月胆怯的笑了笑,还以为胖头鱼想要珍珠,连忙揉揉眼睛哭了一颗递给他。


    胖头鱼大喜过望。要不是被顾季中途发现,明月差点被直接拦腰掳走。


    “不要相信怪叔叔的话。”顾季苦口婆心的劝告明月:“像你这样的小鱼,他一口一只就吃下去了。”


    明月羞愧的点点头离开。看到明月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胖头鱼才一步三回头遗憾退场。尽管如此,他依然表情坚定眼神犀利,昭示着绝不会放弃骗走鲛人的决心。


    接下来的十几天中,顾季总算过了舒坦日子。目前货物没出现任何意外,他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阿尔伯特号的清理打扫,以及将米哈伊尔挑剩的货物进行拍卖。即使是下等的货物,仍然有商人忙不迭的抢购,最终给出的价格都高于米哈伊尔的开价。


    在不出门的日子里,雷茨时时刻刻黏在顾季身边。


    鱼鱼特意向索菲娅讨教了“捆绑”的经验,并且积极付诸实践。虽然顾季配合的不情不愿,但却频频晕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雷茨是没有机会用鞭子的。鞭子往往在顾季手中,受不了时轻飘飘抽几下鱼尾巴。


    几天后,米哈伊尔送来了新的条款,并带来了能制作希腊火的匠人。顾季按照约定签字,并开始着手采购货物。


    米哈伊尔也在按照搜捕索菲娅。但搜捕一条躲在船上的鱼何其困难,他根本得不到任何结果。


    新政的推行让米哈伊尔在民间的威望上升。虽然市民们偶尔还会嘲笑他缝敛工·····但好歹不是那么明目张胆充满恶意。


    不过有得必有失,根据海伦娜传来的消息,米哈伊尔与佐伊“母子”间的矛盾也持续升级。


    其原因简单的令人发指——米哈伊尔剁手买货,不仅用光了他自己的钱,还用光了佐伊的份例。他购买东方的奢侈品也不至于惹佐伊发火,但让女皇真正生气的,是米哈伊尔花了她的钱,却把买来的东西赏赐出去给自己做人情了。


    并且还有脸来指责她协定写错,让顾季钻空子。


    佐伊看来,米哈伊尔钻的空子可比顾季大多了。


    皇宫中的纷扰并未让顾季烦心。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赵祯的信远渡重洋,再次递到了顾季手上。


    方大人的来信


    顾季拿到信封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懵的。


    “鱼怎么和坐火箭一样快?”他发自心内疑惑。距离上次送信才过了一个多月,顾季本以为来不及接到赵祯的回信了。


    “都是妖怪送的啦。”雷茨帮顾季把牛皮纸拆开,掉出来两封信。


    第一封是赵祯写给顾季的。


    顾季总算拿到了完好的旨意, 先对着它拜了拜,才恭恭敬敬拆开。


    赵祯此信主要提到两件事。


    接到顾季的去信后, 赵祯仔细研究了交换希腊火的条件。他大方的决定,如果拜占庭要求顾季折价卖货作为交换,他可以补齐顾季损失的价款;比起一时之利, 赵祯更在乎约翰当时提到的关税之事。


    为此, 他找人查阅了泉州近十年的市舶司档案。


    随后, 赵祯发出了灵魂质问:减税是指对所有夷船减税?还是只对罗马的船减税?如果是前者万万不可, 但如果是后者·····最近十年好像都没见过罗马的船,哪里有税可减?


    最终他决定让顾季见机行事, 酌情商定。


    第二件事,赵祯简单讲述了目前西南方向的情况。


    自从顾季向赵祯发出警报之后,赵祯就尤其注意西南的动向。在密切的观察之下,侬智高果然在广源州起兵反叛李朝。广源州位于宋越边境, 赵祯里克命令周遭市镇调兵威慑,勿起边衅。


    不久后, 侬智高之乱被李朝征服。侬智高摇身一变成了广源州牧。


    纵然是远在汴京,赵祯也能从前线情报中看出,西南动荡必然不会轻易结束,侬智高也不是什么好鸟。不过实在天高皇帝远, 北方和西夏的战争仍在继续,宋王朝除了看着李朝扩张, 暂时也没什么干涉的能力与必要。


    赵祯最后嘱咐顾季,回程再打听打听西南的情况。到了泉州安顿好家人后, 立刻上京述职。


    顾季凝眉沉思,斟酌着回信。


    对于条约的开价,赵祯比他想的还要大方。不过赵祯接到的协议已经过时,通商减税只不过是约翰的幻想。现在万事已定,顾季把目前签订的协议内容抄录一份呈上。


    想必这个开价,赵祯必然满意。


    此外,顾季又简述了刚刚发生过的瘟疫,以及船员的人员伤亡情况。他向赵祯请封,希望朝廷能给逝世船员的家属送去荣誉和赏赐。毕竟这也算得上为国捐躯。至于西南边衅一事,顾季现在也不知具体情况,只能回到南海再说。


    最后他表明,一定不负陛下的期望,并附上回航的计划路线。


    给赵祯写完信,顾季又打开第二个信封。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竟然是····方大人写来的。


    自从在日本发现银矿之后,方大人可谓是仕途一片光明。他暂时还在泉州任职,不过时常在敦贺与汴京之间往返,想必日本之事毕后,就能回京入朝直上青云。


    恰好顾季的信送达之时,方大人就在汴京。在赵祯的授意下,他也给顾季去信一封,讲了讲家乡泉州的情况,以满足顾季思乡之情。


    方大人在信中写道:顾季离开后,同僚们都十分想念他,希望他早日平安返回。顾季的家人在泉州一切都好。听说顾母身体很硬朗,顾念也“茁壮成长”。自从顾季升官发财之后,顾刚也在官场上沾了几分光,逢人便夸他有个好侄子。


    顾季的飞剪船正在建造中,已有雏形。赵祯听说后很感兴趣,还特意要了一份图纸。


    受到顾家长辈的邀请,方大人还去参观了顾家正在建的新宅子。新宅子建的高大气派,虽然他不知顾季为何要挖深不见底的大湖,还在湖底盖楼·····但他表示理解尊重。


    信写道这里,还算得上友善温和。但之后的内容就让顾季眼前一黑。


    方大人以无比幽怨的口吻,控诉了顾念的恶劣行径。


    时年二十五岁的方大人春风得意,妻子温柔贤淑出身名门,给他诞下了心爱的女儿。方小姐活泼可爱冰雪聪明,年仅五岁,是方大人的掌上明珠。


    自从顾季出发后,方大人惦念同僚情分,担心顾氏母女寄人篱下受欺负,于是便让妻子多与顾家交好,照看着顾念些。


    顾母对方家的关怀受宠若惊,甚至有几分巴结。顾念顺理成章当了方小姐的“大姐姐”,时常在一起玩。


    方大人惊讶的发现,曾经乖巧文静、知书达理的女儿,自从认识了顾念之后·····爬树套鸟、上房揭瓦、过河摸鱼。不仅在琴棋书画的技能上逐渐退化,而且经营买卖、讨价还价等市井技能持续加强。


    在女儿的成长上,方氏夫妇还是很开明的。小孩子多见识些人,锻炼身体,也算不上坏事。


    直到顾念手拿《初级化学》的课本,带着方小姐做实验。方小姐不慎打碎了琉璃瓶,两人一起把房子烧了。


    虽然火势烧起来前,顾念就护着方小姐毫发无伤的逃了出来,但方夫人还是抱着女儿哭了三个时辰。方大人眼皮直跳,想起顾季在汴京献的炸药,突然觉得有其兄必有其妹,也算不上离谱。


    顾念心知做错了事,决定不带着小妹妹乱玩,独自摸索科学之路。没想到几天后方小姐哭闹着要去找顾念玩,方夫人无奈带着她去了,小妹妹抱住顾念的腿:你说好了单独带我出海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方夫人花容失色。


    顾念大呼冤枉。她本是逗方小姐玩,才说等船修建好之后带她去海上看看。她真不敢带着孩子出海啊!


