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昨天一早就开始挨家挨户统计人口了,今天已经下田量地了,按肥瘦分成三等,一等田就几十亩,简直抢破头了!”
张建国手里的水杯顿了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几天。”
“快什么啊,公社文件都下来半个月了,邻村都快分完了!”
黄三压低声音,又补了句关键的。
“对了,赵诚昨天下午回来了,带着赵元军一家子,听说在江城混不下去了。他一回来就扎进大队部,今天一早就登了记,他家人口多,能分不少地,还特意问了栗子林和水塘,摆明了要抢。”
张建国的脸色沉了沉。他和赵诚斗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为了翻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要是让他抢了先,别说好地,自己盯上的那片连着溶洞的山林,都可能出问题。
他赶紧追问:“那承包山林有什么规矩?到时候怎么分田?”
“规矩就是先报名先审核,不过,我最近也在想怎么分田这个事情。”黄三笑了笑。
“这东西怎么分都感觉不行,谁都想要好地,不想要坏地,但那些地总得有人种吧?”
张建国心里松了口气,又跟黄三打听了登记的细节,谢过对方就快步往自家老宅赶。
刚进院门,就见父亲张元顺坐在石凳上抽烟,看到他回来,放下手里的烟枪站起身,眼里带着了然:“回来了?分地的事知道了?”
父子俩进屋坐下,张建国把黄三说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语气坚定地开口:
“爸,别的口粮田都好说,关键是老宅底下的溶洞,还有后面那座后山连着的杂木林。”
“溶洞的出口就在那片林子里,要是被别人承包了,咱们的底牌就藏不住了,绝对不能出意外。”
“我也是这个意思。”张元顺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承包费您不用担心,我这次回来带了钱,不管多少,都要把这片地拿下来。”张建国应得干脆。
张元顺没多说,转身从里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户口本,递给张建国:
“我就等你回来拿主意。别等下午了,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部找黄三,先登了记,把承包申请交上去,先下手为强。”
张建国拿着户口本,转身进了里屋,从包袱里翻出几张干净的白纸,又拿出随身带的钢笔,拧开笔帽蹲在桌边,一笔一划地写起了承包申请。
张元顺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把承包范围写得清清楚楚。
东至山涧沟,西至老宅后墙根,南至村口土路,北至后山杂木林的界石,连边角都标得明明白白,末了又写上承包用途:
开荒种果树,涵养水土,承包年限按公社最高标准来,承包费足额按时缴纳,绝不少村里一分一厘。
“别写太细,也别把话说得太满。”张元顺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叮嘱。
张建国点点头,把申请改得平实了些,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他太清楚这片地的分量了,底下的暗河溶洞是他藏了几年的秘密,不光是父亲说的“以后有大用”,更是他这些年在江城打拼,万一出了事能落脚的后路。
更要紧的是,这溶洞在集体的地界上,要是被别人承包了去,人家开荒挖地、修渠种树,迟早会捅破这个秘密。
那个年代,公私界限比天还大,真要是被人发现他私藏了这么大一处地下空间,扣上个侵占集体资产、私挖乱建的帽子,轻则罚款退地,重则连他在江城的生意都要受牵连,甚至可能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