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清白、博物馆与消失的敌人
省博物馆的专家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到的,两辆车,五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吴,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很亮。一下车就直奔那个土坑,围着陶罐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宋代民间酒器,保存得相当完整。”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兴奋,“这种鱼纹罐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有发现,但这么完整的不多。你们看这纹路,线条流畅,是典型的宋代民间工匠手法。”
沈老在旁边直搓手:“吴教授,那这文物价值……”
“很有研究价值。”吴教授说,“不过墓室规模不大,应该不是贵族墓葬,而是普通富户。除了这个罐子,可能还有别的陪葬品,得系统发掘。”
王慕青问:“吴教授,那我们这个酒庄项目……”
“项目可以继续。”吴教授转头看她,“但不能在原址了。我们会划定保护范围,你们得调整建设方案。不过,”他笑了笑,“沈老跟我提了建博物馆的想法,我觉得很好。把文物保护和酒文化展示结合起来,是个创新。”
沈老眼睛亮了:“那吴教授您支持?”
“支持。”吴教授说,“省博物馆可以技术指导,还可以借调一些宋代酒文化相关的展品。不过具体方案,你们得好好设计。”
王慕青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最坏的情况——项目彻底黄掉——避免了。
这时,税务局的查账人员也到了。带队的还是孙科长,表情严肃。王慕青让林徽把准备好的账本、凭证一箱箱搬出来,办公室里堆成了小山。
“孙科长,这是我们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请您过目。”王慕青很平静。
孙科长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带着两个下属开始查。办公室里只剩下翻账本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沈老悄悄把王慕青拉到外面:“小王,这查账……”
“没事,我们账目清楚。”王慕青说,“沈老,您要不先去休息?这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我陪你等着。”沈老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查账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三点。中间只停了半小时吃午饭。孙科长很仔细,每一笔进出都要核对原始凭证。王慕青一直陪着,有问必答。
下午三点半,孙科长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抬起头:“王总,你们的账目很规范,没有问题。”
王慕青松了口气:“谢谢孙科长。”
“不过举报人提供了‘证据’,说是你们有两笔收入没入账。”孙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复印件,“你看看。”
王慕青接过一看,是两张手写的收据,盖着青塘甜酒的章,金额分别是五万和八万。但她一眼就看出问题——章是假的,比真章小一圈,而且日期也不对。
“这是伪造的。”王慕青很肯定,“第一,我们公司从不用手写收据,全部机打。第二,这章是假的,您可以去比对。第三,这两个日期,我们根本没有这两笔业务,可以查银行流水。”
孙科长点头:“我们已经比对过了,确实是假的。举报人涉嫌诬告,我们会处理。王总,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科长客气了,配合检查是我们的义务。”
送走税务局的人,王慕青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但她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要应付这些明枪暗箭,比酿酒累多了。
梁海安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王慕青接过水,“陪我耗了一天。”
“应该的。”梁海安看着她,“慕青,你现在越来越稳了。要是以前……”
“要是以前,我可能早就慌了。”王慕青接话,“但现在我知道了,慌没用。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假的真不了。”
正说着,陈远跑进来,脸色古怪:“慕青,刚得到消息,周振华……失踪了。”
“失踪?”王慕青一愣。
“嗯,他昨天从咱们这儿离开后,就没回县城酒店。今天早上他公司的人找不到他,报警了。”陈远压低声音,“警方在他办公室找到一些东西,好像……跟赵明舅舅有关。”
梁海安立刻问:“什么东西?”
“不清楚,警方保密。但据说有转账记录,还有一份计划书,上面写的是怎么搞垮青塘甜酒。”
王慕青和梁海安对视一眼。周振华突然失踪,是逃了,还是……
下午五点,警方来了两个人,找王慕青了解情况。主要是问周振华昨天来工地时的表现,说了什么话。王慕青如实说了。
“王总,周振华涉嫌经济犯罪和诬告陷害,我们正在调查。”警察说,“另外,他可能还牵扯到境外势力。您这边如果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送走警察,天已经擦黑。工地那边,省博物馆的人拉起了更大的警戒线,准备明天开始正式发掘。沈老和吴教授还在热烈讨论博物馆的设计方案。
王慕青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是变了声的电子音:“王慕青,梁海安不给你股份,你是不是很失望?”
