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日落与表弟
关系被发现?
“很好。”江临野抿了口酒, 语气冷淡,“任何陌生信息都会吓到他。要是有人想惊动这层保护网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越陵川点了点头,视线放远。海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细软的发丝, 他静默了片刻, 忽然道,“表哥,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江临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苏先生现在失忆了, 就像一张崭新的白纸,他脑海中那些曾经重要的名字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现在, 最先在这张纸上落笔、定义一切的人,只有你。而我”越陵川欲言又止, 语气里都是无奈。
身旁的人依旧沉默地听着。
羡慕?
若非苏时行这意料之外的“记忆障碍”,他们之间恐怕早已是另一幅光景——猜忌、对抗、甚至彼此折磨。
那些他曾经犯下的错、走过的歧路、以及苏时行眼里可能永远无法熄灭的怒火与失望哪一点不比越陵川那点挫折来得惨烈?
然而, 对方却说羡慕自己。
江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没把这些深藏在心的真相说出口,只是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半晌才道, “定义一张白纸的前提, 是你有能力确保它永远不会被别的颜色染脏。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他转身, 却在迈步前停顿了一瞬, “而赌输的代价,往往比你想象中更难以承受。”说完,他不再停留,步履平稳地抬脚离开。
露台上, 越陵川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他低下头, 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被精心保养、柔白修长的手, 曾是他扮演完美偶像最得意的道具。
可现在,他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弃。
他如今想要的,是能轻易攥紧他人咽喉、能不容反抗地折断骨骼的手。是能在这弱肉强食的规则里,将他想留住的人、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握在掌心的绝对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沙滩上那个对潜在危险一无所知、笑得开朗的俞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天边的暖色光束在他们玩乐的时光中渐渐西斜,暗蓝色天际只剩一个圆不溜秋的金红色蛋黄悬在海天交界处,将粼粼波光染上碎金。
苏时行独自站在沙滩上享受着海风拂过。俞迟因为要亲自准备今晚的晚餐,早早就和越陵川一块回了别墅。
初春的黄昏,昼夜温差极大,气温骤降,更别说这是海边,迎面扑来的风甚至让人觉得回到了江城的冬天。潮水也已经涨了不少,下午还能踩踏的细沙此刻被冰凉的海水覆盖,几块礁石只露出个黑色尖顶。
“在看什么?”江临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苏时行身侧,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苏时行肩上。
“没什么,随便看看。”苏时行侧头对他扬起一个浅笑,拢紧了带着体温的外套,指向不远处一个独自晃荡着的藤编秋千架,它小半截已浸入涨起的海水中,“看那,是不是有点意境?”
江临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嗯,挺特别。”他看了眼秋千,又看向苏时行被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要不要坐上去试试?荡起来看海上日落,感觉应该不一样。”
“算了,下边是海水,很冷。”
“那就是想。”江临野话音未落,手臂已穿过苏时行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苏时行惊呼一声,下意识揪紧了他胸前的衬衫。没等他抗议,江临野已经踢掉脚上价格不菲的手工皮鞋,连裤脚都没挽,径直淌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落日将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勾勒出那个走向秋千的挺拔身影。海水很快淹过他的小腿,西装裤湿透了大半,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涌来的海浪让那份低温更加刺骨。江临野却浑然不在意,只稳稳地将苏时行放在秋千椅上。
“坐稳了,抓牢。”见苏时行握紧了绳索,他又踢了一下秋千架,确认结构还算稳固,才放下心。
“你怎么”苏时行刚想训对方自作主张,看着对方湿透的裤腿和专注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都到这了,现在拒绝不过是扫兴。他无奈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不冷吗?行了,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江临野却没吭声。他站到苏时行身后,双手扶住秋千椅背,“抓紧。”
随即,便伸手推了一把。
“哎!你哇!”苏时行的语调从最初的紧张很快转化成惊叹——秋千的座椅够高,并不会被海水打湿,随着它高高荡起,眼神视线豁然开阔。落日熔金,海天一色,成就了这片温暖而壮阔的光辉。
“哇!真漂亮,你看前面!”
江临野的目光没有追随日落,看着苏时行被金色光芒勾勒的侧脸,他从内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秋千上扬着笑的人连着按了好几下屏幕,又悄悄藏了回去,“嗯,”他低声应道,“确实迷人。”
苏时行闭上眼,任由对方稳稳推着他荡起又落下。一个风度翩翩、浑身散发着优雅气息的Alpha,此刻正站在可能只有个位数温度的海水里,裤腿被浸得狼狈,却神色自若地为他推秋千。
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他相守的挚爱,是他孩子的父亲。
有点奇妙。
又有点飘飘然。
待天空已呈深灰,不远处的路灯逐渐亮起,苏时行才倏地回过神,“快走吧,再泡下去你得感冒了。”
“好。”确实有些晚了,江临野点头应下,刚准备弯腰将秋千上的人抱起,脸颊上忽然传来一个极快、极轻的温热触感。
一触即分。
江临野动作顿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时行却已经把脸埋得很低,只露出通红一片的耳廓和脖颈,捏着他衬衫的手指也收紧了。
老夫老妻……亲一下也没事,就当奖励他这么卖力。苏时行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可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江临野挑了挑眉,停住了往回走的脚步,将怀抱收得更紧,低下头,伴随着海水凉意的气息拂过苏时行的耳尖,“刚才太快了,没感觉到。再来一次?”
“……”
苏时行闭紧眼睛装死。亲什么亲!后悔了!他现在只想变成一只不问世事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对方这副“豁出去了但只想豁一次”的模样,江临野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终于迈开步子,抱着他珍贵易碎的“伴侣”,不紧不慢地淌过渐冷的海水,朝着岸上温暖的灯火走去。
身后,最后一缕金光没入海平面,暮色四合。只剩那架孤零零的秋千还在浅浪中轻轻摇晃。
别墅的晚餐十分丰盛,说是俞迟“亲自下厨”,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负责热情洋溢地宣布菜名和试吃,真正在灶台前掌勺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越陵川。
饭后,几人聊了会天便各自回房洗漱。或许是白天的活动让人觉得身心放松,苏时行并没觉得疲惫,精神还在活跃状态中。他擦着刚洗完的头发走出浴室,主卧里却没看见江临野的身影。
穿好居家服,他披上外套离开房间。对面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他放慢脚步悄悄凑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江临野压低声音、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原来在处理工作。
他最近好像特别忙。好几次苏时行半夜醒来,都看见一旁书桌那盏台灯下,江临野对着屏幕凝神工作的侧影。
如果自己快点好起来,恢复记忆,或许就能替他分担一些了。总不能一直被这样照顾着。苏时行想着,手习惯性伸进口袋,想看看现在几点,却摸了个空。
嗯?手机呢?
摸索了好一会也没摸到,他索性把内袋翻出来,依旧空空如也,眉头瞬间跟着皱了起来。下午在海边拍了几张照片后,手机就一直放在口袋里,难不成是被江临野抱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滑出去了?
很有可能。
那可是新买的!
苏时行看了眼透出光的书房,转身朝下楼的楼梯走去,那片海滩并不远,就当是饭后散步,没必要打扰江临野。
来到楼下,厨房还亮着灯。越陵川背对着他正在料理台前忙活。苏时行好奇地走过去,“还在准备夜宵吗?”
越陵川闻声转头,见是苏时行,脸色浮现出腼腆的笑容,“苏先生。不是夜宵,只是切点水果,迟哥说晚上想吃。”
他的目光落在那盆水果上:橙子瓣的白丝被剔得干干净净,整齐码放在被摘掉蒂的草莓周围;苹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巧妙地叠成了玫瑰状,刀工利落,还有西瓜、芒果、车厘子种类众多,摆盘精致。
“你手艺真好。”苏时行由衷赞叹,“年纪不大,倒是什么都会。”
“正因为年纪小,很多方面不如人,才更要多学一点。”越陵川垂下眼眸,擦拭着手中的刀具,“多会一点,总不是坏事。”
灯光在那张尚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投下暖黄的阴影,不知为何,一种奇特的感觉掠过心头。苏时行沉默地凝视了片刻,忽然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
越陵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苏时行微微蹙眉,目光在越陵川的眉眼轮廓间细细梭巡,“尤其是某些神态,好像,有一点点像临野。”
第92章 信息紊乱复发
碰上群p了
“是吗?”越陵川反应很快, 不过瞬间神色就恢复了正常。他抬起眼,漂亮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很少有人这么说。不过江总那么出色, 如果真有哪里像他, 倒是我的荣幸。”他伸手将那盘精致的水果往苏时行面前推了推,“苏先生要尝尝吗?很新鲜。”
苏时行摆了摆手, “谢谢,不用了。我得出去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手机好像掉沙滩上了, 得去找找。”
“外面天黑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 ”他只想快去快回,再回被窝里躲暖。抬脚迈向门口的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即将跨过厨房门的前一秒,苏时行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越陵川仍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那块擦拭的抹布目送着他,笑容依旧。但在那双温和柔顺的眼眸深处,苏时行却捕捉到了对方没来得及藏下的阴郁?一闪而过,仿佛像是错觉。
而本能的直觉告诉他, 不是错觉。
回想起这人和俞迟的亲密, 苏时行暂时掩下了心底疑虑, 什么也没说, 收回目光拉开门,走入沉沉的夜色中。
私人沙滩上一片静谧,远处路灯散发着幽幽白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彼岸礁石,银白色月光森森洒落在海面, 让夜色平添了几分萧瑟。
苏时行循着下午的记忆在浅滩上仔细搜寻。他记得秋千附近有一顶固定的遮阳伞, 那算个明显的地标。走了不远, 果然在伞下的阴影里看到了自己那支半截埋在沙里的白色手机。
幸好这里地势算高,没被涨潮的海水波及。他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手机,仔细检查充电口、听筒和屏幕,将落进去的细沙清理干净,又用外套内衬反复擦拭机身。直到确认一切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之前那支在他“离家出走”时丢了,这支可是江临野新给他买的,用了还不到一周,要是又给丢了,他得郁闷死。
一阵带着咸腥气的海风猛地扑来,寒意刺骨。苏时行打了个哆嗦,将外套拉链直拉到下巴,准备立刻返回别墅,却在风势消散的余韵中闻到了一股十分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醇厚气息。
这不是威士忌信息素的气味吗?
