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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025年初 深冬 1/3

作者:一勺一个清水白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清逸有一部很爱看的医疗剧,医疗剧里少不得形形色色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家属,她当时以为对她来说,这会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后。


    再后来理智虽然清楚这一幕大概会比自己预计得更早发生,但情感上她总是回避这种可能性。一语成谶,仿佛这念头即使像流星一样眨眼间划过脑海,也会给顾晚霖带来厄运。


    太早了,还太早啊。顾晚霖刚过完二十九岁生日没几个月,那时候她们一起许下了年年常顺意,岁岁总平安的心愿。


    她还没到三十岁。


    还没到三十岁。


    沈清逸连头都不抬,白着一张脸,盯着自己发颤的手里紧紧捏着的《病危通知书》,感觉灵魂已经被抽离身体,浑然意识不到自己把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翻来复去地念了许多遍,眼泪已经在脚边聚积成了小小的一滩。


    医院清洁工面露难色地站在一边,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清理地面,无奈地给旁边熟识的医生递了个颜色。


    李悠了然,轻轻摆手,示意她晚点再过来。


    在李悠拍上她的肩膀时,沈清逸后知后觉地转过脸看自己的好友,像被丝线牵动的木偶一样僵硬,干燥脱皮的嘴唇颤颤地又吐出一句来:“可她还没到三十岁啊。”


    李悠给她递水,故作轻松地开口:“好了,好了。知道你老婆很年轻了。”


    这是她做过的最难的家属谈话,但也非得她做不可。


    她不是不明白沈清逸的言外之意:顾晚霖还太年轻,她的生命不应该过早地终止在这个冬季。


    她接着开口,“因为顾老师很年轻,纵使她现在的身体比起以前不大好,但也用不着往最坏的方向想。我跟你保证,我会尽百分之两百的努力。顾老师一定能挺过来,别瞎想八想,嗯?”


    沈清逸把脸埋进止不住颤抖双手:“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顾老师这样的身体状况,有时候症状就是太隐蔽,病程进展又太快。要这么说,也是我做医生失职。聚会上我看着顾老师精神不大好,但以为她只是累了…”李悠想起那晚,不免还是心有余悸。


    近一年来,得益于足量锻炼和精心调理,顾晚霖的身体比受伤的第一年好了许多,谁能想到竟连普通感冒的症状都不甚明显的时候,一场凶险的肺部感染已经悄然酝酿多时。


    聚会进行到九点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顾晚霖。她问过沈清逸,说是顾晚霖觉得有些累,先回房间躺下了,李悠也没觉出异常。


    顾晚霖受伤位置高,因为身体结构的原因平衡能力也差,在轮椅上连续坐两个小时以上就对精神和体力消耗极大,需要回床平躺休息也是标准的护理操作。


    聚会散场也没见过顾晚霖出来,她想着也许是太累已经先睡了,沈清逸当然不舍得再把顾晚霖喊起来。


    只是没想到她人还没走出顾晚霖家小区,就被沈清逸一个惊慌失措的电话喊了回来:“悠悠,你快回来。帮我来看看顾晚霖,她好像不大对。呼吸好像很快又很浅,我叫不醒她,可她好像也没发烧啊……”


    亮红的血氧指标直接把人从家里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更凶险的症状才开始出现:高烧不退、呼吸衰竭,不得不上了机械通气。


    经喉插了一周的管也不见好转迹象,预计还需要更久的呼吸支持,总把人深度镇定着插管不是办法,预后也差,于是再度实施了气切手术,顺带给家属再送一张《病危通知书》。


    继发感染,脏器衰竭,一张张《病危通知书》雪花一样地飘到沈清逸手里。


    李悠心想,暂时还没必要跟沈清逸说,科室会诊时,主任眉头紧锁地看着顾晚霖的病例,叮嘱要做好给这个病人随时上体外循环支持的准备。


    希望不至于此吧。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拉沈清逸去吃饭,沈清逸动也不动,像兔子红着一双眼:“我不饿,我想陪着她。”


    李悠心想,里面躺着的那位真是料事如神,清了清嗓子,只好把本尊抬出来:“再这样下去又想犯胃病是吧。我说不听,还是你老婆了解你。你老婆有话让我带给你。”


    沈清逸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过来,“她醒了?不是大部分时间一直在昏迷,还因为插管一直被打着镇定呢么,做了气切…不是….不是就完全无法说话了吗。”


    “嗯。取下插管到做气切手术之前醒了一下。”李悠点点头,“能说,但不太方便,所以说得不多。她有想让我带给你的话。”


    李悠站起来,再次拉起沈清逸的胳膊想把人架起来,“她说:”


    “’别怕。好好吃饭。’”


