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真巧呀江夫人
林府外街上,一顶青色小轿从缓缓停在林府侧门,一个碧蓝色衣衫的丫鬟走上前,与侧门看门的小厮低语几句,递上名帖福了个礼又回到了轿子前。
轿夫起身,青色小轿在雪地里缓缓离去。
林府前堂,林月儿问出那句话之后,众人一顿,林母最后脸色复杂得总结道:“不是什么好人,月儿早点知道也好,正好以后也莫要去招惹。”
这……
林月儿更是好奇,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呀,以林府对待她唯恐慢待的态度竟然会叮嘱到她这个,那看来是很不好相处了,也许这其中几个月还被与这个张都卫有过冲突也不一定。
她开口追问,林母摇头没有回答,反而是细细叮嘱她以后出门要带上府上的护卫出门。
林父更是直接大手一挥,让两个儿子轮流陪林月儿出门。
这样林月儿更是好奇了。
倒也不是不听劝,只是她谋划筹备了这么久,突然出现一个变数,而且这个变数似乎还可以影响到她接下来的计划,就让她不得不紧张甚至抓心挠肝起来。
只是任凭她再怎么追问,林母打定主意不说,剩下的林府其他人更是以林母马首是瞻,也不会告诉她,让她对着个张都尉无从得知。
此时林府的管家林舟从外面走进来,冲着众位主子行礼后道:“小姐府外有人递了名帖给您。”
林月儿侧过身子看过去,林府的管家一看就是武将家的人,身材魁梧健硕不说,眉目间还带着一丝军人士兵的刚毅气息。
听见是有人寻自己,林月儿略略惊讶之后想起姒羽和牛二、大当家、刘子玉他们就释然了。
龄草接过管家呈来的名帖看了之后在林月儿的耳边悄悄说:“夫人,名帖邀您下午宛城具北楼雅间一叙,留名的是旧人姒羽。”
林月儿一笑,才来第二天就迫不及待上门,也只有她了。
与林母说了之后,林母派了林家二哥林长阳随她一路出去。
林月儿想了想没有拒绝,虽然有些可惜不是大哥林长军,那个直肠子倒是很容易她套话,只是很容易她套话想必也会很容易被人套话,还不如看着精明的林二哥林长阳呢。
龄草给林月儿准备好外出的手炉和斗篷,换好衣服后,他们就出门了。
雪厚深几尺,街上行人却多。
听见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林月儿掀开轿帘,就看见一群扎着小辫的小孩在街边打雪仗。
你一个雪球扔过来,他一个雪团丢过去,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见此情景林月儿忍不住一笑,龄草在旁边看到眉心一动凑趣道:“小孩子真快乐,夫人若是和家主有了少爷或许小姐,一定比他们更快乐。”
林月儿嘴角一收,捏住的帘子差点拿不住,她浅笑着摇摇头道:“呵呵,龄草也挺喜欢小孩子的嘛。”
哪想到龄草点点头道:“是的呢夫人,龄草很有耐心,以后小姐和少爷交给龄草夫人就放心吧。”
这些林月儿彻底收起笑意,放下帘子隔绝掉龄草的视线。
她撇撇嘴,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穿过来至今,系统摆烂从不给她压力,江府老夫人她甚至没有见过更不用谈任何后宅压力,林府更是远隔千里不说,以林府的性子也都是将她捧着的,从不曾给到任何压力。
没想到她感受的所有压力都来自这个原主身边的贴身丫头?
一会儿催她和江洛的夫妻感情、一会儿口口声声不离给她画饼生孩子。
真是……
林月儿失笑摇头,到底谁是主子?
幸好她把龄草带到了漠北宛城。
不管这事儿能不能了结,她都已经做好打算把龄草留在林府,不带走了。
心里想了一圈,郁气舒缓的同时具北楼也到了。
林月儿聊起裙摆小心翼翼跨下轿,这雪天路滑,她是真怕在人来人了的门口踩着自己裙摆摔倒了。
好在龄草和林长阳一人一边将她扶住,她稳稳当当的站在具北楼门口。
小二出来热情的牵马引路,三楼的雅间窗户是正对着酒楼门口的,林月儿他们一来三楼的客人便看到了。
甲号雅间一个穿着皮袄围着兜帽的人站在窗前,面罩上一双犀利的蓝色瞳孔锐利的盯像林月儿一行人。
具北楼下,林长阳手上摇着的扇子一顿,抬头准确的看向甲号房的窗户,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衣角。
林长阳手上扇子轻摇,脚步微动转过林月儿的右手边走,贴心的用身体遮挡住一部分人的视线。
面对林月儿疑问的目光,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言语。
小二将两人引到乙号雅间,林长阳见约林月儿的是个女子,想了想没有进去,在楼下大堂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了。
甲号房,那个带着兜帽的男子嗤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不愧是林家人呀~”
语调微扬,说得是夸奖的话但听着却不是那个味道,不过语气却彰显出这话的主人心情不错。
房间里的圆桌上,一双素手拿起茶壶给茶杯续上一杯茶,再将茶杯轻轻推动到兜帽男人的方向,语气随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惊诧:“林家人常年待在军中其中的敏锐不可估量,大王子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被称为大王子的兜帽男子,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语气带着不满道:“不劳烦夫人教本王子做事,呵!你们中原的茶杯如此小气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等他日……”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得意:“给你们看看我们待客之礼。”
桌上的女人闻得此言并没有动气,脸色仍旧平静,只说道:“大王子必然是才能出众才会被可汗派遣如此重要的任务,小女子也只是画蛇添足的提醒一二罢了。”
大王子鼻孔哼出一声,倒没有多做追究,转头说起了别的:“既然我们已经确立合作,为什么非要等到三月初?这才一月,不是还要等好久?”
那女人对时间确实半分不让:“不行!“说完后见大王子脸色一顿,才解释道:“必须的年后,三月初,由我们先犯难,等皇帝召回李家军,才是你们最佳发难的时候,那个时候内忧外患才是最有胜算的时候,否则……不说漠北的李家军的勇猛,就是如今大渝朝的英杰辈出这些年你们不得寸进应该是最清楚的。”
大王子垂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呵!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吧,二月底我要看到李家军被召走。”
那女人点头:“大王子放心,这将是我们的诚意。”
大王子走过来凑近看向这女人,锐利的眼神只有迟疑,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一句:“最好是。”
说完大王子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下楼梯的时候衣袍纷飞,他抬手刹那手上的纹身露出一角,角落的林长阳手上的扇子停住,接下来直接放在手上,他眉头紧皱,叫来小二耳语几句,丢下一块银子,跟着大王子的脚步出去了。
乙号房里姒羽已经等候多时。
林月儿刚踏进来,姒羽就冲着林月儿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里蓄满了泪水,说着话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姒羽见过夫人,见夫人安康如旧,姒羽的心就放下了。”
林月儿上前走两步将人扶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么?你不欠我什么,不要每次见我都行这样的礼。”
她许久没有见过姒羽,之前见到的时候还是刚退出贱籍的简朴模样,她上下打量姒羽的样子,如今姒羽头发尽数梳起来,已然是妇人的发髻样式,头上穿戴得也是珠光宝气甚至华贵,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嫁为人妇了。
“你嫁人了?真好,正是要好好生活才是。”林月儿真心为她如今的改变而欣慰,她这样的身份,能有如今的结局实数不易了。
只是林月儿发自内心的祝贺仿佛让姒羽很是不适,她脸色顿了下,看得出很努力的扬起嘴角,但还是没有太大的效果,她缓出一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林月儿皱眉:“怎么他对你不好么?”
姒羽还是摇头,只是这次她却开口岔开了话题:“不说我了,夫人还不知道吧,托夫人的福,他服完刑如今自己弄了个商号做起了生意,如今做得有声有色呢。改日夫人有空我叫他来给夫人您请安。”
林月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生意?”她想起了城门口的那个摊贩,边境之间,难不成……“做的什么生意?这个位置确实是好做生意的,难不成是和外族人?”
说起弟弟,姒羽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道:“是呢,这附近的部落不算少,我朝开了互市,一些小型的部落都迁移到这附近专门做这些买卖来。我弟弟也是看人家做才做,只是他脑子活,如今做得颇具规模了些,做得生意也远,往背面的科斯山后面的商路也去呢。这不前段时前说是年前去哪儿贩点货,现在还没回呢。”
林月儿听到这里心头一动,便道:“那很不错,我才来宛城见着多了好多异族人和异族的东西也是稀奇,若是你弟弟回来也可以来知会我一声,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给夫君和公主捎去顽。”
姒羽连连答应下来。
两人叙旧了半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青色皮袄的丫鬟推开门对着他们福礼后开口道:“娘子,巳时已过。”
林月儿还在疑惑什么娘子,姒羽则对着丫头道:“恩,知道了。”
丫鬟立马退后道门后,姒羽起身对着林月儿再一福:“夫人,今日出来时日太长了,只能改日再来与夫人说话了。”说完这个她转身之前悄悄上前一步对着林月儿道:“如今奴家已经改名,夫人也莫要来寻我,往后我会找机会与夫人一一说明的,请夫人相信姒羽。”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去了,林月儿疑惑了一下,追出去就已经看不到姒羽的身影,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林月儿站在门口看向大堂,林长阳也不见了,她皱着眉毛想跟身后的龄草说话时,突然注意到对面房间走出来的一个夫人停住脚步看着她。
林月儿看过去,这妇人发髻拆换朴素,但一身紫色皮袄衬得身段不凡,手上提着手炉也精致异常,眨眼看过来间眼神冷瑟倨傲,让人不舒服。
她疑惑了下,心中打鼓,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
没想到对面的女子见着她,愣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竟然径直走到林月儿身前微微一福道:“真巧呀,江夫人,咱们又见面了,江大人可跟夫人一起,许久不见想必江大人应该风采不减吧。”
第112章 奴家张秀兰
这话说得挑衅味十足,一个女子在外面竟然拦住她问她的夫君,不用多想,她才到这也许就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妾了。
林月儿不失风度的一笑,虽然自己猜到了还是遵循自己的此刻的人设道:“恕我眼拙,不知夫人是?”
张秀兰脸上错愕一下,不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识自己还是介怀于自己的挑拨无人接茬,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道:“是我唐突了。”她退后一步给林月儿行了个福礼道:“奴家张秀兰,见过夫人,锦州一路行至金陵,奴家还未谢过江大人的照拂之情,那日金陵一别远远见过江夫人一次,冒昧上前与夫人请安,还望夫人莫怪。”
林月儿脸上笑着,嘴里却暗暗咬牙心中喊道,绷住绷住千万不能笑出声,这种宅斗绵里藏针的戏码她看得不要太多,实在是快忍不住要笑了。
抿抿嘴她故作恍然:“原来是这样呀,那确实是好巧呢,张夫人是么?”林月儿抬起手闻了下自己手上的香味,这张秀兰身上不知抹了什么香料,虽然淡淡的,但是林月儿却觉得闷得慌,她趁着自己手抬上来的时候猛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您的谢意我会代为转达给夫君的。”
林月儿被这个味道熏得闷得慌,本来想学着电视放点狠话都说不出,只想快点离开。
张秀兰见她完全没有接她的挑拨,笑意更大,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两眼,想到什么与林月儿一样不欲多聊便蹲身行礼后离开了。
林月儿趁着人走了在鼻子前扇了两下才缓过气,龄草在一旁帮她一起扇,等人彻底走了才轻声嘟囔道:“夫人莫要往心里去,这个张夫人看着邪性得很,胡言乱语也是有的,家主去锦州是办皇差的,哪里会照照拂什么人,这个张夫人故意这么说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夫人要小心呢。”
张秀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见龄草的话,林月儿意外的看了龄草一眼道:“龄草如今也会观人面像了?出息了!”