他环顾周围,寂寥的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
错觉?
正疑惑着,又一阵更强的海风毫无预兆刮了过来,这次,那股极具辨识度的信息素清晰了许多,混在海风里,指向明确。
苏时行在原地迟疑了两秒,或许是江临野工作结束,出来找他了?那他得快点回去,免得两人错开。但是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并不是别墅所在地,而是完全相反的北边。
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还是抬脚,朝着那缕越来越清晰的酒香走去。
那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浓郁,苏时行的面色已然有些泛红,心跳也蹦得越来越快。但他没太在意,想着大概是是太长时间没剧烈运动,又一下走太多路而冒出的热意。
走了好一段路他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排用作隔断的木制栅栏,上面攀附的常春藤稀稀拉拉,像是被清理过,但周围仍旧空无一人。
已经是私人沙滩的边界了,气味源头就在这里,可人呢?
就在他一头雾水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奇怪声响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嗯哈啊慢、慢点”
那声音暧昧粘腻,似乎来自不远处沙滩后方那片茂密的椰林和灌木丛。
苏时行皱了皱眉,迟疑片刻,还是拨开那半人高的灌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脚下是松软的沙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哼吟与喘息在他耳边逐渐清晰,似乎混杂着好几个不同声音。
走了大约十几米,他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宽大叶片——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属于Omega浓烈的甜腻信息素,混杂着汗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飘散在这片狭小的区域中,林间空地上衣物杂乱散落,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路灯余光与枝叶交错的光影中难分彼此。压抑的呻吟、黏腻的水声与粗重的喘息绞在一起,拼命冲击着苏时行的神经。
这这这?!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却“咔嚓"一声轻响,踩断了一截枯枝。
空地上的动静骤停,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见有陌生人突然出现,那群人从那难舍难分的状态中分离了出来,有两个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其余三人却神色自若,甚至开始打量起苏时行。
“他妈的,都怪你,叫那么响!把人都叫进来了!”一个体格健壮、肌肉贲张的alpha狠狠拍了下紧贴着他的Omega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啪”声。那Omega吃痛地娇哼一声,嗔怪地瞪了alpha一眼,随即,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上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时行。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即使裹着外套也能看出优越的身材。更别提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轮廓分明、俊朗出众的脸。
Omega的眼睛瞬间发亮,竟大胆地朝苏时行抛了个媚眼。
苏时行:“”
那健硕alpha见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把将Omega拽到自己身后,粗声粗气地冲着苏时行吼道,“喂!看什么看?没看见这儿正忙着?识相的就赶紧滚!”
苏时行皱起眉头,扫视了一眼了周围环境,这里明显还在私人沙滩的管辖范围内,脱口而出,“你们未经许可,擅自破坏并翻越隔离设施,侵入私人所属沙滩区域。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条款,你们的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及寻衅滋事,侵犯了权利人的财产权、使用权与安宁权。该立刻离开的是你们。”
他的字句清晰,逻辑严密,那几人显然都被这义正言辞的宣判给镇住了,一时间也没人敢跳出来反驳。
过了好一会,另一个身材稍微矮胖一些的alpha才率先回过神,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哎哟!原来是警官同志啊!误会,纯属误会!我们真不知道这儿是私人地方,还以为就是块没人管的野海滩呢!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苏时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可下一秒,那阵熟悉的“威士忌”信息素却随着对方的靠近直冲鼻腔。一股灼热的燥热感猛地从身体伸出窜起,迅速蔓延,烧得他耳根发烫。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他后退一步,抬手掩住口鼻,试图隔绝那股无孔不入的气味。
空地上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矮胖男察觉到苏时行泛红的脸颊和略显不稳的呼吸,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警官,夜黑风高的,您要不要也一块来‘玩玩’?我们这儿omega管够,都任您挑选。要是您不喜欢一起来,后边还有块单独的空地”他边说,边朝那个刚刚抛媚眼的omega使了个眼色。
那omega会意,腰肢款摆地走上前。他只在腰间松垮地系了一件薄上衣,几乎起不到什么遮挡作用。他抬起眼,含羞带怯地瞥了苏时行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警官~一起来”
“呕——!”
苏时行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强烈的翻江倒海,弯下腰,难以控制地干呕出声。倒不是因为心理厌恶,而是那个omega身上同样散发的“威士忌”信息素混杂了一种甜腻到到发齁、仿佛劣质香精与酒精勾兑出的刺鼻气味,与他记忆中那股冷冽醇厚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又强行纠缠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神经。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鸦雀无声。
半晌,苏时行才勉强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气息不稳地解释,“抱歉……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有点……不舒服……”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反胃的冲动,他连忙捂住嘴。
那Omega脸色青白交加,眼角抽搐了几下,死死咬着牙控制自己想骂人的想法——冷静,冷静。
看着这张难得的脸和身材,他重新堆起笑容,又靠近一步,手指搭上自己腰间那岌岌可危的系带,“警官不舒服呀?那我……帮您‘放松放松’?我手艺很好的哦,保证让您……”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伸手去碰苏时行。
苏时行立刻后退,拉开距离,声音冷了下来,“请自咳、咳咳,请自重。立刻离开这里。”
“别这么冷淡嘛警官~” Omega不依不饶地贴上来。
苏时行蹙紧眉头,再次后退。
对方继续跟进。
再退。
再跟。
有完没完?苏时行刚想出声警告,却发现那Omega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惊惧,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同时,一片高大阴影从他后方笼罩下来,带来的压迫感让苏时行背脊一僵,警报骤响,下意识想要回头或躲避,一双温热的手却已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是江临野。
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苏时行侧过头,对上那双依旧盛满温柔的金色眼眸,解释道,“我来找掉在沙滩的手机,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江临野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侧,将他半挡在身后,手掌抚上他发烫泛红的脸颊,“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还是他们惹你生气了?”
第93章 把人踢飞了
他的保护/奖励
“哦, 没什么,可能是走路走太多,出汗了, 有点热。”苏时行眼神闪烁着含糊道。事实上, 江临野一靠近,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燥热更加汹涌难耐, 身上的温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像上了高速一般节节攀升。
江临野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抬眼看向面前那群衣衫不整的人, 目光尤其在那个试图靠近苏时行的Omega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寒冷至极, 让被注视的几人后背都冒出冷汗。他将苏时行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隔绝开这副肮脏画面, 微微抬起下巴,“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那群人看着江临野和苏时行之间的亲密气氛, 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对江临野散发出的威压感到惧怕。为首的健壮alpha强撑着站出来,“我们怎么不能进来?这地方写你名字了?”
“是我的。”
“哈!你说你的就是你的?”健壮alpha像是听到了笑话,“这片沙滩我们来了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了, 从去年到现在, 这片根本就没人管!你凭什么说你是主人?”
这话让苏时行微微一怔。他记得江临野说过, 他们以前常来这海边别墅……可这人的话, 似乎对不上。
江临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真是聒噪。
他松开揽着苏时行的手,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蜷了蜷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微脆响。健壮alpha咽了咽口水, 拉着另一个alpha一块挡在身前, 梗着脖子不肯退缩。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 似乎即将动手的前一刻——
江临野却忽然收起了攻击姿态,将手缓缓插回了西装裤袋。算了,他现在还想要维持好“温柔伴侣”的人设。
“很好。”他缓缓开口,“你亲口承认了多次非法侵入的事实,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勇气可嘉。”他略微停顿,目光逐一扫过面前几人,“现在,我给你们十秒钟,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他微微向前倾身,姿态依旧优雅,“十秒之后还留在这里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我不保证,你们还能不能‘完整’地走出去。”
那健壮男明显有些怵,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身后的Omega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那副小鸟依人的柔弱姿态又引起了他强烈的保护欲。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停在距离江临野一臂远的位置,色厉内荏地吼道,“装什么大尾巴狼!看你人模狗样穿得挺贵,吓唬谁呢?这破地方一年到头鬼影都没一个,你说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整个海滩都是老子的呢!”
他见江临野只是冷冷看着他,越发觉得对方是虚张声势,胆气更足,污言秽语也冒了出来,“染个银毛就敢带着个小白脸出来充老大?我看他是你这相好吧,细皮嫩肉的,刚才还盯着我们的人看,是不是自己没本事满足人家,他跑出来找刺激啊?呸!”
他的话语粗鄙不堪,尤其最后那句针对苏时行的侮辱,让江临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心里冷静地评估:在这里动手,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应该还不至于在苏时行面前立刻和“暴力狂”划上等号……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西装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怎么了?” 江临野几乎是瞬间切换了表情和语气,侧头看向苏时行时,目光已变得柔和。
苏时行没说话,只是手上加了点力道,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江临野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他的力道挪动脚步。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之间——
苏时行左腿猛地蹬地稳住重心,右腿接着腰腹扭转的力道,自下而上狠狠地朝对方身上侧踹出去!
“砰!”一声闷响,那身高体壮、至少两百斤的Alpha,竟像被重型卡车撞飞的沙袋,整个人双脚离地,横着飞出去两三米远,“哗啦”一声砸进茂密的灌木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死寂。
剩余的四个人,包括那个一开始想勾引苏时行的Omega,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江临野:“……”
他看着苏时行收腿后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丛还在簌簌摇晃的灌木,沉默了一秒。
好吧,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以往苏时行对他确实称得上是“手下留情”,甚至可能是“极力克制”。
而苏时行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飞出去的距离。刚才那一瞬间,听到对方对自己口出污言,又牵扯到江临野,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直冲头顶。在他目前的认知里,江临野就算是个长得高壮的alpha,归根结底也是个没有经过系统化培训和实战搏杀的普通商人,而自己身为警察,更是他的伴侣,于公于私都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被其他人随意侮辱。
所以,他出手了。
只是……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么大力气。可能是情绪和身体状态的双重加成?
