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半分都含糊不得。
父子俩把申请叠好,跟户口本放在一起,锁上门就往大队部走。
刚出巷口,就撞见三三两两的村民,手里都拿着户口本,嘴里全是分地抓阄的事,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忐忑,生怕晚一步就落了后。
“建国回来了?这是去大队部登记啊?”有相熟的老邻居笑着打招呼,张建国笑着应了,递上两根从城里带的烟,对方接过烟又压低声音说。
“你可得抓紧点,今天上午黄三刚在大会上定了规矩,所有地都按等级分好,后天就抓阄,公开唱票,谁都不能走后门,赵诚在旁边盯着呢,闹着要绝对公平。”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笑着谢过对方,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旁边的张元顺也皱起了眉,低声说了句:“刚定的规矩,怕是不好办了。”
“先去见了黄三再说。”张建国咬了咬牙,他和黄三关系一向不错,这些年他在城里混得好,从来没忘了村里。
黄三能当上村长,也少不了他当初的出谋划策。
于情于理,黄三都不会不帮这个忙。
大队部的土坯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比赶集还热闹。
堂屋的墙上贴着大红纸,上面写着分地的等级和亩数,几个村民正围着红纸争得面红耳赤。
黄三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嗓子都喊哑了,正安抚着闹哄哄的村民,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张建国和张元顺挤进来,他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把手里的喇叭递给旁边的会计,拉着父子俩就往旁边的小办公室走,顺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嘈杂都隔在了门外。
“我的天,可算能清静两分钟了。”
黄三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凉水,抹了把嘴笑着说。
“建国,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得来,你再晚来两天,别说好地了,连荒地都快被人抢光了。”
“黄三哥,不瞒你说,我就是为了地的事来的。”
张建国也没绕弯子,把叠好的承包申请和户口本一起递了过去,语气诚恳。
“别的口粮田,我家按人头分,分到哪块是哪块,我半句怨言都没有。我今天来,是想跟村里申请,承包咱们村后面的那一座山,连带着我家后院的那一片树林。”
黄三接过申请,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拿着申请的手顿在半空,半天没说话。
张建国看着他的神色,心里的石头一下子提了起来,赶紧追问:“黄三哥,怎么了?这片地有问题?”
“不是地有问题,是这事不好办啊,建国。”
黄三把申请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满是为难,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刚开的全村社员大会,为了分地的事,吵了整整一上午,嘴皮子都磨破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给张建国父子俩递了烟,才把难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之前大家都吵,说怕村干部徇私,给关系好的分好地,闹得不可开交。我实在没办法,上午刚在大会上拍了板,定了死规矩。”
“不管是口粮田,还是山林荒坡的承包权,全部分好等级,统一放进阄里,过几天上午在大队部公开抓阄,当场唱票。”
“谁抓到哪块就是哪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改,全村人都盯着呢,我当场发了誓,绝对一碗水端平,绝不走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