    鉴于顾念闯的祸,顾母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


    方夫人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画面,急忙劝顾母停手,并对顾念进行了好心的劝解。


    在她看来,十二岁的顾念虽然性格调皮、言行举止不够高雅,但能在女儿打翻琉璃瓶着火后立刻去救人,也不是坏孩子。她语重心长的告诉女儿,女孩子是不能出门航海的。顾念纯属吹牛皮,当然吹牛皮是不对的行为。


    方小姐被母亲说服了。


    第二天,顾念让布吉去雇了艘小船,溜出海玩去了。


    方小姐的世界观再次被击碎。从此父母都难以阻挡她的航海梦想,常常被搞得焦头烂额。方大人句句幽怨含恨,却也无计可施。他还提到听妻子说,最近也有人打探顾念的婚事。顾母对此十分上心,方夫人却认为不着急。


    顾季说不定大有可为,官位还能往上走一走,没必要过早将顾念许配。 、


    除此之外,方大人还隐隐约约提到,顾念如今在泉州也算得上小霸王。只不过其中细节他并未多言。


    看完信,顾季犹豫再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


    就·····嘱咐妹妹注意安全吧。顺便感谢方大人的照顾,并且建议他的幼崽远离顾念。毕竟顾念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做事不可能面面俱到,大孩子带小孩子,总有疏忽的地方。


    将两封信发出去,顾季睡了个午觉。最近天气转暖,雷茨Q弹的大尾巴不再开启加热功能,反而有几分凉爽。盖着暖绒绒的被子,在阳光下抱着大尾巴睡觉,简直是在舒服不过了。


    虽然不安分的尾巴可能会动手动脚,导致他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醒过来。


    今日花园中叽叽喳喳的,将顾季从睡梦中吵醒。当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大尾巴就已经伸进了他两腿中间,并且试图往更隐秘的地方试探。


    发觉他醒了,尾巴就将他的双腿缠住。


    “谁在外面?”顾季皱眉道、


    “哦,她们和明月相亲呢。”雷茨随口道。


    顾季:??


    顾不上雷茨的小动作,他从床上爬起来向窗外看去。


    瞬间差点被物理意义上闪瞎双眼。


    只见几十只海妖站在花园中,她们穿着闪闪亮的珍珠和丝绸,瀑布般的长发和各色鳞片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她们按照“非诚勿扰”的架势占成半圆形,中间围着瑟瑟发抖的明月,明月身后是笑容满面的胖头鱼。


    顾季禁止胖头鱼将明月拐跑,却不能禁止明月自己离开。


    回到海中后,胖头鱼立刻召集所有海妖,向她们宣布有鲛人出现。前来相亲的海妖立刻排起长龙。为了争夺珍贵的鲛人,她们甚至先内部打了一架,最终选出40名优胜者。


    至于相亲方式····雷茨提的馊主意。他听顾季开玩笑的提到过“非诚勿扰”,并且介绍给了胖头鱼。


    趁着今日顾季忙,胖头鱼便领着海妖们趁虚而入,占领了花园。


    “你别管她们嘛。”雷茨的鱼尾一拽,把顾季抱进怀里:“说不定明月一个都挑不上。”


    顾季:·····


    事实上,他纠结过明月的处境。明月若是跟着他们回到泉州,肯定不能再放生回海中,不然没几天就被逮住了;要想保证安全,要么伪装成人类从此在陆地上生活,要么当做吉祥物送给赵祯。宫里大概会喜欢这种祥瑞,但从此也失去了自由。


    若是留在拜占庭,鱼生地不熟。


    不过此时,他内心还是迷茫的。


    因为明月被围在团团海妖中,却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鱼鱼相亲会


    自从登上阿尔伯特号, 明月已经很久都没如此恐惧过。


    能想象吗?几十只长得和自己差不多,却远比自己残暴的同类围着,嘴里说着奇奇怪怪的鸟语, 各色的眼睛中全部冒着精光,像是要把自己拆吃入腹。


    明月瑟瑟发抖, 向后退一步。


    胖头鱼察觉明月的退意,死死拉住他不让走。


    明月不知所措,慌张的四处张望。


    顾季隔着窗户, 兴趣盎然看热闹。雷茨拖着他两腿拽回床上, 鱼尾巴将他牢牢缠住。


    “我的鳞片她们好看。”鱼鱼翠绿的眸子中闪烁着委屈:“别看她们, 看我。”


    “嗯。”顾季敷衍, 还是紧紧盯着“真鱼版”非诚勿扰。


    正在雷茨打算给他些“惩罚”的时候,瓜达尔来敲门了。


    他还不知花园中的热闹, 试探道:“郎君醒了吗?外面有个女士找你。”


    顾季挣脱雷茨的怀抱,披衣下床给瓜达尔开门:“谁?”


    怎么还有女士找他?


    “我不认识,穿黑裙子····”


    瓜达尔带着顾季往外走,还没走到大门, 顾季就瞧见了狄奥多拉的影子。


    “不见。”


    他转身就走。


    曾经狄奥多拉向他预言,圣诞节之后必然出事。她的话如期实现, 但是当时她向顾季提出的:雷茨扶持她登基,她就把希腊火的配方送给顾季之事,却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顾季希腊火已经拿到,不日就能返程。


    平平静静的日子不舒服吗?他才不要继续掺和皇室纷争。


    看到顾季离开的如此迅速, 瓜达尔愣了一下,意识到门外的人可能让他们惹上麻烦, 赶紧去传话回绝。


    没一会儿,瓜达尔又回到卧室。


    他为难道:“她说不找您, 要找雷茨。”


    顾季:····


    好吧。


    狄奥多拉要找雷茨,他还真不能拦着。毕竟雷茨身为鱼鱼行会的会长,与皇室的牵扯要远比顾季多。狄奥多拉有一万种借口要见雷茨,顾季根本没立场干涉。


    鱼鱼毫不留情的被踹下床,去见狄奥多拉了。


    顾季干脆悠悠然到花园中吃瓜。


    见到顾季来,众人皆是一惊。


    海妖们早就听说雷茨找了人类老婆,好奇的两眼放光。胖头鱼似乎有些心虚,毕竟他未经通知就在顾季心爱的小花园中举行了相亲活动。明月则胆怯的躲到顾季身边,像极了海妖们的猎物。


    顾季想了想,把塞奥法诺叫来了。


    现在相亲最大的困难,就是语言沟通。塞奥法诺同时熟悉希腊语和汉语,一定能成为优秀的翻译。


    他向塞奥法诺承诺,如果翻译顺利,他就解开塞奥法诺的禁足,允许他在雷茨的陪同下离开宫殿。


    塞奥法诺满口答应。他打量两眼鱼群,在明月身边坐下:“她们想找你当老婆。”


    “你在其中挑一个,或者挑几个也行。”


    明月才知道这群如狼似虎的鱼,原来不是想拿自己做晚餐,是惦记自己身子。


    “有喜欢的吗?”塞奥法诺循循善诱:“或者想要什么类型的?”


    明月摇摇头,他有点懵。


    塞奥法诺对着海妖们道:“他还不认识你们。你们既然想让他做老婆,就要展示出诚意和实力,公平竞争。”


    海妖们表示赞同。


    “那好,各位先填个表吧。”


    塞奥法诺要来一张纸,挥笔泼墨,唰唰几下就列好表格。


    顾季好奇的凑上去,只见表格中每行都写着一只海妖的名字。


    “赛琳娜。”塞奥法诺从第一个开始念。


    一名金发的人鱼站出来,紧张的像是在面试。


    “年龄?”


    “24。”


    “尾长?”


    “1.02贝玛。”


    “有没有鱼仔?姐妹?”


    “都没有。”


    “会不会汉话?”


    “不会。”


    “识不识字?”


    “····不。”


    塞奥法诺叹气摇摇头,在对应的人名后面写上“文盲”两个大字。


    看着少女涨红的脸,他又问:“海里有多少资产?君士坦丁堡有没有房子?有没有户口?”


    “有!”赛琳娜赶紧补救:“海里有贝壳城堡一座,饲养两个鱼群。君士坦丁堡二层楼一栋,安纳托利亚庄园一座。”


    “有户口,除此之外在罗马也有身份。”


    塞奥法诺勉强表示满意。


    顾季已经惊呆了。


    原来鱼类的相亲都这么卷?还要房子,庄园,户口?顾季想想自己还没建好的宅子,想想阿尔伯特号这艘小破船····


    真是委屈雷茨了。


    下一位选手登场,回答与赛琳娜大差不差。


    由于教育水平受限,大部分海妖都不识字,被打上了“文盲”的标签。有些鱼富得流油,当场表示愿意送给明月两栋庄园作为聘礼;也有部分年轻的鱼资产较为单薄,直接被塞奥法诺打上了“贫穷”的标签。为了不让明月婚后饥寒交迫,只好把她们劝退。


    此外,也有少数鱼因外观不整洁惨遭淘汰。此事实在怨不得别人——当她们对着明月开口说话时,牙齿上还挂着沾血的碎肉和骨头,隐隐约约的鳞片在血肉间闪烁,差点把明月吓厥过去。


    塞奥法诺还着重询问了“吃不吃人”,可惜所有海妖无一否认。


    倒有很多海妖表示,愿意为了明月从此金盆洗手,做吃素的好鱼。


    在顾季惊讶万分的目光中,塞奥法诺将所有信息整理完毕,译成汉语给明月看,并且温言好语的帮明月分析优劣。


    俨然一副红娘业内标杆。


    在塞奥法诺的介绍之下,明月又提笔划去了几个名字。


    出于曾经悲惨的经历,明月特别害怕凶狠暴躁之徒,因此几位急脾气也惨淡退场。


    一下午的时间,五十多名候选者只剩三十二人。


    这些人是初选合格者,他们有机会进行二轮和三轮的选拔。天色不早,顾季干脆把她们全部留下来,或者在君士坦丁堡有房的,愿意回自己家住也行。等到明天,再继续相亲征程。


    刚刚安顿好海妖们,雷茨才姗姗来迟。


    顾季看了眼表:“你和狄奥多拉都谈了什么?”