龄草被林月儿揶揄,脸色一顿解释道:“夫人莫要取消奴婢,奴婢管家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浅显的看人的性子也没有多难。”
林月儿呼出一口气,胸口终于不那么闷了,伸手摸了摸龄草的头,眼神带着怜惜道:“管家事多人杂,辛苦你了。”
龄草脸色红红看着林月儿的眼睛闪闪发光,摇摇头说:“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夫人如此夸奖。”说完她又不好意思道:“夫人稍等,奴婢去寻长阳少爷。”
林月儿点点头挥手让她去了,自己则走到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欢快的百姓,脸上欣慰之余又添了一丝忧愁来。
为什么这个张秀兰会突然出现在漠北宛城,这样一个时间点,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
原主记忆中的张秀兰和她今日见到的会是同一个人么?她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却不敢确定。
趁着四下无人,林月儿唤醒0527。
自从观沧海生意兴隆起来,章家姐弟有自己的菜谱且又乐于创新,0527几乎常驻在观沧海自己给自己上传美食升级。
从金陵出发的时候,0527突然给她说经验和积分满了,要大升级,之后金陵到漠北十几日都悄无声息,若不是林月儿还感应得到0527的存在,甚至都产生一种错觉0527已经走了。
等待0527回应的时间,林月儿看着窗台上有点融化的雪迹,突然一个念头迸发出来,0527这个系统升级到最后会怎样?
她一开始似乎忘记问了,若是美食系统升级完了之后呢?
等了许久,0527都没有回应,林月儿叹口气,转过身就见着龄草在找她,她走出拐角:“我在这里。”
龄草松口气快步走过来:“长阳少爷似乎有急事出去了,小二说他留了话让夫人您见完人就回去,不用等他了。”
林月儿眨巴眨眼睛,她还想着套套这个张都卫的话呢,现在人都不在她难道要去问……
眼睛一亮,林月儿冲着龄草道:“既然二哥有事,现在也临近午时了,就在这里吃点再回去吧,顺便看看漠北的酒楼和金陵的有何区别。”
龄草想了想,似乎出来时夫人倒是没有说一定要回去吃午饭,便点点头道:“夫人外面人多眼杂,不如就在雅间吃吧,临窗看看雪景也是不错。”
林月儿点点头,走进雅间唤来小二开始点菜。
小二个头小小,佝偻着腰进来更显得人矮小了,肩上搭着快米白色的抹布,弓着腰进来一叠声一叠声的贵客好话出来。
林月儿朝他挥挥手道:“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小二声音清脆“贵人瞧着面生,第一次来吧,咱们具北楼南来北往的客商汇集,是这附近城镇最大的酒楼了,今日天晴雪后,贵人不如尝尝咱们这儿最出名的暖锅子,小人让厨下给您多多放上红枣进去,张都卫爱妾烟铃夫人最喜欢吃了,回回都点了送过去,最是养颜美容的,您觉得呢?”
林月儿点头:“你说的这么好,倒是让人好奇起来,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不过张都卫和什么烟铃夫人是怎么回事?”
说道张都卫这个小二摸摸鼻子,眼珠子转了转才道:“夫人可不是说笑,夫人您与林二公子如此相熟,想必林将军也是熟识的,若是熟识林将军又问小的张都卫不是逗小的顽么。”
林月儿皱眉:“啊!这是为何?我夫君是金陵人士,这次也是头一次随夫君来宛城贩货,夫君临时有事没来,林二公子似乎与夫君有约,但我却真不认识林将军呢,不如……小二你给我说说?”
她抬眼看了龄草一眼,龄草会意递给小二一个手指那么大的银锭子。
这银锭子把小二的眼睛晃的一亮,他往后看了看确认门已经关上后,咬咬牙上千走到桌前声音压低对着林月儿道:“夫人还是回去跟您夫君说,以后少于林家人来往吧。”
林月儿脸色一顿,还没开口问小二继续道:“这前几个月朝中忽然派了一个张都卫来宛城,这张都卫可了不得朝廷上面是有人罩着的。”
他又往后看了看,继续压低声音道:“这张都卫一来就和林将军起了冲突,差点把林将军的两个儿媳妇调戏了,若不是林夫人拉着,林将军和林大公子、二公子差点没把张都卫打一顿,但听说还是动了手,这下可了不得,两家人势如水火呢,张都卫朝中有人权力大,若不是林将军的女儿嫁到了金陵当官的,朝中也不是没人,早就被张都卫算账了,不过据说林将军年后还是要被调走了,可惜了,林将军在这里这么多年,宛城多好哇~”
他感叹了一句又劝道:“所以,夫人一定要劝您夫君,若是以后还想在宛城做生意待下去的话,林将军那边就不能再交好了,这……”他声音更小:“这姓张的耳目众多,还……还特别小气呢,睚眦、睚眦必报。”
小二说完就退了出去,林月儿坐在雅间皱眉,她确信在原主的记忆中真的没有看到有过这个张都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林月儿忽然想起了江洛,若是他在,不知知道这个张都卫的底细,而且以江洛的性子和他在朝中的恩宠,至少林家还算是有个依靠,其他人要想欺负也有个顾忌……
顾忌……
林月儿手在桌上一拍,难道前世就是因为原主被休传到宛城,然后当时也有一个张都卫就趁机挤兑林家,大战前逃掉,还从中作梗拖延援军么?!
想到这个可能,林月儿气愤的站起来,她怎么觉得她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难怪……难怪,她就说他认识的江洛是做不出来拖延援军还林家家破人亡的事,但是若是现在的情况,她设想的这个就非常有可能了。
龄草被林月儿一拍手吓了一下,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月儿的背脊,扶着林月儿坐下道:“夫人别气,别气,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夫人知道您听了就会生气,所以才不告诉您的,这小二说的未必是真的,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也有可能,您别急,咱们回去问问夫人就知道了。”
林月儿摇摇头,她不是生气,而是……
深吸一口气,没关系,这一次江洛没有休她,而且她还回到了漠北,不过是一个张都卫,一定还有办法可以解决掉。
只是江洛没有跟她回来,她现在空有一个江夫人的身份,实际上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她要好好想想这件事要怎么应对。
这一顿饭吃下来索然无味,林月儿匆匆吃完就结账回去了。
回到林府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林母,林月儿反而打发龄草去寻百姓打听一下这个张都卫的事情,不拘什么,所有能打听到的,不管真假都让龄草记下来给她禀报。
她要先了解一下这个张都卫到底是什么人。
第113章 借粮顺利
很快龄草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张都卫实在太好查了,虽然宛城百姓对他不敢多说,但是林家盘旋宛城多年,百姓们的胆子也不似别的城那么小,加之张都卫来的时间不算太久,还是有大部分人敢于说话的。
这个张都卫原名张都伟,来得突兀,大约在七八月份过来的,一来就接管了宛城的都城府,为人好利好色,最是好人奉承他。
跟着他的一众得意人无不是溜须拍马之辈。
这张都卫与林家顶顶不对付,一则是初来乍到就差点调戏了人家儿媳妇,二则是林将军军纪严明最是看不惯张都卫好大喜功好色无义之人,在宛城的管束权上多有冲突,目前是林将军主管宛城的驻成军,其他的内城事务由张都卫负责。
林月儿听后皱眉,竟然是这样一个酒囊饭袋,那她设想的最好能达成一致的期望只能是舍弃,她思考之后问龄草:“不对呀,若是他真的这么不堪的话,我们一路进来的看的百姓状态还好呀?甚至一些惠民的,比如允许摊贩在外城设立贩卖少量黑石这种不都是归张都卫管了么?他竟有这样的头脑和仁心?”
龄草摇摇头:“这些现在都不是张都卫在管,他那个人有吃有喝有人奉承是万事不管的,现在宛城实际管事儿的是这位张都卫新纳的姨娘烟玲娘子。”
烟玲娘子?这是林月儿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之前是在具北楼的小二嘴里。
“烟玲娘子?看来她很得宠?这个烟玲娘子又是什么人呢?”既然这个烟玲娘子能愿意管理宛城,甚至有慈悲心怜悯穷人给穷人生路,还能管束住张都卫,取得他的信任,也许她可以想办法见见这个烟玲娘子。
问道这个烟玲娘子,龄草忽然看着林月儿欲言又止。
林月儿疑惑:“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龄草:“夫人,这是奴婢的猜测您也莫要当真,也许另有隐情也不一定。”
“怎么了?”林月儿诧异。
龄草吞吞吐吐终于说到:“这个烟玲娘子是张都卫在宛城抢的,不过后面这个烟玲娘子似乎是认命了,手段了得颇得张都卫的宠爱,风头甚至盖过了育有一子的原配夫人,而且这个烟玲娘子似乎不是本地人,没人知道她是哪里人,只知道他有一个货商弟弟人称牛二,而且这烟玲娘子对林家人一直颇为礼遇…奴婢想…没准儿,夫人!夫人您别伤心,奴婢这就去打探清楚。”
林月儿在龄草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猜到了,一瞬间鼻头的酸意没有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她不想相信,但想到今天姒羽那个吞吐哀叹的样子,她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早知道漠北是这样的境地,她绝对不会叫姒羽到漠北来的,她好不容易逃出火坑又跳进去,甚至这次没准还是因为她。
林月儿捂住嘴,眼泪刷刷的往下流,想到自己让她把恩情转移到林家心里就愧疚的不得了,她相信以姒羽的谨慎和心智躲过张都卫应该不算是难事。
龄草缓缓拍林月儿的背,嘴上一叠一叠声的劝慰,就差给林月儿跪下了,让她别哭了顾惜自己的身子。
林月儿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去,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她愧疚的恨不得回去抽打自己两嘴巴子。
“月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人欺负人了?”林母走进来就看见主仆两人在哪里掉眼泪,心中一紧,声音都变了,快步过来搂住林月儿就看向龄草,脸色端的吓人,开始盘问龄草起来。
林月儿赶紧拉住林母,放纵自己投入林母的怀里,带着哭腔道:“母亲别担心,月儿没有被欺负,是…是乍然听到友人的悲惨境遇忍不住罢了。”
林母听后松口气笑这着给林月儿轻轻拂了下背部道:“我当什么事儿呢,若是友人有难处,月儿你能帮就帮帮,帮不了也有你父亲和我呢,不怕!实在帮不了就托了人好生照顾。”
对啊,林月儿想,明知道她那么死心眼,为什么不能托人好好照顾着。
托人?照顾!
林月儿抬起头,对了,刘子玉!
“刘子玉呢?”林月儿问龄草。
龄草又哪里能知道,只能摇摇头,林母却忽然开口:“月儿说的是金陵刘监军刘家的刘子玉?”
林月儿抓住林母的手赶紧点头到:“是的,母亲知道?”
林母笑着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月儿脸上的泪痕道:“知道,在你父亲手底下待过个把月,那个小孩看着纤瘦,但是坚毅得很,头脑也活泛,是个做先锋的料子,连你父亲回来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林月儿点头,她追问道:“他如今可还在父亲军中,还在宛城么?”