不会被当成暴力狂吧?苏时行有点心虚地碾了碾脚下的枯叶,甚至没敢立刻回头看江临野的反应。
“还、还不快走!”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剩下几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一地的衣物,鞋子都来不及好好穿,连滚带爬地冲向另一侧的灌木丛,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连多看苏时行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仿佛慢一步就会成为下一个空中飞人。
转眼间,闹剧散场,只留下空气中渐渐飘散的混乱信息素和远处灌木丛里微弱的呻吟。
“腿疼不疼?” 江临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时行回头,就看见江临野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正低头温柔地看着他。下一秒,温热的掌心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熟悉又安心。
“还行,没什么感觉” 苏时行不自然地瞟了他一眼,耳廓微微发烫。
“那就好。” 江临野握住他的手,指尖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交握,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微凉的手,“我们走吧。”
“那个人怎么办?” 苏时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片灌木丛,有点担心自己下手太重,出什么事。
“放心,死不了。” 江临野牵着他,往来时的灌木丛走去,“我让陈墨过来处理就好,不用我们管。”
苏时行点点头,任由江临野牵着自己穿过灌木丛。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两人交握的手紧紧贴在一起,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踏着细沙和月光,慢慢朝着别墅温暖明亮的灯火走去。
————————————
回到别墅,苏时行几乎是冲进浴室,重新冲了个时间不短的澡,换上睡衣就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顺便用行动坚决拒绝了每晚例行的涂药环节。
江临野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透着点慌乱的“装死”流程,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是刚才那一脚消耗太多体力了?
看着被子里那团鼓鼓囊囊的隆起,他没有追问,只是细致地替他捻好被角,将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脚踝轻轻盖好,才转身去换衣服。
过了一会,他处理完工作盖上电脑,熄灭明亮的吊灯,只留一盏光线昏黄的床头夜灯。江临野掀开被子躺进去,动作小心地将背对着自己的人揽进怀里。
“唔……”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
“嗯?”江临野低头,鼻尖碰到他柔软的发顶。
苏时行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紧接着,一股清新的冷杉信息素丝丝缕缕弥散开来,不再像平时那般收敛,反而主动缠绕上江临野周身那醇厚而克制的威士忌气息,企图将那份灼热纳入自己的领地。
江临野搂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被瞬间勾起翻腾的渴望,却吸入了更多清冽的冷杉香气,与自己躁动的信息素碰撞交融,反而让那簇心火燃得更旺,沿着血管一路灼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来了
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苏时行颈下抽出,他试图起身,睡衣的衣角却被被褥里伸出的手突然攥住,江临野低头一看。
昏黄的光线下,苏时行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仰着脸看他。那张素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黑眸湿漉漉的,他咬了咬下唇,声若蚊蝇,“别去浴室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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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眼前的吊灯在不断上下摇晃,他攥紧床单,想稳住身形,可那股冲击力太大,从一开始的试探继而层层深入,不断挑战他的底线。
他抿紧唇,点头示意着可以继续,实际上魂魄已经飞往天外,甚至开始走马灯式闪回记忆。
“好乖啊,宝贝”江临野俯下身子,声音已经沙哑,“太喜欢你了,要怎么办才好”
我看你可不像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苏时行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应声,或者说他根本出不了声,恐怕一张口,那些压抑住的声息便再也控制不住。
“我喜欢你的眼睛,看着我”他轻轻掰过苏时行侧过去的脸,唇轻柔地落在他的额间。
四目相对间,两人眼里都只剩下剖去伪装的彼此。
“哭得好漂亮。”他的指尖抚过对方眼角溢出的泪花,放到唇边舔了舔,“连眼泪都是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有力的手扶上他的腰,放缓了动作。
呃结束了?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陡然转变成了底下的真丝床单。
喂!这是炒菜吗!还翻来翻去!
等等,不对劲。
他很快没时间在心里吐槽了。
“别往上逃撞到床头怎么办?”隐隐约约的呜咽传入江临野耳中,可这仿佛成了最佳的催化剂,动作也跟着愈发猛烈起来。
“好可怜”他固定住那双想挣扎的脚腕,叹惋道,“偏偏又那么可爱”
第94章 争抢文件
不给他就抢
一夜缠绵。
苏时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卧室里仍是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宣告已是晴昼。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哪个环节、哪个时刻彻底失去意识的。现在他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 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着过度使用, 尤其是后腰,酸麻得几乎没了知觉。早知道江临野这么……不知餍足, 他昨晚绝对、绝对不会伸手拉住那片衣角!
“靠……”他低声暗骂,试图翻身, 却立刻惊动了在睡梦中也紧紧环抱着他的Alpha。
“醒了?”江临野沙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环在腰间的手臂同时收紧, 没让他成功转身,反而更牢固地将他锁进怀里, “睡得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怎么好意思问的!尽管如此,苏时行还是清了清嗓子, 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睡得挺沉的,没哪里不舒服。你……怎么样?”他这个承受方都快散架了,作为主导方, 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 总该有点累吧?更何况他某些时刻失控地又抓又踢, 江临野还得费神按住, 不对,安抚他。
“我很好。”江临野将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喟叹, “时行……”
那语调缱绻, 带着丝丝缕缕的情欲余韵。鼻尖还故意蹭过他敏感的耳廓, 激起一阵战栗。悄然间,某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已经迅速复苏。
喂!!!
他立刻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只正试图作乱的手。
“嗯?”
“不、不来了。”
“就再来一次”江临野轻轻挣开他的手,在敏感地带轻佻地游移,湿热的舌尖舔过他的腺体,空气中的冷杉信息素骤然变得浓烈,勾得那威士忌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苏时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人的信息素对他而言跟春药根本没区别,按这趋势下去,他今天都别想下床了,眼见对方攻势愈来愈猛烈,他咬了咬牙,冷不丁道,“我有点饿了。”
“饿了?”江临野动作顿住。
他眼神飘忽,“嗯,昨天被你折反正就是饿了!”
江临野眼底翻涌的欲念稍稍减退,见苏时行板着脸不看自己,顺从地停下动作,在他的手背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那不做了,我们起床。”
苏时行松了口气,看在这家伙还算听话的份上,昨天的事勉强原谅也不是不行。他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目光却扫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恍然间回想起俞迟那枚在阳光下闪烁耀眼光芒的银戒。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临野的手——对方左手中指还真的有一圈十分浅淡的痕迹,颜色只比周围皮肤深上一点点,像是长期佩戴戒指后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时行又低头看自己的,他的手背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疤,但指节干净,没有任何类似的戒痕。明显,他没有佩戴戒指的痕迹。
江临野察觉到他盯着两人的手出神,指腹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揉了揉,“是不是昨天撑得有点酸?我帮你揉揉。”
苏时行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
江临野低笑出声,“下次我注意,轻一点。”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苏时行的,“请宝贝体谅。”
苏时行别开脸,没接这话茬,反而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手上……好像有个印子?”他伸出指尖,点了点江临野中指根部那个几乎看不出的浅痕。
江临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才注意到,随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嗯,以前戴过一阵戒指。”他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时行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突然看到了。我的手上就没有。”他摊开自己的手掌。
江临野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握住苏时行摊开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光洁的指节,“你不喜欢戴那些东西,之前我们有一对,但你说戴着妨碍你活动,硌手。”
“噢,那我的那枚还在吗?”苏时行小声问。
江临野眸光闪烁,片刻后莞尔一笑,“在的,我一直好好保存着。”他低头,在苏时行指尖亲了一下,“回去后我就找出来,以后我们每天都戴。”
苏时行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快速抽回手塞进被子,“我就是随口一问……戴不戴都无所谓,麻烦。”戒指这种没什么用处,还被赋予复杂含义的东西,他才没什么兴趣。
江临野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重新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好,都听你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嘀嘀嘀”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温馨又甜蜜的时刻,江临野本不想理会,但苏时行已经拿起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高局”两字,江临野目光一凝,垂头在苏时行额间落下一个轻吻,“你先下楼吃饭,我处理一下工作。”
“好。”
看着江临野起身走向书房,苏时行也下了床,快速洗漱完毕,将睡衣换下后走出房间。
看向对面那个紧闭着的书房门,回想起刚才江临野看见电话时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耐和冷厉,他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才向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是书房门开了。
苏时行立刻转头,可出来的不是江临野,是步履匆忙的陈墨。他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三步迈作两步往楼梯赶,直到近前才猛地发现站在那里的苏时行,连忙刹住脚步,微微躬身,“苏先生。”
苏时行颔首回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陈助理,方便耽误你几分钟吗?”
陈墨十分客气,“您请说。”
“临野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公司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陈墨攥着文件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眉目低垂,“只是有几个海外项目临时出了点流程上的小问题,需要先生紧急协调。不是什么大事,请您不必担心。”
苏时行似懂非懂点点头,目光不经意落在陈墨手里那份文件袋上,视线突然被钉住。
纸张上的字由于距离问题看不太清,但是左下角盖着的墨绿色印章却让他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
奇怪,为什么?
陈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不假思索地将双手都背到身后,故作镇定道,“苏先生,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去处理工作了。”
这副欲盖弥彰的举动落在苏时行眼里,只勾起了他心底更大的疑虑。他向前一步,挡住了楼梯口,“等等,陈助理,你手里的文件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陈墨背在身后的手抓的更紧,“苏先生,这涉及公司商业机密,恐怕不太方便。如果您需要了解,我可以先请示先生”
“机密?”换做平常,苏时行绝不会强人所难,但此刻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陈墨反常的遮掩,告诉他一切并没那么简单。说到底不过是一份文件,他又是江临野的爱人,何至于让陈墨这个心腹助理面对他时这么紧张?