    雷茨摇摇头,不打算说。


    发现家养小鱼有了秘密,顾季很是心痛:“那有我能听的吗?”


    雷茨道:“她说,米哈伊尔应该快对佐伊下手了。”


    顾季倒不意外。米哈伊尔不可能容忍佐伊压他一头,迟早要扳倒佐伊独自掌权。随着新政推行,米哈伊尔在民间的支持度越来越高,他很快就会对佐伊下手。


    他嘱咐雷茨告诉海伦娜一声,就没再管这些事。


    第二天顾季醒来时,参选海妖就只剩下了二十七只。


    并不是有五只自愿退出——而是有五只试图趁夜溜进明月的闺房先下手为强,破坏竞争的公平。这五只为了谁先下手打了起来,惊扰了其他夜不能寐的海妖,被抓包后惨遭驱逐,失去竞争机会。


    早上,明月听到消息后冷汗直流。


    他觉得相亲有点费命。


    顾季重申了相亲纪律,杜绝对可怜的小鲛人做出强抢诱哄等不道德行为。新一轮相亲下午开始,在这场相亲中,海妖们终于得到机会与明月进行面对面交流·····虽然要通过翻译塞奥法诺。


    看上去很公平。


    但仅仅一上午,顾季就亲眼见到塞奥法诺收了至少十条鱼的贿赂。


    她们拿着各种稀罕的金银,甚至直接承诺送给塞奥法诺土地和鱼群,就为了塞奥法诺能多在明月面前说几句好话。


    塞奥法诺也对每个人承诺:“放心,我会告诉明月,你是最好的鱼。”


    单纯的海妖们对塞奥法诺感恩戴德。


    顾季目睹完暗箱操作,十分后悔自己选择塞奥法诺作为翻译。但他同时又对下午的相亲节目十分期待,以至于提前准备好了“瓜子茶水”,颇有一副蹲在瓜田里不想出来的架势。


    然而在下午精彩的相亲栏目开始前,顾季接到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瓜达尔小跑着送来海伦娜的信。


    顾季拿着信微微颤抖,喉咙里吞下去的汤差点吐出来。


    这张纸上写着·····


    早上,米哈伊尔召开了元老院会议。他控诉女皇佐伊意欲刺杀他,要求将佐伊流放。元老们大惊失色之后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最终不同意米哈伊尔的提议。


    此事并不令人吃惊。因为历史上米哈伊尔也是这么扳倒佐伊的。那时势单力薄的佐伊毫无支持,元老们生怕得罪米哈伊尔,全部投票赞成。不过此时佐伊的势力远比历史中强,元老院也没有倒向米哈伊尔。


    令人诧异的是,在接到消息的瞬间,佐伊就展开了反击。在元老院,她委托贵族对米哈伊尔当场提出质疑,控诉他没有资格担任皇帝。


    因为米哈伊尔并非真正的男人,中看不中用。


    此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米哈伊尔便秘般有话不敢说的脸色,尤其让人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在佐伊的强烈要求下,元老院决定对米哈伊尔进行公开检查——


    甄别他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检查将于三日后在法院进行。


    索菲娅小姐将出庭作证,证明皇帝性无能。


    第二只鲛人


    “公开?”


    顾季喃喃重复这个字眼, 表情呆滞:“怎么个公开法?”


    瓜达尔一脸懵,摇摇头。


    雷茨在旁犹豫道:“就是测试一下呀,先摸摸他的东西全不全, 然后找来一名女子,准备一张大床, 让他们现场···”


    顾季和瓜达尔惊恐的睁大眼睛。


    “为了保证不弄虚作假,怎么说在场也要有几十人观看。”雷茨看着顾季越来越僵硬的神色,赶紧慌张找补:"我就是小时候听别人说过。"


    顾季若有所思:“米哈伊尔就这么同意了?”


    当然是不同意的。米哈伊尔拼命反抗证明自己的男子尊严, 但此事已经引起了众人怀疑, 更是让想要扳倒米哈伊尔的人抓住把柄。最重要的, 索菲亚不知怎么出现在了元老院外, 声声泣血的哭诉了米哈伊尔的无能。


    众人因此大骇。


    毕竟不少人都见过索菲娅与米哈伊尔春宵一度····


    米哈伊尔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遍寻索菲娅无果,原来是被佐伊控制住了?


    他看向佐伊的眼神中更带了几分仇恨。


    殊不知佐伊的内心也很精彩。她本不知道有索菲娅这号人物的存在, 只是在和海伦娜筹划之时,海伦娜提起家族中的女孩在米哈伊尔这里受委屈了。


    她本以为米哈伊尔做了渣男,才让索菲娅来作证,给米哈伊尔泼盆脏水。


    没想到索菲娅回忆其当晚的细节, 声泪俱下事无巨细的描述皇帝床上的无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身临其境。


    纵然米哈伊尔恨得喷火, 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索菲娅被佐伊带走。


    顾季翻了翻信纸,对索菲娅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早就知道。每一条思路清奇的鱼都是能干大事的。


    瓜达尔犹豫半晌,在顾季身边磨磨蹭蹭坐下:“郎君···我们能去看吗?”


    他眼中写满好奇。


    “不行。”顾季敲了敲他的脑壳:“只有元老和贵族。”


    瓜达尔难过撇嘴:“哦。”


    顾季其实也好奇,但是为了不惹麻烦, 只能忍痛放弃。


    “算了。”他拍拍衣袍:“不管米哈伊尔,我们去看相亲节目。”


    此时在花园中, 第二场《鱼鱼相亲秀》已经准备完毕。明月和塞奥法诺并肩坐在花园的长凳上,顾季坐到旁边。长椅最多坐三个人, 雷茨便坐在细细的石扶手上,尾巴悬空,紧紧贴在顾季身边。二十七名女嘉宾坐在花园的其他长椅上,准备向明月献上诚挚的爱情。


    她们穿的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眼花缭乱。


    见到大家都到齐,塞奥法诺板起脸来,抖了抖手中的名单:“我宣布,第二场正式开始。”


    第二场相亲秀,是比武大会


    ——地点是花园中的池塘。


    身为在大海中物竞天择的海妖,没人不知道武力值的重要性。因此只有具备强大的战斗力,才有资格抱得美人归。所有海妖两两分组,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可以使用包括唱歌和吐口水在内的一切攻击方式。但如果攻击到评委直接淘汰。


    此外,所有海妖在比赛后都可以明月说一句“爱的宣言”。


    明月有权留下自己喜欢的失败者,也有权驱逐自己讨厌的成功者。


    听塞奥法诺念完规则,顾季皱眉道:“一共只有二十七只鱼参赛,会有一条鱼被剩下。”


    “是的。”塞奥法诺点点头:“因此我们安排了场外嘉宾作为补位选手。”


    接着用力一摆尾巴,把哥哥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雷茨本来在扶手上就坐不稳,这下彻底栽倒,勉强避免了狗啃泥的命运。


    鱼鱼:??


