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居安公开的秘密 李汝亭……
李汝亭到的时候, 周绎和薛梓彤已经坐在酒吧的老位置了。周绎见李汝亭来了,立马招呼他。
“今天组局什么事?”李汝亭坐下,要了杯水。
薛梓彤唇角一弯:“交新男朋友了, 是个建筑师,挺有意思一人。”
李汝亭没什么反应, 这几年薛梓彤身边的男人走马观花, 来来去去, 画家、摄影师、自由诗人……反正没一个超过一年。
周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声音有点重:“又是搞艺术的?”
“建筑和纯艺术不一样。”薛梓彤吐出一口烟,“他很有想法。”
周绎不再说话,低头盯着自己的杯子,李汝亭看着, 没说什么。
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 每次薛梓彤带新男友出来, 周绎都会这幅德行。
“过两天带他出来见见。”薛梓彤掐灭烟, “你们肯定会聊得来。”
周绎却突然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薛梓彤挑了挑眉,对李汝亭笑笑:“他又这样。”
李汝亭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知道周绎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像知道薛梓彤这段新恋情,大概也撑不过一年。
周绎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水流声哗哗作响。回到座位时,薛梓彤正在看手机,脸上带着笑, 显然是在和新男友聊天。
周绎别开眼,重新坐下。
李汝亭看着,想起上个月薛梓彤还和一个画廊老板在一起,再往前是个独立音乐人。每次她都说是认真的,每次也都很快结束。周绎总是一边嘲笑她眼光差,一边在她分手后第一个去安慰。
“这次不一样。”薛梓彤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他很特别。”
周绎嗤笑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薛梓彤也不生气,“至少能维持一年半。”
周绎也不回她,反而低头不知道在手机上捣鼓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接连亮起,不过十几分钟,他便将手机往桌上一丢,身体向后靠进卡座里。
“无聊。”他闷闷地说,“我先找点乐子。”然后又没心没肺看向李汝亭,“总不能都像您老人家似的,在这儿参禅吧。”
没过多久,两个身影便出现在了卡座边。
果然如周绎所料,一个穿着黑色亮片露肩吊带,短裙下是踩着细高跟的长腿,另一个宝蓝色紧身包臀裙,曲线毕露。尽管室内暖气充足,她们这身打扮在初春的北京夜晚,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周绎!”两个女孩声音娇嗲,很自然地一左一右坐到了周绎身边,带来一阵混合的甜香。
“来得够快啊。”周绎手臂搭在卡座靠背上,虚虚揽着穿吊带的那个,“路上冷不冷?”
“还好啦,想到你在等,心里就暖了呀。”包臀裙女孩笑着说。周绎显然很受用,低笑着和她们调笑起来,声音压得不高,但肢体语言亲昵熟稔。
他擅长此道,几句话就能把女孩逗得花枝乱颤,气氛迅速升温。
李汝亭冷眼旁观,他甚至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离那片过于活色生香的区域更远了些。薛梓彤仿佛没听见,她侧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穿黑色吊带女孩的脸上,认真端详了几秒,“你眼影颜色真好看,是什么牌子的?”
正依偎在周绎肩头的女孩愣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啊……是小众牌子,泰国的,你要的话,我把代购推给你。”
“好啊”,薛梓彤点了点头,语气真诚,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加上了那女孩的微信。“你叫什么?”她问。
“叫我盈盈就好。”薛梓彤不动声色地打上备注,心里知道这个名字是她们圈子里通用的艺名。
周绎脸上的笑容僵了,薛梓彤的反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刻意点燃的虚张声势。李汝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周绎突然没了兴致,挥挥手让两个女孩自己去玩,费用记他账上,女孩们虽有些莫名,但还是乖巧地起身离开了。
卡座忽然安静下来。
“没劲。”周绎嘟囔了一句,薛梓彤这时才转过脸,“玩够了?”周绎像是被踩了尾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近怎么没有看到居安?”周绎见在场的一个两个都没有搭理他的打算,才想起沈居安来。
“他这阵子有的忙了。”薛梓彤说。
但是周绎马上就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信息。
“他是不是又看上谁了?”周绎满脸八卦,薛梓彤笑着,“你猜。”
沈居安是gay,这在他们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周绎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时候还遮遮掩掩。不过自从沈居安从英国留学回来后,也不遮掩,反倒大方承认了。
每次他看上了谁或者对谁有意向,都会以给他们介绍各种资源的名义接近。
于是周绎,李汝亭他们几个总能在一年内见到几个新面孔来谈合作项目,从他们手里分点羹。
“这次是谁?”周绎拿起手机点开了沈居安的朋友圈,发现没什么内容。
“那个做医疗器械的大高个?还是上次新书发布会请我们去的那个文艺新秀?”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猜过去。
“都不是,你再猜猜。”薛梓彤逗他。
“我知道了!”周绎一拍大腿,“那个做量化的缪若冰!是不是?”
他见薛梓彤没再反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怪不得,上次在球场看到他俩,我就觉得不对劲,暗搓搓眉来眼去的。亏得你走得早,不然你也看出来了。”
周绎一拍李汝亭的肩膀,他明显有点喝醉了。
“行了。”李汝亭见周绎醉的厉害,于是叫薛梓彤先行回家,自己准备送周绎。
旁边那两个女孩见他们一群人都准备走,立马跟了上来。
“帮你们付过了。”他知道她们怕周绎醉了,忘记买她们的单。
等李汝亭把周绎扔车里,周绎不知是对着空气还是对着李汝亭,似醉非醉说了句:“怎么地,大家都有,就我不行啊?”
*
齐霜再接到李汝亭的电话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自从答应李汝亭,她反倒不像以前干脆,总是无端生出各种小心思。
这几天拉不下脸来主动找他,但是又希望能看到李汝亭给他的微信留言。
直到第三天,李汝亭给她打电话,问她想不想去崇礼滑雪,她才有点撒娇又不高兴的语气,“我不想去。”
“真不想去?”李汝亭在电话里听出了小姑娘的语气,看来是责怪自己这几天冷落她了。
“真不想去。”她干巴巴说着。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她捏着手机,心里那点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赌气的情绪,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细密的气泡不断上涌。
就在她以为李汝亭会就此作罢,干脆挂掉电话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近了些,带着电流,擦过她的耳膜。
“生气了?”他问得直接。
“这几天有点事。”他解释了一句,但没有细说是什么事,语气也听不出多少歉疚。“崇礼刚下了新雪,雪质很好。你不是没见过真正的雪场么?”
他记得她闲聊时提过,家乡冬天很少下大雪。
“不想滑雪也行,”他话锋一转,“那边有度假酒店,落地窗很大……”
“我……”她终于开口,“我没有滑雪服,也不会滑。”
这几乎已经是变相的同意。
“周六早上九点,我到楼下接你。”李汝亭利落地定下时间,没有再多说什么,“到时候见。”
接下来的几天,与李汝亭那通电话里滋生出的微妙情绪,马上就被齐霜抛之脑后。
教务处的走廊,永远弥漫着纸张和打印墨粉混合的味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初春,北京的柳絮飞的到处都是,齐霜捂着鼻子,飞快地推开了玻璃门。队伍排得不算长,但移动缓慢,前面有学生在焦急地和工作人员沟通学分置换的问题。
轮到她时,她将材料递过去,负责审核的是一位中年女老师,“英文课程描述这里,需要更详细一些,最好能对应上对方学校的课程代码。”老师头也不抬,“还有,这份文件抬头格式不太对,拿回去让老师重新签一下。”
“好的。”齐霜一一记下,她伸手将材料接回来。
“你就是齐霜?”那位女老师递出文件袋时看到了上面标注的名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前段时间院里突然新增的那个“周绎奖学金”,名额精准定给康奈尔法学项目,金额丰厚到覆盖全部学费外加住宿补贴,懂的人都知道是为某个特定的人选量身打造。
他们私下还议论过,周家的纨绔少爷什么时候对教育慈善这么上心了?
直到上面有人含蓄地提点了一句,他们才恍然,哪是周少爷心血来潮,分明是有人为了一碟醋,特意包了这盘饺子。
而这碟醋,此刻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们的面前。
第42章 温泉按摩 周六早晨,李汝……
周六早晨, 李汝亭带她先去雪具店。店员早就备好了一套崭新的女式雪服,齐霜换好出来时,李汝亭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门口。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 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卡在领口的头发。
“走吧。”他提起两人的雪板, 往雪场走去。
初级道上人不多, 白茫茫的雪地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齐霜穿着笨重的雪鞋, 走起路来有些踉跄。李汝亭放慢脚步, 始终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在一片平整的雪地前停下,放下雪板。
“先教你穿雪板。”
齐霜学着他的样子,把雪鞋卡进固定器里。第一次没对准,她有些着急。李汝亭蹲下身, 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往下一按。
“听到‘咔’一声就行了。”他抬头看她, “试试看牢不牢固。”
齐霜轻轻动了动脚, 雪板纹丝不动, “可以了。”她说。
李汝亭站起身,又检查了她另一只脚的雪板。然后拿起雪镜,仔细地帮她戴上,调整好松紧,他的动作很专注。
“雪镜要戴好,”他说,“不然雪盲。”
齐霜透过茶色的镜片看他, 他的脸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
“摔了也没事,”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装备,“雪很厚。”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齐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能看到脸颊附近的细小绒毛。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李汝亭这才直起身,拿起自己的雪杖。“我先示范一下基本姿势。”
初学者的雪道平缓,覆着松软的人造雪。
齐霜在李汝亭的指导下,勉强在平地上站稳,两只雪板笨拙地呈外八字,雪杖握在手里像多余的累赘。
“重心往前,放在小腿上,不要往后坐。”李汝亭站在她侧前方,声音平稳。
齐霜依言尝试,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硬,总在感觉要向前倾覆时,下意识地后仰,雪板前端立刻不受控地翘起,她手忙脚乱地用雪杖支撑,才勉强没摔倒。
李汝亭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急着纠正她的动作,反而滑近些,停在她面前,“看来,”他揶揄,“你的运动神经,是全数献祭给智力活动了。”
齐霜脸颊一热,好在被雪镜和围巾遮着,看不分明。她有些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只能闷闷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隔着雪镜,毫无威慑力。
“放松点,”他不再逗她,“滑雪不是跟雪地较劲,是学着利用它。”
他示范性地微微屈膝,身体自然前倾,姿态稳定而松弛,“想象脚下是两块有魔法的板子,它们能带着你滑行。”
他伸出手,“扶着我的手腕,先找找感觉。”
齐霜伸出手,轻轻搭在他递过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腕上。
他带着她,缓慢地在平地上横向移动,让她适应雪板在雪上的摩擦和滑动感。“对,就这样,膝盖微曲,重心放低一点。”
他的指导很简洁,没有太多花哨的术语,只是在她动作变形时,适时地提醒一句。耐心得出乎齐霜的意料。她原本以为,以他的性子,大概会没什么耐性。
齐霜终于能在他轻微的牵引下,颤颤巍巍地向前滑行一小段,虽然姿势依旧生涩,但至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随时准备摔倒。
“你滑得真好,”她由衷地说,“是专门学过吗?”
