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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富一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回金陵愁绪满腹


    浩浩荡荡的秋猎终于在半月后结束,大渝皇室终于启程回金陵。


    林月儿懒洋洋的躺在马车软塌,任凭马车颠簸,困意袭来,她努力瞪大双眼,不让自己睡去。


    这要是睡过去,晚上又要折腾半夜睡不着,第二天可没精神了。


    知道林月儿心思的龄草唤来大满给她讲趣事儿,好赶走林月儿的睡意。


    林月儿身边这几个丫鬟,木丹脾气火爆长相艳丽,虽然脾气大大咧咧但丫鬟们也不敢真的凑上去与之说笑,现在又去林长乐那边,更是少见。


    龄草掌管全家大小琐事,更是手握各项丫鬟婆子小厮升迁调任的大权,丫鬟们也只有惧怕颇多,除非是来告状的,也很少与丫鬟们闲话家常。


    小满则为人细腻温柔,按理说应该很多丫鬟亲近,但实际上与她相处起来总有莫名的疏离感,似乎这是一个镜花水月的人物,叫人靠不进,现在又总是出府管着夫人的铺子,也不是丫鬟们赶攀附的了。


    只有大满,大满性子活泼爱动,又长了一副憨厚亲和的模样让人很容易放下心防,爽直没有心机,跟家里的一种丫鬟都打成了一片,东家长西家短都爱与她说上一说。所以她肚子里的趣事秘辛也是最多的。


    不过这次大满来与林月儿说的可不是家里的东西各家长短,而是此次秋猎。


    林月儿自己不爱出门走动,主要也是心中有事,且对打猎这种血腥之事和贵妇人交际实在提不上兴趣。


    但对底下的人也从不拘束,这等皇家三年一度的盛事,她有更高的眼界倒也稀松平常,可底下的下人则是可以拿出去吹嘘的大事,所以他们倒是愿意凑上去看看。


    这凑上去凑上去,大满便在这满是皇亲贵胄的圈子里处了几个说得上话的丫鬟朋友。


    其中一个徐国公府的丫鬟小翠与大满走得最近,也最跟她亲近,徐国公虽然因为四皇子之事受到牵连,前些日子颇受冷落。


    但是徐国公那个蛮直憨厚的性子,还是挺让陛下惦记的,所以此次秋猎也在近前陪侍,甚至颇得陛下看重呢。


    人都说徐国公要翻身,且许多四皇子党的甚至也蠢蠢欲动。


    主要是四皇子离京不过几月,太子已经屡屡受到贬斥,可见并不得陛下圣心,四皇子当初只说封为康王去到康州。


    皇上终究是心软,事实上他的罪名并未公布,所以并不了解时间始末的人看着朝中局势,不免存了妄念也是有的。


    龄草听得大满越说越离谱,都说到太子和四皇子身上去了,紧皱眉头叫她赶紧住嘴,区区奴仆如何敢肆意评价天潢贵胄,更何况是太子和四皇子这样的顶尖儿的人,叫人听去,不是要治一个大不敬之罪,连累夫人么?


    林月儿刚想说无妨,大满这个心眼直的根本没被龄草的样子吓到,满不在乎地说:“姐姐放心,如今陛下年迈,太子愚钝无才但还算仁善,四皇子仁善不足但才能却比太子凸显,这些哪怕是我们这些做奴仆的都知道事,可谓是人尽皆知了,陛下也没有追究,更何况这话也会徐国公府传出来的,龄草姐姐大可放心。”


    她这话说得吓人,龄草怎么可能放心,拉着她耳提面命了许久,直到大满答应了她数次这话出了夫人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月儿却看着他们出了神,她想到了江洛,和江洛之前说的也许过段时间可以回漠北的事。


    朝中局势如此纷乱复杂,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知道,明年年初春天的时候,李老将军会身故,同时得到消息的北边的部落异族会趁此机会举兵来犯,一举拿下两个城池,边境战争一触即发。


    若是朝中如此局势,加上边境战火重燃,她看向窗外热闹喧嚣的人群,这样的祥和景象想必以后很难见到了。


    她苦恼地揉了揉头,对于这种一定会发生的战争,她真的做不了什么,就算她记得元素周期表,也鼓捣不出来一个火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江洛回去,因为在原主的那段记忆里,江洛是可以救她全家的。


    想到未来也许会战乱,她叹口气摸索着手里柔软的帕子,想着也许她可以匀出一部分钱收点粮食带过去,也许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听见林月儿叹气,龄草噤声,推了推大满让她说点别的有趣的。


    大满绞尽脑汁想了想道:“夫人,咱们今年秋猎头筹您知道是谁么?”