    塞奥法诺向雷茨眨眨眼睛,鱼鱼想了想,最终点头。


    海妖们见雷茨要下场,纷纷大惊失色,祈祷自己不会是剩下的那个。


    不一会儿,两两配对就已经全部完成。经过一轮抽签,海妖们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对手。某位倒霉蛋抽中了写着雷茨的签,当即就投了井,悲伤的在井水中吐泡泡。还是塞奥法诺好劝歹劝,才让她重拾继续比赛的信心,从井中跳出。


    然后被雷茨瞬间制服,三秒钟内提着尾巴扔回井里,顺便盖上井盖。


    “我赢了。”雷茨面无表情。


    塞奥法诺:“····”


    不过他要是再搞事,被扔井里的就是他。塞奥法诺明智的闭上嘴,宣布下一对挑战者登台。


    鱼鱼丝毫不理会场上的纷争,以及井里的骂鱼声,开开心心回到顾季身边,让顾季坐在自己尾巴上。


    在看几场海妖比武后,顾季的三观被震碎了。各位选手最先采取的手段绝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唱歌,现场会唱起两种乃至多种奇妙的歌声,用于给对方叠加debuff,接着趁乱一招置地。少有不奏效的会开始肉搏。


    比如眼前这一对。


    银发海妖身穿白色纱袍,活像一只塑料袋。与她对战的金发海妖有偏黄修长的鱼尾,穿着粉色上衣,极像蛋卷冰激凌。塑料袋力气更大,被蛋卷冰激凌催眠失败后,就开启了拳拳到肉的近战。身量较小的蛋卷冰激凌终究不敌,很快被打翻在地按进喷泉。


    鱼尾无力的摆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塞奥法诺无声叹气,宣布胜者。


    顾季探头看了看他的名单,发现蛋卷冰激凌正是贿赂塞奥法诺的海妖之一。


    可惜淘汰的挺快。


    塞奥法诺道:“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塑料袋神色真挚,兴奋的摆尾巴:“美丽的月亮,请相信,我会保护好你的!我有充足的金币庄园,如你二十倍等身长的贝壳豪宅,数不清的珠宝首饰;我足够强大,一尾巴能击倒百倍可怕的敌人,让他们头破血流。我承诺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鱼的欺负。”


    她所说是希腊语,明月迷茫的等着塞奥法诺翻译。


    塞奥法诺想了想自己收的贿赂,面不改色心不跳:“她说她的贝壳别墅很大,横竖都能摆下二十个你的尸体;还说她一拳可以把一百个你打成肉泥,绝对不吹牛。”


    明月目光呆滞,打了个冷战:“算了。”


    塑料袋惨遭淘汰。


    塞奥法诺又走到池塘边,看着翻肚皮的蛋卷冰激凌:“你呢?”


    蛋卷冰激凌被揍得说不出话,吐出一串泡泡。


    塞奥法诺佯装叹气,眼神分外真诚:“她说已经满足,即使淘汰,即使死掉,最后吐出的泡泡也是爱你的形状。只要你能幸福,即使今天她死在这里也不后悔。”


    明月大为所动,决定将蛋卷冰激凌留下。


    顾季实在忍不了塞奥法诺夹带私货,给明月踏踏实实翻译一遍。单纯的明月不敢相信塞奥法诺是个坏人,只能归咎于语言的误差,同时愧疚的将塑料袋找了回来。


    接下来,塞奥法诺“尽职尽责”的完成了暗箱操作的任务。在贿赂塞奥法诺的十条鱼中,除了两只因太过废物而淘汰外,其余八只都顺利晋级。整整一下午之后,二十五条鱼中脱颖而出十四条鱼····还有一条从井里悄悄探出头。


    塞奥法诺站在井边宣读名单:“那么名单已经公布完毕,请晋级的鱼留下准备下一轮笔试——”


    “扑通!”


    井里的海妖把塞奥法诺拖了下去。


    “哈哈哈哈”


    大家都知道是塞奥法诺出的馊主意,才导致有鱼被雷茨淘汰,纷纷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花园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就在大家捧腹大笑之时,一声轻疑却突然划破空气。


    “塞奥法诺?”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顾季。这希腊语中有着熟悉的东方口音,顾季对故乡非常敏感,当即回头,却令他无比惊讶之人。


    两人站在花园的回廊处。


    瓜达尔站在后面,满脸惊讶和懵懂,看看顾季,又看看站在自己前面的男人。


    那男人是顾季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身穿着松松垮垮的罗马长袍,软滑的白色丝绸浮现恰到好处的褶皱,衬托出他雪白的肌肤和薄薄的腰身。他约莫和顾季差不多高,长袍中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姿态柔美却不柔弱,气质端正清雅。


    过于白皙的东方面孔上,一双轻轻上挑的丹凤眼,鸦羽般的睫毛遮蔽忧郁的目光,少见血色的薄唇轻抿,


    顾季难以形容他的美丽。


    而且在美丽中还有几分熟悉,就好像经常见到似的····


    只一眨眼,男人的双腿就变成了蓝绿色的细长鱼尾。


    和雷茨的特别像。


    周围的海妖也纷纷见到了男人的出现。在最初的呆愣过后,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塞奥法诺从井中拉上来,尴尬的笑着,欲盖弥彰:“别生气,没扔他,闹着玩呢。”


    男人柳眉轻蹙。


    混乱中,湿漉漉的塞奥法诺臭着脸上岸。


    男人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塞奥法诺没受什么伤,眉间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他是谁?”顾季悄悄问雷茨。


    雷茨道:“我父亲。”


    顾季差点咬了舌头。


    确实是鲛人,和雷茨长得很像。顾季努力说服自己···至少他这次没有明目张胆的夸“岳父好美”。


    “你去与海伦娜说,”男人上前两步,原本温润的声音微微嘶哑:“最近族群中有小鱼出生,要她回去保护照顾。她先将宫廷的事放一放,这段时间不要上岸了。”


    雷茨点点头。


    顾季却想到:海伦娜离开,可就看不到米哈伊尔验身的好戏了。那么谁来帮佐伊?难道女皇自己去看米哈伊尔验身?


    男人继续道:“若还有什么未竟之事,也许海伦娜可以托付给你。”


    等等···


    雷茨代替海伦娜,岂不意味着,鱼鱼可以去看验身了?


    印度神药来一瓶


    那厢顾季已经如瓜田中的猹般啃了起来, 鱼鱼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把此意传达给海伦娜。


    和大儿子交代完事情,明澄又去到井边看小儿子的情况。


    塞奥法诺抱住明澄的大腿, 夸张的假哭:“爹爹,他们欺负我——”


    他的目光向周围环视一圈, 所有参与将塞奥法诺扔进井里的海妖都自觉后退两步。


    身为海妖族群中唯一的鲛人,海伦娜的伴侣和雷茨的父亲,明澄在当年刚刚到达地中海时, 也曾引发过族群中的骚动。几十只海妖为了争夺他大打出手, 海伦娜一战成名抱得美人归。三十年过去, 虽然明澄经常被海伦娜关在家里出不来, 但小辈们还是听说过明澄如雷贯耳的美貌。


    不仅对他抱有尊敬和好感,还时常对着幻想中的鲛人老婆流口水。


    明澄擦擦塞奥法诺的脸:“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塞奥法诺又要哭。


    好在明澄不是是非不分的家长。他听说塞奥法诺办的缺德事之后, 默默收回了安慰孩子的手,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淡淡责怪道:“多学你哥哥,行事稳妥些。”


    顾季晃了晃脑袋, “稳妥”的定义被刷新。


    他自然不敢怠慢岳父,在明澄礼貌的暗示自己还要在陆上待几天之后, 顾季就主动给他收拾出了一间房,方便岳父拎包入住。明月看上去并不认识明澄,但族人之间却好似有天生的联系般,好像无话不谈。


    雷茨安排好厨房里的晚餐, 就赶去皇宫,夜里才迟迟回来。


    繁衍作为族群的头等大事, 比人类世界的宫廷心机可有意思多了。海伦娜急急忙忙的赶回海底,秉着帮闺蜜帮到底的精神, 为佐伊做出了一番安排。她让索菲亚代替自己陪在佐伊身边,保护女皇的安全。


    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和重大事件——比如去看米哈伊尔验身的热闹,就不要再让索菲亚掺和,让雷茨代替她去。


    顾季所料没错,雷茨得到了珍贵的凑热闹的机会。


    深夜,花园外的几间空房间里灯火通明,亮堂的烛光映照着斑驳的花影树影,影子中还有十几条咬笔头的海妖。


    现在是海妖们第三轮笔试的时间,主要考察海妖的计算能力和文化程度,避免明月嫁给傻头傻脑的文盲。她们将在这一轮中完成“十四晋七”的升级战,之后不再设下一轮考试——七位竞争者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夺得明月的芳心。


    为了冥思苦想的考生,顾季要求所有人保持安静,禁止大喊大叫影响考试。


    没想到刚刚开考不久,顾季就得知雷茨有进宫看热闹的权力,自己倒是差点惊叫出声。


    他眨眨亮晶晶的眼睛,压低声音:“那你看完给我讲讲。”