“我只看看封面,两分钟。如果临野有任何怪罪,我来承担。”
“抱歉,苏先生。”陈墨垂下眼,“职责所在,请您别为难我。”
两人在楼梯口无声地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墙壁上古董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陈墨的额间逐渐冒出细密冷汗,苏时行锐利的审视目光在他身上不断巡回,让他身心备受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好勉强。”
噢!应付成功!陈墨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脸上扬起如释重负的笑容,微微欠身,“感谢苏先生理解,那我先”
“去忙了”三个字还没落下,意外出现!
就在陈墨以为逃过一劫,边说边准备绕过对方下楼的瞬间,苏时行左手格开陈墨护在身前的手臂,右手迅速探向对方身后,一伸一抓,那份被陈墨死攥着的文件袋瞬间换了持有对象。
“苏先生!”陈墨大惊失色,想伸手抓住余角,却无济于事,文件袋已经稳稳落入苏时行手中。他上前一步,却被抬手示意止住。
“看看而已,陈助理不必太紧张。”苏时行侧身,利用楼梯转角的空间和自身alpha的身高优势将文件护在身前,“楼梯口地方窄,动手动脚,万一摔下去就不好了,你说呢?”
陈墨脸色发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动手?他不敢,也不能。眼看着苏时行的手指已经解开了文件袋的透明纽扣,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按刚刚苏时行的反应来看,明显是对特委会独有的绿章起了印象,若是让他看到文件里更多关于五湾金码头的事情
就在苏时行即将抽出文件,视线全神贯注于手中文件的刹那——
“咚”地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墙壁上发出的闷响。楼梯上的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江临野跌坐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扶住额头,指缝间隐约渗出血迹,眉头紧皱,脸色苍白,似乎疼得厉害。
“!”苏时行瞳孔一缩,将手中的文件往旁边楼梯扶手上一搁,立刻飞跑着冲向书房,半跪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希望能上个好榜单,直接日双更![彩虹屁][彩虹屁]
第95章 被看破的小心思/神秘快递
是谁寄过来的?
看清那额头上迅速肿起来的青紫和破皮渗血的伤口, 苏时行又气又急,立刻扶住江临野的肩膀,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 “发生什么了?怎么撞成这样?”
“刚处理完工作……想快点去找你, ”江临野的声音有些虚弱,被搀扶着站起来时脚步虚浮, 不得不将大半重量倚靠在对方身上,“没注意……被地毯边绊了一下……我没事, 坐一会儿就好。”
“这还叫没事?”苏时行拧紧眉头,“都肿了, 而且还在流血。”他小心地将人扶到书房宽敞的皮椅里坐稳,转头对仍立在原地的陈墨快速吩咐:“陈助理, 麻烦立刻联系家庭医生过来。”
“是!”陈墨立刻应声,目光扫过被苏时行随手放在楼梯扶手处的文件袋, 趁两人没注意,迅速将它拿起,躬身退了出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时行用打湿的干净手帕,轻轻地按压在伤口周围, 试图止血消肿, “撞得这么狠,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群殴了。”
“着急了, ”江临野闭着眼,微微仰头承受着他的照顾,“想赶着和你一块吃午饭。”他伸手,环住苏时行的腰, 将侧脸轻轻靠在他腰腹间。
苏时行叹了口气, 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心情复杂。江临野是故意把自己引过来的?还是巧合?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提文件的事,“对了,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江临野指尖微动,依旧闭着眼,“还好。只是年初,很多项目同时启动,琐事比平时多一些。”
琐事?不是海外项目有问题吗。合着这主仆两忘对口供了。
苏时行没戳破这谎言,顺势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算了,我这个病人不给你添乱就是帮最大的忙了。”
江临野闻言睁开眼,抬头看他,金色的眸子里映出苏时行的轮廓,“不对。”他纠正道,“只有你平安无事地在我身边,我才能有心力去处理那些事情。反过来说,你才是我做这一切的支点,没有你,我不过是个空壳。”
那双眼里盛满的情意浓烈而真挚,找不到丝毫伪装的痕迹。可是……苏时行心底那股自苏醒以来便盘桓不去的窒涩感一直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增长变得愈发沉重。他想探究源头,却又隐隐明白,眼前这个人无法给出真正答案。
“话倒是说得好听。”苏时行移开视线,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心,“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天天守着我。该出差就去,江城到哪儿都不算太远,耽搁不了几天。”
江临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环抱的手臂收紧:“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差?”
“偶然听到你打电话时提了一句。”苏时行语气平静,“这么大一个集团,总不能只靠遥控指挥,现场能更快解决问题的事,没必要因为守着我耽误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天天贴身保护。”
“……可我还是很担心。”江临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将脸埋进他卫衣里,听起来闷闷的。
苏时行挑眉:“怎么,我这么大个人还怕丢了不成?”
“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怕。”
苏时行微微怔住,有些无奈,他小心地将江临野的脸从自己衣服上拉开些,避免蹭到伤口,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行了,我答应你。你出差的时候我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江临野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不信?”苏时行俯身,拉近距离。
江临野先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下头。
“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苏时行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许他乱动。
“不知道。”江临野吐出这三个字,眼睫低垂,眼底的光变得黯淡。
苏时行心里明白,是自己之前的失踪给眼前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他没有不满,而是耐心解释,“比起看你既要忙工作,又要分神记挂我,两头辛苦,我宁愿你先专心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毫无负担地回来陪我。看你这样,我也会”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把“心疼”两字说出口,“等你这阵子忙完,我们好好把婴儿房布置一下。到时候孩子出院了你要还是一直两头跑,我可要批评你了。知道没?”
江临野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时行,那些话语涌入耳中,描绘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关切与未来图景,可此刻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开合的双唇吸引。那唇色在他眼里带着令人着迷的柔软光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都听你的。”
苏时行暗暗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人的目光又牢牢锁在自己唇上,眼神幽深。
“……”
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苏时行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想捶他一拳,目光触及他额上那处显眼的青紫,还是没忍心落下。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门铃声和开门声,似乎是医生到了。
江临野也听到了动静,他收敛了些目光里的灼热,重新将侧脸抵在苏时行身前,手臂环紧。
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苏时行望向那道橙金色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束中无声飞舞旋转,构成一个静谧而虚幻的世界。他的视线追随着其中一粒,瞳孔逐渐失焦,思绪也随之飘远,仿佛被那束光带离了此刻……
“叮咚——”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苏时行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对焦回神,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今天是江临野出差的第二天。
他放下手中的故事书,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陈墨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
“苏先生,有您的快递,我帮您从门卫处取上来了。”陈墨将箱子递过来。
快递?他不记得最近有买过什么东西,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关上门,将纸箱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目光下意识检查着纸箱外侧:没有明显的挤压破损、快递单信息打印清晰、收件人是他,发件人一栏却只简略地写着“俞先生”。
俞迟寄来的?
他的手指摸过纸箱接缝处厚厚的透明胶带,动作微微一顿。
在封箱带的一个不起眼的边角,胶带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断裂,像被小心揭开又重新仔细压合过。
苏时行眸色沉了沉,让陈墨留在这儿守着他就算了,连一个快递都要拆开检查,这种控制欲是从以前就开始,还是因为他失踪才导致的?
他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难以言明的烦躁,拿起茶几上的裁纸刀,利落地划开了胶带。
箱子底部垫着厚厚的泡沫垫,上面塞满了防震的气泡膜,他一层层剥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玻璃或陶瓷工艺品:造型古怪的水晶摆件、釉色温润的茶杯、憨态可掬的动物木雕他拿起一件,在手中仔细端详,难道是过去他和俞迟一起买的或互赠的纪念品,他特意寄过来让自己回想的?
放下这件,拿起另一件,他试图从触感或独特的外表捕捉一丝半点过往,然而还是以失败告终。
换了其他件,依旧陌生。
再换,还是空白。
苏时行肩膀垮了下来,有些沮丧。他刚想将空了的纸箱推到一边,却又突然停下。
有些不对劲。
不是东西不对劲,是这个纸箱不对劲。
他俯身检查,确认纸箱里确实已经空无一物,可刚刚移开箱子时的重量又和空箱不太相符。他思考了片刻,伸手扣住泡沫垫的边缘,指节用力掰起。但是泡沫垫像是被牢牢粘住了一般,他咬着牙再加了几分力道,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才将那层垫子从箱底硬生生撬了起来。
果不其然,底下藏着东西。
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制服,被透明的防尘袋包裹着,静静地躺在箱底。
苏时行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这件衣服带给他的冲击,远比上面所有精致工艺品加起来都要强烈。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拆开防尘袋。
指尖真正触碰到那质地挺括、带着独特织纹的衣料时,一阵强烈的既视感伴随着心悸袭来。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制服左边胸口的位置,那里,一枚银质的徽章在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这件衣服,怎么会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将这件制服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仔细检查了一番,想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线索,却在摸到制服内衬一个波浪银线刺绣纹样的时候顿住。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不该出现这个的。
指腹反复摩挲着这块起伏不定、薄厚不均的刺绣,脑海深处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古怪。直到指尖按准了银线波浪的纹路节点,循着潜意识里的节奏轻轻按压,那些凸起的银线竟像密码锁的按键般,随着指尖的起落,在他脑海里自动解码出一长串数字。
是俞迟弄的?
一三六
总共十一位数,看上去像电话号码。这是在玩什么解谜游戏?苏时行盯着那串已经记到纸上的数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
屏幕解锁后的界面还停留在浏览器404的空白页面上,那是他在百度查觉得熟悉的案子时自动跳转的,不知怎得,大部分有关案件的网页不是乱码就是无法访问,他想着大概是内部案件不能随意公开,就没有死磕去查。
点开拨号软件,输入破译出来的号码,他压下心底疑虑,耐心等待着电话接通。
第96章 迷晕他
计谋
“嘟-嘟-嘟-”
电话拨过去不到两秒, 便被立刻接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哈喽。”
苏时行怔了片刻。
“苏监察,我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不过, 你解开谜题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慢了不少。看来记忆的缺失确实影响了你的能力。”
“你是……那个医生?”苏时行对这个嗓音印象还算深刻。
“Bingo~”电话那头的声调更轻快了, “看来苏监察对我印象不错,不然也不会一下就猜出来。”
“箱子是你寄的?”