    林月儿眼皮放下,柔柔地笑了笑:“不知。”本来她想猜是江洛的,但想到江洛现在萌生退意,估计也不会去强出头。


    大满道:“本来大家都以为是天才将军李飞的,结果没有想到是六皇子呢,夫人您知道六皇子么,六皇子是昭庆公主的亲哥哥,之前一直养在贵妃膝下,和四皇子亲近,如今六皇子秋猎拔得头筹,众人才发现六皇子已经是挺拔的大男儿了呢,陛下对他赞许有加,贵妃趁机提了六皇子的亲事,想必回到金陵就要张罗起来给六皇子选妃了呢。”


    林月儿惊讶的张了下嘴巴,昭庆一直有一个亲哥哥这事儿她还真的不知道呢。


    六皇子是四皇子一系的人,如今皇上又对四皇子一系的人亲近赞许,就算她未曾见识一二,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也知道恐怕朝中局势凶险非常。


    只是他们如此内耗,林月儿不免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多了一些担心。


    她仔细回想,冬日原主身故的时候边境还是一片安好,原主身故后迟迟盘旋在金陵,最后边境被犯,她跟着江洛一路向北,亲眼见证了城池被困数月,家破人亡的结局。


    似乎直到原主重生回来,这场战争都还没有结束,所以大渝朝的结局如何,她也无从得知。


    心中藏着事,一路上林月儿就显得有点悻悻,车队停下休息时,她都没有下去舒展活动。


    终于在夕阳笼罩,车队第三次停下短暂歇息之后,江洛弃马上了林月儿的马车。


    林月儿看着上来的江洛一身骑装,惊讶地问出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陛下那边不用你随行了么?”


    江洛这次秋猎一直都是随侍陛下左右的,可见其宠幸,所以及时现在已经是夕阳时分,见到江洛回来林月儿便有些吃惊,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故?


    江洛一边回答一边打量林月儿的脸色,见着林月儿有些苍白的脸色实在是“陛下那边有人陪着,夫人今日赶路奔波,是身体不适么?”


    林月儿一愣,回答之前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被江洛捕捉到,“没什么,有点累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是脸色有点不好,江洛才会有此一问。


    车内陷入沉默,林月儿想着用什么方式提醒江洛也许未来漠北会有战争,所以就没有说话,江洛则是短暂的思考后道:“今日大管家的来信夫人可知晓?”


    林月儿坐直身子有了兴趣,大管家来信意味着章家的事儿有消息了,她期盼的看着江洛问:“还不知,怎么样了?”


    江洛言简意赅:“已经解决了。”


    林月儿明显一愣,等了等,意外的看着江洛:“然后呢?”


    江洛一笑,冷冽的气场逐渐柔和下来,林月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小满身上拿份拿捏得很好的疏离气质,在某一瞬间竟然和眼前的江洛重合了。


    这……


    大管家汇报的简单,江洛给林月儿转述得更简单,如今林月儿追问,他便唤来积寿把大管家的传来的书信原样交给了林月儿。


    林月儿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没有江洛说的那么简单,大管家在里面也描写了一下,费了些周折,那章家二徒弟与县丞主簿的女儿订了亲,所以偏帮了些。


    好在有人是个拎得清的,展掌柜来报大管家的时候,大管家也没含糊,当时递了府牌到县丞府里。


    只可惜县丞回老家了,县内事宜一概由县丞主簿主理,大管家的府牌就递到了县丞夫人哪里,县丞主簿是县丞夫人的娘家人,县丞夫人又与大理石刘大人的夫人较好,听说过江大人的名号,也远远的见过江夫人一次,便立即处理了。


    章家姐弟进去不到一日又出来了,已经是安然无恙。


    只因之前展掌柜的报信太快,加上秋猎围起来信件来往便,大管家的又信晚一天发,中间在外面兜兜转转好几天才到了积寿手里,也就导致林月儿提着心好几天的担心。


    如今总算是放下心中一事,林月儿也松口气,先把人救出来就好,至于章家此次做的事情,是冲着她的酒楼来的,她回去后,自不会放过。


    江洛见林月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放下心,索性坐到她身边道:“陛下把昭庆指给了李飞,回去想必就要操办起来,你与昭庆交好想来也不得空,我想着不如趁着回去之前先去一趟宝华寺一趟祈福?夫人意下如何?”


    祈福?


    这古代的寺庙想必和现代的大有不同,林月儿眨了眨眼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祈什么福?”