    他可太想见到米哈伊尔出丑了。


    雷茨皱眉,翡翠色的眼眸中露出怀疑:“你就那么想看他的哔——”


    “不不不。”顾季慌忙摇头。


    鱼鱼也觉得米哈伊尔的不如自己的好看,必然不能吸引顾季的兴趣。他撩了撩头发,颇有些苦恼的倒在床上:“现在麻烦的事,我要是代替海伦娜,就要化妆成女皇的侍女。”


    顾季疑惑的皱眉,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有点麻烦。”他喃喃道。


    雷茨日常直立的身高在195左右,拌作女性时会刻意卷起尾巴将身高压低,差不多有188cm高。178cm的顾季也会配合雷茨垫下鞋底带个帽子,不让雷茨比自己高的明显,两人拌作夫妻还算和谐。


    但是佐伊女皇的身高也就170,除非鱼鱼蹲着走路,不然怎么都会比女皇高出一大块····


    “这样。”顾季搓搓手,准备动手改造鱼鱼。


    他先打来鱼鱼的衣柜,在上百条漂亮裙子中挑了几条厚重的,遮挡住鱼鱼的胸部腰部,避免露出身材曲线显高。接着重新给鱼鱼梳头,试图学着电视剧中分出两层发缝压身高,却把雷茨的头发变成了一团鸡窝。


    鱼鱼虽然不理解顾季想做什么,但还是自动将头发按照要求梳好。


    接着,顾季又喊来还没睡觉的秋姬,按东方的样式给雷茨做了鬓发,用黑云般的发丝遮挡住硬朗的男性线条,低头露出雪白的后颈,遮上轻飘飘的头纱,金色的发箍下压到额头。脸上扑薄薄的白色妆粉,使面部线条更为柔和。


    随着妆造变化,雷茨成功从劲瘦俊美的男性,变成了温柔丰腴的女性。虽然身高没什么实际上的变化,但气质的改变让雷茨看上去内敛很多,也就显不出身高上的巨大差距了、


    “完美。”


    看着打扮好的洋娃娃,顾季和秋姬都发出了由衷感叹。


    雷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动手点上鲜红的口脂。


    他真漂亮。


    鱼鱼忌惮的欣赏着自己的美貌,虽然衣着质朴也挡不住他天生丽质,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他正回眸看去,却听卧室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鬼啊——!”


    瓜达尔魂不附体的捂上嘴。


    黑发白面红唇绿眼的高大女子,在幽幽的月光中闪着獠牙,冲他笑了笑。


    若在白日里,他可能还觉得挺好看——但大半夜的活像冤魂夺命!


    顾季先安抚住自尊心受伤的雷茨,接着听到了隔壁考场中被抄到的不满抱怨声。他示意瓜达尔小声些,接着走近问:“什么事如此匆忙?”


    瓜达尔定了定心神:“米哈伊尔来了。”


    真见鬼了。


    顾季无比惊奇,忍不住暗骂。


    雷茨也难掩惊讶:“他来这里,难道就能找回丢失的尊严?”


    “噗。”瓜达尔没忍住笑出声,极有穿透力的笑声又引得海妖们一片抱怨。


    顾季也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先让秋姬悄悄躲回去,雷茨乖乖在房间里等着,接着让瓜达尔准备好熄灯。他现在去见米哈伊尔,如果米哈伊尔要进来,就将宫殿中的所有蜡烛熄灭,伪装出大家都睡了的样子。不然要是被米哈伊尔发现这里藏了十几只求偶不成的鱼,多少有些麻烦。


    等到大家都躲好,顾季装成突然被叫醒的样子,披了件外袍向门口走去。


    米哈伊尔的马车静静立在月光中。


    顾季十分客气的向皇帝问安。


    米哈伊尔将帘子撩开,从车里打量着顾季。月光中他披着件朴素的细麻布袍,脸庞微微发红,以往的威严似乎碎裂几分,但却没有慌乱和露怯。


    “带我进去。”他命令道。


    顾季在心中对考试的海妖说声抱歉,悄悄从背后打了个手势,花园里的灯悄然熄灭。他伸手去扶米哈伊尔下马车,米哈伊尔却推开他的胳膊,迈步下来时却差点摔在地上,把顾季吓了一跳


    米哈伊尔看上去不想和他交谈太多。顾季带着他来到客厅,请米哈伊尔坐下。


    皇帝环顾四通八达的房间,摇摇头:“去更隐秘的地方。”


    顾季摸不着头脑,只好将他带去了卧室外间的小客厅。


    听说唯一紧挨的房间是顾季的卧室,米哈伊尔问:“有女人吗?”


    顾季想了想,摇摇头。


    米哈伊尔亲自确认床上没人,谨慎坐下来。


    凭借长期的谨慎,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既然顾季和“贴身仆人”瓜达尔都在外面、床上没有女人,房间中就不可能有别人。


    完全没想到“金屋藏鱼”的可能性。


    米哈伊尔端着茶杯纠结半晌,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顾季点点头。


    皇帝所指就是元老院闹出的笑话。现在不仅顾季知道,整个君士坦丁堡都传遍了。


    米哈伊尔犹豫半晌,终于踌躇道:“你若能替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半箱金器,保证你在地中海的航行不受任何阻拦。”


    “如果你想再签一份协议也行。”


    稀奇,铁公鸡要出血了。


    顾季洗耳恭听。


    “你们东方,有没有治疗的药?”米哈伊尔阴沉沉问。


    顾季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然后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米哈伊尔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他不可能背弃女皇阵营去和米哈伊尔合作。更何况船上确实有些常备药物,却没有治疗那方面的。


    毕竟他只是路过印度,不卖神油。


    顾季刚刚想拒绝,话又在嘴里转了一个弯。


    他可没忘了,米哈伊尔原本是准备趁天花肆虐,把自己饿死在宫殿里的。顾季不是以德报怨的君子,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宁愿做小人让米哈伊尔尝尝苦果。


    “那您具体存在什么问题呢?”顾季绽开神秘的笑容。


    听闻顾季此言,米哈伊尔眼睛亮了。


    “他们会先检查外形,然后让索菲亚和我在床上公开·····”


    “索菲娅。”顾季默念。


    “她同意了。”米哈伊尔咬牙。


    顾季心中给年轻的皇帝点蜡。他猜测米哈伊尔的问题,估计很大程度上有心理因素。索菲娅本就是他的心理阴影,再见到她,米哈伊尔只会更害怕。


    但骗人还是要骗全套。


    他摇摇头:“没关系。请您等我一下。”


    顾季慢慢踱步到卧室,走到床旁边蹲下。由于床的遮挡,米哈伊尔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


    雷茨正藏在床边的衣柜里,在黑暗中露出好奇的绿眼睛。


    顾季翻了两只琉璃瓶子出来,拿起床头的水壶兑了些水,又兑了点酒和醋。把香料和方糖一股脑加进去,快速摇晃均匀。不过一分钟,两瓶颜色诡异的“神药”就诞生了。


    他拿着琉璃瓶回去,递给米哈伊尔。


    “陛下。”顾季恭恭敬敬行礼:“这是来自朱罗的药物。”


    “只要服用一瓶,就可让男子重振能力。”


    米哈伊尔从灯光下瞧了瞧,神色怀疑。他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花园,心中感觉怪怪的,头又有些晕。


    他机械的把玩着药瓶。


    顾季总觉得米哈伊尔不对劲,现在终于恍然大悟:“您发烧了,陛下。”


    米哈伊尔却对顾季的话恍然未觉。


    他将其中一瓶神药递给顾季,目光炯炯:“你先喝,我要看到效果。”


    第 180 章


    顾季嘴角微微一抽。


    他若无其事的接过米哈伊尔手中的药瓶, 沉吟半晌:“我在朱罗,以十金每瓶的价格将他买下,本来是要进贡给宋国皇帝的好东西。您待我不薄, 我愿意原价让给陛下。只不过此药只有两瓶,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米哈伊尔恍惚:“宋国的皇帝也······”


    顾季噎一下, 在心中轻轻向赵祯道歉。


    他回避米哈伊尔的问题:“我今日为陛下试药无妨,但此药必须饮下一整瓶才有作用。如果陛下手中仅剩一瓶,可就不容有失了。”


    “咚”的一声, 他轻轻将药瓶放在桌子上。


    琉璃和大理石碰撞, 声音清脆。


    米哈伊尔默然。


    现在选择题摆在他面前——要么带着两瓶药剂离开, 他可以在验身之前试用一瓶, 测试究竟有没有药效。但同时就要承担顾季给他下毒的风险;要么让顾季试药。即使在顾季身上看见效果,对米哈伊尔也未必能起效。他却因此失去了试验机会, 只能在验身之前服下唯一药剂。


    如果无效·····验身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顾季添油加醋:“此药效果因人而异,陛下还是谨慎些。”


    他倒不怕没疗效。毕竟中古的药水实在太差劲,治不好病非常正常, 只要不把人毒死就是好药。


    米哈伊尔继续沉思。


    顾季有点困,隐约间听到了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悄悄看过去, 几条鱼在花园中焦躁不安的滑行。


    并且对着顾季的窗户扮鬼脸,来表达考试被打扰的愤怒。


    米哈伊尔突然道:“你喝一瓶。”


    “我会把金币送到你船上。”


    顾季略带诧异的看向他,没想到米哈伊尔这么怕被毒死。虽然他半点不想尝自己调的酒醋糖混合物,也只能无奈的拔掉瓶塞, 端起药剂。


    鱼尾的“沙沙”声再次在窗边响起。


    就在顾季要咽下去的前一刻,米哈伊尔突然大叫:“等等!”