“当然, 借用了俞主任一点名义。怎么样,看到自己的战袍, 有没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苏时行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件质感厚重、细节考究的制服,这和他印象中的警察制服根本不是同个样式。他没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道:“这也是你治疗记忆障碍的‘特殊疗法’之一?”
“疗法?”高泽礼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不, 苏监察,这不是治疗。这是……提醒。提醒你, 你究竟是谁,又在被谁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苏时行心下一凛,“把话说清楚。”
“还不够清楚吗?你对熟悉的事物有反应,记忆碎片会闪现, 这都说明你的大脑在努力自我修复。可为什么总差临门一脚, 无法连贯?高泽礼的声音放缓, “因为有人试图不断剪辑消磁你的记忆胶片, 把那些沉重的片段,都替换成一帧帧温和安稳的画面。你的本能试图冲向真相,却总被无形的墙挡回。”
这番话,隐隐带起了苏时行内心深处潜藏着的朦胧不安, 他沉默了几秒, “你凭什么认定是有人阻拦, 而不是我自身恢复缓慢?”
“问得很好。”高泽礼赞叹道,“就凭我是你昏迷时的主治医生之一,见过你最真实的脑部扫描数据,也见过……后续某些干预性药物的使用记录。有些药物,稳定情绪的效果很好,但副作用‘恰巧’包括轻微的认知干扰和记忆抑制。”
苏时行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确实有在吃药,并且是每晚江临野一次不落监督他吃下的,说是有利于产后身体的恢复。
“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目的?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看着一位顶尖的监察官,一只能够翱翔苍穹的雄鹰,居然被困于金丝笼中,连自己属于哪里都快忘了,我实在深感惋惜。”
苏时行冷笑,“你以为我会信吗?”
高泽礼停顿了一刻,低低地笑了起来,“好吧。不瞒你说,那确实只是原因之一。作为对特殊案例抱有纯粹学术兴趣的研究者,我更想看看,当阻碍被移除,真实的苏时行会怎样应对这种局面。”他的语气十分坦然,“当然,是继续享受编织出的美好,还是拿回你的人生,选择权在你。”
高泽礼的话半真半假,像笼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让苏时行本就矛盾交织的心更加烦躁,“如果你的治疗方法就是打一通语焉不详的电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挂,苏监察。”高泽礼像是预料到他的反应,从容不迫地道,“看看制服内侧的暗袋,那里有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去那些地方看看,你或许会有新的发现。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苏时行沉默不语。
高泽礼却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已经起了疑心,故作深沉道,“人多眼杂,有些风景,一个人看才最清楚。”他顿了顿,恢复了轻快的口吻,“我会尽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你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持。期待你的下一次来电,拜拜,苏监察。”
“嘟—嘟—嘟——”电话挂断,只剩一阵忙音。
苏时行缓缓放下手机,视线落在茶几上面的药瓶上。良久,他才伸手拿起那件墨绿色的制服,指尖抚上那枚泛着银光的徽章,来回描摹着它的形状。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撒进来,将本就温馨舒适的小屋染得更加梦幻。可这通电话像毫无预兆降临的寒冬,冻结了这一切。
*
门外玄关处一张临时放置的椅子上,陈墨正将笔记本放在膝盖处,在键盘上“哒哒哒”敲着,处理凯撒的文件。他的目光每隔五分钟便会在电梯口和入户门之间梭巡一次,确保一切正常后,才重新落回屏幕。
有了上次沈连逸绑架事件后,自家先生对苏监察的安全几乎到应激偏执的状态。即便已经忙得分身乏术也必须让他留在江城,以防突发状况。
高强度的专注让陈墨有些疲惫,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但还没吃午饭。身体的低血糖让他感到一阵轻微头晕和注意力涣散。他刚想伸手去掏能量棒先应付一下,却听见“咔哒”一声清响,入户门的门锁从里面被打开。
陈墨立刻放下电脑起身。由于起来得太急,那股头晕倏地加剧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玄关柜才站稳,“苏先生,”他迅速调整好呼吸,“有什么需要吗?”
苏时行站在门内,神情有些复杂,“是有点小事想麻烦你,能进来一下吗?”
陈墨脚步微顿,没有立刻移动,即便苏时行目前处于失忆状态,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上次在别墅的文件事件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站在原地,语气恭敬,“苏先生请说,我在这里听着也一样。”
苏时行似乎有些为难,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又转回来,眼神飘忽,支吾了几秒还是道,“是关于临野的。我做了点东西,想先找人试试味道,你方不方便帮个忙?”
原来是这样?这要求好像挺正常的,不算奇怪,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乐意效劳。”
他跟着苏时行走进客厅,在客厅的沙发边缘坐下。
“之前临野说他挺喜欢吃蛋糕的,我闲着没事就做了一个,但是有点把握不好甜度。”
茶几上摆着一个刚出炉的圆形蛋糕,巧克力底座,蓬松的蛋糕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奶油糖霜,上面缀满了各种颜色鲜艳的草莓、蓝莓和蜜饯,卖相相当不错。
“苏先生,没想到您手这么巧,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陈墨真切地夸道。
苏时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看是一回事,味道是另一回事。”他拿起面包刀,切下一块装在碟子里递给陈墨,“我总怕糖放太多了你试试看怎么样?”
陈墨接过碟子,却没有立刻开吃。他垂着眼,装作端详蛋糕裱花纹路的模样,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苏时行的一举一动。
反观苏时行倒是一派坦然。他也切下一小块蛋糕,叉起便送入口中,模样闲适。
“怎么样?”
陈墨见苏时行已经吞下了好几口,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些。看来真是让自己来试味道的,真是甜蜜啊,他叉起一块小的放入口中,“奶油口感绵密,甜度适中,很好吃。”
苏时行眼神一亮,唇角扬起,“你可别看在临野的份上说违心话。”
陈墨笃定摇头,“当然没有!”像为了证明,他这次叉起稍大的一块,连带着底部的蛋糕胚一起送入口中,“味道真的很”
“好”字尚未出口,他的言语突然一顿。
一股排山倒海的咸味猛地在他口中炸开!那咸味浓烈到发苦,直接盖过了所有甜味,仿佛将整罐盐直接倒进了喉咙。陈墨脸上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瞳孔睁大,额角冷汗渗出,腮帮子僵硬地鼓动着。
这特么是把盐当糖下了?!
有着良好打工人觉悟的陈墨不过卡了两秒,还是硬生生将那一口“海盐炸弹”咽了下去。拜托,这可是自家老板放在心尖上的人用心做的蛋糕,对方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再咸也不能吐!
“苏、苏先生……”他声音有点变调,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味道……很独特。先生应该会喜欢。” 实则:先生,这次您可能得为爱牺牲一下味觉了。
“真的吗?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对,是不是噎到了?”
“咳咳……没事,可能是吃得太急了。” 陈墨感觉那股咸味还在灼烧他的食道,急需清水冲刷。他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茶几上的水壶。
“我给你倒杯温水吧。”苏时行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陈墨余光见苏时行离开,如蒙大赦,立刻拿起水壶,也顾不上找杯子,直接隔空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果然物也不能貌相,下厨还是留给有天赋的人去做吧。至于这个蛋糕他就不发表什么意见了,到时候让先生自己尝尝。
陈墨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他低头想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却感觉有一股更深的晕眩感从脑海向四肢蔓延。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突如其来的困倦,却是徒劳。
怎么回事?
他立刻察觉到不对,想撑起身,手臂却一阵发软,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重叠。手机屏幕、茶几上的蛋糕、对面的电视……一切都蒙上了毛玻璃般的虚影。他使劲眨了眨眼,集中精神思考哪里出了问题——蛋糕?苏时行自己也吃了。水?是客厅的水壶?可对方哪来的迷药
思维像陷入泥沼,越来越迟缓。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竟然是:那蛋糕……先生到底会不会硬着头皮吃完……
第97章 找回真相
从头到脚撒谎的人只有一个
“陈助手?”
苏时行握着一杯温水, 站在陈墨面前,轻声呼唤。
沙发上的人已经毫无反应,头颅低垂, 呼吸绵长, 在□□与低血糖的双重作用下,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苏时行脸上那点腼腆和紧张早已消失无踪。他放下水杯, 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墨瘫软的身体,最终落在那只剩半壶的水上。壶水底部, 依稀可见几缕未完全溶解的白色细微颗粒,不仔细看, 极易被忽略。
低血糖的人在摄入大量糖分后,身体会超量分泌胰岛素, 而溶解的镇定剂会加速麻痹中枢神经,最终让人陷入昏迷。
他无意伤害陈墨, 这只是验证那个医生所言真伪的必要步骤,也是为自己争取一次不受监视的自由时间。
苏时行迅速将披在沙发上的风衣穿上,俯身从陈墨西装内袋中摸出一串钥匙和手机。
作为江临野的心腹助理,他们的聊天框或许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么想着, 他抬起陈墨的手, 用他的手指指纹解锁了屏幕, 点开微信。
嗯?一点私人信息没有, 只有零星的工作文件传输记录。
苏时行眉头蹙起,这干净得反而有点奇怪。
不管了,先拿着吧。他将手机塞进裤兜,拿起旁边的毯子给陈墨盖上, 转身离开了公寓。
一小时后, 凯撒大厦。
仰望着这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 苏时行再次展开那张从制服暗袋中找到的纸条。上面的地址写得明明白白,正是这里。可是为什么?他知道这是江临野工作的地方,那个医生指引他来此,是想让他看到什么?