林母却摇摇头:“就七月后待了一个月,奉命去给李将军送信的时候,不知怎地被李将军看上了,又要了回去,这些时日都在漠北含城李家那边。”
林月儿呐呐道:“……是不是在张都卫来之前,刘子玉就走了?”
说到张都卫,林母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回答了林月儿道:“好想是,那刘家小子运气倒好。”
这就说得通了,刘子玉若在这张都卫也不能如此猖狂,毕竟他也是金陵人士。
不过这张都卫到底什么来头,朝中有什么人,胆量倒是很足。
林月儿垂眸兀自沉思,没有听到林母的叫了她好几声,最后龄草不得不摇了摇林月儿的手臂道:“夫人?”
林月儿看向她:“怎么了?”
林母把她拉扯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林月儿冰冷的额头,林月儿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好多汗,如今被冷风一吹倒是有些冷了。
林母的手掌柔软温暖,林月儿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这样一个母亲真好。
见她蹭上来,林母脸上也浮现笑意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即使是这么说也没有放开搂着林月儿的手,只是刚说完又叹了一句:“真希望你一直长不大,这样就一直都可以待在我身边了。”
听见这话,林月儿鼻头一酸,原主的母亲真的是太美好了,美好得她真的是忍不住凑过去。
如此温馨的时候,总有一个变数出现,门外响起脚步声,林母身边的一等管事婆子曹妈妈进来福身道:“夫人,小姐,管家说有一群人来府上寻小姐,自称是金陵江府的人,领头的名曰积寿。”
林月儿刷的一下从林母身边坐起,她的心跳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他们回来了。
林母见林月儿如此,便挥手:“是江府的人?让他们进来吧。”她看向林月儿叮嘱道:“如今你大嫂和二嫂不在,你私下见见也可以,至此一次下不为例,外男不进内院你可知。”
林月儿点头嫣然一笑:“知道了母亲,我去前院见见他们。”
林母点头放人,林月儿惦记着城隍庙谋划的借粮一事,心急如焚,几乎是快步到奔跑过去。
林府外院的客院里,管家对着这十几个健壮男丁观察入微,越看越皱眉,领头的脚步无声,走路却带风,手腕虎口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与刀剑为伍,功夫深不可测。
林月儿本来时,管家还满腹心事,见到是江府派来一路保护林月儿的护卫,管家终于一改之前的警惕,变成了满脸的欣慰。
打发走管家,让他带着部分人下去安顿,林月儿迫不及待将积寿唤到一边问道:“如何?”
积寿还会那副严肃的表情,半点看不出脸上的情绪,不过他一点头林月儿的心就放下一半来:“幸不辱命,借了五万石糙米谷子。”
“放在哪里?”林月儿终于放下全部的气追问。
积寿道:“依夫人言,在城内租了四处院子专门放置。”
林月儿关切道:“此行可还顺利?”
积寿言:“夫人运筹帷幄,用了痴大师的信物佛珠,佛寺之人无有不信的,那道士更是能言善道,更是省却了许多功夫,我们这才这么快办好过来。”
林月儿点点头,城隍庙中她就知道自己准备的粮食不够 ,但是不说钱财已经耗尽,就说现在冬日光景哪里能够得这大批量的食物。
她这才把注意打到了佛寺上去,这个时代的佛寺都是有自己的田地的,每年的冬天佛寺还会开设长久的粥棚接济百姓,必定是囤积了粮食的,而且香火好的寺庙更是不缺银钱粮食,她这时候去借点就正好。
了痴如此坑她,林月儿摸摸鼻子,她用他的名义借粮也不能算招摇撞骗吧。
总算把粮食的问题解决好了,林月儿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至少手里有粮她心里不慌了,哪怕是真的被围困数月,也不再怕的。
神色稍缓,她便注意到积寿探究的目光。
林月儿知道,她现在的各种做法都是奇怪又奇怪,不只是积寿,想必龄草心里也有很多鼓点,跟着她的铁三又何尝不是。
但是她现在也不能说,更不知道如何说,也怕真的说出来他们不信或是吓到他们,反正她自己已经做了准备便好了。
只是此时不好解释,林月儿想了想便换个话题:“积寿你知道张都伟么?就是如今宛城的都卫大人?”
积寿略略思考,然后慢慢摇头:“从未听过。”
林月儿失望:“说是金陵朝中有人,前几个月突然空降道宛城做了这里的都卫呢。”
说道这个积寿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主子出任吏部的时候是任免了一批官员,不过具体这张都卫是不是这批名单里的,小的就不知道了,夫人若想知道小的送信回金陵,快的话一个月就能知道了。”
林月儿哪里还能等到一个月呀,她刚想摇头,又顿了下:“那张秀兰你认识么?今日遇见时说是受过夫君的照拂。”
积寿听见张秀兰的名字,身子突然一倾:“夫人今日见到了张秀兰?在宛城!”
林月儿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吓到顿了一瞬才道:“是啊,龄草也见到了,她说她叫张秀兰受过夫君的在锦州的照拂好像,在宛城中心的具北酒楼见到的。”
积寿眉头进奏语气焦急道:“这个人关系重大,主子命人四处寻找都不得,没想到竟然跑到了宛城来,夫人请恕小人先行告退。”
林月儿点头:“你要去做什么?抓她么?她是犯了什么事么?”
积寿摇头:“抱歉夫人,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请让小人先去查探清楚再来与夫人禀报。”
林月儿点头,挥手让他去了,转头叮嘱龄草,此时暂时先不要告诉林家人。
她这边带着疑惑和秘密回到后院,积寿也从侧门翻墙出去走进阴影,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小门林长阳也翻墙进来,只是与积寿轻松矫健的身手相比。
林长阳是带着一身伤痕啪的一下从院墙上掉下来的,当即就被巡逻的林府守卫发现,并唤出管家将人带走了。
第114章 黄昏时分佳人故
林父前院书房,林长阳被管家送到里面的软塌上,唤来府医医治。
林父赶到时,房间里一盆有一盆的血水陆续端出,林父眉头紧皱迈步进去。
管家赶紧上前,林父抬手示意他先等等,转头问府医道:“阳儿如何了?”
府医让药童继续给林长阳包扎,自己放下受伤的活回道:“回将军,瞧着厉害,实则没有伤到要害,二公子的身体好好将养半个月就能好。”
林父点点头,眉心的距离松开一点,他带着管家到一旁问道:“怎么回事?”
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镶嵌宝石的匕首呈给林父道:“今日二公子原是陪着小姐出去的,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说,二公子到了具北楼忽然有事先走了一步,三小姐午后就回来了,只有二公子傍晚忽然从东侧门的院墙翻下来,发现时已经是浑身是血,随身的扇子没了,只有这把镶嵌者宝石的匕首在手里捏着。”
林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阳儿的事,暂且不要让夫人知道。”
管家应下。
“等他醒了第一时间着人来叫我。”说完林父将这个镶嵌着宝石看着不菲的匕首带走了。
外书房里,刘柄赶过来,林父坐在桌后,见他过来将匕首朝他一扔,刘柄眉头一皱,险险地将匕首接住,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个匕首,脸上错愕闪过,情绪辗转变换多次,才小心翼翼道:“将军?”
林父心中事情太多,没有注意到刘柄刚刚几经变换的表情,他语气沉沉道:“你可识得此物?”
听闻林父的话,刘柄这才仔细观察起了这可镶嵌满宝石的匕首。
匕首通身都是银器打造,中间刻着繁复的花纹,又镶嵌了一颗鹅蛋大小的红宝石,刘柄越看越心惊:“这图腾好像……好想是完颜家的,只是……只是这红宝石按等级至少是皇子以上才能享用,而且这宝石这么大这么透彻,刘某觉得拥有此匕首的人身份绝对不会太低,不知将军如何得到这匕首的?”
林父哼笑一声:“你也看出来了,哼!完颜达牙!”
刘柄觑了一眼林父的脸色小心问道:“完颜达牙部落这些年日益壮大,想来是起了贼心,竟然有他们的皇室偷偷前来宛城,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将军……将军打算如何处理?”
林父嗤笑一声:“手下败将,跳梁小丑,不必理会,你安排一下,这段时日暗地加紧巡逻探查,一旦发现完颜家的人,直接处理,既然他不打招呼暗地前来,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不是更好?”
“将军大才!”刘柄给林父竖起大拇指,“卑职这就安排下去。”
林父挥手让刘柄尽快处理。
刘柄走出书房忍不住抬起袖子给自己的头擦了擦冒出的细汗。
回到将军府偏远的住处,刘柄没有第一时间叫人安排将军的吩咐,而是去花圃里寻了一个大石头抱着回来,用白布包着放在了自己的窗台上,然后便睡去了。
深夜,将军府的奴仆逐渐睡去,偏远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布谷声,不过很短,只响了一会儿就没有在响了。
林父在书房没有回后院,林母身边的曹妈妈来前院给将军送了一次汤水后就被将军寻了个托词打发了回去。
夜深人静时,管事来请将军,说是林长阳醒了。
将军大不转向书房后面的屋子,林长阳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见着林父,林长阳眼珠动了动就要开口说话。
林父打发走屋子里的人,蹲下身到他身边听。
林长阳手上之后,声音微弱,明明在说话,屋子里却安静得很。
许久之后,林父走出屋子,迎面却碰上了前来寻她的林母。
林母问着空气中的药味,和药味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眼神担心语气却狐疑道:“是你受伤了?”
打量了林父魁梧健硕的身量,林母摇头:“不是,那是谁?军儿?还是阳儿!老东西你别想瞒着我,你又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林父被林母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习惯了,摸了摸鼻子一尺八的汉子脸色蹦的紧紧的,说出来的话却软软的:“这次可不怪我,是阳儿自己的弄得,不信夫人你问他,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怕夫人您担心才让管家瞒着的,夫人可莫要冤枉了为夫。”
林母懒得同他掰扯,掀开门快步走了进去,见着床上浑身绑着绷带的林长阳,林母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瞪了一眼林父,转头吩咐曹妈妈道:“让府医来回话。”
林家因此一事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
翌日一早,睡醒的林月儿才知道这件事。
龄草给她梳洗完后,林月儿就是来看望林长阳。
林长阳休息一晚上之后精神好多了,林月儿与他说了一回儿话见他精神还好便放下心来:“二哥怎生弄成这样,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嫂子看见了可不得心疼死。”
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媳妇,林长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模笑来,林月儿则第一次在林长阳的脸上看到纯真。
她肩膀一抖,狐狸转性?憨厚如熊!这刺激谁受得了。
林月儿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忽然后知后觉得问起来:“怎么我回家没见过大嫂和二嫂呢?他们去哪儿了?”
林月儿想起林母说的两人似乎不在家?她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倒是忽略了,这两个人怎么都没有见到呢。
林长阳收起笑容,看向林月儿的眼神幽怨又无奈,但他最后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劝林月儿早些回去休息。
龄草扶着林月儿走在府中的花园路上,林月儿怎么回想林长阳的那个眼神,怎么都觉得不对,最后她突然停住道:“龄草,你说这大嫂二嫂去哪儿了?怎么母亲和父亲都没有说呢?”
龄草歪着头想了想道:“听说好像是回娘家过年去了,要年后才回来呢!”