    顾季:??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米哈伊尔恍然, 声音中难掩颤抖,突然语调高昂:“窗户, 在外面!”


    顾季瞬间看去,见到三只海妖趴在窗边,阴森森的向里面大笑着。月光勾勒出她们杂乱的头发、满脸的鳞片、鲜红的嘴唇、沾血的獠牙。咀嚼和爬行的声音绵延不断。


    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不要吓唬人啊好不好!


    他可怎么和米哈伊尔解释?


    眼见着米哈伊尔逐渐摸上佩剑,顾季灵机一动,迷茫无辜眨眨眼睛:“陛下?”


    “您说什么呢?什么声音窗户外面没东西啊?”


    他背后拼命打手势,让她们立刻离开。


    米哈伊尔也愣了:“没有?”


    刚刚他见到的东西太真切了。米哈伊尔又向窗外看去,想对顾季证明自己的话·····一切却突然消失。


    夜色恢复了宁静。


    顾季故作担心:“您会不会是见到了什么邪灵····”


    “不可能。”米哈伊尔摇头。


    嘴上这么说着,恐慌却渐渐漫上心头。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睡觉了,最近几天他时常浑浑噩噩的,有时听见有人在叫他,有东西在面前挥舞,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他去祷告,没有获得内心的宁静,却只见到捉摸不透的幻象;他甚至看见死去的父亲满脸是血,哭泣着倾诉自己的痛苦。


    ——此时远在皇宫的索菲娅打了两个喷嚏。她甚至现在还不知道,在西西里岛被她刀了的斯蒂芬,米哈伊尔因她成为孤儿。


    米哈伊尔知道自己生病了,但佐伊的反扑让他失去的生病的时间。他眼睛中布满血丝,暴怒道:“喝下去!”


    “好好好。”


    顾季无奈腹诽,搞不懂米哈伊尔为什么如此激动。


    他仰头喝下了所有的药水。


    瞬间,所有味蕾都在哀嚎尖叫。咸、辣、酸、甜以及酒精的味道在口中炸裂,顾季猛的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将这种令人想吐的东西咽下去。他十分后悔自己的随心所欲,早知道就做成小甜水了。


    米哈伊尔盯着顾季吞咽的动作。


    顾季皱眉将瓶子放回茶几,哑着嗓子道:“味道一般。”


    米哈伊尔点点头:“脱吧。”


    他要看药水有没有效果。


    柜子里的雷茨猛地抬起头。


    顾季坚定摇头:“东方人不在别人脱衣服。”


    开玩笑,米哈伊尔没什么隐私观念,但他还是要捍卫自己的尊严。不过要是想让他赶紧离开,顾季还是要演一下,最好能做到让米哈伊尔深信不疑·····


    他回忆了下自己是如何被日/得喵喵叫的,难以置信他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张张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不尴尬的演下去。就在冥思苦想之时,顾季却突然感到一股诡异的暖流流遍全身,让他有了些异样的感受,呼吸稍微粗重。


    他刚刚喝得只是乱配饮料,怎么会····


    “阿尔伯特号?”顾季问道。


    “嘿嘿宿主~”阿尔伯特号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在商城中花10积分兑换的面红心跳buff,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演起来得心应手?”


    顾季气得头晕脑胀,话都说不清楚:“我要禁止你的购物权限····”


    不管他内心如何大肆骂人,米哈伊尔的目光却渐渐露出惊讶。


    在他眼中,顾季的双颊逐渐烧红,喘息声逐渐急促,眼中像是蒙上一层水汽,原本笔直的腰也慢慢瘫软下去,在扶手椅中软成一滩水,红润的嘴唇轻轻张开·····


    显然起了药效。


    如果顾季是起效的,那么他是不是也能被治愈?米哈伊尔想去掀顾季的衣服,站起身时却听见了一阵磨牙声。


    “咔嚓,咔嚓。”从衣柜里传来。


    米哈伊尔一震。


    他扶着顾季的肩膀站起来,细细听过去,声响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带着几分恨意。


    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


    一时间,米哈伊尔也顾不上查探顾季的情况,急忙起身离开。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差点摔倒在地,他手中紧紧握着顾季给他的瓶子,跌跌撞撞的走出宫殿。


    “回去!”他低声对车夫喝道,颤抖着爬上马车。


    卧室中。


    阿尔伯特号的buff加的很准,顾季脸红心跳的症状尚未好转,瘫软在椅子里默默骂人。


    雷茨熟练的从衣柜中钻出来,把顾季提回床上。


    “我还记得在敦贺,源公子的宴席上,你就总躲在谁的衣柜里。”顾季在buff的影响下越来越难受,喃喃自语转移注意力。


    “是啊。”雷茨提醒他:“那是因为你喝多了,非把我当成漂亮姐姐,闹着要亲亲抱抱。”


    顾季没话说了。


    鱼鱼好像很好奇,将顾季放在床上之后,分别拿出香料、酒壶和水壶闻了闻,似乎想知道顾季是怎么调配出有神奇效果的药剂。顾季很难解释阿尔伯特号的存在,只好故作高深的认下药剂师的身份。


    “先别管我,去找那群海妖。”他窝在床上对雷茨道:“让她们重新考试去。”


    海妖们已经对考试的中断表示了不满,还是尽快安抚,免得再惹出其他麻烦。


    鱼鱼略加犹豫,按照顾季所说去做了。等到鱼鱼把事情安排完,兴高采烈回到房间,发现顾季已经点起一盏灯,坐在窗前读书。


    雷茨懵了。


    我老婆呢?我躺在床上那么大一只老婆呢?


    “来了?”顾季神清气爽,冲他招招手,对着面前的地图沉思。


    他最近一直在筹划回航之事。因为随着政局变化,除了整装待发扬帆起航外,他们也许还要准备夜半风高悄悄跑路。


    “你刚刚不是——”雷茨惊讶万分。


    难道顾季是演给米哈伊尔看的?


    顾季神秘的笑了。


    系统出品必然垃圾。他本以为怎么说也会被雷茨折腾到天明,但没想到面红心跳buff只能持续十分钟,十分钟后完全恢复正常。鱼鱼就这样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老婆。


    “米哈伊尔的验身不会成功。”顾季喃喃自语:“也许米哈伊尔想要掩饰过去,但贵族们将不会允许一个宦官坐上皇帝的位置,他很难赢佐伊。”


    雷茨表示赞同,难得正经:“贵族们不会支持米哈伊尔。”


    比起名不正言不顺的米哈伊尔,佐伊在公民中更有号召力。何况女皇单纯莽撞,即使近来愈加积极主动,也并未干涉具体的国家事务,只是和米哈伊尔争权夺利。此般女皇像是拜占庭吉祥物,只要没有私人恩怨或利益纠葛,将军和贵族们顶多拒绝佐伊涉政,不可能帮着米哈伊尔推翻佐伊。


    “那么他就要单打独斗。”顾季叹口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从他试图流放佐伊时,皇帝和女皇就不可能和平共处下去,必然成王败寇。”


    “如果必须选择一个人,那么会是谁?”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佐伊的名字上。


    “但米哈伊尔不可能毫无准备····”顾季沉思:“现在大元帅是谁?”


    “君士坦丁。”雷茨答道:“米哈伊尔的二舅。不过曼尼亚克斯也····”


    曼尼亚克斯。


    这个名字如惊雷般,唤醒了顾季的回忆。皇帝和女皇曾经妥协,允许曼尼亚克斯和君士坦丁同样手握重兵。


    顾季正要说什么,却听阿尔伯特号一声尖叫:


    “宿主,来钱啦!”