压下心中困惑,他随着人流走入大厅。来往职员步履匆匆,头也不抬地从他身边路过。苏时行行跟着人群往前走,直到在闸机前才停住脚步。
好像进不去。要不要尾随别人偷摸挤一下?
正当他在原地犹豫时,一抬眼,恰巧和不远处正在核对日程的前台目光撞在了一起。下一刻,对方脸上职业性的微笑立刻僵了一瞬,她快速放下手中平板,踩着高跟鞋以最快速度冲刺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时还喘着粗气,“苏先生,您来了!非常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您。”
苏时行一怔,下意识摆了摆手:“没事。”
“您是要去顶层,还是江总的办公室?” 前台谨慎地询问,似乎对苏时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万分注重。
“顶层?”
“好的,请这边走,我带您去私人电梯。” 前台侧身引路,将他带向一个相对隐蔽的电梯间。按下上行键后,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请进,苏先生。”
苏时行先行步入,而前台熟练地刷卡、按下顶层按钮,然后恭谨地退至门外,直到电梯门完全合拢前仍垂着头,微微躬身,周到到让苏时行都有些不自在。
电梯平稳而迅疾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苏时行的心跳却随着攀升的楼层,不受控制地加速、加重。
“叮——”
电梯抵达顶层。
一条铺着厚实地毯、光线柔和的静谧走廊展现在眼前。空气中有极淡的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残留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在他脑海浮现。比那间精心布置的家更强烈,更真实。
他凭着直觉迈开脚步。暖黄色的壁灯光晕打在身上,指示着他,绕过转角,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
就是这里。
他甚至不需要回忆,拿出那串从陈墨那里拿来的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舌解开,掌心搭上黄铜门把手,轻轻下压。
这是一间视野极佳的书房,整面的落地窗、靠墙的巨大书架、宽大的实木书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他脑海里某个记忆重合在一起,即便是一闪而过,也在深刻地告诉他,这里,他很熟悉。
可江临野从来没带他来过。
他缓步走向书桌,指尖抚过光滑冰凉的木质表面,划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籍扉页。最后,像冥冥之中的牵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书桌内侧,那把宽大皮质座椅下方,一个紧闭的抽屉上。
他把椅子挪到一边,俯身,握住了那个抽屉的铜拉环,缓缓拉开。
抽屉里很空,没有杂物,没有文件。只有一本小小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正中央。
苏时行心猛地一跳。
他缓缓伸出手,将它拿起。皮质封面已因反复摩挲而呈现出温润的包浆光泽,边角微微起毛,显然是常年被主人频繁翻阅的痕迹。
好像……这本子,是属于他的。
苏时行压下心口看见它时出现的强烈滞涩,深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第一页。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许多个用钢笔划下的“正”字,笔画清晰用力,排列整齐,像在记录着什么,数着日子。
这是什么?
他蹙紧眉头,继续往后翻去
日头西斜,光影流转——
就在苏时行准备翻过新的一页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探头进来,看见坐在书桌后的苏时行,眉头立刻皱紧,“你怎么上来的?江哥让你来了吗?”
苏时行动作一顿,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对方,“你认识我?”
“废话!”男生嗤了一声,大步走进来,手臂抱在胸前,“赶紧走,别以为江哥不在江城你就又想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招数。我告诉你,我这都有监控的,我可看着嗷!”
这人语气熟稔,明显认识他,可自己搜遍记忆却都毫无印象。
林煦阳见苏时行坐着不动,眼神一扫,落在他手中那本黑色笔记本上,脸色更差,“喂!宁羽!谁准你乱动江哥的东西?赶紧放下!等我告诉江哥,有你好看!”
苏时行缓缓站起身,像是没听清,重复问道,“你叫我什么?”
“切,”林煦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装什么装?顶着苏监察的名头真当自己是正主了?还敢在这儿跟我摆谱?我可不吃你这套,你不就是个冒牌……”
林煦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人好像和他印象中那个拿鸡毛当令箭,装柔弱的宁羽散发的气质不太一样。
那微蹙着的眉眼间散发着冷峻,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口罩遮挡的脸庞轮廓清晰分明,更重要的是,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属于顶级alpha沉稳气息
等等!这感觉……不对!
林煦阳双眼倏地睁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难怪陈墨明明跟他说宁羽跟着江哥一块去了京市,他还琢磨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合着眼前这个不是冒牌,是正品!
他高昂的头颅不自觉低了下来,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语气也变得磕磕巴巴,“苏、苏监呸呸呸,呃,苏先生?你怎么来这里啦?是找江哥吗?他、他出差去了,不在公司。”
苏时行将对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走上前,审视着面前这个反应古怪的年轻人,“刚才,你为什么叫我宁羽?”
“啊?有吗?我我我我没叫,你是不是听错了。”林煦阳眼神躲闪,试图转移话题,“我是凯撒的技术安全主管,林煦阳,苏先生你还有印象吗?”
苏时行微微眯起眼,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最终还是摇摇头,“抱歉,想不起来。”
“没事!慢慢就能想起来了,不着急。”林煦阳连忙摆手,即便面对的是失忆后显得温和许多的苏时行,他还是有点怵,弱弱地向后退了一步,“那个苏先生,你不是在休养吗?怎么跑凯撒来了,江哥知道你过来吗?”
苏时行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露出一个浅笑,“他知道。他叫我来等这儿等他,说会提前回来。不过我有些不舒服,还是先回去了。”
听见他要走,林煦阳长长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赶紧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你路上小心,注意身体哈!”
苏时行点点头,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怕他。为什么?难道过去的自己曾与对方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交集?眼见窗外的太阳已经带上些金橙,时间紧迫,他压下探究的念头,不再多言,“嗯,再见。”
握紧笔记本,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电梯门前,下行键亮着橙光。口袋里陈墨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起来,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来自“林煦阳”:
【陈哥,苏监察怎么来凯撒了?!江哥知不知道这事啊?】
苏时行眼神暗了暗。
又是“苏监察”。
这个称呼,如同一阵盘旋不散的风,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地在他的空白世界里回响,不断提醒着他,这个名字对应的才是真实的自己,才能够拼凑起他支离破碎的过去。
电梯抵达,门安静地向两侧滑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显示屏里的数字飞快递减,苏时行的心也在跟着下沉,不知怎得,他没有丝毫即将触及真相的喜悦或激动。
高泽礼口中那些意味不明的“阻拦”、“干预”、“药物”紧紧缠绕着他找到的每一个线索。如果笔记本里的内容是真的,如果一切都在沿着那个诡异医生所说的方向发展……
那么,从头至尾,编织了最大谎言的人,只有一个。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定定凝视着那面黑色皮面,仿佛想穿透它,窥见那个被层层掩盖、无法触及的真相。
第98章 都想起来了
无处可去
位于旧城区中央街的白色楼栋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大门口左侧的单位门牌白底黑字印着“江城特别资产管理委员会”,苏时行从出租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思考要怎么进入, 内岗的警卫已远远看见他,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正,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礼, “苏监察好!”
苏时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唇角扬起一个平和的微笑,“下午好, 辛苦了。”
那警卫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回应, 随即背脊挺得更直,声音洪亮, “应该的!”
苏时行神色泰然,迈步穿过警卫为他打开的门禁,进入了大楼内部。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的气味,办公桌后的人影埋首在文件堆里, 只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没有感到丝毫迷茫, 自然而然、脚步精确地朝着内部电梯的方向迈去。
“苏监察?”一个抱着文件路过的中年男人看到他, 立刻停住脚, 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从京市回来了?码头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不愧是您!”
京市,江临野也是去京市。
他回想起林煦阳见到自己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叫做“宁羽”的名字,还有那句“顶着‘苏监察’的名头真当自己是正主了?还敢在这儿跟我摆谱?我可不吃你这套, 你不就是个冒牌”
是要说冒牌货吧。
苏时行心里已经隐隐猜测出了什么, 但面上波澜不惊, 顺着对方的话自然地接道,“嗯,刚回来。”
“辛苦了辛苦了!”那人寒暄着,正好电梯门打开,苏时行迈步进入,与对方微笑点头告别。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镜中的他脸色平静,脸色却十分苍白。
“叮——”
很快便到达了目标楼层,他踏出轿厢,这层楼更加安静,没有公共办公区,多是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和紧闭的门。凭着直觉,他拐进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几乎不用辨认方位和标牌,便在左侧第一间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
门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张锃亮的铜制门牌,标注着“首席监察官办公室”八个大字,门上还嵌着一把极为精密的指纹锁。
他的手缓缓抬起,拇指落于识别区,“滴” 的一声轻响,锁舌便应声弹开。
又是这样,轻而易举。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指腹贴着面板停顿了良久,才重重压下把手,将门推开。
办公室很大,却十分简朴,装修除了清一色的黑白灰再找不出其他颜色,墙角唯一一点绿意——一盆半人高的文竹已经枯萎。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凌乱地堆积着,背后的书架塞满了尘封的卷宗和档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透过飞舞的灰尘切下一格格明暗交替的光带。
苏时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太熟悉了,熟悉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件办公家具的摆放位置,都像是由他亲自丈量挑选的。
他走向办公桌,手指拂过光滑的木桌,留下几道拨开灰尘的清晰痕迹,绕过桌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坐下,习惯性地拿起一份文件,余光中却发现左边有个抽屉没完全关紧,露出一小截缝隙。
他微微俯首,随手一拉,一瓶维生素药瓶顺势滚了出来,药片在壳里翻滚发出“哩啦哩啦”的响声,苏时行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有好几天忘吃药了。
把抽屉重新关上,他正打算直起身,视线却被最下方一个只有A4纸大小、带指纹锁的木抽屉吸引。
又一个藏得深的抽屉,这次还会有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望向那个沾了薄灰的指纹锁。他没再犹豫,直接将右手食指按了上去。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绿灯闪烁,锁舌应声弹开。
果然。
抽屉内部很浅,东西不多。他先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医院B超报告单,左侧姓名栏印着他的名字。
苏时行的目光落在报告单上那两幅黑白影像上,一种混杂着温柔与苦涩的情绪瞬间击中了他。他凝视了许久,才将它轻轻放在一旁。
而纸的下边,盖着一个巴掌大小、封面印着特委会徽章的暗红色皮质勋章盒,他将它拿起并放在掌心,拇指抵住盒盖边缘,缓缓掀开。
深红色的绒布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质星芒勋章,边缘的麦穗纹路锐利,间隙嵌着的细碎蓝宝石在斜射的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微光。金属通体触感冰凉,表面没有丝毫划痕和磨损,显然被持有者极用心地保存着。
刹那间,脑海猛地钻入零碎画面——汹涌海面的快艇上,他持枪和某人僵持对峙;或是堪堪躲过激烈枪战的某发子弹,还有
他蹙紧眉头,这突然的记忆碎片把他清醒的状态搅得七零八落,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重新集中精神,发现勋章底下还垫着一张边角微卷、略微泛黄的照片。
他把徽章放到一旁,将照片拿起细细打量,画面里的自己脸庞稚嫩,眉宇青涩,正和笑容灿烂的俞迟勾着肩膀。背景似乎是某个喧闹的庆功宴,地上散落着五彩的纸屑彩带,背后有很多人,只是脸都跟着灯光模糊了,只有主角的脸对焦得依旧清晰,他们手里都举着酒杯,正肆意地朝着镜头方向高举,一副意气风发的恣意模样。
翻到背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恭喜我们苏大监察又拿下一城!下次一定要灌醉你!——俞迟”
那是他。
千真万确,就是他。
这张照片像引发雪崩的最后一片飘然落下的雪花,猛地将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短暂地窜连起来,顺着脑神经迅速蔓延,“失忆”的隔膜被狠狠踩在底下,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画面、气味、情绪瞬间将他淹没——在这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加班通宵的每一晚;海浪翻滚的码头边,追袭嫌疑犯时急促有力的心跳;某个奢华的高级会所里,浓雾与阴谋交织弥漫的瞬间;还有他费尽心力,终于握在手心的那枚通关印章
记忆的雪球越滚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一个清晰定格的画面,是暮色沉沉的深夜里,在一间阔绰又华丽的卧房,那个自称是爱人的alpha,神色冷漠地睥睨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情,“这个孩子,你是留,还是不留?”