    如果这是顾晚霖的心愿,沈清逸蹭地站起身,胡乱地从包里掏出湿巾擦了把脸,也不知是冲着谁点点头,“好的,我们去吃饭。”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正在赶上她步伐的李悠:“你要告诉她,我有好好听话,让她不要担心。”


    她又抬手擦了擦眼角:“悠悠,我进不去陪她。求你,求你一定照看好顾晚霖。她皮肤禁不得压,拜托你盯紧些护工按时给她翻身按摩,手指和左脚的矫形器我都交给护工了,你也帮我看一眼有没有好好穿着;她经常会神经痛,又一向怕麻烦别人,不会像其他患者一样频繁按铃抱怨,如果你有认识的护士,可不可以让她们多去看几次,她痛起来额头会出很多冷汗,平时吃的止痛药处方我给过你们了,她现在已经很难受了,别让她再忍着别的痛;还有,她发热的时候会痉挛发作,有时候…有时候也许会失禁…她自己没有感觉,没有及时处理的话……”


    “我知道。你放心,我们科室又不是只给她看肺炎,别的都不管了。神经外科和泌尿科的医生都来会诊过,护理方案是一起制定的。我跟你保证,她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连一小块皮都不会破。”


    李悠没有等沈清逸说完,她清楚,沈清逸此刻的絮语是出于六神无主的慌乱,她必须坚定地给她的朋友服下定心丸,拉着沈清逸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别一个还没出来,另一个就倒下了。


    李悠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自己第几次叹气了,其实倘若她不认识顾晚霖,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找了个这样的恋人,她多半会劝朋友不如还是再考虑考虑,分开算了,不然不仅日常要耗费大量的精力照顾对方,还时常要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就天人两隔,何苦受这份煎熬呢,日子既然怎么过都是过,轻松点过不好吗。


    但她认识顾晚霖,她知道顾晚霖有多好,知道顾晚霖有多努力克服身体给她的生活带来的障碍,不肯给沈清逸多增添一分一毫的额外负担。她也知道顾晚霖有多爱沈清逸,知道这份爱对沈清逸来说,就是撑起沈清逸整个世界的梁柱。她怎么想都觉得只能感叹出来一句造化弄人。


    何止是“能说,但不太方便”,她不忍告诉沈清逸太多细节,插在喉咙里的气管不可避免地损伤了顾晚霖的声带,顾晚霖几乎是在咳出的血沫中挤出了这几个沙哑粗粝的字。


    顾晚霖还说了更多,但按照顾晚霖的意愿,现在还不是告诉沈清逸的时候。


    海藻一般的黑色长发散在医院白色床单上,更衬得躺在其间的顾晚霖脸色惨淡枯白,被子下的身体单薄到几乎看不见什么起伏,李悠看了不免觉得惊心。


    有一瞬间,她害怕顾晚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耗尽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实在不忍再听下去,于是劝她好好休息早些恢复,等自己身体好了,出去了自己跟沈清逸说。


    顾晚霖听了这话,勉强牵扯着嘴角笑了笑,眼角却迅速滑下了一滴泪,“万一出不去呢…”


    “万一…告诉她…不要伤心太久,她的人生要很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我会在终点…等她,但不许….来得太早……”


    “如果…我好起来…别告诉她…”


    短短的两句话,顾晚霖却分了好几次才能说完,时不时就需要护士从她的喉咙里抽走带血的痰液,再给她扣上氧气面罩,休息许久后才能再度挤出几个字。


    这不是李悠第一次看这种场景。她知道顾晚霖是对的。


    从医数年,生死离别每天都在这里上演,她早已学会分离自己的情绪,冷静、客观、专业地面对她的患者,尽量减少与患者和家属共情,但对着顾晚霖她做不到。


    在她的科室,有许多人被切开气管之后再也没能吐出一个字,直到去世。一般有机会的话,她也会问一问病人对家属还有什么交代。


    她不忍对顾晚霖开这个口,顾晚霖却早就提前想好了。


    顾晚霖的血氧还在持续下降,气切手术再不做真的不行了,在等待麻醉师把药物注射进顾晚霖体内时,李悠认真地盯着顾晚霖的眼睛,“顾老师,你放心。我会帮你交代好,也会把沈清逸照顾好。我跟你保证,我会尽我毕生所学让你健康地离开这里,所以你自己也要加油,千万不要放弃。”


    直到那双温润柔和、但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疲惫不堪地闭了起来。


    沈清逸公历生日那天,顾晚霖还是没能从icu里出来,但或许是沈清逸在许愿时将所有心愿都许给顾晚霖的诚心感动了某位决定关照这对爱人的神明,顾晚霖的病情从那天起逐渐稳定了下来,从一次次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脖子上还插着气切管连着呼吸机,说不出什么话,倒也开始有力气抬手在李悠每天带进来的平板上画出几个字,带出去给沈清逸。


