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坐在车斗里,被黑烟呛的直咳嗽。
搁在半年前,他哪里受过这种罪?
那时候儿子赵元成在江城耀武扬威,他出门有小车接送,吃饭有馆子伺候,江城商圈里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喊一声赵老板?
可现在呢,赵元成惹了一身麻烦,灰溜溜跑回了上京,把他和赵元军扔在了江城。
“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非要回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连条水泥路都没有,以后可怎么过啊。”
赵元军的媳妇杨艳忍不住抱怨道。
“你懂个屁!”赵元军回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城里待不下去了,不回村里去哪?等着被人打断腿?别在这啰嗦,赶紧把东西搬下来!”
路上碰到几个村里的老邻居,看见赵诚一家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毕竟他之前在城里风光,好几年没回过村,打招呼的语气里,都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赵诚和赵元军也懒得搭理,黑着脸,闷头往自家老宅走。
好不容易把一堆家当搬进老宅,赵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院门口两个路过的婶子,正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大队部今天又开会了,分田的事就定了!估计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按人头分,家里人越多,分的地越多!”
赵诚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刚才的落魄和晦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他一瘸一拐冲到院门口,一把拉住正要走的婶子,急着问道:
“你们刚才说啥?分田到户?真的假的?上面的文件下来了?”
那婶子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才笑着说:
“哟,赵诚回来了?可不是真的嘛,都传了快一个星期了,公社的干部都来村里开过会了!”
“以后田地都分给个人种,交够国家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不光是田,山林、水塘、荒坡,都能承包给个人!”
赵诚听完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起来。
他家有几个儿子,虽然都出了点事情,但是好歹也是赵家村的人,肯定能多分一点。
之前在江城亏得底朝天,他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刚回村,就撞上了这么个天大的机会!
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山林水塘,就有了翻身的本钱!等他攒够了钱,总有一天能再杀回江城,把之前丢的面子、亏的钱,全都找回来!
“你在这激动啥?分田又能怎么样?累死累活的,能挣几个钱?”
杨艳忍不住嘟囔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赵诚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话音刚落,他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就急匆匆地冲出了院门,脚步迈得又急又快,生怕去晚了一步,好地、好林子、好水塘,全都被别人抢光了。
而此时,天刚蒙蒙亮,张建国已经下了火车,带着何玉芳,沿着乡间的土路,往赵家村的方向赶来了。
赵诚冲出院门,顾不上脚下坑坑洼洼的泥路,一瘸一拐地往大队部的方向赶。
深秋的风裹着雨后的潮气,刮得他脸生疼,他却半点没察觉,脑子里全是分地、承包、翻身的念头,连胸口隐隐的闷痛和腿上的旧伤都顾不上了。
半年前在江城,他赵诚过的多舒服啊?
可赵元成惹了祸灰溜溜跑回上京,他在江城的铺子被人砸了,家底赔了个精光,再不回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