林月儿纳罕,这么巧,她回娘家过年,大嫂二嫂也回娘家过年?“你去问问,大嫂和二嫂娘家在哪儿?二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母亲又没有着人去跟二嫂说。”
回道院子,从丫鬟哪里知晓积寿回来了,正在寻她,林长阳和大嫂二嫂的事,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她又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积寿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似乎是一夜没睡才回来。
但积寿带来的消息却让林月儿震惊。
这个张秀兰竟然是张都卫的座上宾,姒羽也确实摇身一变成了张都卫的爱妾烟铃娘子,而这张都卫竟然是康州刺史张建南的嫡子。
林月儿皱眉:“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康王好像是以前四皇子?”
积寿点头:“此事事关重大,小人已经密信送给主子,这其中或有凶险,夫人……夫人不若启程回金陵吧。”
林月儿摇头:“风雨欲来,岂是能躲掉的,你以为我为何要做这么多准备。”
积寿猝然抬头看向林月儿,眼神复杂神情几经变换最终低下头:“但凭夫人吩咐。”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道:“三件事,你去办,一则安排我与烟铃娘子见上一面,二去含城把刘子玉请来,三……想办法把张秀兰被我绑过来!”
积寿深吸一口气,对林月儿的魄力感到震惊,但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应下,没有歇息,起身去安排了。
三日过去。
积寿传来消息,第一件事办妥了。
磐石巷石头屋,黄昏时分佳人故。
林月儿乔装打扮,费了些心思几经换装才到磐石巷。
不怪她如此谨慎,自从见到张秀兰之后,她就是越发的心神不宁,此次见面甚为重要,她不想节外生枝。
之后回顾此段时日,林月儿对自己如此精准的第六感感到惊叹,幸好当时她如此小心,张秀兰当真派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磐石巷内,林月儿终于再次见到了姒羽。
这次她衣着更加素朴,头上钗环尽无,低着头不敢面对林月儿。
太阳落下山坡,林月儿率先走出石头屋,接着姒羽蒙着兜帽也走了,两人的谈话天地不知,唯有二人知晓。
时间过得飞快,腊八节就要到了。
这日林月儿正和林母一起做腊八粥,积寿忽然找到龄草要找林月儿。
很快林月儿找了个托词走出来,隐蔽的密林处,第二件事积寿办成了。
“人在哪儿?”林月儿问。
积寿道:“此人狡猾异常,放在磐石巷叫人看着了,若不是姒羽姑娘传出信来,差点叫这女子逃了。”
林月儿点头:“好,她没发现你们是谁吧?”
积寿摇头:“我们的人扮做的山匪在城外抢的她,她没料到才被擒住,我们的人看着他,她暂时没有怀疑。”
林月儿点头:“看紧了,必要的话可以废了她的手脚先,此人不简单不能让她蛊惑他人,你亲自看着,若她打探,你便说是山大王看上了她的美貌,过几天就来娶她,不要赎金让她老实待着,切切不要走漏了消息出去。”
积寿连忙应了准备退下。
林月儿叫住他问:“刘子玉说了什么时候到?”
“已经动身出发了,不出五日。”
“好!”林月儿点头,这三件事总算是快顺利完成了。
第115章 钟声九下,天子驾崩……
腊八节庆,已是凛冬。
江洛从皇城中回府,路上鹅毛搬的大雪自高空中飘洒而下,仿佛天上的云团慢慢塌落。
骑在马上,江洛忽然抬手接起了飘洒过来的雪花,街上行人寥寥,雪白的狐裘男子坐在马上接雪花的样子就像画一样,绝美梦幻。
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传来,江洛转头看过去恍惚了一瞬。
他牵引马儿慢慢过去,还是那两个老婆婆和老爷爷,这样冷的天还在摆摊,他停在摊子前,老婆婆抬头冲他笑道:“客观许久未见了,今天来吃馄饨呀!”
江洛声音沉沉地道:“你认识我?”
老婆婆笑着摇头:“哪里识得贵人,只是贵人模样太过俊俏,叫人见之不忘,老太婆还记得贵人上次来买了两碗馄饨走咧!”
这么说起来,江洛也想起来了,似乎有这么回事。
也不知道夫人当时吃了么?忘记问她好不好吃了。
想起林月儿,江洛眼神微动,他转头看向摊主道:“再给我两碗馄饨吧。”
老婆婆连忙欢喜应下,如今街上人烟稀少,大家都回去过节躲雪去了,难得碰见一个客人,乐不可知。
雪越下越大时摊主总算给江洛打包好递给他,江洛随手给了快银子过去,扬鞭快马走了。
老婆婆追出来朝他喊道:“客官你给多了!”
江洛骑马的身影没有停顿,只有一个声音从前面飘来:“大雪已至,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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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嘶咛,江洛的马刚停到南屏坊江府门口,巨大的钟声便响彻整个金陵城。
咚…咚…咚……
皇城外所有人虽然心中都有准备,还是在默数钟声。
“多少下!”
“回主子,九下!”
徐国公胖胖的身体站在徐国公府的花园里,手上还拿着个杯子,稳得此言心头一震,手中的杯子拿不住,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迷茫掩饰不住:“九下!真的是九下么?九下!怎么办,九下是九下!”
他慌乱得一直重复,突然他转头抓住管家道:“夫人呢?夫人去哪里了?”
管家道:“夫人去宫里见贵妃娘娘了,此刻…此刻怕是还没有回来呢。”
徐国公肉眼可见的更加慌乱了,“宫里,怎么能在宫里!你去!……去把夫人接回来。”
他刚说完又立刻反悔道:“不!算了,算了,等夫人回来吧,你去门口守着,夫人回来了你就来叫我。”
这边不同于徐国公的慌张,徐国公夫人在宫里和贵妃听见这个钟声两人相视一笑。
徐国公夫人对着贵妃说道:“圣上已去,娘娘难道此刻还在犹豫,咱们得趁太子反应不及才是。”
贵妃勾唇一下:“喜枝。”
一个宫女走出来对着贵妃福礼,贵妃看向她:“安排好了么?”
喜枝点头:“娘娘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劳娘娘和徐夫人随奴婢去偏殿换衣服。”
不一会儿,皇宫中贵妃的宫殿海棠殿忽然走水,熊熊大火猛烈的烧了一个晚上才算完。
第二天扑灭掉火势后,太子一身孝服赶来,看了看现场的残破之象后,一个太监过来禀报:“回殿下,火势扑灭了,但是海棠宫里的所有人包括贵妃娘娘和徐国公夫人都葬身火海了。”
太子脸上冷漠,听后点头道:“这里尽快处理好,至于贵妃的安葬,问一下母后。”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如今父皇崩逝,虽然是早有迹象,但是他的登基大典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好的,他还有好多事个韩阁老几个商议,一个高贵妃薨逝而已,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文德殿,几个阁老为登基的祭礼顺序吵的是不可开交。
因为先皇再时,昭庆公主深受喜爱,所以哪怕是皇家祭礼也给肇昭庆设置了位置的。
只是如今昭庆公主已经嫁人,先皇也已经去了,这些特权还要不要按照先皇的意思进行。
这其中牵扯的就不单单是这一次祭礼的顺序问题,还有未来昭庆公主的地位尊崇、先皇定下的各种规矩和治国策略,这其中太子这个皇上的态度就很微妙。
几个阁老在文德殿吵的是不可开交,太子不厌其烦。
他支着头,眉头紧皱,他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要么照旧要么就直接把昭庆撸掉就好了,反正昭庆也不一定愿意去。
几个阁老吵完之后,太子几乎都要睡着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脸皮轻的人都已经憋得脸红了。
虽然没敢哼出声来,但脸上的怒其不争明显,甚至隐隐有摇头的趋势。
皇宫内,灯火通明,虽然还在为先皇服丧期间,但各宫室都开始活泛走动起来了,是以高贵妃的死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毕竟就算她活着,太子登基,以她是四皇子的生母,就未必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死了倒是解脱。
甚至有一股风言风语说是皇后和太子弄死的高贵妃,还有传言高贵妃的死就证明太子得位不正,心量狭小不堪为君的。
只是这股流言蜚语只在暗地里流传,即使被人知道了,传言纷纷竟一时之间找不出源头来。
皇城里暗潮涌动不说,外面的百姓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风声,传的有鼻子有眼,护城卫抓了一批又一批传谣言的人进去,谣言却越演越烈甚至有禁不住的苗头。
萧真益在皇宫里听到这个消息震怒,直接下令再传谣言者杀无赦。
内阁首辅几个人都劝不住萧真益的怒火,终究是杀了一群传谣言的百姓,才算是将此事平息了下来。
这期间里,南屏坊江家的一直大门紧闭,对外谢客。
辜超逸坐着轿子过来,管家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拦,就被辜超逸推开闯了进去。
听雨轩内,辜超逸推开书房的人见着坐在书案后的人气的把手一甩:“你倒是闭门在家好不清闲!”
江洛抬头见着旁边的管家气喘嘘嘘的过来一脸歉意的看着江洛欲言又止。
他抬手挥退管家,书房门再次关闭,只余下他们二人。
江洛沉默一刻忽然轻笑:“超逸兄希望我忙什么?”
辜超逸鼻子哼出一声道:“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太子……额,皇上如今行事越发偏颇,满朝文武劝止不住,你与太子从小长大,也不去劝劝,我老爹都让我找你找疯了,你也不出现,你躲什么呢?”
江洛闻言收起笑容,知道糊弄不了辜超逸,便道:“过几天我就会辞去吏部尚书一职,超逸兄,太子已经不是那个太子,他是皇上,什么长大情谊,莫要再说了。”
辜超逸深吸一口气,“何至于此?”
然后又想到如今皇上登基后的种种行为,事到如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你这多年寒窗苦读!辞官以后要做什么?”辜超逸皱眉,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理想抱负,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他都替他惋惜。
江洛勾起唇角道:“天生我才必有用,超逸兄不比为我担心,倒是超逸兄你,皇上如今撕下仁善的面具,乱杀平民百姓,以后朝局只会愈发艰难,超逸兄也一定要当心。”
辜超逸苦笑:“这时候倒是羡慕你有提得起放得下的勇气,我要是想逃,我家老头第一个就不答应,你这话应该说给老头听,连韩阁老都看清了如今圣上薄恩寡幸的脸谱,只有我家老头还头铁,日日上奏,唉!整得我是心惊胆战。”
江洛摇头失笑,辜鸿的性子就是这样,只是如今皇上的性子,辜超逸的担心也不算多余:“你最好是想办法劝一下伯父,如今正是皇上掌权的时候,违逆他不会多宽容的。”
辜超逸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就要坐不住,他是真的担心辜鸿那个傻老头。
想的烦躁,老头脾气执拗,他哪里劝得动,便不想了又与江洛说起了别的:“哎!现在看了刘子玉早早的离开金陵倒是一个明智之选,你不知道,刘家竟然真的生出来一个嫡子,这些时日看着都扬眉吐气,这都要过年了,也没有见捎信去漠北问问刘子玉的近况,仿佛都在默认没有这个人似的。”
江洛缓缓摇头,刘家的不堪,他早就知道,只是想到刘子玉就想到漠北,他吐出胸口的浊气,想着莫不是年前递交辞呈吧,也好早日启程去漠北。
“咚、咚、咚!”