“不算专门学。小时候,大概十二三岁,跟着父亲在长春待过一年多。”李汝亭顿了顿,“那时候,冬天很长,雪也多。父亲工作忙,顾不上我。他身边的随从会在周末或者假期,带我去附近的雪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齐霜却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个小小年纪的男孩,被穿着制服的大人陪着,在陌生的北方雪场上,沉默地跟着大人一次次从坡上滑下。
那或许算不上多么愉快的童年记忆,更像是一种排遣时间的方式,
“那时候冬天很长,”李汝亭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不学点什么,日子很难打发。”
他松开一直虚扶着她手腕的手,“你自己试试,从这里,滑到那边的休息区指示牌。”他用雪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蓝色的牌子,“别怕摔,我看着你。”
齐霜点了点头,学着他刚才教的样子,雪板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紧张之下,她忘了所有技巧,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向后摔倒在雪地里。松软的雪起了缓冲作用,并不疼,只是有些狼狈。
李汝亭不紧不慢地滑到她身边停下,阳光照在他的雪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齐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说了重心向前。”
齐霜有些恼,脸上热辣辣的。她放弃了挣扎,干脆坐在雪地里,“起不来了。”
“这是想投怀送抱,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怕是没法更进一步了。”李汝亭笑着说。
“冰天雪地,你这个年纪怕是吃不消……”她刚想反驳,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就在面前响起。
“呲——”
一道身影以潇洒的姿势停在他们几米开外,雪板侧刃扬起漂亮的雪沫,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齐霜不解地望向李汝亭。
“老远就看到你了”,那个人嚷嚷着,“我远远望着觉得特像你,过来一看还真是。”
齐霜看到,李汝亭在看来人时,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对方滑过来。
“汝亭哥,行啊你,”那人已经到了跟前,看着齐霜,“我说你怎么最近连酒局都不应,原来是躲在这儿……”
李汝亭终于开了口,“周绎。”
周绎像是完全没接收到李汝亭语气里的冷淡,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齐霜,“让我猜猜,”他笑着开口,“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你叫齐霜,是吧?”
既像是玩笑,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试探。
齐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李汝亭开口说:“你不是要去高级道?”他看着周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周绎耸了耸肩,没再继续逗齐霜,他知道见好就收。这时,跟在周绎身后的那个女孩摘下了雪镜,露出一张漂亮脸蛋,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站在周绎身侧。
“Kiki,渴不渴?帮我去买点水。”周绎对女孩说。
“好的。”叫Kiki的女孩温顺地点点头,又看了齐霜一眼,才转身朝休息区的方向滑去。
李汝亭看着那女孩的背影,这种女孩在他们圈子里很常见,有专门的经纪人带着,按小时或按天计费,陪玩、陪酒、撑场面,只要价钱到位,服务周到。
周绎换得勤,他连记她们的名字都懒得记。
周绎看着Kiki走远,这才又转回头,“齐霜同学,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天使投资人,你说要不要请我喝杯咖啡,或者我请你也行。”
“什么?”齐霜莫名其妙。
这时李汝亭立马打住了周绎的话头,怕他言多必失。
周绎也不恼,只是笑嘻嘻意味深长地看了齐霜一眼,“那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玩。”
周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中级道的缆车队伍里,齐霜站在原地,看着周绎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她能感觉到,周绎的言谈举止,带着肆无忌惮的调侃,
“怎么了?”李汝亭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没什么。”齐霜摇了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Kiki离开的方向,那个女孩,从出现到离开,一言不发。
“还滑吗?”李汝亭问,
“嗯。”齐霜应了一声,重新戴好雪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叫Kiki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像是在打探别人的隐私。李汝亭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
齐霜能感觉到,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短暂的沉默,让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正准备找个借口岔开话题时,李汝亭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摘掉了她挂在头盔上的雪镜,没有了雪镜的阻隔,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滑了这么久,累不累?”他的声音温和,“肌肉明天会疼。”
从雪场回到度假酒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齐霜一路都很沉默,从遇到周绎开始,那种感觉就一直跟着她。她不是不懂,周绎的态度,好奇多于尊重,调侃胜过欢迎。
“先去泡一下,驱驱寒。”李汝亭刷开房门,让她进去。齐霜没看他,拿出换洗衣物。
出来时,李汝亭已经在水里了,他靠在池边,闭着眼。水汽濡湿了他的黑发,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齐霜脱下浴袍,快速滑进水里。
她选了一个离李汝亭稍远的位置停下,让热水漫过肩膀,只露出脑袋。
她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上自己模糊的脸,李汝亭察觉到她过来,眼睫动了动,但没有睁开,也没有说话,并未察觉身边人低落的心绪。
沉默在热汽中蔓延。
“累了?”李汝亭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摇了摇头。
“那怎么没精神?”他换了个姿势,面向她,水波轻轻晃动,“从碰到周绎开始,就蔫了。”
他注意到了,齐霜心里更堵了。
他注意到了,他明白,只是觉得不重要。
“没什么。”她重复。
李汝亭看了她几秒,忽然朝她这边挪近了一些,水波推动着身体,“周绎那人就那样,口无遮拦,他的话不用往心里去。”
齐霜没接话,重点并不全在周绎说了什么。
李汝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应,白天滑雪时还好好的,虽然摔了几跤,但学得挺认真。怎么现在就像被霜打过的叶子,提不起劲儿了?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那里被热气熏得通红,触感温热。
齐霜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定住。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点试图沟通的耐心,“跟我说说。”
齐霜看着李汝亭好脾气的样子,心里那点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好似温泉的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最后了无踪迹。
她把自己撑住,脚底虚虚地踩在水下,抬起一双胳膊柔柔地环上了李汝亭的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腿酸呢,替我揉揉。”齐霜在水里用脚踢了踢他。
李汝亭看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也不想深究和细问,于是顺着她的意思,把手探下去,试图抓住她的小腿。
只是探到一半,却摸索着到了她的腰,他突然力道不小地拧了一把。
“喂。”
齐霜喊了一声,恼羞成怒,准备转身就走。
“怎么这么不禁逗?”
李汝亭低低笑着,又把人揽了回来。然后果真又重新顺着刚才的地方,这次却是老老实实地给齐霜按摩起来。
李汝亭特别喜欢齐霜此刻的样子,微微眯着眼,脸上带着点得逞的表情,鼻梁上的皮肤一笑起来会微微皱起,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改天叫周绎给你赔礼,行不行?嗯?”
李汝亭在她耳朵轻轻说,哄着她。
“才不要,我看他就是个二世祖。”
“唔,那怎么办呢?我不想让霜霜不开心。”李汝亭装作苦恼状。
齐霜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又将身体向他靠近了些,抬起头巴眨着眼睛,“那你今后不许有什么kiki,coco”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
“只有我一个,不好吗?”
第43章 发烧,但在被子里做饭 从……
从滑雪场回来后, 冷一阵热一阵,滑了雪又泡了温泉,齐霜喜提感冒。先是第二天起床觉得喉咙痛, 她在寝室狂喝了一天热水,除了夜里频繁起夜, 根本毫无作用。
第三天的时候, 已经在咳嗽低烧了, 齐霜吃了退烧药也没有用, 整个人窝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
“给你带了粥和玉米饼。”
谢晓雯这几天做起了苦力,一日三餐为齐霜打饭。
齐霜谢过后,裹着被子, 小口小口喝着粥。
“霜霜,实在不行你去校医院打点滴吧, 倒春寒呢, 我昨天又换上了我的厚秋裤。”
谢晓雯指了指她的腿, 齐霜看过去,确实比平时看上去粗了一圈,她知道谢晓雯怕冷,没想到这么怕冷。
“咳咳……不用了……”齐霜的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咳着咳着,她想到了一件事。
该死,这几天应该是李汝亭的生日!
齐霜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就在昨天, 正是她病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懊恼从她心底升起, 既怪自己忘了,又怪李汝亭没有提醒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汝亭的号码, 没响几下他的声音传来。
“嗯?怎么想起我了?”
齐霜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昨晚通宵了,喉咙哑哑的,还喝了不少酒。
本来酝酿好的说辞突然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李汝亭宁愿和周绎他们过生日,也不愿和她过,甚至没告诉她。
“没什么,就是倒春寒,提醒你这个老年人别感冒了。”
齐霜嘴上不饶人。
电话那头一听齐霜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劲,明显的浓重鼻音。
“怎么感冒了?吃药没有?”
“昨天是不是你生日?”
齐霜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李汝亭一下子没跟上,然后又语气暧昧地说:“你是要给我补过生日?”
电话里的声音擦着齐霜的耳朵响起,让她的皮肤竖起了鸡皮疙瘩。她喜欢李汝亭的声音,尤其是通过电传来,又远又近,带着丝丝暗哑。
一小时后,齐霜出现在李汝亭的家门口。
一打开门,李汝亭就看到脸色苍白,双颊泛红,眼睛却亮的出奇的齐霜。
他连忙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随口松了一口气,还好烧的不厉害。齐霜见他这样,也不好抱怨昨天没和她过生日这件事。
“我来给你过生日,可惜晚了。”她语气不无遗憾。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李汝亭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嗤笑一声,“真的吗?我怎么记得不是?”
他这一句话把齐霜的话打了回去。
“去年冬天,你的生日我可是出席了的。”
李汝亭笑着说,这一说还不要紧,齐霜立马气急,她是个小气的人,只许她说李汝亭的不好,却不许李汝亭揶揄她。
“没有,那是第二天!你迟了,这次我也迟了,我们扯平。”
瞧瞧,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李汝亭想着。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霜霜那么牙尖嘴利呢?”