    江洛一笑:“宝华寺香火鼎盛,佑子嗣传承大事最为灵验。”


    林月儿忍不住偏头看他,只见他眼神中藏着皎洁,显然是在逗她呢,不过她没有松懈:“夫君,咱们不是说好暂时先调理身体,再谈孩子么?”


    这是上次醉酒后,林月儿就和江洛商定好的。


    江洛摸摸她的头,两人阔别这么久,难得又再一次温情起来,轻声说道:“为夫记得,逗你呢,宝华寺是功德无量,只是从不管送子之事,带你去是……”他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神色如常道:“宝华寺的素斋在大渝朝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不是遗憾错过了明月楼的明月宴么?宝华寺的十八罗汉宴可不比明月宴差。”


    他这样说林月儿放下心来,笑着点点头,秋猎定的匆促,她又要跟着江洛秋猎,本月预定的明月宴就错过了,不过定金无法退还也没有浪费,嘱咐了林长乐去。


    只是她自己就吃不到了,不过还好,这古代原汁原味的素斋她也没有见识过。


    第102章 酸汤小馄饨


    宝华寺就在金陵往东附近二百来里,越到金陵就越与秋猎不同路了,终于行至洛河分支附近,江洛专门求见陛下,说了原有,陛下倒是宽宥点头准了。


    既然到了洛河附近,考虑到马车颠簸,江府一行人便弃了马车选了水路。


    临分别前,昭庆求了陛下给林月儿送行。


    林月儿站在船下见她一脸不舍的样子,有些好笑:“只是去宝华寺看看,又不是不见了?怎生如此!”


    昭庆今日一身流光紫锦裙,头上也带了同色系的流苏,趁着她笑不出来的脸庞,今日看上去倒没有往日的活泼,多了一丝丝忧郁地美。


    一个秋猎结束,这位公主仿佛长大了许多,没有初识那么任性了。


    “月儿姐早日回来,他日大婚月儿姐和洛哥哥可不能缺席呀。”昭庆细细叮嘱。


    林月儿点头:“你回去后,不出几日我便能归来,到时候与你一起筹备。”


    昭庆这才心满意足,望着他们俩的船离去,侍女扶着公主回了队伍的路上,偶遇六皇子,迎面撞见,昭庆以往从来都是懒得和他大招呼的。


    如今听见宫女说了之后,面无表情从轿辇上下来,对着六皇子见礼:“请六哥哥安。”


    六皇子这几日受皇上宠爱,着装也不似往日低调,衬得他那张与昭庆有几分相似的脸更加华贵,他眼神沉沉,面上也没有半丝笑意,对着昭庆点点头道:“回宫后你抽空来一趟春晖殿,我有东西给你。”


    若是以往的昭庆一定会把头一偏,傲慢得说道什么东西还要本公主亲自去取,六哥交给宫女送来不就得了,现如今昭庆却眉头都没动,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这两句话后两人似乎没有了话头,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似乎也没有相处多少。


    往常都是六皇子说道公主,公主不耐烦回怼回去,然后两人就不欢而散。


    很少像如今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顿了顿,六皇子率先离去,昭庆也重新上了轿辇,一旁的宫女对着昭庆碎碎念:“六皇子好歹是公主的亲哥哥呢,如今也如此生疏,若以后公主嫁出去也难指望他能庇佑公主几分……”


    另外的宫女赶紧打断她:“快快庇佑,有皇上在呢,公主得皇上宠爱,自有陛下庇佑!”、


    “可……陛下也不会永远都…………”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按下去,昭庆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别过脸任由她被拖了下去。


    昭庆紧紧地捏住手里的手绢,脑中浮现父皇赐婚前对她说的那番话,嘴唇抿起来,眼神哀戚不已。


    这边公主的烦恼,林月儿并不知道,她只觉得短短几日不见,再见到昭庆就变了好多,她望着已经看不见的岸边惆怅的叹口气。


    江洛走到她身边问:“夫人何故叹气?”


    林月儿勾了勾嘴角,最后没有笑出来所以又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短短几日不见,公主就变了好多,不似以往活泼明媚了。”


    听到这个,江洛也看向了刚刚岸边的方向,不过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看了下四周并无他人他才凑到林月儿耳边道:“陛下身子不大好,公主想必是对陛下太过担心了。”


    “……什么!”林月儿大惊。


    脸上的惊讶震撼被江洛尽收眼底,这种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林月儿会惊讶也属正常,这种秘辛谁听谁不惊讶才有鬼了。


    所以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她莫要与任何人说起此事,免得生出事端。


    林月儿呐呐地点点头,严格来说她不是被皇帝身体不好吓到了,而是这个消息和年后的边境来犯合在一起给吓到了。


    若是边境来犯,可后方却出现权力更替,那边境的百姓何时能等到救援?