积福忽然敲门进来:“主子,积寿来信。”
他呈上去一个竹筒,江洛没有避讳辜超逸,当即打开,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纸条上赫然写着:张秀兰在漠北与张都伟密谋密事,林家有难。
积寿写的简单,江洛却看得复杂!
怎么张秀兰会出现在漠北,张都伟是谁?林家有什么难!夫人呢?
可惜积寿不在,送信的人也不能回答他这些问题,心中思绪千百转,面上第一次露出担忧,不自觉的在原地走了几步,有不知道要如何。
江洛抬起头:“我的去漠北一趟!”
辜超逸一惊:“当真?你现在还是吏部尚书,官员私自出金,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况且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路上耽搁时间,你来的及么?”
江洛想到什么,忽然后退一步坐了下来,脸色阴在黑暗里,良久才道:“知道了!”
第116章 心一抖
漠北地处偏远,新皇驾崩的消息,年后才逐渐传来。
林府立刻换上白绸黑灯,按规矩服丧,以林父的官职,只需要服丧半年即可。
眼瞅着离被偷袭的时间越来越近,林月儿烦躁紧张不已,把张秀兰控制住之后,张都卫府似乎也没有发现,甚至没有派人找寻。
张秀兰似乎就是一个普通来探亲的女子一般,没有让他们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不仅林月儿觉得她有问题,赶来宛城的刘子玉也这么觉得。
在此人身上找不到突破也好久罢了,林月儿本来也只是想将此人困住。
只是此人泰然的待在这里,林月儿反而更加不安起来,甚至嘴角都撩了一个大泡起来。
对于这样毫无进展和头绪的事情,她只能拜托刘子玉将宛城再三巡视,把宛城做成一个铁桶,不留一丝漏洞出来。
这日初七,鹅毛般的大雪一直下个不停,烤着火的林月儿忽然眼皮直跳,她站起身道窗前,心中有些慌,难道是今天。
院子外,龄草打着伞快步赶来,见着林月儿在门前站着,语气有些严厉:“夫人怎生又在风雪中站着,不披一件斗篷呢?”
林月儿抬了抬手,手背手指确实已经冻僵了,但她没有心情理会这些。
她着急的问:“姒羽那边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
龄草摇头:“还没有,夫人莫要担心了,姒羽姑娘才智过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龄草只以为主子是担心姒羽姑娘的境况,俨然不知是担心的别的更大的事。
林月儿摇头,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去吧积寿叫来,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龄草阻止不及,林月儿披上斗篷就一头扎进雪里,走出去才发现今日的风雪真的好大。
积寿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林月儿一出来就凑上说道:“夫人,姒羽姑娘那边传信说有急事。”
林月儿脚步一顿,胸中的心跳鼓动起来。
姒羽在张都卫身边一直消息谨慎,从不使人传信,能让姒羽这么急的一定是大事。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停在哪里,时间不等人,只能冒这个险了。”你去找刘子玉调兵,把都卫府围了。”林月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
听得此言,积寿的顿住:“夫人!”
林月儿摇摇头:“不能等了,早就该这么干了。”
积寿还是想要劝,便道:“夫人可想清楚了?圈禁朝廷命官可是造反的罪名,而且刘公子也未必会同意。”
林月儿看向积寿:“叛国罪,告诉刘子玉,张都卫通敌,证据姒羽能提供,不用向上禀报,跟他说人要跑,等不得!”
林月儿想了想道:“如果他还有迟疑,你就把这个给他!”
林月儿从怀里掏出,江洛临行前给她的玉佩,她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但是想来刘子玉应该知道江洛的东西,这个只是让他以为是江洛的主意而已。
见着玉佩,连积寿的愣了一下,看向夫人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听命去了。
林月儿站在雪里,风雪很快就在她的头上附上一层白雪,许久后她就像个雪人一样在雪中矗立。
张都卫府里林府隔着好几条街,其实根本就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是林月儿仍旧执着地想要等一个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街道忽然奔忙起啦,行人纷纷往家里跑,林月儿往前走几步,迎面差点撞到一个小孩,她顺手扶起小孩子,那孩子的母亲匆匆对她道谢后,就往前奔逃去。
跑出几步不忍心回头对林月儿喊道:“姑娘快家去吧,城北敌军来袭,城门快顶不住了,林将军带人去了,不要在街上逗留了!”
什么!
这么快!
怎么会顶不住了?
林月儿震惊,怎么会,这才多久,她迈开步子往人群奔逃过来的方向过去。
街上百姓奔逃得差不多了,越往北行人就越少,直到林月儿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城门被炸出一个洞来,不断有敌军从洞里穿进来。
城门上的小兵稀稀疏疏的站在上面,虽然人少仍在奋力抗敌,手上的弓箭未停,甚至有小兵躲在隐蔽处,将报信的信号烟点了起来。
休地一声引起了底下敌军的注意,林月儿看到有三三两两敌军包团从旁边的楼梯往上攻去。
林月儿看的揪心,同时想到,难道城外驻扎的边军被全军覆灭,怎么会没有一个人能跑回来报信,这明显是守城门的士兵机敏,在发觉不对的一瞬间,果断地关闭了城门,但就是这样都还是被炸出一个洞让敌人可以穿行通过。
措不及防,现在的报信也无济于事,还好林月儿一直派在这里盯着的人已经报给林将军了,不然凭着这几个守城的士兵,城北几乎是向对方敞开大门了。
林父带着大队人马将将赶到,见着林月儿竟然在不远处站着,他挥手底下人先去帮助抵抗,自己三两步走过来语气急促而严肃:“快回去!”
话音刚落就已经大步流星不见了。
林月儿还没有动,就睁着眼睛看这穿着皮袄的异族人亲手砍下来一个士兵的手臂,那士兵痛的嚎叫一声,凄厉的惨叫,叫的林月儿的心一抖,没忍住短暂的惊叫了一声。
随着她的一声惊叫,一个异族人注意到旁边这个穿着贵气的女子,没有都思考,提刀砍来。
刀尖锐利破空而来,直至刀风劈到林月儿脸上她才恍然,银光闪烁,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发不出任何指令,千钧一发间还是条件反射地蹲了下来,躲过了第一击。
抬起头,紧接着第二刀挥过来,她瞪大眼睛,跌在雪地里的身体感受到冰冷,她知道这次可能悬了。
铮!~
是刀刃折断的声音,林月儿和这个士兵都愣了一下,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刘子玉骑马本来,手刚刚放下,原本手里的剑被他投掷过来,此刻正插在地里,顶上的剑穗还在颤动。
几不可查,林月儿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
很快小士兵被刘子玉解决,转头望向跌在地上的林月儿,刘子玉道:“嫂夫人可还能起身?”
雪地里,林月儿的衣衫已经被雪和血弄得脏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林月儿动了动失力的手,便摇了摇头。
她刚刚只不过是被吓得全身失力了跌在地上,实际上并没有收到伤害。
稍微缓了缓,她便站了起来道:“都卫……”
刘子玉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道:“嫂夫人放心,都卫府已经围了起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跑掉,姒羽姑娘正等着你回去呢!”
林月儿点头,总算还有一件事在控制中。
城门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敌军,数量突然增多起来,守城和赶来增援的士兵徒然压力倍增。
隐隐之间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刘子玉和林月儿似有所感同时看向前面胶着的战斗。
“嫂夫人你先回去!”
“刘公子请帮一下我父亲!”
……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听完一愣,刘子玉道:“义不容辞,只是嫂夫人在这里多有不便,请嫂夫人先回将军府,等我们的消息。”
林月儿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确实没有用,不如回去动手准备好物资,计划后面要怎么守城。
她刚点完头,龄草的惊呼就从后面传来。
刘子玉看到有人来接他,点点头不再管林月儿,架马侧身收回自己的剑,一跃冲入战场,开始帮忙。
白衣银剑,红穗黑发,林月儿点点头,相公的朋友似乎都挺靠谱的。
有了刘子玉的加入,落入下风的守门军,得到缓解。
龄草跳下马车,跑到林月儿跟前,见着林月儿身上的狼狈和血迹,吓得声音都抖三抖。
“夫人!你……受伤了?”龄草声音颤抖。
林月儿摇摇头,看向龄草身后带着的府兵,应该是知道她不见了,分来找她的,她看着府兵训练有素的队形和齐备的护具,眼皮掀动道:“你们去帮忙。”
府兵都是认识三小姐的,一声令下,便加了进去。
龄草还在不放心的看林月儿哪里受伤了,林月儿拂开她在身上检查的手道:“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不远处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林月儿带着龄草上了马车先回去了。
一路上马车飞驰,林月儿透过窗户看见往日还算热闹的街上如今荒无人烟,大门紧闭,街上四处可见慌忙奔逃而留下的杂物。
“唉!”
林月儿终于忍不住把这口气叹了出来,这么久的努力,竟然是没有用,还是发生了。
她心中滋味难明,挫败还有懊悔都有,更多地是震撼,直面战争的震撼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太自以为是了,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想到那个被砍下一条手臂的士兵,她更是内疚不已,也许她一开始就强行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江洛、林将军告诉所有人。
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龄草注意到林月儿的情绪低落,她想了想宽慰道:“夫人可是吓到了?”
林月儿并不言语,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
龄草继续道:“夫人不必太过忧神,边城向来如此,敌寇时有来犯,咱们林家军都是身经百战的好儿郎,将军和两位少爷更是军功卓越,几股小敌寇不成气候,夫人莫要担心。”
林月儿把眼神移到龄草身上,有些诧异,倒是头一次听到龄草这样夸人,她自然知道有宛城不会那么容易被迫,毕竟林父这些年驻扎于此也不是白吃饭的。
只是后面的孤城危机现在只有她知道呀。
不!