他把她安顿在沙发上坐好,握着她的手,细细把玩齐霜的手指。
她的手指又白又细,李汝亭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感叹,这么漂亮的一双手怎么没去学钢琴呢?
现在看来,不学钢琴也没什么不好,亲热的时候能被这样一双手勾着脖子,倒也不算浪费。
说话间,齐霜订的蛋糕已经到了。
她张罗着把蜡烛一根一根插上,又有模有样地把生日帽叠起来,戴在李汝亭头上,催促着说:“快许愿呀,只能许三个,多了就不灵了。”
李汝亭看着齐霜一脸认真的的样子,又不好破坏她兴致,也就照着她的意思许起愿来。
“生日都过了,还会灵吗?”李汝亭吹完蜡烛半信半疑。
“还没过呢。”齐霜抗议道。
“我们不过东八区的时间,我们过西八区的时间。”她一脸严肃,理论着生日许愿一定会灵。
李汝亭被他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温柔怜惜地刮了刮齐霜秀气的鼻梁,轻轻地把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卧室。
“你许了什么愿?”
在李汝亭俯下身那一刻,齐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他忍俊不禁。
“那你悄悄告诉我,贴着我的耳朵说。”齐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许了三个。”
齐霜点点头,催促他快点往下说。
“第一个,祝霜霜平安健康。”
“第二个,祝霜霜学业有成。”
说到这里李汝亭顿了下。
“那第三个呢?”齐霜追问。
“祝霜霜一直快乐。”
李汝亭说完,迫不及待把手伸进齐霜的腰间,摸到了她的里衣,他抚摸过齐霜的蝴蝶骨,单手解开了。又怕她感冒严重,腾出剩下一只手将旁边的被子拉了过来,将两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瞬间陷入黑暗,一点光亮也无。
齐霜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声音,感觉那些声响离自己很近又很远,下一秒,又好像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李汝亭拢了拢齐霜的头发。
在最后那一刻,李汝亭几乎是哆嗦着出来的,齐霜像幼兽一般呜咽,本就发烧的身体让里面更加热了,他克制了很久,才不得不出来,立马扯了张餐巾纸接住。
这一天这对李汝亭来说,是难忘一天。
昨天是他的生日,可是连他自己也忘了,要不是齐霜今天突如其来的兴致,这个生日怕是就这么过去了。
李汝亭长这么大,有很多次生日,可是只有一次,没有来往宾客,不需要他随着家里忙着应酬,只有一个小姑娘,认真幼稚地说,快许愿呀,只能许三个,多了就不灵了。
齐霜醒来的时候,李汝亭已经不见了,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脚上松松地套上了一双男士袜子。
原是怕她感冒又蹬被子,索性把脚给套上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脚踏在地板上,客厅就响起了敲门声,齐霜立马掀开被子飞奔到门边,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她以为的李汝亭,而是周绎。
周绎见到穿着松垮垮睡衣的齐霜一时间也惊呆了,以至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啥什么好,憋了半天,还是周绎先开口。
“真巧啊。”
“啊?是啊是啊。”齐霜呆呆地回应着。
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周绎看齐霜没动,于是小心翼翼侧着身子进了门,齐霜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把人家堵在门口。
“你为什么会在汝亭哥家里?”
周绎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傻站在门外,明明他和李汝亭才是一个圈子的人,清了清嗓子,故作质问。
齐霜被他莫名其妙一问也来了气,毫不客气回怼:“你去问李汝亭。”
两人剑拔弩张,谁也看谁不顺眼。
齐霜不喜欢周绎二世祖的样子,周绎以为齐霜是李汝亭一时兴起的新欢。
新欢也没什么,设立奖学金也无所谓,带去崇礼滑雪他更管不着,可是把人带到家里,这就不一样了。
他还看到了沙发边摆着没吃完的蛋糕,顿时就明白昨天齐霜和李汝亭一起过生日了。
酸劲儿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他还和你一起过生日?”他酸溜溜问道,还拿手指着那个蛋糕。
齐霜听他语气不对,感觉像一个护着哥哥的弟弟,满屋子的山西百年陈醋味。
于是双手抱胸,满口嘲讽。
“你吃什么醋?长成这样子,一看就是死娘炮。”
周绎一听几乎气到跳脚,恰好这时李汝亭回来了,看到客厅里一个气势汹汹,一个沾酸吃醋,不太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把买回来的感冒药放下,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教训两个中班小朋友。
“要不要看看你们在干什么?需要我给你俩找一导演来拍这出戏吗?”
之后齐霜和周绎算是不打不相识,没想到一开始相互看不上眼的两人,却成了很多年的好朋友。
在齐霜远离北京去海外留学的日子,没了李汝亭的身影,反倒是周绎经常会去齐霜学校的没事找她唠嗑,顺便忆一下往昔。
周绎把齐霜归为自己人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把她带进那间后海的四合院。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大三开学后,学校已经没什么课了,齐霜就安心等着康奈尔那儿发邮件通知。
想去实习,也没实习的地方要她,律所,法院,检察院,互联网公司等等,都有最低实习时间。一听她过段时间就要去交流,也都纷纷拒绝了她。
这下齐霜也没了再实习的心思,于是干脆好好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和李汝亭两人好似一对神仙眷侣,双进双出。
在一次两人的宝格丽酒店下午茶上,周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可能是刚和某个kiki翻云覆雨完毕,带人家来喝杯咖啡,于是就这么碰上了齐霜和李汝亭。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对身边的kiki没了兴趣,挥挥手让人家一桌,自己反倒毫不客气地挤进了齐霜他们一桌。
李汝亭当没看见,齐霜也充耳不闻。只有周绎顺手拿起桌上的马卡龙吃了起来。
“补充□□力,累死我了。”他脸不红,心不跳。
又翻开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对李汝亭说:“有人介绍给我一个投资项目,还做了个ppt介绍,整的花里胡哨的,周明睿也投了,一年回报率20%”
周明睿,明睿明睿,却人不如其名。
周明睿是他们圈子里有名的散财童子,有名不是因为给女人花钱,而是经常被皮包公司骗钱。
所以大多有周明睿加入的投资,一般人都不去,那十有八九是个烂公司。
李汝亭一听有他的名字,头也没抬,甚至连冷笑都不给周绎一个。
周绎却与周明睿心心相惜,可能祖上是本家缘故,又或者两人同是这个圈子里的草包,他反倒愿意和周明睿搞些乱七八糟的投资。
他点开了那份合同,准备直接来个电子签得了。
齐霜眼睛尖,撇到了一些,立马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周绎被抢的一愣,还没开口制止,就听到齐霜说:“啧,你这合同,问题似乎很多呀。”
周绎听了连忙凑过去看,带着讨好的语气:“那……那您给看看?”
“喏,第一,连骑缝都没盖,太不正规了。”
“骑缝是什么?”
周绎摸不着头脑。
齐霜连和他说话讲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总之,这个公司是骗人的,你别瞎投资就对了。”齐霜总结道。
没想到过了两个星期后,周明睿又被骗了二百多万。周绎在微信上对齐霜道谢,这次不是指名道姓的齐霜,而是一口一个霜妹妹,谄媚劲十足。
自此齐霜帮过周绎一遭,周绎就把齐霜划归为自己人的范围,他拉帮结派很简单,就是把齐霜带进那座后海的四合院。
但是齐霜没好意思告诉周绎,其实这地方她早来过,李汝亭还在这里给她做了一碗难吃的面。
第44章 我想变成一棵树 时间一眨……
时间一眨眼, 已经到了三月中旬,在北京柳絮漫天飞扬的季节,齐霜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要去康奈尔。
在离开北京的前两天, 周绎为齐霜攒了个局,地点是在薛梓彤的浣浣美术馆。
她和薛梓彤很聊得来, 明明一个学法的, 一个学艺术的, 却相见恨晚, 这又使得周绎有点牙痒痒。
怎么身边一个两个的,都蛮喜欢齐霜?
这天除了沈居安,周绎,还来了一些别的朋友, 沈居安这次身边又换了个人,不再是廖若冰, 而是一个清秀的男学生, 据说现在正在读研究生。
“那个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是周明睿。”薛梓彤凑在齐霜耳边说悄悄话。
齐霜大眼望过去, 没想到周明睿不仅脑子不明睿,身材也和明睿二字毫无关系。
她想象着,周绎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作为他的朋友之一,也应该过得去,没想到,齐霜不禁莞尔。
“你别看他其貌不扬, 是个土财主, 但人不错,就是有时候脑子犯浑爱乱投资。”
薛梓彤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他呢?”
齐霜指着坐在沈居安斜对面,在北京三月份穿着厚外套的人问。
“陈家的病秧子, 陈叙川,身体一直不见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偏生家里还是医疗系统的一把手。”
“可能是命吧”
薛梓彤点评了一句。
齐霜看过去,果真一副病病殃殃的病弱公子模样,脸色还有点苍白。
但是她莫名有点不舒服,总觉得陈叙川身上有股邪气,明明是温润的眉眼,却在他低头的一刹那,露出几分阴郁气质。
她看的不真切,陈叙川抬起手喝茶时,袖子里的手腕上似乎有点点抓痕。
那天这一群人都吃的很尽兴,一半是为齐霜送行,一半是庆祝薛梓彤又开了间新画廊。
周绎特别喜欢这种喜气洋洋的场合,举起酒杯,大放厥词。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大艺术家薛梓彤和我的齐霜妹妹,功成名就。”
他这一番话惹得众人大笑,纷纷说,你是不是小时代电影看多了。
散场的时候,齐霜已经醉的不轻了,走路有点踉跄,李汝亭扶着她,半抱着把她塞进了车里。
“是回学校,还是回我那儿?”他抱着齐霜柔柔问道。
可是齐霜已经醉了,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汝亭带着点纵容,只好对司机说回他家。
没开的多久,齐霜不闹腾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没了杂音,她此刻的嘟囔一字一句传进李汝亭的耳朵里。
“我想变成……”她说着。
“你想变成什么?”李汝亭应着,顺手把她的上衣往下拉了拉,避免露出后腰。
“我想变成一棵树。”
李汝亭听到这里觉得奇怪,人好端端的,怎么想变成一棵树呢?