    “米哈伊尔给我们送来了一箱金子!”


    看得出他的急切。顾季摇摇头。


    阿尔伯特号又道:“此外,他好像还给你送了个女子过去····”


    顾季皱起眉头。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砸门的声音。


    “开门,我是索菲娅!”


    开始验身


    半柱香时间后, 索菲亚已经坐在顾季面前。


    十几天不见,索菲亚浑身上下都圆了一圈,在皇宫没少吃好东西。眼神却如往昔般, 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她弱弱道:“真是米哈伊尔让我过来的,我我也不知道女皇怎么就同意了。”


    顾季扶额。


    他心里清楚, 米哈伊尔给他送一位女士来是什么意思。之所以选择索菲亚,也许是他认为顾季还对索菲亚有些影响力——而顾季已经倒戈向他,说不定也能劝服索菲娅倒戈。


    佐伊女皇接到米哈伊尔的命令, 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早就知道了索菲亚是海妖的秘密, 并且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因此佐伊轻轻松松就放索菲娅离开了。


    “那等验身的时候, 我要不要指认他?”索菲亚有点懵。


    顾季道:“照常行事就好。海伦娜不在皇宫了?”


    “她回去了。”


    顾季给索菲亚安排好住处, 便要躲回床上睡觉。索菲亚听说了鱼鱼相亲节目,反倒有些不依不饶, 要求中途加塞。


    按照她的说法,明明是自己先见到的明月,怎么能被别人抢了老婆?


    顾季困得要命,还要和索菲亚扯皮, 简直眼睛都要睁不开。好在这时明澄和监考结束的塞奥法诺出现。


    “以你的资产规模,没有竞争资格的。”塞奥法诺的语气充满歉意。


    索菲亚膝盖中箭。


    明澄犹豫道:“而且筛选到现在, 大部分海妖的文化水平和武力值也比你高些……”


    索菲娅当胸中箭。


    明月最后姗姗来迟,眨了眨眼睛充满歉意:“抱歉索菲亚,我从来把你当姐姐……”


    索菲娅突出吐出一口老血,彻底死心。


    她被心灰意冷的抬走了, 塞奥法诺和明月也打着哈欠散去。明澄立在门口,眼神中好似有话要与顾季讲, 但最终看了眼大儿子,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知怎的, 顾季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但此时他也是困的哈欠连天,来不及多想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季接到两个大新闻。


    他首先拿到了晋级最终相亲环节的海妖名单。七个孤零零的名字排在纸上——本来有八只,但其中一只被举报作弊。


    接下来的几天中,她们将被允许使尽浑身解数来赢得明月的芳心。明月应在顾季离港前,选出她们中的一个或几个作为伴侣。


    宫殿中从此多了七位长期住户。


    比起波澜不惊的相亲会进程,皇宫转来的新闻更加炸裂。


    米哈伊尔于今晨称病,要求推延验身十天。元老院和女皇都斥责米哈伊尔装病——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不行的本质,从而获得治疗时间。


    顾季倒是清楚,米哈伊尔生病是真的,不行也是真的。


    在被佐伊“略带”刻薄的训斥之后,米哈伊尔决定将验身提前至今天,正午开始。


    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米哈伊尔推迟可以理解,为何还要赶时间?


    但此事证书佐伊求之不得的。她自然答允了米哈伊尔的条件。皇宫中的宦官飞速忙了起来,贵族们也等着看这场好戏。


    精彩一触即发。


    从接到消息开始,鱼鱼就忙着梳妆打扮了。


    轻巧的将头巾缠绕过发髻,露出端正白皙的脸庞。雷茨整理自己的系带:“你说米哈伊尔发什么疯?”


    顾季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现在,米哈伊尔理应相信昨晚自己展示给他的神药。此等情况下,他要求延后验身,实在不算合理。毕竟拖延的每一天都是在败坏米哈伊尔的名誉。


    那么先延后十天,再提前两天……也许米哈伊尔的情况比他想得要糟糕更多。


    试问,假如一位病人在三天后有行程安排,那么他首先会试图将安排拖延到身体康复后。只有他发现自己的病凶险万分,才会把行程提前,趁还没病的太重抓紧干活。


    这不仅是当代社畜的求生智慧,也是人的思维逻辑。


    顾季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是阿尔伯特号道:“切断水下缆绳。”


    阿尔伯特号:??


    “现在所有的货物都在船上。”顾季揉揉太阳穴,低声道:“一旦事情有变发出信号,你立刻离港,然后派出小艇。”


    “水手们都精通水性,加之海妖的助力,我们都能平安回到船上。”


    顾季可不想让自己苦心经营几个月的成果,在君士坦丁堡的政变中毁于一旦。


    除了阿尔伯特号之外,顾季也让水手们做了另一套应急预案。只要皇宫情况不对,水手们立刻有序从地道撤离,乘小船出海。


    海妖志愿者会把负责传信的工匠、僧侣、骑士骗到码头上,然后被水手们绑架走。


    这一切都是隐秘进行的。顾季有把握在皇帝下达制裁他的命令之前迅速跑路。


    “笃笃。”


    顾季正和雷茨最后复盘计划,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顾,陛下邀请您去参观。”


    脚步声从门口停下,宦官的声音传来。


    连忙敛起桌上的计划书,顾季快步打开门,宦官正笔直的站在面前。他脸上五分尴尬五分严厉,最终板成冷硬的线条。


    “去元老院……”


    “是。”


    顾季惊了。没想到米哈伊尔居然主动邀请他去看验身?


    难道已经疯了?


    “我去穿戴——”


    “不。”宦官伸手拦住顾季:“您跟随我走吧。”


    顾季蹙眉抬头打量几眼,又回头对雷茨眨眨眼,口型轻轻道:“元老院见。”


    雷茨勉强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元老院。虽然市民们没有观看的资格,但大家高涨的热情和好奇心却十分旺盛。有爱戴米哈伊尔的,相信他一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有人怀疑米哈伊尔家里专产宦官,甚至编出他早年阉/割的传说。


    不过市民们尚不知米哈伊尔试图流放女皇之事,讨论焦点还是集中在米哈伊尔的尊严上。


    宦官带着顾季挤过人群,涌入摩肩擦踵的元老院。他带着顾季在边缘的位置坐下。从那里可以清晰看到,以往空旷的中央摆了张大床,医生模样的人来来往往。


    大家神色复杂步履匆匆,又难掩兴奋。


    “要是陛下名声受损,你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宦官突然低声道。


    “是吗。”顾季探头去瞧人群,漫不经心:“我觉得不好说。”


    米哈伊尔尊严何在


    眼见着顾季不上当, 宦官也只好狠狠剜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中古的医生们治死的比治活的病人更多,要是能因为药不好用杀了医生, 那么医药行业早就灭绝了。


    顾季兴味盎然的观察着四周,耳边响起大家对米哈伊尔的无情嘲弄。没过一会儿, 元老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蒙着头纱的佐伊女皇缓步进入,身后跟着几位宦官和侍女。


    佐伊女皇神色紧张的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 似乎那位带着黑头巾的侍女, 比以往要更高些。


    万幸。她心中松了一口气:自从知道海伦娜要离开, 她就总是惴惴不安的, 哪怕知道更强的雷茨会保护她,心中也焦虑万分。


    今日看见女装的雷茨, 佐伊差点眼前一黑。


    这时她才意识到,顾季身边偶尔会出现的夫人是谁。


    随着女皇走来,空气中的黄色氛围逐渐褪去。佐伊在上首坐下,几位年老的贵族女士陪在她身边。她们的丈夫都是元老院的成员。


    万事具备。


    安静的元老院中, 远处响起皮靴落地的声音。


    米哈伊尔来了。


    不论是谁,也能看出皇帝状态有问题。


    米哈伊尔身着丝绸紫袍, 光彩夺目的铠甲、闪耀的刺金绣线紧紧捆着身体,维系皇帝的尊严。他的脊背勉强挺直,脸上布满汗珠,嘴唇发白紧抿, 不自然的红晕蔓延到脸颊两侧。


    顾季第一眼看上去,就担心米哈伊尔会不会被太紧的铠甲勒的喘不过气。


    此刻, 米哈伊尔也注意到他的目光。


    皇帝恶狠狠的盯了顾季一眼,从怀中掏出顾季的小瓶子, 拔开瓶塞,仰头灌下去。


    很快面容扭曲眉头紧锁。


    顾季偏过头,不去回忆那玩意有多难喝。


    他刚好与雷茨四目相对,轻轻点头让雷茨安心。


    半晌后,米哈伊尔准备就绪。


    元老院中央放着一把巨大的椅子,椅子中间如马桶般掏出小洞。随着法官示意,米哈伊尔走上前,脱掉自己的长袍和甲胄,只穿着白色的袍子坐在椅子上。


    他张长红了脸,喘着粗气,好像努力在吞咽下什么恶心的味道。


    一位身着锦袍的人伸手向椅子之下摸去,来验证米哈伊尔是否完整。


    他碰了碰。


    像是质疑般,又摸了摸。


    抬起头,他眼中略带疑惑:“有缺陷……但完整!”