林月儿忽然想起来,也许还有一个人知道。
第117章 逃了但又没完全逃
刹那间,漫天的雪花裹挟着寒风吹落到宛城的家家户户,似乎想要将危险的信号传递到每个角落。
纵然是常年生活在多战乱边城里的人们,也在这次的战事中嗅到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气味。
没有报信兵,鬼魅般的突袭,来势汹汹又源源不断的敌人……
这一切的不寻常,都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
林家的马车从主街飞驰而过,主街的人都躲进了家里,听见林家马车独有的铃铛声,才有胆大的拨出一点点窗户缝隙来查看。
有胆大的小孩趁着家人不注意,掀开一点门帘探出一点脑袋就看到一辆马车从门前飞驰而过。
漆黑的马车面前是靛蓝色的布,雪盖的乌车古朴式样,无一丝华丽点缀,但就是如此低调,在这宛城地界,便是三岁小孩都能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将军府的马车。
忽地出来一双手,把小孩的领子抓了回去,纸糊木头框子啪嗒一声合上,震掉屋檐上的白雪,簌簌地掉。
马车很快疾驰而过,但不是冲着林府而去,却是往与林府的反方向——都卫府去。
都卫府正直宛城东南方。
原来没有都卫,自然没有都卫府,但突然派来一个张都卫,自然是要给人分派一个府衙来办事。
便是张都卫府的詹事亲自前来选了几处民宅花大价钱重新建造的。
这也是林家与张都卫不对付的源头,边城连年战火,民不聊生,好容易休养生息几年,百姓也逐渐安泰,可这张都卫人还没有来,就开始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在这样一个地方修筑一个福乐金窝。
所以这整一条街当初的人也是被张都卫驱赶的驱赶,抢占的抢占。
陛下暮年,新帝继位在即,林父一介武将,驻守边城多年,近年又和朝中文官联姻,一举一动都如针芒在背。
所以张都卫修建府衙一事,只要不是害人性命强取豪夺这等恶劣之事,其他的林父也为阻止。
如今却给了林月儿他们便利,便是他们如此突然发难,把都卫府里里外外围了个三四层都没有人发现。
当然也归功于突然的敌袭。
都卫府前,姒羽得到消息,早早地就在门前等着,身上斗篷上白色的羽毛似乎和雪花融为一体。
自从年前匆匆一面,为了掩人耳目,消息传递也好,书信往来也好,都是积寿去处理的,林月儿许久都没有见到姒羽了。
风雪处,姒羽翘首挺立,没了那身得意华装,她又变成了林月儿见到的那个清冷佳人。
姒羽终于见到白雪里乌黑的马车驶来,上前两步迎来,伸出手想接,但被龄草拦了过去,便悻悻放下了手。
林月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龄草,微微动了下眉梢,没有多说。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姒羽带着他们我那个都卫府里走去。
都卫府门外荒无人烟,里面却犹如铁通一般,铁甲卫士肃穆的把守着这府里的门口关节,保管是一直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月儿被迎到正堂,门里的暖风忽地吹在林月儿的脸上,她赶到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都僵住了。
“人呢?”没有在意,她先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姒羽递给她一杯热茶,林月儿接在手里拿着温手,龄草帮她解下已经侵湿的斗篷嘴里抢先念叨着:“夫人这斗篷都湿了,车里还有衣服,夫人不若先换身衣裳,免得这年节底下的惹上风寒倒是不美了。”
姒羽刚要说话被这丫头打断,也不恼,捂着嘴笑着接道:“夫人也不急于一时,目前都在掌握之中,不如应了这丫头的话,您若是生了风寒,可了不得。”
林月儿原本要发怒的脸色稍缓,“行啊,你先去拿来。”
打发走龄草,林月儿将目光转向姒羽,无声催促。
等到龄草合上了门,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姒羽才正色道:“那女子逃了!”
“什么!”林月儿霍然站起来,带动的风撩到炭盆,惹得里面的碳灰四处飞扬。
姒羽说的隐晦,但林月儿一刹那就明白,这说的是张秀兰。
张秀兰跑了?
“怎么会?”林月儿不敢相信。
姒羽看她着急,也站起来,扶着林月儿一边坐下,一边左右四处看看才道:“当真!但是夫人莫急,且听奴家说完。”
姒羽趴在林月儿耳边悄声说:“应该是前天晚上逃跑,昨天送饭进去的人发现了,今天却在城外抓了回来。”
林月儿一下受惊心跳加快,一下又缓过来,现在听到都跑到城外去了,更是一阵后怕,背后的发出了汗来。
虽然她没有从张秀兰嘴里得到什么东西,也不真的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知道多少深浅。
但是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关键人物,绝对不能将她放跑了。
知道人还在林月儿收回了心,她问道:“你查清楚了?谁抓回来的?现在放哪里了?”
姒羽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还在府里,奴家带夫人去。”
林月儿点头,至于其他的事她既交给了姒羽便没有多问,等到水落石出,姒羽自然会给她一个答复。
正房右侧一角门出去,穿过回廊就到了花园的小廊,却不去花园子,顺着墙根绕过后面的大树,有一个士兵把守的小门,姒羽打伞将林月儿就带出了都卫府。
小门对着街对面有一家荒废的小院,林月儿踏着积雪进去,转过木头阶梯往下走。
幽深的甬道里全是潮湿发霉的气味,捂住鼻子走到尽头,光亮之处推开一个小门,弯腰进去,林月儿便看到一个五花大绑被吊在空中的女人。
额……
林月儿一时失语,皱眉看向姒羽,问号写满了眼睛。
姒羽耸耸肩,摊开手冷冷道:“谁让她逃了。”
似乎很有道理,深吸一口气林月儿转步走到张秀兰前面。
她似乎在闭目养神,哪怕是明显听到有人进来,她没有睁开眼皮,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林月儿开口:“张娘子,许久不见呢。”
听到林月儿开口,张秀兰才睁开眼睛,眼神有神,嘴角上扬,打量了林月儿许久才道:“见江夫人一面当真是难呢。”
第118章 牵着鼻子走
第24章
昏暗的烛火里面,光影映在张秀兰的脸上,缺独独错开了她那双盛满心思的眼睛,乍一看倒是有些小家碧玉温婉的气质。
当然那是不清楚她的人才会有的想法,在坐的两位,一个是看尽风尘的风月旧人,另一个早已对她忌惮颇深,都是不会被她外表所欺骗的。
她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依着林月儿的意思,她此刻被五花大绑的悬空吊着,转头都困难,如今没有声音她心中疑惑,仅仅只是一瞬间叫她莫名的心慌,明明林月儿刚刚进来时,她都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下意识地用眼睛去寻林月儿,斜着眼睛的样子倒是减弱了她身上那种魅惑感。
林月儿脚步不停,终于转到她背后,不给她看到自己的正面,脸上神情微动,只是暗暗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道:“张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张秀兰搭话,林月儿忽然做作又夸张地说道:“哎哟,张娘子可是惹了张都尉大人不快?”
一个房间三个脑袋,两个脑袋都是问号。
张秀兰似乎是卡了片刻才道:“想不到江夫人喜欢唱戏,奴家可以要好生听听,江夫人想给奴家唱个什么戏目才好。”
她声调妖妖娆娆地将这句话说出来,比林月儿刚刚故作姿态的言语更有戏腔。
林月儿也不恼,只是接着做作地道:“什么戏不戏的我当真不是懂了。”下一句却对着姒羽说:“烟夫人,还望转告都尉大人,我夫君年后就会给出调令,林家年后便会离开宛城的,不必拿这五花大绑的专门吓人,本夫人胆子小的很呢,阿弥陀佛,可见不得这些。”
说完也不待姒羽与她回答,也不管张秀兰如何做想,便提起裙摆就要出去。
姒羽眼珠转了转,赶紧道了句,“是,妾身定为转达。”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把张秀兰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生生憋了回去,四肢被绑着她又看不到她们人,也猜不到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出长长的甬道,林月儿出来深深呼出了一大口气,心情甚好。
姒羽看着林月儿不甚明白,所以问出口:“不知夫人?此举何意?”
林月儿神秘一笑,不答反问,“那个张大人呢?”
“锁起来了,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起初看见了兵士,以为是林将军要杀他,怕的不行,见又只是把他拘起来了,正在叫嚣回京要参林将军要给他好看。”姒羽说起此人满是鄙夷。
雪花轻轻落入林月儿手中。
林月儿回想刚才,忽然庆幸自己那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刚刚在里面问了第一句话之后,就忽然想通了一个点,是以现在听到张都尉这种蠢材,也觉得心情颇好。
房内,姒羽给林月儿斟茶,林月儿抿了一口茶半是夸赞半是解惑:“这个张秀兰若是男子,当的是绝世英才,只可惜这个时代并不给女子多少机会。”
这句话不难懂,但姒羽却不懂为何林月儿为何前后态度如此大的转变,甚至开始欣赏起了这个女子,就只是见了一面?
虽然不懂,但姒羽还是乖觉得给林月儿的茶杯续上,没有傻呼呼的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听着。
林月儿看了姒羽一眼,知道她不明白,又道:“你是不懂,这张娘子被抓、逃走一直到刚才都是她谋算之中。”
姒羽微微邹眉,短暂思考一会儿道:“难道她是想引夫人见面?”
想了想姒羽又摇头,“见面不难,但为何非要用自己以身犯险呢?”
“不知道,也许是想要操纵我,又或者想通过我见到别人,比如我父亲,或者是我相公,又甚至是另外的其他人,又或者她的目标只是我也未可知。”手指画着茶杯,林月儿窝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是放空慵懒的样子。
“也许她一直都在一步一步刺激我帮她完成她的计划,不然怎么会她突然出现,再久等不到我与她见面后,又神通广大的逃走?也许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她亲手布置的一个局。”林月儿笑笑,一口气说完:“以她的本事怎么会被我在具北楼遇到,根本就是在哪里守株待我呢,她知道即便我不认识她,我身边的积寿自然也能为她推波助澜。”
说道这里,林月儿眉头微微一皱,想到二哥忽然的受伤,还有今天城北突然的袭击,想必暗地里她已经为这个张娘子做了引路人,想想她因为张秀兰做出的决定或间接被影响着做出的事情,有多少是被算计了又有谁知道。
想到这里,她只能摇摇头:“以不变应万变吧。”她心里想着,反正她准备了充足的粮草,她想了想开始部署接下来姒羽这边的事:“都尉府的人全部都关押住了,一日三餐只提供一餐稀饭,饿个头晕眼花,也不用费人费力严加看守了。”
除了张秀兰,都尉府其他人,哪怕是哪个张都尉都只是小虾小鱼,兴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这个张秀兰。”林月儿凑过去悄声问:“姒羽,我以前听说花楼有一种软香酥,能让人四肢无力,头昏难以言语?”
姒羽点头:“不错,楼里姑娘不听话的,妈妈们便会使出这个。”思及林月儿的意思,姒羽开口:“不过姒羽这里并没有这个东西。”
“寻个大夫,弄个大差不差的都行。”林月儿只是想把人弄晕了,不费事看管,不在乎是不是真的能达到软香酥的那个程度。
大差不差的倒是容易,有的药便是有助眠的功效,姒羽松口气,心里便盘算了开。
这边见缝插针的安排了张秀兰,林月儿也算是想通了,再跟着张秀兰的钩子走,想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一定会被她先算计进去。
热茶握在手里,滚烫的热度烫的林月儿因为对张秀兰忌惮产生的鸡皮疙瘩落了下去。
宛城大雪纷飞,越下越大,隐隐约约传过来的鼓点和门窗紧闭的街道营造出紧张的气氛在四处蔓延。
这边都尉府内,林月儿与姒羽还没说完话,府门外一匹红枣色的马飞驰而来,一个红衣女子矫健的跳下马推开守卫闯了进来。
鞭子开路,雪花弹地而起,旁边的守卫拿着刀看见她配饰上林家军的配饰踌躇不敢上前,一路僵持到了林月儿面前。
沈挽歌就这样一身红衣一条鞭子闯进了都尉府,林月儿赶到的时候,就看着一个身长玉立的女子傲然立于雪中,眉眼中的不耐在看到林月儿是顿了顿。
林月儿感到这束目光颇为不善的上下将她打量了个彻底,目光收回去的时候眉眼中少了急切,却仍有不耐之意。
姒羽挽手上前,一个礼节还未行完,沈挽歌看了一眼便打断道:“城外战事吃紧,家中多有担忧,奉命接我家三妹回府,烦请告知都尉大人,不便叨扰,这就回了。”
说完就上前要抓起林月儿走。
林月儿暗自姒羽摇摇头,虽然猜测这应该是她的某一个嫂子,但此时此刻也不便多说,给了个眼神给姒羽,也没有让沈挽歌动手,裹了裹斗篷叫了龄草一起,一起出了都尉府。
府门外只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在哪里静候,因为出来的比较急,来时的马车还在府里没有牵出来。
左右看看龄草对着林月儿道:“夫人稍候,奴婢去叫马车。”
沈挽歌轻哼,措不及防地动手提起林月儿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刷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残留下一串声音飘荡在吃惊模样的龄草四周:“我先带三妹回去。你自己想办法回来吧。”
肚子抵着马鞍,林月儿趴在马背上,因为马儿快速的奔跑,她直不起甚至,灌了不少冷风进去。
被沈挽歌扔下马的时候,林月儿懵懵的差点摔在地上,抱着柱子差点吐出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林府。
“月儿~月儿~没事吧,怎么手如此冰凉。”林母早已在门房附近等候多时,伸手摸了摸林月儿的脸,吸了一口气道:“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呀。”
这话说出来她声音逐渐低下,目光将林月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见衣服完好也没有更换,心下大定,松了一口气。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一个一个接踵而至,如今猛地一松口气,人差点站不住,连带着林月儿差点摔倒。
好在最后沈挽歌看不过去,伸出一只手将两个人扶住了。
林母这才将目光移到沈挽歌的身上,露出个笑容道:“万幸有挽歌在,这一路辛苦挽歌了。”
沈挽歌摇摇头,将手里的鞭子挽了两圈扔给后边赶过来的侍从道:“挽歌担心相公的伤势,先去了,挽歌告退。”
说完沈挽歌便只给两人留下一个火红的背影。
林母、房内,林月儿刚放下手里的热茶,就被林母拉住双手道:“月儿……月儿在那都尉府可有受什么委屈?”