不能走动,也不能吃饭,一辈子就定在那里,轮回着一年四季。
“那你为什么想变成一棵树呢?”他像哄小孩子一样问道。
“因为……”
“因为为什么?”他浅笑。
“因为树的根可以不离开,枝叶却又可以伸向天空看外面的世界。”
李汝亭懂了,小姑娘是舍不得离开他,但又觉得自己前途要紧,所以才想出这个比喻。真是既要又要全都要,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这么贪心呢?
也不知道她有多大胃口,能这么吞,他李汝亭给的吗?
“人怎么能变成树呢?人只能是人。”他叹了口气。
原本应该是十分顺利的,齐霜计划在三月十九号这天下午,在首都机场踏上去往肯尼迪飞机,再转机去伊萨卡。
但是好事多磨,临行前一天,齐霜的健康证明出了一些小问题。
校医院的证明项目不达标,有几项必须去三甲医院做。
明天就要飞,但是一些检测报告却不能这么及时,不是24小时就是36小时。
她实在无奈,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李汝亭的电话,电话里她嗫嚅,对于这种用特殊通道办事,以前她义愤,现在却变成了那种人。
“你先去离你最近北医三院等着我。”
李汝亭说完这句就挂了。
齐霜见到他的时候还满脸不好意思,可是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还好我有一些狐朋狗友,可以帮我们霜霜解燃眉之急。”
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眉眼间没有太多倦怠,只有松快。应该是最近生意挺顺当,齐霜心想。
俩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姿态亲昵,走向了体检中心。
引得路人以为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侣来做健康检查。
在等报告的间隙,李汝亭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问她:“喜欢带花园的房子还是带泳池的?”
齐霜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他,不懂他在说什么。
李汝亭有时候还蛮喜欢看她偶尔露出一瞬懵懂迷茫的样子,这个时候就不是小狐狸了,而是一只没开化的小企鹅。
“可以拿检验单了。”护士的声音响起。
齐霜还没来得及伸手接,单子已经在李汝亭手里。
“怎么样?各项指标都正常吗?”他看着单子问道。
“都挺好的,就是有点贫血,记得没事补点铁。”
本要来12个小时的报告,加上用去抽血的各种时间,拿到手不到一个小时。
李汝亭捏一捏齐霜的脸蛋,困惑地说:“平常也没克扣你吃食啊,怎么就还贫血了呢?”
齐霜笑着把他的手拍开,“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算什么?”
她佯装嗔怒。
“你还没说呢,喜欢哪个?都不喜欢的话,我只好叫人重新找了。”
他两手一摊。
原来是李汝亭怕她在异国他乡住不惯,特地委托房产中介在她学校附近找个了小别墅。
齐霜下意识就拒绝,“不用啦,只是交流而已,才4个月,而且学校包住宿。”
她说话的神情柔柔弱弱,看起来一副很为李汝亭省钱考虑的样子。
可是李汝亭偏偏就喜欢。
到底还是到了离别的那日,李汝亭去机场送齐霜,来的还有周绎。
“霜妹妹,记得照顾好自己。”他凄惨地说。
齐霜这头正感动着,听到周绎接下来的一句,就知道是她感动早了。
“康村那地方太偏,我就不过去看望你了,你晓得,我住不惯的。”
齐霜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着李汝亭柔情蜜意,恋恋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放心,没准你下课走在路上或者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就能碰到我。”他在她耳朵笑着说。
“真的?!”
她眼睛亮了亮,随后又暗了下去,觉得十有八九是李汝亭哄她的,俩人无视了周绎,磨叽了好一阵,李汝亭才把她送入安检口。
回去的路上周绎懒得开车,李汝亭也是累累的样子,于是便叫了沈居安来接他们,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沈居安这次推脱不来,这下周绎也没办法了。
“这是有了新欢,便忘了我们这些旧人啊。”他感叹——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高审被锁了,被子里的情节很不连贯,因为按要求删了一些,大概百来个字。我也不敢再修改,怕又被锁了 哭
这章出现了我下一本的男主,陈叙川
第45章 喜欢你的锁骨 陈叙川是在……
陈叙川是在李汝亭正在吩咐助理小陈安排接下来的日程时, 突然打电话过来,邀请他去马场看马。
李汝亭到马场时,看到他正在拍着一匹阿拉伯马脖子上的鬃毛。
“你爬的上去吗?”李汝亭一旁嘲笑。
陈叙川听了后也不生气, 依旧看着那匹马,“那也没病到那种地步。”
李汝亭上前一步看着那匹马, 通体毛发黑亮, 正扯着鼻子, 趾高气扬地斜眼看着他。他不满地啧了一下, 转身去看别的马。
他一时兴起,想送齐霜一匹小马驹。
不会滑雪,游泳也是因为学校的毕业要求而勉强达标,总得培养她一项看的上眼的运动。他想象着齐霜骑马的样子, 更加确定了骑马对齐霜而言最适合不过了。
“你们这儿有小马吗?可以领养的。”李汝亭问一旁的侍从。
陈叙川听到了,好奇问, “你怎么有闲情逸致养马了?”
“不是给我的。”李汝亭莞尔。
一听他这么说, 陈叙川就知道了, 是准备送给他身边的那个女学生的。
自从李汝亭带齐霜参加过几次公开场合的聚餐,圈子里都在传李汝亭身边多了个人,都纷纷猜测是什么身份,可惜没人知道内情,引得众人越发好奇。
一些好事的不敢惹李汝亭,想着从他身边的周绎下手,问些花边新闻, 好卖给新闻娱乐媒体。没想到也是被他一通装疯作傻, 说着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给打回来。
“你这是准备带她见……”陈叙川欲言又止。
李汝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压根没想过这事。
没想过见,也没想过不见。过一天算一天, 开心几时到几时。
在面对这个问题上,他有几分像周绎。
他内心确实喜爱齐霜,但是也明白,家里那关要过确实不容易。他的私事他们从不过问,但不代表可以由着他胡来。
“先这么处着吧,她还年轻,我也不着急结婚。”
这是李汝亭说过最混账的一句话。
半个小时后,陈叙川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没要那匹黑色的。
“这匹感觉更能好一些。”他解释。
李汝亭挑来挑去,没一匹马合他的眼缘。但他没死心,来都来了的心情,总想着挑一匹。
于是他说,“一岁以上的也行。”
这样范围就大了,最后他看上了一匹弗里斯兰的小马驹,它温顺地拿头蹭着李汝亭的手。
“领养后,您就可以给它取名字了,也方便我们管理。”马场的经理说。
经理恭敬,面对这二位。他接待过很多富贵公子哥,但到这种级别的,还是头一次。
李汝亭想着既然是送给齐霜的,总要等她亲自来取才好。
国内这头没出什么风波,齐霜在国外交流的日子,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落地后行李箱在机场被磕破了,再是没想到已经到了三月份,伊萨卡的天气还是这么冷,她一出机场,被风雪吹了个满脸满身。
不到半天就又感冒了。
好在接机的人已经提前在等着她,她匆匆上了车,感觉体温回升了些。
“我们先去安置你的行李,再去学校报道。”来人说道。
“嗯?”齐霜没反应过来。
“不是住学校吗?”她问了一句。
“不是,师哥已经拜托我接你去他租好的别墅里。”
齐霜没说话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加上被冷风一激,她的头已经开始痛了。但是那位李汝亭的师弟却还在滔滔不绝地和齐霜讲话。
“我叫刘飞扬,你叫我飞扬就好。现在在康奈尔做助理教授。”刘飞扬腼腆着说。
齐霜搭话,“那您做的是哪个领域的课题?”
“和师哥一样,学的应用数学。”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还顺手给齐霜递了一瓶水,“很快就到了,你先喝口水,等到了再喝口热的。”
他注意到齐霜嗓子有点哑了。
晚上齐霜收拾好后,窝在被子里给李汝亭发消息,现在国内刚到中午。
她本想问他为什么最后还是替她做决定,租了个别墅,在打下两行字后,又删除,重新发了句,“我安全到了,别墅后面的秋千上还有雪,暂时不能荡秋千了。”
不一会儿,他的消息就回过来:“特意给我们霜霜选了带花园和小秋千的房子。”
齐霜看到后,想着,什么时候李汝亭从齐霜同学,到齐霜,然后到我们霜霜这样叫着。
每次他叫我们霜霜的时候,两声翘舌音,从他嘴里吐出,总是带着温柔缱绻的寂寞,就好像已经这样叫了她很多年。
国外交流的日子过去了半个多月。
李汝亭见到齐霜的时候,她正在和同时下课的男生说着话,看他们的动作,应该是那位男生向她还了一本书。
“齐霜。”他的声音穿过人群。
齐霜一抬头,看到李汝亭潇洒风流地靠在走廊的柱子边,向她招手。
她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告诉我。”
“刚刚到。”他笑着。
他揽着齐霜的肩膀,低头恶作剧般地说:“出其不意,看看有没有小男生追求你。”
“当然有啊。”她调皮地眨眼了两下眼。
掰着手指数,“刚来学校的时候,是一个商学院的男生。一个星期前,是一个德裔的帅哥,现在……”
“现在是什么?”他问。
“现在是一个快三十的老年人。”她装作不满。
李汝亭看着她,很抱歉的样子,“那很可惜了,我这个老年人十分懂我们霜霜的需求。”
齐霜一开始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李汝亭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她的屁股。
她正准备抬手捶他胳膊,没想到李汝亭从风衣口袋拿出一个盒子。
齐霜认得。
这是她去年拒绝的那条手链,没想到会再次看到它。
齐霜没说话,沉默地看着李汝亭把它拿出来。李汝亭将搭扣解开,细心地为齐霜戴上,还托起那一节洁白纤细的手腕端详了下。
“你……”齐霜突然哽咽。
“我以为你早就把它扔了。”
李汝亭看到她的样子,故作轻松:“哪儿能呐,好歹花了我不少钱,扔了多可惜。”
齐霜知道他在打趣,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戴上,两人都知道,这是修补了那一晚的裂缝。
两人回到车里,是齐霜开的车。
别墅离学校不远,开车大概不到20分钟。李汝亭看她熟练系上安全带的模样,不由感叹,如今小姑娘在国外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因为车里还有一个人,齐霜不敢开的太快,本就车技半吊子的她此刻更是全神贯注,生怕车上这尊大佛出现什么意外。
“现在我们去哪儿?”李汝亭靠在副驾驶,看着齐霜。
“去附近的超市,买点菜回家做饭。”她一脸严肃。
李汝亭笑道:“霜霜还会做饭?做的哪种饭?”