    “顾好自己,少来医院。”


    “我很好。会努力。”


    “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听话。”


    “除夕和新年不要来,陪你家人。”


    “替我问候他们。”


    除了乖乖听话,不让顾晚霖病中还为她担心,沈清逸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强颜欢笑,挑开蒸鱼身上鲜脆欲滴的葱丝卷。


    爸妈早早为阖家年夜饭预订了这条名贵的野生海鱼。李女士礼数周到,说这是顾晚霖第一次来她们家过年,必须得让顾晚霖觉得被尊重被重视,一切都马虎不得。


    鱼如期从渔船上被快马加鞭地送上了沈家的餐桌,坐在餐桌旁的人却少了一个。


    从把顾晚霖每周末带回家吃饭开始到农历新年,沈清逸的外公外婆已经见过几次顾晚霖了,只是她们商量过,一致同意先不必对老人家们挑明这层关系,只说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顾晚霖向来惹家长们怜爱,加上家中横生不幸,自己年纪轻轻,身体却而比快九十岁的外公外婆还差,就更得外公外婆的爱怜。


    外婆退休前也是医生,桃李满天下。一进门时不见顾晚霖,便急着问沈清逸怎么回事。听说人大过年的躺在icu里,又从沈清逸那里要来顾晚霖自入院以来那一张张不容乐观的大白肺ct,便忍不住一路长吁短叹地从沙发叹到了餐桌上。


    “小顾这几天情况怎么样。不然我去找找以前的学生,总能联系到最好的专家。”手下又给沈清逸夹了一块红烧牛仔骨。


    “谢谢外婆。”沈清逸低头戳着碗里的牛仔骨。“应该不用了。她这几天情况稳定了很多,也有好转的迹象。她的主治医师也是呼吸方面的知名专家,管床医生又是我的好朋友,也挺方便的。”


    李女士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不免心疼,补充道:“外婆的意思是说,如果有需要,尽管和家里开口,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我们都很喜欢小顾,有任何我们可以为她做的,你只管说就是了。”一边说,她也给沈清逸夹了一筷冬笋,“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饭后,李女士又偷偷给沈清逸叫进房间,递给她两个红包,“一个给你。一个本来是要给小顾的。你带给她。压岁钱图个好意头,也正好给她压压祟。这个年过的……”


    沈清逸一整晚的话都很少,只是无声地抱紧了李女士,过了半晌才开口,“谢谢妈妈。”


    李女士拍拍她的脑袋,“跟爸爸妈妈还说这些?对了,小顾在医院里吃什么。要不要我们再做些适合她的饭菜你给她带过去。大过年的,总不好吃得太冷清的。”


    李女士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女儿的眼圈惹红了,看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摇摇头,回自己道:“不用的。她现在吃不了什么。”


    顾晚霖自从插管以来,已经只能依靠鼻饲进食两个多星期了,李悠做家属谈话时也跟她提到,之后呼吸机脱机后,还要做一段时间的呼吸和吞咽训练。


    李悠给她塞了张纸巾,“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哭啊,”又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关系。她之前…刚受伤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她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恢复起来会很快的。”


    因为既往病史,对顾晚霖来说,普通抗生素收效甚微,而合并感染极为凶险。她的隔离等级几乎是最高的,因而当李悠过来通知沈清逸顾晚霖终于可以被转入普通病房时,沈清逸恍惚地想,她有多久没能见到顾晚霖了,第三十四天,还是第三十五天?


    自从复合后,她还从未与顾晚霖分离那么久。


    与其说顾晚霖又瘦了一大圈,苍白、单薄,衬得单人病床都显得空空荡荡,套着的病号服甚至看得到身上骨骼起伏的轮廓,更让沈清逸觉得触目惊心的是仿佛生命力都从她身上流走了大半,像一株因失水而逐渐枯萎凋零快要谢了的花。


    她紧紧抓住顾晚霖的手腕,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生怕自己一眨眼,顾晚霖就又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在心里感谢自己拜过的漫天神佛原谅她这个不虔诚的信徒四处求拜的冒犯,仍然慷慨悲悯地赐予她所求。


    还好平安出来了,只要人没事就好,身体慢慢再养。都能养回来的,人还在就好。


    顾晚霖看起来很累,李悠低声解释说顾晚霖现在精力还很差,一早还在icu里时醒了一会儿,被推出来这会功夫好像撑不住又睡过去了。


    两人本以为顾晚霖睡得很沉,没想到在被沈清逸握住手腕时,像有了心电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抬眸,仿佛这点简单的动作也要耗费她极大的气力。


    顾晚霖的目光紧紧圈在沈清逸身上,看了片刻,没什么血色的嘴角扯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唇瓣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顾晚霖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