林母捏着手里的手绢,眼珠子不错的盯着林月儿的脸色,生怕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府卫来报,林月儿在都尉府的时候,林母差点晕厥过去。
要知道前几个月张都尉就是想做些不规矩的事,被自己的大小儿子打得差点残废,就这样一个色胆包天的草包,月儿落在他的手里可怎生是好。
偏偏这时节,一向沉寂的草原部落忽然莫名来犯,越过边境线,绕过峡口关,竟然直接偷袭到了宛城,打了个宛城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令人震惊的是这次来的小股敌人居然带了罕见的火药,炸毁了城门,电光火石之间险些叫他们攻了进来。
思绪停止,林母终于林月儿肯定的回复,才放下手绢怕了拍胸口道了声阿弥陀佛。
“月儿听母亲说,如今城外忽起外敌来犯,你父亲和大哥都去迎敌了,城中精卫也尽数调走,你这些时日就呆在府内,莫要到处走了。”
林母言语踌躇,想让说的严重些让林月儿知道利害,别再出去,又怕说多了叫林月儿白白担心。
是以最后只是叮嘱林月儿莫要到处走动,尤其是都尉府,万万莫要再去为好。
因为实发突然,本就知道的不多,且心中忐忑的林母不欲多说,林月儿却开口,一开口又吓掉了林母的三魂七魄:“母亲,我让刘子玉把都尉府的人关起来了。”
“什么!”林母控制不住的将声音放大,透过帘子传到外面,没想到林月儿还有下一句。
“因为他通敌叛国。”
“什!么!”这次是比刚才更加高的声调,惊得房檐下猫着的狸奴的毛都嘭了起来。
第119章 那又怎么样,一切已成……
微风带着初夏的轻暖带红了整片的山川河岸,金陵池畔,水暖鸭欢。
往年池畔的草才绿就会迎来数不清的小娘子、小相公们来游玩,甚至是王孙贵族大家人户都会来这里举办各种宴会,然则今年却异常寂静。
原应是万象更新,如今却人烟寥寥带丝丝萧条寂寥的摸样。
倒是应了如今这景。
开年以来,先是边境突然传来宛城被袭外族来犯,这朝廷还未做出决断,那相东南海岸海寇竟然偷偷潜来,趁乱屠虐满城,这样骇事传来。
便是金陵那些贵夫人都要前去礼佛祈福,只是还未等这些贵妇人启程,北边各州县又传来好几起洪涝灾害,还有南边的雨水不丰春种下去这都快旱死在土里了。
真是东南西北一时之间祸事不断,朝堂争吵纷纭,一会儿武将提议提调拨军队粮草先加固边防击杀海寇,另一边文官却死咬着军费耗资巨大,应抽调钱财去南北赈济灾民。
整个大渝朝仿佛是一锅煮沸的瓮,煮熟的饺子往上面浮,怎么都遮掩不住。
先皇才不过仙去三月,大渝朝竟忽然风雨飘摇来。
朝中众人以韩阁老为首,几乎是愁容满面。
偏偏这时节,陛下服丧结束,不先决断这几件要命的大事,却有意广开后宫,纳选后妃。
就这样的消息,莫说是朝臣,便是普通老百姓听了都要愤愤摇摇头。
可是又能如何,韩阁老两朝元老,先帝托孤的肱骨重臣,如今还不是被赋闲在家,谁人这事又能劝的了皇帝呢?
金陵上空一片惨淡,朝中甚至身居要位的重臣纷纷告病在家。
据说早朝的时候陛下听着一众告假的人名脸色铁青,摔了奏章散了朝。
大臣们闭门谢客不出,南屏坊江府亦是如此。
府中下人忙碌的来来往往,江洛坐于中堂看着堂前屋檐的雨滴如珠线一半落下,积福和木丹侯在他身后。
“积福,夫人那边多久没有来信了。”江洛眼神向前,声音寂寂。
积福张口却被木丹抢先开口道:“一月有余了,二月初来了一封之后,便一直音讯全无,主…君…。”
说到最后木丹声音低下去,屋里三人,不止她一人心急如焚。
江洛眼眸垂下,心里竟然想的是,说好的年后即刻启程,他已经迟了这许久了,也不知夫人要如何生气。
陛下没有拖过年,这其中丧仪诸事等江洛忙完就传来了宛城被袭一事,江洛当即就要收拾行囊启程,然则太子、如今的陛下一直按着江洛的辞呈不批不退。
官员未得令不得私自出金陵,江洛求见无果,等了些日子直到宛城音讯全无再也坐不住便吩咐下去收拾行装,无令也要走了。
便在行装收好之际,下人却来报辜公子来访。
思及分别在即,江洛这次倒没有再此将人拒之门外,让人领到书房。
辜超逸倒书房人还未到声音便传来:“听说君平前些日子病了,我上门几次都将我拒了,如今可好些了。”
积福声音低低的传来:“劳公子费心,前儿公子狠养了些日子,如今看着倒好些,公子您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说着给辜超逸开了房门,辜超逸踏进来就见到许久未见的江洛清瘦了好多。
辜超逸快走进步迈进来,“当真病了?怎生清减了这许多。”
江洛抬手示意积福出去,瞥了辜超逸一眼道:“难道你还以为我能假病。”
辜超逸噎了一下,也知道刚刚自己那么说不太好,便道:“这不是如今朝中‘病’了大半么?我还以为……”
江洛自然是知道他以为什么。
如今圣上才不过三个月,就已经越现出昏庸本性来,做出的许多事情,甚至让江洛自己都觉得这多年的君臣像是白做了一样,半点以前的模样都无。
现在以韩阁老为首的大半朝臣均赋闲在家,朝堂无人几近瘫痪,大小一应事项不批不发几近停滞,更别说东西南北又是兵祸又是旱涝,哪一件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这如今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现在陛下还一门心思要给自己选妃呢。
真是从古至今都找不出一个这样荒唐的人。
那忠正鲁直之人在家痛哭流涕哀叹大渝亡矣,另有蝇营钻营之辈已盘算着家中女儿们了,当然还有一大部分人在等,等陛下和韩阁老之间的博弈结果。
朝堂风云江洛并不想管,他这些天已经看明白了,除非边境失手,咱们这位陛下是不会调兵增援的。
所以他要赶去宛城。
辜超逸见他仍是漠不关心的模样,眼珠一转说道:“知道你在担心嫂夫人,只是如今陛下不上朝,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呀!”
见江洛脸色不善赶紧立马找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林家毕竟数十年都驻守戍边,北狄人前些年开春偶有冒犯,但都不成气候……”
话还没有说完,辜超逸的声音便在江洛更加冷漠的眼神中逐渐降低直至最后嘎然而止。
“哼!愚蠢”江洛终于讥诮出声,“朝中若大部分都如你这般作想,大渝干脆便拱手想让吧。”
他负手而立,气质斐然,言语更是大胆刻薄,辜超逸愣了愣严肃道:“君平若是知道什么了,可别瞒我。”
恍惚间,辜超逸仿佛听见一点轻薄的叹气声。
香炉青烟袅袅,江洛声音徐徐而来:“你家老爷子让你来的?”
辜超逸鼓大眼睛道:“你当不当我兄弟,你病了这许久,我就不能是自己想来看看你的?”
桌案后,江洛侧身拿笔,声音不疾不徐:“哦?是么?”
辜超逸翻个白眼,顶不喜欢跟他们这些心思七弯八绕几十个弯的人聊天,聊起来没意思,还是刘子玉顺眼多了。
“老头子让我来带你去他哪儿一趟。”
辜超逸说完江洛刚好搁笔,抬手放下因写字而挽上去的袖子,把半干的纸张卷起啦,随手取了跟丝带将其绑起来,递给辜超逸道:“这个你帮我给辜大人。”
辜超逸接过来就想要打开看看,但摄于江洛在此又止住了道:“你的意思是不见他?”
江洛垂眸:“若是辜大人看完还要见我,便带辜大人来江府吧。”
辜超逸点头起身便要离开,被江洛叫住:“不留下来喝杯茶?”
“不了,老头子还等着呢,你又没病我跟你没话聊。”辜超逸甩甩手昂头就要出去。
江洛摇摇头笑了笑,没想到辜超逸去而复返探头在门框上冲他道:“诶,我好几个月没有收到刘子玉的信了,你收到他的信了么?”
江洛避开辜超逸的眼睛,摇摇头没有说话。
辜超逸垂头:“不会吧,他也没有跟你联系么?我去刘家问了,刘家甚至都不知道刘子玉取了北境,刘子玉干嘛呢,再忙也不至于回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吧。”
“走啦!”辜超逸啰嗦几句自言自语就走了,门外他的声音还在不断地钻入江洛的耳中:“还好刘子玉投效的是李家,不是林家……”
屋内无言半响,最后还是积福忍不住出声:“主子咱们还出发么?”
江洛侧头看他不答反问:“公主和李小将军可有回信?”
积福摇头,意料之中。
宛城书信提到张秀兰的时候,江洛便传信给了公主和李飞,只是时至今日仍未有回信。
“那便不等了,出发吧。”
这边金陵之中波诡云谲,朝中风起云涌,无人注意到这日南屏坊市悄悄驶出几辆马车,马不停蹄向北而去。
说回另一边的宛城,自二月初北狄人的突袭,除了一开始被不明火器炸毁的城门略略惊险了些,后续便被林家父子和刘子玉打退了回去,四人亲自镇守四个城门,态势逐渐变成北狄人围着北城门冲击,而始终冲不破宛城城门。
虽然北狄人对宛城久攻不下,但却不似以往很快退去,而是守在城外伺机而动,甚至切断了宛城向外的粮道,一副势要将宛城之人困死其中的样子。
这样的情形下,在知晓林月儿将张都尉关了起来,林将军听了没有怪她反而是大笑夸她做得好,做得对,如今宛城这般摸样,是不能让这个张都尉出来胡乱指手画脚。
至于时候会不会被张都尉事后追究。
林二爷按住结痂的伤口哼笑,一个勾结北狄人的罪名足够他死一百次了,何来追究。
此时林府大厨房中,林月儿绑起袖子,甩开胳膊将面使劲撑开,浅黄的小麦面团在她手里变幻往复。
林母拽着龄草及时这些日子入口的都是林月儿做的美味佳肴,林母仍旧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对着面团游刃有余的女儿悄声道:“你老实告诉我,月儿在江府当着和江洛琴瑟和弦么?怎么……怎么?”