齐霜侧头,看着他一脸不正经地笑,就知道又在说荤话,于是干脆闭起嘴巴不理他。
李汝亭只好把手伸进齐霜的腰间,摸着她的细腰,看她没办法反抗的样子,又说:“今天吃泰餐吧?给你做冬阴功汤。”
“不要,其实你做菜真的很难吃,那天在四合院。”
齐霜毫不客气地嫌弃。
这时李汝亭的手已经摸到了腰窝,他的手凉丝丝的,齐霜热融融的身体捂着他的手掌,不一会儿齐霜腰上的皮肤就冰凉一片。
自这一次之后,李汝亭便经常来伊萨卡。
他的行踪不定,有时齐霜两三天也没见他的消息,但可能又在某一个凌晨见到他站在门前,风尘仆仆。
短短的五个月,齐霜盘算着他应该是来了十几次。
花园里的雪早就消融了,木质秋千也能坐上去晃荡了,李汝亭怕雨天湿木头弄脏齐霜的裤子,还专门驾车去了Costco找了好久,才买到一罐清漆。
他们没羞没臊在这个漂亮的小别墅过了一阵神仙日子。
李汝亭尤其爱她的锁骨,每次都一发不可收拾,从细细的轻吻到后来用点力的啃啮,齐霜薄薄一层的皮肤下,白的透明,还能看到微小青紫色的小血管。
所以李汝亭每来一次,她就要穿几天的带领子的衣服去上课,为此齐霜抱怨不断,可是他总是当做没听到,下次不仅是锁骨,还可能是腰间,甚至是大腿内侧。
李汝亭第十三次到伊萨卡的时候,是和齐霜一起回国的。
再回到北京已经快九月份,谢晓雯、陈熙还有王莉专门为齐霜的到来聚了一次餐。
在餐桌上,谢晓雯宣布了和徐哲的恋情,在齐霜不在的五个月里,俩人感情一路升温。徐哲六月份已经毕业,在农科院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算是顺利上岸,于是谢晓雯就打算搬出寝室。
“你爸妈知道吗?”陈熙其实不太赞同谢晓雯的做法。
“知道谈恋爱,但不知道一起住。”
谢晓雯避重就轻,嘿嘿一笑。
齐霜不太好说些什么,只是问她寝室的被褥棉被的要一起搬吗?搬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帮忙。
谢晓雯只是摇头,说徐磊都会一起买新的,寝室里的就留着,住宿费还照交,当个幌子,免得被家里人发现。
这顿饭就在七嘴八舌聊近期发生的大小事中结束,谢晓雯回寝室拿了一些日常衣服和护肤品,就坐上徐哲的车走了,原本热闹的417就只剩下了3个人。
第46章 同居 本该又是一个举国欢……
本该又是一个举国欢庆的七天假期, 全国人民都忙着出游,打卡,拍照。
李汝亭为了躲人群, 在假期放假的第三天,大摇大摆去了齐霜的学校里躲清闲, 在图书馆或者空的自习室里陪着齐霜, 看她写毕业论文。
齐霜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门禁, 学校的图书馆和教室, 他都可以刷脸进去。
“你怎么会有我们学校的id号?”齐霜一脸疑问。
李汝亭一脸坏笑,也不正面回答她,“山人自有妙计。”
齐霜把笔记本塞进那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帆布包里,李汝亭就坐在她对面, 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不知从哪个书架上取来的财经杂志,见她动作, 便也放下了杂志, 身体靠向椅背, 看着她整理。
“好了?”他问。
“嗯。”齐霜点点头,拉上拉链,“走吧。”
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图书馆,室外夜风扑面。
“回寝室?”李汝亭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她身侧。
“不然呢?”齐霜侧头看他一眼,“难道这个点还有别的安排?”
李汝亭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嘴角。
从图书馆到齐霜住的宿舍区,需要穿过小半个校园。
这个时间点, 路上依旧有三两晚归的学生, 走了一小段,李汝亭忽然开口,“陪我走一段吧。”
齐霜脚步没停, 只是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送我到停车场。”他补充道,“车停得有点远。”
齐霜没多想,点了点头:“行啊。”
于是方向调转,朝着校门口停车场的位置走去。
这条路比回宿舍的路更安静些,一侧是高大的乔木,另一侧隔着草坪,是几栋理科实验楼,这个点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窗口还亮着。
李汝亭很享受这种缓慢的步调,他不说话,只是慢慢走着,齐霜看着地上那些晃动的影子,看着被灯光照得层次分明的树冠,不知怎么,一段旋律就毫无预兆地溜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地哼了起来。
年轻得碰着谁亦能像威化般干脆
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一百万岁
任何事亦难像青春般清脆
快活到每日大一岁
觉得激动便流泪
碰上了花蜜便陶醉
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害怕孤独便团聚
怕过于迫夹便离去
活着未为我为谁
是粤语的调子,婉转又带着点俏皮。
李汝亭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微微仰头看着路灯下的树影,嘴唇翕动,哼唱的调子断断续续,像夜风一样抓不住。
他听出来了,是林夕的《活着》
一首粤语歌。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会听这个,还会哼。
就在这时,齐霜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亮亮晶晶的。
她看着他,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那动作很快,带着点少女不自觉的娇憨和突如其来的开心。
李汝亭看着她停下脚步,站定在自己面前,古灵精怪的。
他突然不想就这么让她回寝室,不想就此分开,他想把眼前这个在夜风里哼歌的人,留在身边,留得更久一点,更近一点。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齐霜见他停下,脸上那点调皮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就听到李汝亭说道。
“我想时时都能见到你。”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一个星期后,齐霜搬进了李汝亭的房子。
行李不多,几个箱子而已。李汝亭没露面,只派了司机来学校接她。
车子驶进那道院门时,齐霜看着窗外缓缓滑过的景致,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出一趟差,临时换个地方落脚。
李汝亭不在家,助理小陈帮她把行李提进房间,客气地说了句“齐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便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齐霜没急着整理东西,她在屋子里踱步,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了张黄花梨躺椅。
犹豫片刻,她走过去,坐下,然后学着李汝亭的样子,向后靠去,轻轻摇晃起来。
躺椅承托着她的重量,发出细微而柔韧的“吱呀”声。她闭上眼感受着规律的晃动,竟真的生出了几分惬意的松弛感。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落在石板上。
齐霜没有立刻睁开眼。
“倒会找地方享受。”李汝亭的声音传来。
齐霜这才睁开眼,侧头看他。
“椅子很舒服。”
李汝亭走近,站在躺椅旁,低头看着她蜷在椅子里微微晃动的样子,像只找到了舒服小窝的狐狸。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喜欢?送你得了。”
齐霜摇晃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有点不信:“真的假的?”
“一张椅子而已,当然真的。”
齐霜眼睛转了转,从躺椅上坐起身,很认真的样子:“那我得做个标记,免得李总贵人多忘事,以后不认账。”
李汝亭闻言,唇角弯了一下。
他俯身,双手松松地撑在躺椅扶手上,将她圈在身体和椅子之间,“想怎么标记?”他问,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齐霜心跳漏了一拍,但还强装着镇定。她指了指躺椅的扶手,“就这儿,写上我的名字。白纸黑字……不,刻字为证。”
李汝亭直起身,笑了,是真觉得有趣的样子。
“行啊。”
他转身进屋,没过多久,拿了一把看起来像是拆信刀的工具出来,递给她,“给,作案工具。”
齐霜接过那把小刀,跪坐在躺椅前,对着光滑的木质扶手比划了一下,有点无从下手。刻字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才发现需要点技术和力气。
她犹豫着,用力划下第一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
李汝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她那笨拙又认真。他蹲下身,从身后靠近,一只手很自然地绕过她的腰,虚虚地扶住另一侧扶手,另一只手则覆上了她握刀的手。
“这样,”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顺着木纹,别用蛮力。”
在他的帮助下,刀刃终于刻进了木头,留下一个清晰的“齐”字笔画。
“会了没?”他问,却没立刻松开手。
“……嗯。”齐霜应了一声。
他这才松开手,但依旧蹲在她身侧,看着她继续刻那个“霜”字。
他也没闲着,看她刻得慢,便拿过小刀,在那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随手划拉了几下。齐霜凑过去看,发现他画了一个简笔的小太阳。
“这是什么?”她问。
“防伪标志。”他懒洋洋地说,把刀还给她。
齐霜看着那个小太阳,又看看自己那不太美观的名字,忍不住笑了。她接过刀,又在小太阳下面加了更歪歪扭扭的几个小点,算是星光。
“好了,”他说,“你的了,跑不了了。”
第47章 谁让你跟了李汝亭? 邮件……
邮件是何文静直接发到她私人邮箱的, 很简短,约她中午吃饭,地点定在离财大不远的一家川菜馆。
齐霜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那个跨国项目结束后, 她和何文静便没再见过面,偶尔邮件往来, 也仅限于节日问候或极偶尔的专业咨询。何文静不是会无事约人吃饭闲聊的性格。
她回了邮件, 准时赴约。
川餐馆这个点人不多, 何文静已经在了, 正低头看手机。
“何律师。”齐霜走过去。
何文静抬头,看到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了,坐。”
齐霜坐下, 脱下外套。
服务员上来添茶,是龙井。
“好久不见。”何文静放下手机, “气色不错。”
“何律师也是。”齐霜笑了笑, 脱离了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面对这位曾经的带教律师,她心里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边吃边聊,起初说的都是近况。何文静问了问齐霜学校的课程,毕业论文的进度。
“转眼你也大四了。”何文静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语气平常,“接下来怎么打算?保研了,还是准备出国?”
齐霜握着筷子, “系里是给了保研名额。”她如实说。
何文静点点头, 并不意外,“然后呢?去,还是不去?”