“哐当!”
星芒勋章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时行却已无暇顾及。
头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深埋地底的东西正疯狂地破土而出,顶撞着每一寸颅骨。他闷哼一声,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几乎无法呼吸。
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了铁链摩擦脚踝的痛觉。
厚重窗帘后透不进光和风的窒息。
隐藏在角落的监控镜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还有江临野,时而温柔低语,时而漠视冷落,时而用信息素强行抚慰他崩溃边缘神经、压制他所有反抗的那个江临野。
“留在我身边。”
“不会再让你逃了。”
“你没资格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
“苏时行,你只属于我。”
不知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多久,那阵灭顶般的晕眩和恶心才稍稍退潮,身体仍旧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从那些零碎却汹涌的记忆中,他隐隐约约拼凑出了自己真实的过去。可现在,他却拼不出身边那个最亲密之人的真面目。
或许,难道,他真的被自己曾经敌对,或许也动过心的人,用最不堪的方式,囚禁、操控、篡改,占有?
他呆呆地在地上坐了很久,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看着下午的太阳慢慢挨近楼栋的屋檐,炽白天光一寸一寸变暗,最终,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夜色吞噬。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他这才艰难地直起身,弯腰,指尖仍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捡起地上那枚勋章,连同那张照片和B超单,原封不动地放回抽屉,轻轻推上。
口袋里的手机“叮铃铃”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串下午刚见过一次的号码。他迟缓地按下了接听键。
“哈喽,苏监察,”高泽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显得轻快悠扬,“抱歉,我实在等不及你的回电了,不知道你今天的旅程如何?看到的风景还算熟悉吗?”
苏时行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苦涩和腥甜,“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高泽礼的语调拉长,“比如,你和江总之间那些爱恨交织、不怎么浪漫的真实过往;比如,他为你精心筹备、却未必符合你本人意愿的‘新人生’剧本;还有……”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你那个孩子,眼下真实的处境。”
苏时行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到机身发出细微的“咔擦”声响,“孩子怎么了?”
高泽礼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悠悠道,“明天下午四点,雾北路 52 号,高科生物科技园六楼,我的私人实验室。这里有你想知道全部真相,以及”
“一点能让你彻底清醒的小礼物。”
“伫候佳音,苏监察。”
电话被挂断。
第99章 求婚
真实的告白
三天后。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六点, 窗外天色渐晚,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的香味。
晚餐是苏时行亲手准备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公寓那张圆桌上, 尽管菜式简单, 他也花了一下午时间才琢磨出来。
江临野推门进来时,苏时行正将最后一道蛋花汤端上桌, 听见声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回来了?正好,刚做完。”
江临野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个笑融化, 他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 看着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苏时行,走过去从身后环住苏时行的腰, 下巴抵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饭菜虽然美味,但做饭的人却更能填饱他的饥饿,“真香, 我们时行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苏时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片刻, 随即放松下来, “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
江临野松开手, 转到苏时行面前,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那双黑亮的眼里倒映着灯光的暖晖,“听煦阳说, 你前两天出去了, 还去了凯撒?怎么突然想到去那?”
“哦在家里没事干, 就想着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不是答应我不出去,只在家里等我吗?”江临野嘴角微微下垂,“你又骗我。”
苏时行垂下眼眸,“抱歉,我只是想再多了解你一点。”
江临野眸光微闪,嘴角不自觉上扬,似乎被这番话甜蜜的话大大取悦,他拉过那劲瘦的腰身与自己贴紧,“如果是这个理由,那我勉强接受。所以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苏时行遗憾地摇头,“还是一片空白。”
江临野悬了好几天的心稍稍落地,他指腹抚过那微蹙的眉心,安抚道,“别着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苏时行点了点头,“每天都有。”
“真乖。”他低头,在苏时行额头印下一个吻。
“先吃饭吧。”苏时行别开脸,拉着他坐下。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饭菜飘散在空中的热气和餐具轻碰的声响。江临野确实饿了,出差行程紧凑,下了飞机便直蹦公寓,没留出任何时间用餐。苏时行做的菜味道普通,甚至盐放的有点多,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地全部解决。
“今天看手机的时候,”苏时行夹了一块青菜放进江临野碗里,“发现现在婴儿床设计得越来越精巧了,有的还能自己摇呢,我打算把我们婴儿房里头的那个换掉,等宝宝出院他就能用上新的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都按照你的想法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把宝宝接回来?”
江临野嚼米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对上苏时行期待的眼神,心软了软,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很快,医生说他最近恢复得很好,但毕竟还是早产儿,需要在无菌的环境里再呆一段时间。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接他回家,好不好?”
又是下个月。
苏时行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想他,甚至都没抱过他。”
“再耐心等等。现在对你和宝宝来说,稳定最重要。”
“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时行,我保证,等他身体恢复好就立刻接他回来。”江临野倾身,隔着餐桌在他嘴角留下一个轻吻,“听话。”
见江临野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苏时行没再回应,只是夹起碗里的青菜味同嚼蜡地吃着,晚餐也在一片略带沉重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收拾完餐桌,两人一块窝在客厅沙发里,茶几上的酒杯里盛着苏时行特意准备的罗曼尼康帝,醇厚的酒香在空中弥漫。
苏时行靠在江临野怀中,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鼻尖是熟悉的威士忌气息。几天前还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只剩下反复的煎熬,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了。
“临野。”
“嗯?”
“我们谈谈。”他转过身面对江临野,定定地凝视着他,“认真地谈一次,行吗?”