林母看着林月儿忽然大力将面团拍在案台上,停顿了一下道:“力……力气便得如此大?莫不是被江府中人磋磨了?”
厨房中林月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想念江府中的张、王、李婆子,那才是真正的力气大呢,这面团给到她们,刷刷刷几下,风扇都省了。
汤面简单,林月儿很快弄完,让丫鬟分别装好,尽快给林父和两位哥哥和刘子玉送去。
“母亲,咱们也去用饭吧。”林月儿笑着走出来。
林母放开龄草的手,迅速拉开距离不叫林月儿多想,笑着上千挽着林月儿的手道:“家里那么多厨娘,哪里用得到你亲自动手,你爹爹和哥哥们若是知道这些时日都是你给他们做的吃食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月儿抬起酸疼的手捂嘴轻笑,暗自觉得林母有些过于夸张,肌肉收缩扯疼了手臂,她脸上的笑一收就被林母收进眼底道:“月儿呀,你的一片孝心你父亲会知道的,你莫要劳累了自己,叫你父亲和我心疼。”
林月儿摇头:“母亲,女儿不觉得劳累。”
是真的,这些时日,宛城被围困,战争面前,其实她无事可做更是焦虑不已,只有全心投入去做饭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心。
林月儿抬头,春天了,雪化了,很快金陵的消息就会传来,若是宛城知道朝廷压根没有打算派一兵一卒前来救援,更未曾调动一车粮草过来,届时宛城会变成一座孤城,军心大乱。
此时,城中都尉府内的暗室里,张秀兰忽然勾唇,三月初三到了。
不错,张秀兰早有部署,虽然身陷囹圄,但是每一天都在算着日子。
三月三,康王反,天下乱,大渝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室中,张秀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棋子已落,就算她被关起来了,就算有林月儿这个变数,那又怎么样,一切已成定局。
第120章 倒计时
第3章
宛城已经被围困三月有余了,无论是储备的粮草还是百姓的忍耐度都已近临界值。
今夜月朗星稀,连日疲劳的迎战,兵营的将士们早已安睡,此刻正是一个好时机,黑夜之中,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脚步蹒跚却坚定的望那个方向走去。
城中心的都尉府宅院,北苑房间早在几天前腾空,林家悄悄运了一点粮草过来。
赢弱的星光只能微微勾勒出黑影的一点点轮廓。
此人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缓慢的靠近北苑的院角小门,忽然他觉得后脖子汗毛发凉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头顶贯穿到全身,他立刻就想跑。
咻~
他刚抬起的脚就带着身体一起落到地上。
“去,绑起来。”几个人拿着火把过来,林长阳手上折扇挽了个花朝另一人下令,再抬头对着刚发出暗器方向道:“大哥,你下手有没有数,别打死了、打傻了,待会儿回去还要拷问呢。”
林长军也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鼻息近乎于无,任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大大咧咧站在这里,却不被人发现的。
“要不你来。”林长军挠挠头不耐烦的回他,蹲下去查看来人身份。
此人翻身过来,饶是都有心理准备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老李头!”
林长阳收起玩笑腔调,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脸上甚至带着些许愤恨,手里的折扇捏紧,“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等等!”林长军站起身,忽然严肃起来。“这不对,藏这么深,却这么容易……”
“不好!”
“是声东击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与声音一起的,还有两人急速奔出的脚步声。
将军府内,林月儿走到庭院中,身上的斗篷退下,衣衫逐渐轻薄,望着边上郁郁葱葱的树冠,她掩面咳嗽。
凑近看,仿佛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条,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背后脚步声响起,叹口气的功夫,余光却撇到一道银光袭来。
她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咻~
是刀劈开空气的声音。
咻!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霎那间,劣势扭转,林月儿张开眼睛,红衣女子与一群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龄草丢了茶盏,慌忙跑来,林月儿向她摆摆手,“我没事,这里有二嫂在,不妨事了,今夜不太平,随我去……”
说到此处林月儿一顿,忽感到一阵眩晕,忙扶着龄草的手坐下,缓了好一会儿,知道士兵赶到此处将来人围住拿下。
“如何?”杜挽歌靠近林月儿,虽问了话,但俯下身来仔细端详林月儿脸色,打算自己判断。
果然林月儿开口道:“无妨,二嫂呢?可有受伤?”
杜挽歌看她脸色实在是苍白,心里不禁纳闷,被围困得这些日子,她对这位只存在夫君和婆母口中需要时刻照顾的小姑子终于有了些许了解,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但面上什么也没问,只是道:“我没事,你自己顾惜自己倒是,现下兵荒马乱的,到找不到啥好大夫。”
这是一句关心她的话,林月儿心里知晓。
只是这不是顾惜不顾惜的事情,短短几个月,虽然是冷兵器时代,但是战争的残酷不会随着其规模减少,甚至那刀刀溅血的画面给人更深的冲击,士兵一排一排倒下,百姓一日比一日沉默,如此压抑又如此绝望。
一日两日,她仍可安慰,调解自己,但是一月两月呢?
心绪不宁,忧思成疾,围困城内,身心无时无刻不在焦灼忧虑愧疚中煎熬着,再好的身体,也能熬废了,更何况……
林月儿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二嫂关心,父亲那边已有部署,只是母亲他们应不知情,恐怕忧心难耐,今夜怕是不眠夜,小妹想烦二嫂去……”
“不必,我去就是。”沈挽歌把手一抬,断掉她之后的话,脸色肃穆,她真的纳闷,怎么会有人又这柔弱,又这么难缠呢?
一边走她还一边暗自点头,不错,难缠,这个词形容的很好。
“我敢打赌,她刚刚摇头一定是心里在吐槽你。”0527的声音冒出来。
吐槽我什么?
林月儿面上不动声色,借着龄草的手起身进屋。看着龄草将她扶到床上之后,又忙里忙外地准备暖手炉,毛毯棉被,甚至把来漠北时江洛给狐皮大氅都给掏出来了。
震惊扶额:“龄草,你拿这些出来做什么呢?都快入夏了,我不冷……”
话未说完,又被打断,这次不是二嫂的抬手,而是龄草饱含泪水的眼眶,只是如今瞧着眼神
“不冷?”声音徒然增大,龄草看着林月儿,眼神倔强又心疼,握着林月儿冰凉发寒的手,又觉得好笑。
林月儿没有与她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唉!”龄草叹口气,自打来了漠北,哦,不!也许更早,她早就应该有所察觉,小姐不一样了,不会再听她的了。
“小姐便是嫌奴婢啰嗦,但二夫人不也说让小姐顾惜自己身子么?如今初夏了,小姐还如此畏冷。”说到这里龄草终于绷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见状,林月儿与她擦了擦眼泪,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说,转而看向那个狐皮大氅,伸手摸了摸上面柔软的皮毛,眼神轻柔喃喃道:“这白狐大氅原本还是夫君的呢。”
龄草看看大氅,看看林月儿,欲言又止,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没想到这一声叹气倒把林月儿叹笑了:“无谓的担心只会累积自身,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龄草皱眉,难得露出与木丹一样的迷迷蒙蒙的神色道:“小姐这是再说自己?”
“不错,便如我一样,衣带渐宽,人消瘦,得不偿失。”
“小姐你既然如此通透,又怎么……”
林月儿赶紧打断她继续探讨下去,“今夜结束,父亲那边怕是要请我过去,恐怕一时半刻忙不完,还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么?”
龄草恍然,连忙抬手把眼泪抹回去,不再打扰林月儿。
等龄草出去,林月儿躺在床上左右,头晕目眩,有心想和0527说几句话,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另一边,将军府中堂,灯火通明终于搞一段落。
今日挂了休战旗,两军休战间隙,林将军带着几位副手和两个儿子回府了。
整个漠北地界,从冬天到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时节,现在却一片荒芜,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可是战事仍未是结束,城中不免有悲观的言论悄然流传,只是仍旧隐在暗流之下。
为了此时军营上层也有了些不同的声音出来,百姓的悲观还只是悲观,而军营里的留言和风声就会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付诸行动。
这不,粮草转移之际,就遭遇到了好几拨不明的偷袭,有试探的,有声东击西的,甚至还有奸细回混进城放火制造混乱的,更有生了歹心想要反叛的。
今日趁乱偷袭将军府的人就是左前军的副手张广伙同后军的一个百夫长钱大搞出来的。
几波人分别都被抓住,其他趁乱的宵小之徒没用林将军就直接处理了,只有这个张广和钱大被五花大绑的送到了中堂。
中堂屋内灯火通明,一道屏风把林母他们隔开,林将军端坐上首,其他四个副手和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坐在旁边将被绑的两个人围起来。
还没开始问话,后军副手林寿站起来朝林将军跪下道:“属下管教不严,识人不清,愿领二十军棍。”
林将军带着风霜的脸上神情莫测,半响将眼神从林寿的身上移开,轻轻点头。
林寿内心大呼一口气,他知道他这里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就是房间里这两个,林将军看着这两个叛徒,脸上全是肃杀之气。
若是换做以往,这等叛徒是要拖到军营里处决给众人看看叛徒的下场的。
只是如今战事不顺,朝廷那边……想想被围困的这些日子,围困的第一个月,林家军也好,宛城老少百姓也好,都是信心满满的,可等到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就变了味儿了。
敌军一波冲击比一波冲击凶猛,军情急报一封一封地发出去,可是……石沉大海。
朝廷毫无音讯,甚至附近陵城的镇北军竟也没有返回只言片语。
这样的消息让人焦灼让人心惊,最坏的结果是漠北成了孤城,四面八方送信的兵或是送出去的信都埋了黄土,所以得不到外界的反馈。
可随着围困时日逐长,最坏的结果都变了,三个多月了,外界不可能不知道漠北有变,可是仍旧没有朝廷的圣旨,邻城的增援,那……
也有两个可能,要么外面也乱了,朝廷也好、陵城也好都自顾不暇了,但怎么可能,是三个月,不是三十年,就算圣上新立,朝局不稳,也不至于乱到无暇顾及边境了。更何况他们是边境的第一道也是最险的一道防线,若是破了,后面可就难了
要么就是他们被放弃了,虽然这听上去很荒谬,但是也不是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许是新帝刚刚即位,政局动荡,各方势力均衡,一是之间抽不出兵力,又或者他们林家军挨着人家的眼了,想要借着外敌之手,将他们拖死在这里,再反打,宛城就能换上他们的人了。
林将军眼皮垂下,其实他私以为最后这个可能也许接近真相,不然要在怎么解释朝廷突然派来的张都督。
甚至在对敌之时,他都能感觉到敌人料定了他们没有增援,所以打得无所顾忌。
只是这只是一种感觉他谁都没说,无论如何,若是天要绝他们林家之路,那便是天命吧。
满是风霜的脸上忽然染上了一丝疲惫,林长阳看过去,觉得父亲的背脊似乎都在向下弯曲。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股邪火窜出来,左右看绑着的两人不顺眼极了,一脚踢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