齐霜沉默了一下, “还在想。”她最终这么说。
何文静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而问道:“最近除了论文,还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齐霜摇摇头,“就论文。”
“嗯。”何文静应了一声。
“我这边认识几个朋友,有些法律文书翻译、或者小公司合规咨询的零散活儿,不算复杂,报酬还行。你如果有空又感兴趣,可以接去做做,赚点外快,也算保持专业手感。”
齐霜抬起头,有些感激地看着何文静:“谢谢何律师。”
“举手之劳。”何文静语气淡然,“你能力强,做事也认真,介绍给你,我也放心。”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律所的近况,行业里的些许趣闻,餐盘渐渐空了,茶水也续过两次。
服务员撤走了空盘,送上了餐后水果。何文静用叉子轻轻拨弄着一块蜜瓜,却没有吃。
餐厅里流淌着低回的背景音乐,窗外是正午明晃晃的阳光。
何文静放下叉子,抬起眼,看向齐霜。
“齐霜,今天约你出来,除了聊聊近况,其实还有件事。”
齐霜心里一动,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不是闲话了,她坐直了些。
“你和李汝亭的事,”何文静说得平稳,没有绕弯子,“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不算秘密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被何文静这样直接地摊开来说,她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何文静看着她细微的反应,继续道:“现在,连我们这些‘外面’的人,也多少听到些风声。”她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流言这东西,传起来总是比事实快,也难听。”
齐霜沉默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清水。
“你马上要毕业了,”何文静的声音放缓了些,“以后的路,怎么走,心里要有个数。”
她看着齐霜年轻姣好的脸,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只是作为带你入行的前辈,看到外面传得有些不像话,觉得应该提醒你一句。”
她的话到此为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建议,只是把事实和可能的影响,平静地推到了齐霜面前。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窗外人来人往。
齐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知道了。”良久,她轻声说,“谢谢何律师。”
何文静叹了口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走吧,”她说,“下午我还得回所里开会。”
齐霜跟着站起身,穿上外套。两人一起走出餐馆,在门口道别,何文静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和何文静在川菜馆门口分开后,齐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车来人往,喧嚣而平常,她却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什么,听不真切。
她没有回李汝亭那儿,而是转身去了学校。
推开寝室的门,这个时间寝室里空无一人。谢晓雯大概又和徐磊在一起,陈熙和王莉估计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了。
她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久了并不舒服,但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她没有开灯,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对面宿舍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最后天彻底暗了下去,寝室里陷入一片昏暗,她像个雕像,一动不动,要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啪嗒——”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寝室门口,陈熙和王莉站在那里,手还按在开关上,在看清昏暗角落里坐着的人影时,变成了惊吓。
“啊!”王莉短促地低呼了一声,拍着胸口,“霜霜?你怎么在这儿?灯也不开,吓死我们了!”
陈熙也松了口气,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
齐霜看着门口惊魂未定的两位室友,陈熙和王莉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看得出齐霜情绪不对,独自枯坐的样子与平时很不一样。
王莉走进来,把手里提着的打包盒放在桌上,“我们刚吃完麻辣香锅回来,本来还想着寝室没人呢。”
陈熙也走过来,没有追问齐霜怎么了,只是看了看她晦暗的脸色,提议道:“我们正打算去唱K,就学校旁边那家新开的,环境还不错。一起去吧?”
KTV包厢里,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屏幕上是某个热舞MV,陈熙和王莉正拿着麦克风,投入地唱着一首流行情歌对唱,声音在混响里显得有些失真。
齐霜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面前的果汁没动几口。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对正唱到高潮部分的陈熙和王莉比了个去洗手间的手势,两人沉浸在歌声里,冲她点了点头。
拉开厚重的隔音门,外面走廊的声音涌了进来,虽然也嘈杂,但比起包厢里的震响,反倒显得清净了些。
走廊光线幽暗,铺着深色地毯。
她从洗手间出来,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齐霜?”
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绎。他今天穿了件丝绒衬衫,领口敞着。
“周绎。”齐霜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他。
周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几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语气里的惊讶不似作伪,齐霜出现在KTV,跟他突然决定出家一样不可思议。
齐霜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莫名,“我不能来吗?”
“不是不能,”周绎笑嘻嘻地,“就是觉得……跟你不太搭。我以为你业余时间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听音乐会呢。”
齐霜没接话。
周绎却来了兴致,不由分说地伸手带着她,就要往走廊另一头走:“走走走,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我包厢就在前面,过去坐坐!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齐霜拒绝:“不用了,我室友还在等我……”
“哎呀,让她们先唱着嘛!就坐一会儿,打个招呼就行!”周绎热情得近乎强买强卖,手上力道不重,但态度坚决,“给个面子嘛,霜妹妹。”
他那声“霜妹妹”叫得自然又熟稔,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让人难以真正生气的无赖劲儿。
齐霜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另一个包厢门口。
周绎一把推开包厢门,更大的声浪和一股混合着烟酒味扑面而来。
这个包厢显然比她们那个大得多,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灯光调得更暗,屏幕上有人放着歌,是陈奕迅的十年。
周绎拉着齐霜进去,拍了拍手,吸引了一下注意:“嘿!兄弟们,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沙发上嬉笑交谈的人们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齐霜感到一阵不舒服,她想后退,手腕却被周绎笑嘻嘻地拉着。
“喏,齐霜。”周绎介绍得简单,但那语气里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
有人吹了声口哨,“绎哥,可以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截住了话头。
周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僵硬,兴高采烈地把她往沙发空处带:“坐坐坐,别站着!想喝点什么?让他们给你拿!”
齐霜被按坐在沙发上,陷了进去。
她看着周绎和旁边的人碰杯,看着那些男男女女调笑嬉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何文静那句平静的话——
“现在,连我们这些‘外面’的人,也多少听到些风声了。”
原来,这就是“风声”传来的地方。而她,此刻正坐在风眼里。
周绎还在兴头上,拿着麦克风吼完一首跑调的歌,赢得一片捧场的掌声和口哨。他得意地放下麦克风,坐回齐霜旁边的空位,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脸颊有些发红。
“怎么样,霜妹妹,我们这儿气氛不错吧?”他语气里不无炫耀。
齐霜没看他,看着玻璃茶几上反光的果盘。
“我想回去了。”她说。
周绎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齐霜抬起头,看向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回去了。我室友还在等我。”
周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被扫兴的不解:“急什么呀?这才几点?再玩会儿呗!你室友那边说一声不就行了?”他伸手又想拉她,“我给你点首歌,你唱一个……”
齐霜猛地甩开他的手,“周绎,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带到这里,介绍给你这些朋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周绎被她问得怔住,脸上的醉意都散了几分:“我没这个意思啊?我就是碰巧遇到你,想着大家一起玩玩,热闹一下……”
“热闹?”齐霜打断他,“看着我被他们像看什么新奇物件一样打量,你觉得很热闹?”
周围安静了一些,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好奇地投过来,音乐还在响,但气氛变得微妙。
周绎被她连着几句质问弄得有些下不来台,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冲了些:“齐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带你过来玩,你倒不领情了?打量你怎么了?他们那是好奇!谁让你……”
他想说“谁让你跟了李汝亭”。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可那未尽之语,和脸上那点混不吝的委屈和恼怒,已经足够清晰了。
齐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她想起薛梓彤评价周绎时那种无奈的语气,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周绎,我现在有点明白,”她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薛梓彤一直看不上你了。”
后来是怎么离开周绎的那个包厢,又是怎么独自回到这里的,记忆像是被搅浑的水已经模糊不清了。
周绎那双因愤怒而发红的眼睛,自己几乎是夺门而出时,背后隐约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不知道是谁碰倒了杯子,还是周绎砸了什么东西。
她没回头。
第48章 你就是亏待我了 走出KT……
走出KTV, 晚风一吹,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就泄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黑暗,李汝亭还没回来。
她甚至没力气开灯, 借着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摸索着踢掉鞋子, 外套也懒得脱, 直接把自己埋进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比连续熬几个通宵赶论文还要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力。
当时只觉得一股邪火顶在心口,不吐不快。现在冷静下来,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难堪。
她不喜欢周绎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的轻浮, 可她的反击似乎也并没有更高明,只是将自己也拖入了难看的境地。
他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传言?知道了, 又会怎么想?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心力。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点点模糊,下沉。
齐霜是在床上醒来的。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床垫熟悉的软硬和盖在身上的轻薄羽绒被。她动了动,侧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卧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门开着一条缝, 纱帘被风轻轻拂动。
李汝亭背对着卧室, 站在阳台上打着电话,身形挺拔。
这个背影,不知怎么忽然让她想起在多称的时候。那时他穿着统一发放却不怎么合身的黑色羽绒服, 混在救援人员和受灾群众里,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地站在那里。
她静静地看着,没出声。
李汝亭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这才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一抬眼,便对上了齐霜清醒的目光。
“醒了?”他语气如常,走到床边,随手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齐霜撑着坐起身,“你抱我上来的?”
李汝亭闻言,瞥了她一眼,走到衣柜前,慢条斯理地拿出要换的衣服,语调懒散:“不然呢?好好的床不睡,蜷在沙发上像什么样子。”
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亏待你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调侃,带着他惯有的语气。
齐霜却沉默了。
她抬起眼,望向李汝亭。
“你就是亏待我了。”
李汝亭正准备解家居服扣子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那点懒散笑意淡了下去。
“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亏待我了。”
李汝亭看着齐霜坐在床上的模样,头发蓬松凌乱,虽然这话让他心头一堵,他还是伸手出将齐霜头顶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轻轻压了压。
“霜霜,你知道吗?”他叹息一声,“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齐霜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又使劲咽下去一口唾沫,一股气梗上来,眼眶就红了。
“李汝亭,当初是你主动追求我的,为什么我现在爱了,你却不爱了呢?”
李汝亭被齐霜这句话问住了,他现在是不爱了吗?
他突然没了耐心,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当初不爱,现在却开始爱了呢?”
他问完这句后,齐霜也没有回答,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久。
就在李汝亭以为依齐霜的性格会立马说出“那我们分手吧”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想到齐霜流下了眼泪。
“是你给了我勇气,让我接受你的爱的。”
她哽咽着说。
听到齐霜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李汝亭没说什么,他只是把被子往齐霜身上拢了拢,又无限温柔地抱住她,伸手替她擦了擦挂在眼眶下的泪眼。
“让我猜猜,是谁让你这么生气了?”他哄着。
见齐霜没搭话,又补了一句:“该不会是我吧?”
“是你。”齐霜闷闷地回答。
“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惹我们霜霜这么不开心。”
李汝亭听到她的语气就知道小脾气现在是消了一大半,但他知道齐霜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于是抱着她又晃了晃,“是见到谁了?你同学?还是周绎又嘴上没个把门?”
齐霜听到这里,噗嗤一声就笑了,看来李汝亭对周绎的尿性一清二楚。
但她心里清楚,所有的根源都来自他们这种关系,周绎顶多算个导火索。
李汝亭心领神会,揉了揉齐霜的头发,“改天叫他给我们霜霜赔罪?好不好?”
