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扑到大队部,正撞见村长黄三抱着一摞登记表往外走,赶紧一把拉住黄三,连珠炮似的问分地的规矩。
黄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清是他,才耐着性子说了一遍。
从大队部出来,赵诚心里更慌了。他现在在村里没多少人脉,斗不过那些抱团的老户,唯一的指望就是在上京的赵元成。
赵元成现在好歹是他们赵家的顶梁柱,说不定还有能用的关系,就算没关系,也能凑点钱给他打点打点,总比他一个人瞎闯强。
想到这,他转身就往村头的小卖部跑,那是村里唯一有公用电话的地方。
小卖部老板王老头正整理货柜,见他进来,笑着调侃了句“赵老板稀客”,赵诚没心思搭话,指着墙上的电话急声道:
“老王,给我接个上京的长途,急事!”
王老头拿起手摇电话转接了半天,终于通了线。
赵诚抢过话筒,手抖着按下赵元成留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嘟嘟忙音。
他不死心,挂了又拨,连续拨了五六遍,始终没人接,最后一次甚至直接传来了占线的忙音。
“行了赵诚,别拨了,电话打不通,只收你五毛钱的服务费。”王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诚愣了愣,赶紧摸向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磨得发亮的钢镚,数了三遍才凑够五毛钱,递钱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这钱是他从江城逃出来时仅剩的积蓄,本来是留着治自己咳了半个月的肺病,还有被人打断过的腿疼,这一通电话一句话没说,就花掉了五毛钱。
他靠在小卖部的门框上,摸出兜里仅剩的半包最便宜的羊群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了虾米,眼泪都憋了出来,胸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心里又急又恨,恨赵元成惹了祸就躲起来,连个电话都接不到,恨自己当年得意忘形,把家底败得一干二净。
他想给赵元成写封信,把分地的事说透,让他赶紧想办法,可转念一想,信寄到上京一来一回最少半个月,等信到了,地早就分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在门口团团转,走两步就停下来捂嘴咳嗽,脸憋得通红,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赵诚豁出去要争地的时候,村口的土路上,张建国正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扶着母亲何玉芳,一步步往村里走。
刚下过雨的土路泥泞不堪,鞋底沾了厚厚的泥,走一步滑一下,他坐了一夜的火车,脸上带着疲惫,目光却紧紧扫过路边的田地。
田埂上到处都是拿着竹竿、皮尺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对着田地指指点点,嘴里全是分田的事,热闹得像赶集。
不少老邻居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他笑着递上从城里带的水果糖,心里却越来越沉——分地的进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妈,您先背着东西回家,我去黄三家一趟,问问具体情况。”
张建国把包袱递给何玉芳,转身就往村东头走。
刚到黄三家门口,就见对方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粥,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放下碗拉他进屋: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两天,好地都被人抢光了!”
张建国刚坐下,黄三就急着把情况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