江临野心中蓦地一沉,面上却不显,他望进那双深沉的黑眸里,从容地回答,“想谈什么?我听着。”
“谈我们的未来,还有过去。”苏时行伸手,反握住那双宽大的手掌,“我知道一段感情不可能只有甜蜜,我忘了很多事,也包括一些不那么愉快,甚至是伤害过你、或者你伤害过我的事。但现在,我不问了,也不去深挖那些过去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道,“只要你现在,亲口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告诉我属于我们之间真正的故事,孩子的所有情况,无论真相是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信,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可以尝试接受。”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暖风机发出的微弱的嗡鸣声。
苏时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三天以来,恢复记忆后的痛苦、愤怒、万念俱灰无不环绕着他。他本有无数次机会离开这个由谎言构筑的囚笼。可是他偏偏留下了,甚至在此刻说出了这番像是妥协的话。
如果,如果江临野此刻坦白,如果他承认过去的欺骗,囚禁,算计,如果他愿意把孩子还给他,愿意真正平等地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假如真的发生,自己会怎么做。但这一刻,心底最深处那个早已残破不堪的角落,竟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望。
江临野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时行,片刻后,忽然莞尔一笑,连带着眉眼也弯起,指腹抚上苏时行的脸颊,轻声道,“你想起什么了?还是说这几天,见过什么特别的人?”他低下头,珍惜地吻了吻苏时行的手背,“告诉我,宝贝。”
“”
看着面前这张温柔带笑的脸,苏时行只觉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直觉告诉他,一旦伪装被识破,他好不容易拥有的清醒和自由,便会尽数化为乌有。
而这,就是江临野给他的答案。
多么可笑。
“我、我只是……”苏时行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他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江临野坚实的胸膛上,避开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昨天晚上,做了个很乱的噩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梦到你抓着我的手腕,质问我……我们还在一间很大的卧室里争吵,声音很大……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很模糊,但感觉……很不愉快。”苏时行抬起手,痛苦地抵住太阳穴,仿佛正被不堪的记忆折磨,“我好混乱……明明我们现在这么好,为什么那些梦里,全是争执和伤害……”
江临野倏地一滞,原本的探究与疑虑在看见苏时行痛苦神色的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将人揽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知道了。别想那些不好的…… 我们的未来才刚开始呢。时行,以前都是我不好,总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跟你闹矛盾。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捧起苏时行的脸,“现在开始,我们会有全新的生活,只有我们和宝宝,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打扰……相信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吻住了苏时行的唇,温柔又强势,吞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和疑问。
苏时行没有挣扎。他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吻,眼睛睁着,望着近在咫尺的、江临野沉醉的眉眼,心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幻想彻底熄灭。
舌尖抵开牙关,纠缠的热度烧遍四肢和心脏,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江临野才稍稍退开,细碎的喘息声伴随着热意在空气里漫开。
江临野的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喉结动了动,看向那个眼泛水光的人,心火更是无法压抑地燃烧起来,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欲望,“时行”
“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临野欲言又止,眼神不自觉有些飘忽,余光突然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红酒。
刚好有些,渴了。
他伸手拿过,酒液深红,清晰地映出眼底的忐忑。他毫不犹豫仰头灌下,酒意漫过喉咙和脑袋,似乎给予了这个alpha一点来之不易的勇气。
放下酒杯,他的手探入西装内袋,紧紧攥住了里面那个小小的丝绒方盒。然后,缓缓站起身,在苏时行疑惑的注视下向前一步,接着,竟在沙发前郑重地单膝跪下。
从口袋中取出方盒,在对方已然凝固的视线中,轻轻打开。
一枚设计简约却难掩奢华的铂金素圈戒指,静静嵌在深咖色的丝绒之中,室内的暖光与吊顶的水晶光线重合交织,落在戒指光滑的戒面上,折射出细碎光芒。
“这枚戒指,” 江临野将它取出来,轻轻执起苏时行的左手,“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比你想象得还要早。”
“它代表的东西或许俗气,但对我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唯一。”他凝视着苏时行的眼睛,终于将长存于内心的真实想法一点点抛洒于口,“你是我混乱黑暗的人生里,唯一抓住的光。我曾经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会放手。”
“这一路我们的争吵和曲折确实不少,好在即便如此,兜兜转转后我的身边还有你。”
“我本来早该把它给你的,只是后来…… 被很多事情耽搁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现在给你,也不算晚。”
“我爱你,时行。”
第100章 决裂
火葬场
戒指一寸一寸滑入苏时行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仿佛生来就该属于他。
江临野的掌心已经沁满细密的汗,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心头的弦绷得更紧。不知为何, 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诫自己:快点, 再快点,把这银圈紧紧套入那人的无名指里
从前的种种龃龉, 都该在此刻尽数舍弃,从戴上这枚戒指开始, 就是他和苏时行的全新开始。而这场失忆,或许就是开启他们美好生活序章的第一步。
他会喜欢吗?应该会吧。
就在戒指按照计划稳稳推入, 停在指根的刹那,江临野眼角余光却看见一滴泛着微光的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沙发上。
他抬眼望去, 苏时行的目光正凝在戒上,泪水从他泛红的眼眶里不断溢出, 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再点点滴落下来,在浅色的沙发面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哭了……
他怎么哭了?
是因为感动吗?
江临野的眸光瞬间炽热起来,他抬手想去拭去苏时行的泪痕, 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怎么哭了?是我太突然了吗?”
苏时行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 没有回应。
江临野提着的心慢慢松了几分, 在他看来,苏时行大抵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而这哭也是喜极而泣。低头在那手背印下一个吻后,他准备起身坐回沙发将人揽进怀里好好安抚, 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把他钉在原地。
“江临野, 你觉得…… 一枚戒指, 就能把那些烂事全都盖过去吗?”
江临野的动作顿在原地。
苏时行勾起唇角,想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心里的酸涩却让他的眼眶发热,只能大力眨眼试图把眼泪逼回。他缓慢翻转着掌心,打量着,“东西挺好看的。可惜你的爱太沉了,带着铁链子呢。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不想再被拴回去了。”
江临野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缓缓抬眼,撞进那双曾盛满关切,如今只剩一片荒漠的瞳孔里。
“你准备这枚戒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看见它只会觉得恶心?”苏时行指腹用力,开始把它一点点往外褪,硌得自己指节生疼发红,“玩弄清醒的我还不够,连失忆的我你都不肯放过。编造过往、操控我的认知、篡改我们的曾经。看着我毫无防备地对你示好,掏心掏肺关心你的一切,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就算我忘了所有,也照样逃不出你的掌心?然后呢?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等我彻底沉溺在你编织的幸福里,再狠狠给我当头一棒,告诉我,我不过是你豢养的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再站在旁边,好好欣赏我的崩溃和绝望,这样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恶心?江临野垂下头,手却不知该往哪放,只能慢慢搭回膝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很早,不过我还是选择陪你演完这场戏,免得浪费我们江大总裁一番良苦用心。”
江临野喉间忽的涌起一股腥甜,连带着头脑都有些恍惚,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所以,你一直在装。” 他勾起唇角,似是赞扬,“装得很像,连我都骗过去了。”
“骗过去?江临野,你不是被骗,你是太想操控一切了。”苏时行站起身,不动声色擦去眼角余泪,垂眸睥睨着他,“你以为一场失忆,就能抹平你把我当成奴隶铐住的日子?就能忘了你逼着我留下这个孩子的过往?就能当那些深夜里的凌辱,全部都没存在过?”
“所以呢?” 江临野仰头看他,语气平静,“所以你陪着我演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等着报复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把真心捧到你面前,再被你踩碎?”
“真心?你有真心吗?”苏时行冷笑,指尖捻着那枚反射着朦胧光晕的银戒,手腕轻轻一抖,那枚价值不菲、承载着江临野深情和希望的戒指,“叮”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后滚落到光洁的地板上,一直滑到墙角才停住,“你根本没资格提这两个字。”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任谁也不会想到,半个小时前还甜蜜温馨的气氛,此刻已碎得四分五裂,荡然无存。
江临野看着那枚他精心呵护了两千多个日夜的戒指被徒然地丢弃在那个布满灰尘、照不进光亮的角落里,久久移不开视线,甚至出现了片刻的茫然和失措。
苏时行别过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仍旧半跪在地上的alpha,攥紧手心,抬脚要绕过他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手腕不出所料地被拉住。
“只要能彻底离开你,哪儿都无所谓。”苏时行试图把那只手甩开。
江临野却抓得很紧,他张了张嘴,想说“别离开我”“留在我身边”,可是面对那看向他的冷漠瞳孔,却说不出那些挽留的话,只是干巴巴道,“你先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这一路过来的事情太多,太复杂,江临野一时竟也想不出该怎么说才能够让苏时行相信他。
而这番沉默,在苏时行看来却是无话可说的表现,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点最后的悲楚已经被麻木覆盖。他随手拿起茶几上那杯红酒,手腕一抬,暗红色的酒液淅淅沥沥浇在了江临野的头上。
酒液顺着江临野的银色发梢、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高定衬衫的领口,衣料湿淋淋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那双往日里总亮得灼人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只是默默半垂着。
“放手。”苏时行把空酒杯扔到一旁,酒杯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这一次,苏时行没再收力,他狠狠一甩,轻而易举便挣脱了束缚,往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时行,我”江临野刚想起身去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不由分说袭来,四肢脱力,连力气都流失了大半。他身形晃了晃,扶住沙发才勉强站稳,“你……”
“一点让你安静睡会儿的东西。”苏时行看着他药效发作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你暂时……没法再用你那些烂手段。”
江临野眉间紧皱,他试图凝聚力量,但药力凶猛,越想重提力气,眼皮就越沉重,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前走,想抓住那片离他远去的衣角,却趔趄着颓唐地跪倒在地,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只看到对方决绝离开的背影,和那枚在墙角地板上,反射着微弱冷光的戒指。
“等等,别走”他喃喃着,最终无力地滑倒在地毯上,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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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背着包,脚步沉重地跨出小区门口。不远处,一辆停在树荫下的黑色轿车立刻亮起双闪,缓缓驶近。他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坐进后排。
车门一关上,驾驶座的人便一脚油门碾住,油门“轰隆”一声响,飞快地窜了出去。
“苏监察,从这儿到北郊机场大约五十分钟。您可以在车上休息,到了我们会叫您。”司机旋开暖气,车内渐渐暖和起来。他语气恭敬,脸上带笑,目光却不时扫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动静。
“嗯。”苏时行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前方,副驾驶坐着一名壮硕的男人,西装紧绷在结实的肌肉上,肤色黝黑,从左侧脖颈延伸至衣领下的刺青若隐若现。他全程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但西服外套在左腰侧有一处不自然的微凸,看形状轮廓,大概率是枪。
苏时行收回目光,看了眼腕表,“起飞时间是凌晨四点。中间的空白具体怎么安排?”
“哦,您放心,”司机补充道,“为了避免在候机厅这类监控密集场所长时间逗留,高局在机场附近安排了一个临时的休息点,安静又私密,您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送您过去登机。”
临时点?他和高泽礼谈得时候没有说到有这个环节,“安全吗?不会节外生枝吧?”
“绝对安全,”司机保证道,随即悠悠道,“而且,只要这趟路顺顺当当的,您一到那儿,就能先见见孩子。高局说,这样您也能安心。”
孩子?
苏时行心猛地一坠。高泽礼找到他的孩子了?可他不是说,孩子在江临野手上吗?那家伙,果然满嘴跑火车,还好他也没信他,不过现在
苏时行凌厉的气势突然减弱,他睫毛颤了颤,担忧地道,“孩子……在那儿?他怎么样?机场附近的环境……适合吗?我是说,突然换地方,孩子会不会不适应?”
司机与副驾驶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您放心吧,都安排妥当了。那儿有专人照顾,环境也安静。您现在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一会儿就能见面了。”
“那就好……麻烦你们了。”听闻此,苏时行松了口气,靠回座椅闭上眼,不再多问。
车子在沉默中再次提速,引擎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奔向北郊的方向,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只余一股呛人的尾气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慢慢消散。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