霜降那天,天色灰蒙蒙的,下了一天的下雨。
薛梓彤的电话打到了李汝亭那里,“借你的齐霜一天。”便约在了后海那处四合院。
薛梓彤在烧着暖气的屋子里等了又等,茶换了两道,才听到院门响动。
她起身迎出去,却见齐霜身后跟着挺拔熟悉的身影。薛梓彤的脸立刻耷拉下来,没好气地对着李汝亭:“两个女生的聚会你也跟着?”
李汝亭慢条斯理地踏进屋子,他脱下黑色羊绒大衣,随手搭在臂弯,目光地扫过薛梓彤不满的脸。
“我可不能再重蹈周绎的覆辙了。”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齐霜听了,暗暗瞪他一眼,李汝亭接收到她无声的抗议,也不甚在意,只从溢出一声轻低的轻笑。
薛梓彤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拗不过。这男人如今把齐霜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走哪儿都亲自接送,恨不得揣进口袋里,生怕她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去。
她无奈地撇撇嘴,上前挽住齐霜的手臂,转向李汝亭,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行,李大公子。我们去院子里说几句体己话,你就在这屋里待着,总可以了吧?”
说完,也不等李汝亭反应,急匆匆拉着齐霜穿过堂屋,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到了寒意侵人的院子里。
齐霜被薛梓彤这反常的急切弄得摸不着头脑,薛梓彤一直拉着她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旁,才停下脚步,回头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定李汝亭听不到了,这才松了口气,扶着腰慢慢坐在冰凉的石头凳子上。
“霜霜。”薛梓彤开口。
齐霜看着她低落的情绪,她挨着薛梓彤坐下,轻声应道:“嗯,我在。”
薛梓彤低下头,“霜霜,我怀孕了。”
齐霜蓦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薛梓彤继续说道:“我不想要……已经两个月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齐霜片刻才迟疑地问:“那你那个……建筑师男朋友知道吗?”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唐突,薛梓彤既然不想要这个孩子,大概率是不会告诉对方的。
果然,薛梓彤摇了摇头。
“霜霜,”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握住齐霜的手,“你最近有空吗?陪我去医院吧。”
两人低声商量好了去医院的大致时间,已是中午。
院子里光线依旧晦暗,齐霜仔细看着薛梓彤,这才注意到她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颊甚至有些浮肿,显然是这段时间没能休息好。
齐霜心注意到她身上单薄的毛呢短裙和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双腿,皱了皱眉,脱下自己身上的长风衣,披在了薛梓彤肩上,将她仔细裹好。
薛梓彤愣了愣,抬头看着齐霜,眼眶微微发红,“霜霜,你真好。”
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薛梓彤情绪稍微平复,两人才返回屋内。李汝亭正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翻着一本旧书,见她们进来,抬了抬眼,没多问。
齐霜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去菜市场,你陪我去。”
李汝亭显然有些意外,眉梢微挑:“怎么,你想做饭给我吃?”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不太相信齐霜会有这个兴致。
齐霜认真地点了点头,催促道:“快点去开车。”
从四合院出来,李汝亭依言开车带齐霜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周末的超市里人声嘈杂,齐霜和李汝亭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
齐霜心里记挂着薛梓彤,买的都是些适合炖汤的食材,山药、排骨、红枣,又挑了些新鲜的绿叶蔬菜。
李汝亭推着车跟在她身后,看她认真比对食材的样子,倒真有几分过日子的模样。
走到停车场,李汝亭打开后备箱,齐霜正把手里的袋子往里放。
“齐霜?”
齐霜回头,看见周绎站在不远处他那辆扎眼的跑车旁,手里也提着个超市的塑料袋,看起来是刚买完东西。
李汝亭放好东西,关上后备箱,靠在车边,没说话,只看着。
周绎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对着齐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齐霜,真巧啊。那个……上次在KTV,是我不对。”
他挠挠头,“我那天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说了混账话,做了混账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齐霜手里还捏着一把刚买带着泥的新鲜小葱,看着周绎这副低姿态道歉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绎见她没说话,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小葱上,立刻找到了表现机会,连忙把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说着:“葱啊姜啊这些味儿大,别沾手上了,不好洗,你等等,我给你拿个菜篮子装菜。”
齐霜看着一脸殷勤的周绎,完全摸不透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周绎见她不动,也不气馁,反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跑车,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崭新的香奈儿包,然后又快步走回来,不由分说地塞到齐霜空着的那只手里。
“这个,”周绎指了指,“给你装菜用,算我一点心意,只求你消消气,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明白过来,周绎这反常的赔罪,恐怕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一直靠在车边默不作声的李汝亭。
她侧头看向李汝亭。
见齐霜看过来,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平淡:“走了。”
齐霜没再看周绎,只把手里的葱和其他东西一起放进后备箱,然后拿着那个香奈儿袋子,坐进了车里。
周绎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停车场,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车里,齐霜把那个崭新的香奈儿袋子放在脚边。
李汝亭目视前方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倒是会借花献佛。”
齐霜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有接话。
第49章 就叫小白吧 十一月的北京……
十一月的北京, 更冷了,大四的学生都开始交毕业论文的初稿。
齐霜的生日就在兵荒马乱的节奏里,悄无声息地来临。她自己几乎忘了这回事, 满脑子塞满了毕业论文的框架、文献综述和怎么也理不顺的逻辑链条。
李汝亭倒是记得。
他某天晚上,看着齐霜洗完澡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一边擦着一边还对着摊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蹙眉, 提了一句:“过段时间你生日, 想要什么?”
齐霜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啊?生日?没什么想要的。”
李汝亭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闲书, 也没真看进去几行,又问:“真没有?”
齐霜这才从文献里拔出思绪, 转过头看他, 脸上是实实在在的茫然:“真的不用。我现在只想让这篇论文赶紧有个雏形, 别的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叹了口气,“李汝亭,我觉得你就是我论文路上的绊脚石,你一在,我就容易分心。”
这话她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抱怨。
李汝亭挑了挑眉,“哦?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他确实有点意见, 这段时间, 齐霜住在他这边的次数明显少了,三天两头就往学校跑,不是泡图书馆就是窝在寝室, 美其名曰“寻找学术氛围”。
偶尔过来,也像是临时驻扎,随身带着笔记本和一摞资料,跟他说话都时常走神。
有次他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起身去找,看见书房灯还亮着。齐霜蜷在椅子上,对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人却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屏幕的光映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知道她是真的焦头烂额。
齐霜的忙碌有增无减。
她甚至列了个时间表,贴在寝室的书桌前,精确到小时。李汝亭给她打电话,十次有八次是在图书馆,背景安静,她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不了几句就急着挂断。
“在查资料。”
“马上要闭馆了。”
“等我写完这一章再说。”
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放下手机看着空荡安静的客厅,第一次觉得这房子有点太大。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齐霜难得主动说要过来,她看上去心情稍好,论文最难啃的一部分终于有了突破。
晚上,她洗了澡,穿着他的旧T恤当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修改注释。李汝亭坐在另一边,电视开着,播放着一部无关紧要的纪录片,声音调得很低。
屋子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影,T恤宽大的领口滑向一边,露出清瘦的锁骨,腿上搁着的电脑屏幕光映着她的脸,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齐霜被打扰,从屏幕前抬起头,疑惑地看他:“干嘛?”
他没说话,伸手拿开她腿上的电脑放到旁边,然后自然地躺下,把头枕在她腿上。
齐霜愣了一下。
他个子高,这样蜷着躺在她腿上,其实并不太舒服,但他毫不在意,调整了下姿势,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发蹭着她腿上的皮肤,有点痒,重量也实实在在地压下来。
“李汝亭,”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这样我怎么写论文?”
他眼睛都没睁,声音因姿势缘故有些发闷:“歇会儿。你盯屏幕太久,对眼睛不好。”
“我正有思路……”
“思路跑不掉。”他打断她,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她推拒的手,握在掌心,手指松松地扣着她的,“就当给我充充电。”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无赖。
齐霜挣了一下没挣脱,他手掌温热,力道不重。
她低头看着他阖眼休息的样子,最终放弃了,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空着,也无事可做,只好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流动的画面。
他好像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腿上的重量越来越清晰,被他握着的手也渐渐出了层薄汗。
齐霜维持着姿势,不敢乱动,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显得安静,甚至有点依赖。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腿有些发麻,试着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醒了,也可能根本没睡熟。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对上她低头看他的目光。
“腿麻了?”他问,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嗯。”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慢吞吞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几点了?”
齐霜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去睡吧。明天再弄。”
这次齐霜没反对,合上电脑,跟着他走向卧室。
论文初稿提交的截止日期像一道悬在头顶的紧箍咒,越收越紧。
齐霜是以一种自我隔绝的状态,泡在李汝亭书房的那张书桌后。从早上起来,她就坐在书桌前,对着屏幕,连午饭都是随便扒拉了几口。
她的生日就在这种节奏里,被她自己遗忘了。
直到生日当天下午,她正对着一段怎么也理不顺的逻辑链条蹙眉,李汝亭端了杯水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齐霜没抬头,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今天几号了?”他忽然问,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懒散。
齐霜的思维还陷在论文里,愣了几秒,才抬起迷茫的眼睛看他。“……不知道,快交稿了吧?”