    她忽然有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也许这就是男主迟迟没带援军来救林家救城里的数十万百姓的原因!


    这个想法出来,她走路的脚步都挺住了,这太疯狂了,也太为江洛开脱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越和江洛相处便越为江洛在原主哪里的罪行开脱。


    但是直觉告诉她,也许她的这个猜测真的无限接近真相。


    其实细细想来原主的记忆有太多的不合理,江洛与原主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也是自小相识,与林家更是有半师之仪,娶原主更是江洛最尊敬的祖父定下的,怎么会轻易休弃呢?


    而且她认识的江洛根本不屑故意延迟救援为难甚至是报复别人,更何况那个人是手把手教过江洛武艺军事的林父和林家军呀。


    林月儿忽然停住,江洛疑惑的看向她,就看向林月儿眼神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有些情绪起起伏伏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懂。


    江洛欲言又止,等着林月儿说。


    林月儿却收回目光,平复心中的猜想和泛起涟漪的情绪,只是手掌掐的紧紧的。


    她知道,没有答案,这一世的江洛什么都不知道,回答不了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主的视角实在太少太片面了,太多的哀怨、不甘、愤恨、悲苦,她寻不出原有。


    罢了!


    深吸一口气,林月儿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纠结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还是多想想若是真的到了王权更替,边境又战火重燃的时候她做什么才能保住林家,甚至保住那一城无辜的百姓。


    江洛一直看着林月儿,也不多问,只是眼中暗含担忧。


    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月儿在犹豫措辞。


    江洛则是看着船只逐渐靠近宝华寺心中的犹豫就越发凸显。


    只是两人都满腹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异常罢了。


    船只穿梭河面,原本走岸上需要一两日的行程,换到水路却只需要大半日即可。


    西风送行,顺风一路往东,天色幽暗之时终于到了宝华寺山下的渡口。


    傍晚渡口人少,泊停了船只在岸边,积福一早出发,早早打点好了今晚要住宿的客栈让人在渡口候着。


    所以他们一行一到,就换上马车到了山底下的小镇客栈。


    宝华寺原本只是山中宝刹,地处偏僻,几无人烟。但从前朝开始宝华寺的灵验就逐渐被人知晓,直至如今,已经几百年,宝华寺更是盛名在外,每年来这里进香的人不胜其数,再加上宝华寺这多年间出了许多佛法高深的大师,不进是平民百姓,甚至皇室宗室都开始往这里跑。


    是以宝华寺来往络绎不绝,便由此生出许许多多的生路来,许多摊贩见着商机都来宝华寺山脚摆摊,从茶铺到香烛铺,再到客栈,渡口,久而久之宝华寺山脚下就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小镇。


    原本宝华寺在山顶的寺里是给来往的香客修建了住宿的,只是见山脚下有人以此谋生,便改了规矩,宝华寺的寺庙内的香客房只安顿孤寡妇孺或是无家可归的百姓,只做救济用,不对香客开放了。


    这一举动更是令底下的镇里的客栈经营上了一个大台阶,除了花大价钱修的客栈,还有那铺子或是百姓家也可以敲门交钱入住,或是房间或是地铺,价格比客栈便宜许多,大家都有钱赚了。


    但是也架不住宝华寺香火鼎盛,像他们这样傍晚才到的,客栈早就没有了客房,只能去敲百姓的家的门,交一笔收留费才行。


    还好底下的人妥帖,积福专门换了轻便的小舟,一路加速赶着早早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林月儿到客栈的时候,甚至还备着一桶热水供她使用。


    江家此次来的人不算多,但想必客栈的房间还是不算少,丫鬟和小厮各自定了大房间,他们各自挤挤便好,剩下的,林月儿就只要能和江洛挤一个房间了。


    龄草在房里伺候林月儿换下围帽和罩衣,穿着一身轻便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运动。


    这几日又是马车又是船只的,她两条腿也好久没有走路,再不活动活动,她都觉得自己要散了架了。


    小满细心地下楼去寻了客栈的厨房,带着江府的厨娘加快做了简单的汤食赶着送上来。


    放好晚膳,林月儿和江洛都被请来坐下用饭。


    小满在一旁解释:“夫人今日天晚了,厨下实在没有什么新鲜食材,便做了这个酸汤馄饨来,夫人若是还想吃别的,奴婢再让厨下去做。”


    林月儿坐了大半日船,又满腹心事,胃里到现在都晕乎乎的,哪里有什么胃口,摇摇头:“无妨,酸汤就很好,这个开胃。”


    她面前的碗里,金黄的汤色里漂浮着各个小巧圆润的馄饨,酸汤那股酸辣刺激的味道飘入鼻尖,嘴里立马就津液猛增,光是看着就好吃。


    林月儿迫不及待的捧起碗就喝了一口面汤,甜酸甜辣的金汤入喉,暖了一整个胸腔,她舒服的张嘴啧了一声,抬头见到江洛看他的样子,面上微嗤,慌乱的移开目光,心中暗恼,这人吃饭就吃饭干嘛盯着她呀,拿她下饭么?