    “噗哈哈哈哈……”忍不住的笑声从观众席上响起,又很快止住。


    对于米哈伊尔的病症,大家其实半信半疑。刚刚的检验证明,米哈伊尔虽然有些残缺之处——来自鱼咬伤的疤痕,但整体还是完整的。


    那么究竟行不行呢?


    群8234 10647  公 众 号  柚纸 推文  为皇帝担忧的目光,与期盼将皇帝拉下马的目光同样热烈。


    米哈伊尔脖子上青筋骤起,像是要将身边人活活掐死般。但他不能阻拦声音的传播,也不能阻拦大家面面相觑的促狭。


    佐伊轻蔑的笑出声。


    “继续。”她道。


    有宦官上前,小心翼翼的劝说米哈伊尔从椅子上下来。他搀扶着米哈伊尔来到边缘,看着椅子被抬走,一张双人床被抬进来。


    索菲娅从侧门窜进来,毫不扭捏的坐在床上,向米哈伊尔勾勾手指。


    米哈伊尔打了个冷颤,嘴中药水的苦味好像愈发浓重。


    瞬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晚上,女人长长的发丝、黏腻冰冷的鳞片、死死捆住的绳结、毫不留情的鞭子……毫无尊严的自己。


    这个女人是魔鬼。高烧让米哈伊尔站立不稳,差点在索菲亚的目光中摔倒。


    “米哈伊尔。”佐伊催促。


    无数只眼睛盯着他,米哈伊尔只能僵硬向前迈步,走到床边。他几乎能嗅到索菲娅身上潮汐的味道,以及东方的神秘香气。


    “来吧。”索菲亚向后让了让,蜜色的脖颈流畅有力。


    他可以的。


    米哈伊尔朝顾季的方向看一眼,相信他给自己的药物必然能够起效。事实上,他已经感受到隐隐约约的药效在腹腔内沸腾——


    奇怪的味道让他想吐。


    “嚓!”


    他如猛虎扑食般撕开索菲亚的胸衣!


    只要有顾季的药水,他一定可以……


    “啪!”


    索菲娅干错利落的给了米哈伊尔一耳光。


    垃圾东西,竟然撕她的新衣服!


    这可是雷茨好不容易答应给她做的,从选材到设计、缝纫足足用了十天,花了二十枚金币,她才第一天穿!


    索菲娅的手劲何其大,差点将米哈伊尔扇骨折。米哈伊尔还没组织起勇气,就被猛得摔在床上,鼻血瞬间喷涌。


    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之间,米哈伊尔看到索菲娅好像打算再扇自己一巴掌,连忙直起身子伸手格挡。


    奈何腹中恶心的气味萦绕不去,口中更全是难掩的血腥气……


    “哇。”


    米哈伊尔吐在了索菲娅的新裙子上。这条用丝绸和珍珠制成的华服彻底毁了。


    “啪!”


    索菲娅的第二巴掌如期而至。


    半个小时后,元老院中才勉强恢复了宁静。


    自从索菲娅的衣服被扯开的瞬间,佐伊女皇就紧紧抓住了雷茨的手。因为在索菲亚出现时,雷茨还无不炫耀的告诉她,这件美丽的裙子是他的杰作……


    而当米哈伊尔吐在裙子上之后,佐伊无时无刻不担心雷茨冲下去将他剁了。


    事发突然,大家在索菲亚扇了两巴掌之后,才冲上去将两人拉开。吐完的米哈伊尔威仪全无,被抬到一边进行清理。


    索菲亚本应被士兵羁押走,但是由于太过凶猛无人敢动,她捂着可怜的衣服自行去清理了。


    顾季则实属开了眼界。


    他猜米哈伊尔大概被他的药水恶心吐了——毕竟当晚他也差点吐出来,更何况是发酵过一天的。


    他叹息着摇摇头,正向雷茨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到雷茨悄悄溜走,似乎去找索菲亚了。


    顾季皱皱眉。


    经过元老院一番缜密的探讨,认为索菲亚此女不服管教。他们决定找来一名妓/女,在休息过后重新进行证明。


    一队士兵被派出去找人,宦官们则更换床品被褥。又半个小时后,人才勉勉强强到齐。


    同时,索菲娅也来了。


    她刚刚换了身衣服,神色恹恹。


    几十名卫兵同时将她擒住。


    “我不跑。”索菲亚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我就看着你做。”


    她目露凶光。


    米哈伊尔打了个寒战。


    他现在头晕眼花,每一个人都惊叹于他灼人的体温,和脸上吓人的巴掌印。米哈伊尔顽强的张开嘴呼吸,努力不在眩晕中倒地,挣扎着向索菲亚挪去。


    士兵们试图拦住米哈伊尔,但他摆了摆手。


    “你要什么。”他压低声音。


    索菲亚幽怨:“我要你赔我的裙子。”


    米哈伊尔没听清。


    想起雷茨嘱咐她的话语,索菲亚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天真而恶毒:“你想不想和我再试一次?”


    “我能让你不行,”她伏在米哈伊尔耳边低语:“也能让你行。”


    米哈伊尔瞳孔地震。


    他混沌的大脑仔细回想着,好像自己确实是在遇见索菲亚之后,才发现不行……


    “好不好?”索菲亚道:“我保证不打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她的眼神似有魔力,语音中更是蕴含着诱人心魄的能力。


    米哈伊尔迷迷糊糊的点头了。


    顾季应当和索菲亚讲过,索菲亚不应该害他……他这么想着。


    虽然大家都将索菲亚确认为不安全分子,但是米哈伊尔执意要求之下,也没谁有权阻拦。佐伊更不会管束此事,反而是一再催促。


    原本寻觅到的人选被搁置,各色目光之下,索菲亚将米哈伊尔拽倒在床上。


    当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米哈伊尔突然清醒了。


    自己怎么会和这个女人共处一室?


    在米哈伊尔大声呵斥之前,索菲娅埋头在他耳边吐气。


    “陛下,您还记得斯蒂芬吗?”


    父亲的名字如雷贯耳。


    米哈伊尔布满血丝的目光骤然锐利。自从斯蒂芬死后,他就一直在追究父亲的死因。甚至为此怀疑曼尼亚克斯。


    “你和他什么关系?”米哈伊尔恶狠狠道。


    “我见过他。”索菲亚一边将米哈伊尔的袍子褪下,向观众展示他丝毫没有变化的身体,一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在他死之前。”!!米哈伊尔睁大眼睛,丝毫没有在意来自四周的打探。


    元老们看着米哈伊尔苍白虚弱的身体,纷纷撇嘴摇头。女皇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展示够了,索菲娅才慢慢道:


    “斯蒂芬和你一样急色。”


    “那是西西里岛的清晨,他把我当成农女强迫,脱衣服时可比你急切多了。我亲手把他捅了个对穿,头割下来死不瞑目。”


    米哈伊尔的瞳孔逐渐睁大,眼角泛出血泪。


    “你不该埋怨曼尼亚克斯,他们虽然在军中嘲笑展示了一遍,但也给他光溜溜的尸体盖上衣服了。”索菲娅致命一击。


    “噗!”


    米哈伊尔瞠目欲裂,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当即晕了过去。


    “保护皇帝!”佐伊冷静道。


    索菲亚假装不知所措,犹犹豫豫退开。士兵们在她身边冲过,将米哈伊尔团团围住。医生从士兵中间走进去,给皇帝做检查。


    没人知道索菲亚对米哈伊尔说了什么,也没人看到索菲亚伤害米哈伊尔。


    医生们交谈几句,最终认定米哈伊尔无能,并且因为过于激动在床上吐血昏迷。


    元老们促狭的笑了。


    佐伊露出了最终的笑容:“我儿子不成器,辛苦各位了。”


    “您谦虚……”医生顿了顿,终究打破了快乐的氛围。


    “我不得不说,陛下在发烧。”他沉声道。


    “像是天花的早期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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