又是赵明舅舅。
王慕青这次没慌,反而笑了:“赵先生,您这么关心我,真是辛苦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王慕青,你别得意。”电子音冷下来,“你以为周振华失踪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搞垮你。比如……曝光你上辈子那些事?”
王慕青心里一紧,但语气不变:“我上辈子什么事?您说说看。”
“你上辈子在城里公司做假账,被开除的事,忘了?”电子音带着嘲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王慕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上辈子她确实因为一笔糊涂账被冤枉过,虽然最后查清是财务总监的问题,但她还是被迫辞职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赵先生,您要曝光就曝吧。”王慕青声音很平静,“不过我想提醒您,警方已经盯上您了。周振华办公室里的东西,够您喝一壶的吧?”
“你……”
“还有,”王慕青继续说,“您以为搞垮我,就能打击梁海安?您错了。现在的梁海安,不是上辈子那个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您越是这样,他越不会放手。”
她顿了顿:“我劝您收手。现在自首,还能从轻处理。再执迷不悟,就真的晚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咔”一声挂了。
王慕青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她不怕赵明舅舅曝光那些事——清者自清。但她怕梁海安听到那些话,会怎么想?
正想着,梁海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饿了吧?三婶刚送来的,手擀面。”
王慕青看着那两碗冒着热气的面,忽然鼻子一酸。
“怎么了?”梁海安放下碗,有点慌,“出什么事了?”
“刚才赵明舅舅打电话了。”王慕青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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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曝光我上辈子的事,说我做假账被开除。”
梁海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梁海安把筷子递给她,“上辈子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那件事是你们财务总监搞的鬼,你背了黑锅。后来那家公司还给你发了道歉信,只是你没要。”
王慕青惊讶:“你怎么知道?”
“查的。”梁海安说得自然,“这半年,我把你上辈子的事都查了一遍。你在哪个公司上过班,受过什么委屈,为什么辞职,我都知道。”
他看着她:“慕青,我爱的是现在的你,但我也接受过去的你。好的坏的,我都接受。”
王慕青眼泪掉下来,掉进面碗里。
“别哭啊。”梁海安手忙脚乱找纸巾,“面要咸了。”
王慕青又哭又笑:“梁海安,你这人真讨厌。”
“嗯,我知道。”梁海安把纸巾递给她,“但你现在愿意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面,说明我还有希望。”
两人默默吃面。面很好吃,三婶的手艺,劲道,汤头鲜。
吃完面,王慕青说:“赵明舅舅那边,警方已经盯上了。周振华失踪,可能跟他有关。”
“我知道。”梁海安收拾碗筷,“我刚接到朋友电话,说赵明舅舅在境外的账户被冻结了。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那就好。”王慕青靠在椅子上,“对了,沈老说博物馆的事,想让我来负责设计。你觉得呢?”
“你肯定行。”梁海安说,“不过慕青,你现在身上担子太重了。酒厂、酒庄、博物馆……要不要考虑招个助手?”
“林徽不是助手吗?”
“林徽是管理,我说的是生活助手。”梁海安看着她,“比如……我?”
王慕青笑了:“梁董事长要给我当生活助手?工资开多少?”
“免费,管饭就行。”
“那不行,传出去说我压榨劳动力。”王慕青想了想,“这样,你帮我处理对外联络和法务方面的事,我给你开工资,按市场价。”
“好。”梁海安点头,“不过工资我不要,你直接打我账户,我再转回去,就当给你增加现金流。”
王慕青被他逗笑了:“你这是左手倒右手。”
“我乐意。”梁海安也笑。
窗外完全黑了,工地上亮着探照灯,省博物馆的人还在工作。院子里,三叔公在教几个年轻人认酒曲,声音洪亮。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王慕青想起上辈子这时候,她应该还在城里那家公司加班,对着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想着远在天边的梁海安。
而现在,她在自己的厂里,做着自己的事业,身边是她曾经爱过恨过、现在愿意重新认识的男人。
命运真是奇妙。
“梁海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半年的陪伴。”王慕青说,“也谢谢你的改变。”
梁海安看着她,眼神温柔:“慕青,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也重新认识我自己。”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浪漫的烛光。只有两碗吃完了的面,一个乱糟糟的办公室,和窗外小镇安静的夜晚。
但王慕青觉得,这比什么都好。
真实,踏实,有温度。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