    李悠附身安慰她道:“顾老师你先好好养几天精神。顺利的的话下周起就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你应该有过这方面经验。毕竟呼吸机依赖了这么久,撤除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开始可能会反复,这都是正常的。我们会负责你的呼吸训练,也会有康复治疗科的同事过来帮你恢复语言和吞咽能力,脱离呼吸机的同时就可以慢慢恢复正常说话和进食了。”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是先暂且忍几天,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一切交给我们就是了。“


    呼吸科模范病人顾晚霖平静地眨眨眼睛表示配合。


    李悠十分识趣地交代好就一阵风似的闪出了病房,沈清逸从看到她老婆开始,眼睛就跟吸铁石一样再也离开过顾晚霖一样,连跟她说再见都没多看一眼。


    哼,重色轻友。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笑了,顾晚霖平安无事地闯过了这关,真是太好了。无论是作为管床医生还是作为她们的好朋友,她都发自内心地替顾晚霖和沈清逸高兴。


    沈清逸庆幸自己有太多话幸好还有机会说给顾晚霖听,但看着她这幅疲累的样子,又什么都不想说了。来日方长。眼下没有什么比让顾晚霖好好休息更重要。


    “乖,累就再睡会儿吧。我会陪着你的。”


    顾晚霖却不肯挪开眼睛,她的嘴唇再次动了动。那口型分明在说:


    【瘦了】


    沈清逸嘴上不饶人,哼了一声,“顾晚霖你哪有资格说我。”眼圈却迅速地红了,替顾晚霖掖紧盖在身上的被子,又从床尾拉来毛毯。


    她还在发烧,身体在被子下微微发抖,应当是觉得冷。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是无需言明的默契。


    顾晚霖这些天一直说不出来话,冷了热了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到底是自己忍过来的呀。


    大抵不好意思总在老婆面前做个哭包,沈清逸转身迅速抬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催促顾晚霖快点闭上眼睛休息。


    顾晚霖还是不肯,她发不出声音,但那双总是如秋水般平静温柔的眼睛始终没从忙前忙后的沈清逸身上离开:


    【我很想你】


    简单字句的口型并不难认。


    “现在不好好休息不许说想我。”沈清逸板起脸,故作凶巴巴的。


    顾晚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好几次眼眸不自觉地就缓慢沉重地閤了起来,却又强打着精神睁开。


    “睡吧。我们以后还有好多时间呢说话呢。你放心,我就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去。”


    她看着沈清逸双手探进被子里,帮她按摩自己全无感觉却总是时不时出来添乱震颤痉挛的身体,想对她说“没关系的,不要按了。好好坐下来,让我多看你一会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在昏沉的脑袋里又逐渐沉重起来,顾晚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永无止境地下坠。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暗沉模糊,晕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等到顾晚霖睡熟,沈清逸摩挲着顾晚霖的手背,不厌其烦地帮她活动一松开就倔强复位回去的手指。


    手指活动起来明显比以前更显僵硬滞涩些。顾晚霖的手这两年变形得很明显,不仅是无法伸直总是蜷缩扣向手心的手指,手掌内侧的肌肉也快萎缩地看不见了,于是手掌变成了薄薄的一片,仅余一点皮肉挂在骨头上。住进icu快一个月,平时拿来被动活动手指的理疗手套不方便用,便退步这么明显。


    活动半晌,沈清逸低头轻吻,才舍得放开,叹着气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手指这样,身体其他部分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站起调高空调温度,掀开被子替顾晚霖活动活动腿脚,李悠叮嘱过,康复理疗介入越早,恢复就会越快。


    要不是左边裤腿中段处膝盖的轮廓兀地凸起,沈清逸快要看不出顾晚霖的左腿和空荡荡的右侧还有多明显的区别,卧床月余,平时靠锻炼辛辛苦苦留存的最后一点肌肉几乎荡然无存。


    左脚脚掌下垂也更加严重,足跟早已萎缩成苍白柔软的一团,明示着它的主人已经许久未曾真正用它踩在地上行走,顶在其后的软枕移了位置,带着脚掌歪歪扭扭地撇向一边。


    护工张姐跟了过来,见状上前想要为顾晚霖重新整理妥当。沈清逸摆手,这么久没见顾晚霖,每件事她都想亲手为顾晚霖做好,不愿假手于人。


    哪怕是换纸尿裤这种顾晚霖从不肯让她沾手的事情。


    没关系,顾晚霖现在昏睡着,又不会知道。


    一场大病打乱了所有辛辛苦苦建立的身体机能秩序,和日复一日复健才夺回的部分肢体力量。她无法不心疼顾晚霖病后又要吃额外的苦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没关系。人没事就好。自己会一直陪着她的。


    只要人没事就好。沈清逸在心里默念。


    一切事毕,她拉着护工张姐去病房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事,张姐你先回去吧。今晚我想陪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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