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陶罐、勒索与百分之二十的选择
挖出东西是上午十点多的事。酒庄工地上,几个工人正在挖地基,一铲子下去,“哐当”一声,像是碰到了石头。再往下挖,是个陶罐,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
工头老赵觉得不对劲,喊来了三叔公。三叔公蹲下看了半天,用手抹去罐身上的泥土,露出隐约的纹路。老头儿脸色变了,站起来说:“别挖了!都停手!这是老物件!”
沈老正在镇上茶馆跟王慕青谈酒庄内部设计,接到电话匆匆赶来。他到的时候,工地已经围了一圈人,工人们都停了活,指着那个陶罐议论纷纷。
沈老戴上老花镜,蹲在坑边,用手轻轻摸了摸陶罐的质地。又让工人递过个小刷子,一点点刷去表面的浮土。罐身逐渐清晰——是鱼纹,刻得很生动,线条古朴。
“这是……”沈老的手微微发抖,“宋代的,至少是宋代的。”
王慕青心里一沉。她不懂文物,但知道在建设工地上挖出古墓意味着什么——停工,无限期停工。
果然,半小时后,县文物局的车就到了。三个工作人员下来,拍照、测量、记录,然后严肃地对王慕青说:“王总,这块地得先停工。我们要上报市局,等专家来鉴定。如果是重要文物,可能要调整建设方案,甚至换地方。”
沈老叹气:“换地方?这块地是我精心选的,风水格局最适合建酒庄。”
“沈老,这是规定。”文物局的人很客气,但没商量余地。
工人们面面相觑。日结的活,停工就意味着没收入。有人小声嘀咕:“这下完了,工钱还没结呢……”
王慕青正要安抚大家,工地入口又传来汽车声。两辆车停下,周振华带着几个扛摄像机的人走下来,还有两个拿话筒的记者。
“王总,听说你们工地挖出文物了?”周振华笑容满面,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这可是大事啊。破坏文物,要负法律责任的。”
记者们立刻把镜头对准那个坑,对着陶罐猛拍。文物局的人赶紧拦:“别拍!未经允许不能拍摄!”
但已经晚了。周振华带来的自媒体人早就把照片视频传上网,标题耸人听闻:“青塘镇惊现宋代古墓,黑心开发商暴力施工破坏文物!”
王慕青看着周振华:“周总消息真灵通。”
“巧了,正好在附近办事。”周振华笑,“王总,我看你这酒庄项目悬了。文物一挖出来,少说也得停个一年半载。要不,咱们再谈谈合作?你现在需要我的渠道,把库存的酒尽快销出去回笼资金,不然资金链一断……”
“不劳周总费心。”王慕青打断他,转身对工人们说,“大家放心,今天的工钱照结。停工期间,愿意等的,每天发五十元待岗补贴。不愿意等的,工钱结清,随时可以走。”
工人们松了口气。老赵大声说:“王总仁义!我们愿意等!”
“对,愿意等!”其他人附和。
周振华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笑起来:“王总果然大气。不过……”他压低声音,“赵明舅舅那边,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等着瞧。”
他走了,留下记者和文物局的人交涉。王慕青忙着安抚工人、结算工钱,没空理会网上已经炸开的舆论。
沈老一直蹲在坑边,痴痴地看着那个陶罐。王慕青走过去,听见老头儿喃喃自语:“酒器……这是装酒的器皿……青塘镇酿酒的历史,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早……”
“沈老,对不起。”王慕青歉疚地说,“因为我的项目,让您……”
“不,这是好事!”沈老激动地站起来,“小王,如果这真是宋代的酒器,那说明青塘镇酿酒历史至少有八百年!这是多宝贵的文化资源!酒庄建在这里,更有意义了!”
王慕青愣了。她以为沈老会生气,会失望,没想到老人家反而更兴奋了。
“可是项目要停工……”
“停就停,正好重新规划。”沈老眼睛发亮,“咱们把古墓保护起来,做成酒庄的一部分!展示区、体验区围绕着文物来设计,这不是更好吗?”
王慕青被沈老的乐观感染了。是啊,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下午,梁海安在回青塘镇的路上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是虚拟的,声音用了变声器:“梁总,王慕青现在很麻烦吧?工地挖出古墓,项目停工,网上舆论一边倒。你说,要是这时候再曝出点别的,比如……她做假账的证据,她会不会进去?”
梁海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想救王慕青,拿海安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来换。明天中午前,签好股权转让协议,送到县城人民公园东门第三个垃圾桶。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
梁海安把车停在路边,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他立刻给王慕青打电话,把勒索的事说了。
王慕青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给。”梁海安说得很坚决,“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意味着失去对海安集团的控制权。我宁愿想别的办法。”
“比如?”
“比如,报警。比如,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梁海安说,“慕青,你信我吗?”