李汝亭轻笑了一下,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伸手,不由分说地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欸,你……”齐霜的思路被打断,有些恼火地抬头。
“起来,”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换身厚实点的衣服,外面风大。”
“干嘛去?”齐霜被他拉着往外走,一头雾水。
“出去透透气。”他答得简单,“你再对着屏幕,眼睛要瞎了。”
他的动作太快,齐霜挣了一下没挣脱,被他半推半就地带出了书房。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段没改完的章节,但看他兴致不错,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扫他的兴,只好由着他。
她换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厚厚的围巾。李汝亭已经等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没叫司机,自己开车。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离开主路,拐上一条更安静的柏油路,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李汝亭按了下喇叭,大门缓缓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场,冬日里草色枯黄,远处有几排整齐的马厩和一座室内训练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干草气味。
是个马场,齐霜有些意外。
“带我来骑马?”她问,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李汝亭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对齐霜说:“走吧。”
他带着她,没往骑乘区走,而是径直走向一侧的马房,马房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偶尔踏地的声音和响鼻声。
在一个宽敞的单间马厩前,李汝亭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马场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对李汝亭恭敬地点点头:“李总,都准备好了。”
李汝亭轻轻推了齐霜一下,“进去看看。”
齐霜迟疑地迈步进去,马房内部铺着厚厚的干草,一个马工牵着一匹小马站在那里。
那真是一匹极漂亮的小马。
通体雪白,毛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健康的光泽,像是上好的丝绒。四条腿修长而结实,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白色印记,鼻翼正微微翕动。
马工把缰绳递给李汝亭,低声说了几句关于小马近期状况的话,便礼貌地退开了。
李汝亭接过缰绳,手指随意地挠了挠小马的下巴,小马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生日礼物。”他对齐霜说。
“你去年去康奈尔交流的时候,就看中了,觉得它配你。养在这儿训了段时间,现在性子比较稳,正好。”
“这……”她张了张嘴,“太贵重了,我也不会骑。”
李汝亭看着她:“不会骑就学。马术不难,比滑雪容易点。”又说,“名字还没取,等你来。”
齐霜往前走了一小步,小白马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她伸过去的手,气息温热。
“生日快乐,霜霜。”他顿了顿,目光也落在那匹白色的小马驹上,“它是你的了。”
李汝亭的手指还挠着小马的下巴,视线却落在齐霜身上,等着。
齐霜看着小马额头上那块菱形的白色印记,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特别的绒毛,小马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痒痒的。
“那就叫小白吧。”她说。
李汝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肩膀微颤,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时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笑声在安静的马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白?”他重复了一遍带着未散的笑意。
“我等你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个名字?”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她,“说说,为什么是小白?”
齐霜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继续摸着小马的脖颈,那里的毛发尤其柔软。“好记,而且不可爱吗?”
李汝亭点了点头,“行,你说了算。小白就小白,好记,可爱。”
他把手里的缰绳递给旁边的马工,示意了一下,马工会意,安静地牵着名叫“小白”的小马回了它单独的马厩。
“走吧,”李汝亭很自然地揽过齐霜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带你活动活动。”
“去哪儿?”齐霜问,脚步跟着他。
“马场来了,总不能只看看,教你骑马。”
他们没走回小白那边,而是去了另一排马厩。李汝亭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到一匹栗色母马前。这匹马体型匀称,见到人来只是动了动耳朵。
“它叫琥珀,”李汝亭拍了拍马的脖子,“性子稳,适合新手。”
马工很快备好了马鞍,李汝亭检查了一下肚带,然后转向齐霜:“来吧,试试。”
齐霜却站着没动,目光往小白马厩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能用小白吗?”她问。
李汝亭正调整着马镫的长度,闻言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它才一岁多,自己跑跑还行,负重大累。”他顿了顿,“舍不得了?”
齐霜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就先练这个,”他拍了拍琥珀结实的背部,“等你会了,小白也再长大点,随你骑。”
他走到齐霜身侧,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肘,帮她上马。
齐霜动作生疏,脚踩进马镫时身体晃了一下,李汝亭的手臂稳稳定地扶着她,直到她在马鞍上坐稳。
“脚蹬踩实前三分之一,对,就这样。”他站在马旁,仰头看着她,“膝盖放松,别夹太紧,腰背挺直。”
他指导了几句,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马鞍空间有限,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手从她身侧环过,轻松地抓住了她前面的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放松,”他的声音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着气音,“摔不下去。”
他不再逗她,只是稳稳地控着马骑了几圈,他忽然调转马头,朝着训练场通向外面的出口走去。
“带你去外面看看。”他说。
室外是一片更为开阔的草场,冬日里草色枯黄,一直蔓延到远方的树林边缘。下午的阳光斜斜照着,没什么温度但很亮。
风比里面大些,吹在脸上带着干爽的草木气息。
李汝亭低头,能看到齐霜微微仰起的侧脸,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第50章 被骗了几千万 消息像薄雾……
消息像薄雾, 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某些特定的圈子。
起初只是零星耳语,沈家那位向来温润持重的公子,在某个投资项目上栽了跟头。渐渐地, 细节被拼凑起来,不是什么正经项目, 是被人做了局, 骗走的数额不小, 据传有八位数。
最耐人寻味的是, 做局的人竟是沈居安近来带在身边那个颇为宠爱的男学生。
一时间,各种意味不明的笑声和叹息在私密的会所,高尔夫球场和宴会的角落里流转。
精明如沈居安,竟也有为色所迷, 在阴沟里翻船的一天。这话语里,几分幸灾乐祸, 几分物伤其类, 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猎奇。
周绎是从一个刚泡上的小模特那里听来的, 那女孩儿依偎在他怀里,涂着鲜红的指甲划着手机屏幕,娇声说着最近听到的趣闻,当作讨好他的谈资。
“听说沈公子被人骗了好大一笔钱呢,还是被他那个小男朋友……”
她眨着贴了浓密假睫毛的眼睛,“真的假的呀?”
周绎当时正喝着酒,闻言, 他推开腻在身上的女孩, 坐直了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起来。
“哪儿听来的?”
女孩被他突然的严肃弄得有些无措,“就……大家都这么说啊。”
周绎没再理她, 拿起手机就翻通讯录,他先打给李汝亭,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汝亭哥,你听说居安那事儿了吗?”周绎语气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听到点风声。”
“我靠!真的假的?几千万?被那个小兔子崽子给坑了?”周绎的声音拔高,引得旁边的小模特都侧目。
“数字不确定,人是那个。”李汝亭嘲笑,“怎么,你要替他追债?”
“我追个屁!”周绎啐了一口,“我就是不敢相信!居安多精一人啊,怎么能……”他话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李汝亭承认,“他自己处理的。”
“他怎么处理的?报警了?还是找人……”周绎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各种□□追债的戏码。
李汝亭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周绎愣住了,“几千万啊!就打水漂了?”
“嗯。”李汝亭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再多谈,“我还有事,挂了。”
不等周绎再问,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周绎握着手机,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推开还想靠过来的小模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他必须亲自问问沈居安。
他在沈居安常去的那家会员制画廊找到了人。
沈居安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背影清瘦挺拔,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一如既往的闲适温文。
画布上是混乱的色块和线条,看得周绎头晕。
“居安!”周绎几步走过去,也顾不上压低声音。
沈居安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周绎?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周绎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你真让那小子骗了几千万?”
沈居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消失,他看着手中咖啡杯轻轻晃了晃。
“是真的。”
周绎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沈居安亲口承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操!真是真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
沈居安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说:“知道一些。”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周绎一肚子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自愿给的,谈不上骗。”他带着点释然,“他陪我那段时间,我挺开心的。”
周绎彻底愣住了,“开心?,几千万买你几个月开心?沈居安,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没疯。”他淡淡地说。
周绎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晚上和李汝亭一起吃饭时,齐霜切着盘子里的鳕鱼。
“沈居安的事……是真的?”她问得不算突兀。
李汝亭晃了晃酒杯,“怎么,你也听说了?”
“嗯。”齐霜放下刀叉,“外面传得很难听。这事……对他影响会很大吗?”
李汝亭这才撩起眼皮看她,他嘴角弯了一下。
“操心别的男人干什么?有那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齐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她语气缓和了些,“我对沈居安观感挺好的,觉得他不是……不是会犯这种糊涂的人,只是没想到。”
“观感挺好?”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
齐霜没接这话,只是看着他,李汝亭与她对视片刻,终于像是败下阵来,又像是懒得再绕圈子,他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点钱,对沈居安来说,不算什么,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李汝亭看出她的不解,“沈家底子厚,他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点损失,伤不了筋骨,顶多算……买个教训。”
“那为什么……”齐霜不解。
“问题是,这次的事,闹得有点大。”李汝亭打断她,“风言风语传得太开,想捂都捂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沈居安他爸,已经知道了。”
齐霜心里咯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汝亭眼神平静无波,却说出最关键的一句:“知道他儿子的性取向了。”
齐霜瞬间明白了。
钱的损失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撕开了一道口子,将沈居安一直妥善隐藏的私人生活,暴露在了家族和圈层的审视之下,尤其是,在他父亲那里。
“所以家里那关,不好过。”
“沈居安他爹,古板得很。”他又说,算是为这场对话做了结语,“面子比天大。”
齐霜沉默下来,她想起沈居安温和含笑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惋惜,实在有些浅薄了。
现在看沈居安,总觉得他这人好像生来就温润通透,什么事都看得开,处理得游刃有余。但早些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至少,在英国那几年不是。
那会儿周绎还在在国内瞎混,偶尔从越洋电话里听他聊起爱丁堡的生活,总觉得隔着点什么。
沈居安说起他的韩国室友,叫什么俊宇的,说起他们三人常一起行动,因为他室友还有个形影不离的女朋友,电话里,只说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后来沈居安暑假回来,人是回来了,魂儿却丢了,丢了一半在北京和爱丁堡之间的云层上。他瘦了不少,脸色也差,聚会时常常走神。周绎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学业压力大,论文不好写。
转变的契机,说起来还得是周绎。
周绎跟个永动机似的,热情过剩,看谁顺眼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那时候还显得有些阴郁孤僻的沈居安,非觉得他合眼缘,硬要把他往自己的圈子里拽。
一次组局打球,周绎生拉硬拽把沈居安弄来了,他就穿着休闲裤和浅色衬衫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一群人在那儿挥汗如雨、大呼小叫。
周绎不管,打完球一身臭汗就搂住沈居安脖子,嚷嚷着晚上必须一起吃饭,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沈居安大概是从没见过周绎这种路数的,有点无奈,又有点招架不住,半推半就地也就跟着周绎混了。
李汝亭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认识沈居安的,起初觉得他这人有点过于端着,没劲。后来发现,他不是装,他就是那样的人。
等他研究生毕业回国,彻底回到了这个圈子。不知道是英国的几年让他想通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再伪装,沈居安不再刻意回避某些话题,周绎隐约能感觉到他的取向,他自己也以一种非常沈居安的方式,半默认了。
没人去刻意点破,更没人因此大惊小怪。
这个圈子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大家还是照样一起玩,做生意,互相照应。他能力强,人又稳妥。只是偶尔家里长辈问起来,或者某些需要携伴出席的正式场合,周绎一帮人会默契地帮他挡一下,打个圆场。
沈居安自己呢,也一直处理得很好,身边断断续续有人,但从没闹出过什么不好看的动静。直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还闹得人尽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