“信。”王慕青回答得很快,“但梁海安,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为了我,做不理智的事。”王慕青声音很平静,“海安集团是你的心血,你不能丢。我这边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最坏的结果,酒庄项目暂停,青塘甜酒继续做。我死不了。”
梁海安眼眶发热。上辈子王慕青总说“我需要你”,现在她说“我自己能处理”。他该欣慰的,但心里酸得厉害。
“慕青,我快到了。见面说。”
傍晚,梁海安到了青塘镇。工地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文物局的人还在现场忙碌。王慕青在办公室里,正和沈老、三叔公、林徽、陈远开会。
梁海安进来时,会议刚好结束。沈老拍拍他的肩:“海安来了?正好,帮我们出出主意。”
听了情况,梁海安说:“勒索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调查。工地这边,既然挖出了文物,咱们就配合。但舆论不能不管,得有人出来说话。”
“怎么说?”陈远问。
“请真正的文物专家来。”梁海安看向沈老,“沈老,您认识省博物馆的人吗?”
“认识。”沈老点头,“我有个老同学,是省博的副馆长。我这就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对方很感兴趣,说明天一早就带团队过来。挂了电话,沈老说:“搞定了。另外,我会以个人名义发个声明,说明酒庄项目是文化项目,不是商业开发。我们会保护文物,把文物展示作为酒庄的特色。”
王慕青松了口气:“谢谢沈老。”
“谢什么,这也是我的项目。”沈老笑了,“小王,咱们这酒庄,说不定因祸得福,能做成全省第一个‘文物+酒文化’的示范点呢。”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儿,各自去忙。办公室里只剩王慕青和梁海安。
“真报警了?”王慕青问。
“真报了。”梁海安说,“慕青,我不会拿股份去换。不是舍不得,是不能让那些人得逞。这次给了,下次他们会要更多。”
“我支持你。”王慕青看着他,“梁海安,你变了。以前你可能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花钱消灾。”
“因为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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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真正在乎过。”梁海安轻声说,“现在我在乎了,就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窗外天色渐暗。工地上亮起了临时照明灯,文物局的人还在工作。
王慕青忽然说:“梁海安,如果……如果这次我真的栽了,酒庄黄了,青塘甜酒也受影响,你会怎么看我?”
梁海安认真想了想,说:“我会觉得,你尽力了。然后帮你从头再来。”
“真的?”
“真的。”梁海安笑了,“不过慕青,你不会栽的。我看得出来,沈老是真喜欢这个项目,文物专家来了,说不定会帮忙说话。周振华那些小动作,成不了气候。”
王慕青也笑了:“你倒是比我还乐观。”
“跟你学的。”梁海安说,“这半年,我看你从无到有,把青塘甜酒做起来。你教会我一件事——只要不放弃,总会有路。”
两人正说着,林徽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慕青,网上有人发了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青塘甜酒厂的排污口,浑浊的水流进河里。配文:“青塘甜酒污染环境,良心何在?”
王慕青皱眉:“这不是我们的排污口。我们厂根本没有排污口,废水都经过处理循环利用了。”
“我知道。”林徽说,“但这照片拍得跟真的一样。已经有很多人转发了。”
梁海安拿过手机看了看:“P的。光线角度都不对。但普通人看不出来。”
正说着,陈远也冲进来:“税务局来电话,说接到举报,要明天来查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慕青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上辈子她可能会慌,会乱,会想找梁海安救命。但现在,她只觉得愤怒——愤怒于这些下作的手段。
“林姐,你马上联系专业机构,出具我们的环保检测报告,发到网上。”她站起来,“陈远,准备账本,所有原始凭证都整理好,明天配合检查。另外,报警,告他们诽谤。”
“沈老那边……”
“我自己跟沈老说。”王慕青拿起手机,“如果沈老因为这个要撤资,我理解。”
她打电话给沈老,把事情说了。沈老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王,你知道我为什么投资你吗?”
“因为酒好?”
“不全是。”沈老说,“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这半年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你不耍小聪明,不搞歪门邪道,踏踏实实酿酒,本本分分做人。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相信你。网上的谣言,我来帮你澄清。我在省环保厅还有几个老部下,我让他们来看看,出份权威报告。”
王慕青鼻子一酸:“沈老,谢谢您。”
“别说谢。”沈老笑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不好过。”
挂了电话,王慕青看向梁海安:“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梁海安眼神温柔,“慕青,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沈老,有三叔公,有所有工人,还有……我。”
王慕青看着他,忽然说:“梁海安,三个月期限到了。”
梁海安身体一僵。
“我的答案是,”王慕青一字一句,“我愿意试试。不是原谅过去,是重新开始。”
梁海安眼睛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重重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工地上灯光如昼,文物局的人还在忙碌。网上谣言四起,税务稽查在即。
前路艰难。
但这一刻,王慕青心里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她选择的这个人,这次,也许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