    美食当前,脑中的思绪也容易跑偏打断,一边想手里一边也不闲着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放到嘴里。


    拇指大小的馄饨,林月儿一口包住,牙齿轻咬,绸缎般的表皮在口腔里滑来滑去,里面稍有弹性的内馅像个珠子一样在嘴里爆开。


    猪肉馅的小馄饨包裹上酸汤辛辣酸甜的汤汁,在嘴里荡漾,又顺着喉咙滑到胃里,三两口一个林月儿很快就把一碗吃了个干净。


    小馄饨分量不少,但林月儿中午没胃口,没吃多少,如今被这色香味美的酸汤小馄饨勾起了馋虫,就刹不住脚,想再吃一碗,顾忌的看了一眼江洛,没有说话。


    江洛一直注意林月儿这边的动静,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轻笑着把自己这份推到了林月儿面前。


    林月儿埋头看见眼前多出来的一大碗小馄饨惊讶的抬头看向江洛,嘴里忙道:“不用,不用,你吃吧!”


    江洛这碗明显比林月儿那碗大太多,向来是厨娘按照江洛的饭量准备的。


    江洛:“我还没动,夫人先吃吧,我让厨房在做来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他这么说,林月儿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她怎么感觉他这碗香一点?


    第103章 万千天意唯一的生机……


    清晨薄雾环绕山腰,阶梯上一簇又一簇的人早早地就起来上香了,熙熙攘攘的人声和树林里高歌的鸟儿交相辉映,更显出这里世外桃源般美好幻境。


    而身在其中的林月儿已经完全走不动了,真是好久都没有爬山运动了,整个胸腔和大腿都是火辣辣的。


    积福早就跑快去寻轿夫来,江洛无奈的看着林月儿,但笑不语。


    林月儿靠在树干上喘气,龄草给她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细汗。


    早知道会这样在山脚下就应该应承龄草,寻轿夫给她抬上来,非得听信下面茶馆老板娘的蛊惑之言,说什么徒步上去才显得心诚,求得愿望才能成真,这下好了,她累瘫在山腰,上午若是上不去,那中午的素斋不就错过了?


    宝华寺可没有晚饭留给他们。


    日头高悬,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林月儿歇息了会儿,寻来攀博把宽大的裙子束起来,龄草赶紧阻止夫人这惊世骇俗的举动。


    林月儿躲开龄草的手,束好后带上宽大落地的围帽,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倒是看不清楚。


    龄草见如此,又看了看家主脸上并无不赞同之意,不再多说,退后一步站在两人身后。


    林月儿把烦人碍事的裙摆处理后,抬头看向江洛:“我休息好,走吧夫君,还有多远呀!”


    江洛没动,看向山下漫不经心的回道:“不远了,约莫一炷香……”他刚说完看向林月儿这一路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的节奏,又严谨的改了口:“半个时辰吧。”


    刚提起就劲的林月儿瞬间有些脚软,古代的半个时辰可是一个小时,还要爬楼梯上山一个小时!


    她抬起的腿放回原地,震惊之余在给自己重新做心里建设,江洛看出她的怯意,附在她身旁悄声的说:“积福去准备轿辇了,夫人不若等上一会儿,必不会耽误午时用饭。”


    额……


    林月儿转过头看向他,那种感觉又来了,围帽外面江洛的身影显得朦胧看不清,就像这种此时此刻的感觉,她真的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


    说是对她温柔温存吧,但十天半个月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一句话也没有,说是冷漠吧,但是不是相处时又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人对她的关心和重视。


    就像昨日注意到她没吃饱让出自己那份馄饨,又如此刻缱小厮给她寻轿辇登高一样。


    让人捉摸不透,所以才会让她都有些患得患失。


    甩甩头,之前便已想通了,不在空耗精力在他身上,奇怪便奇怪吧,等原主的事情了了,她想她也许可以寻个别的去处。


    江洛见她摇头,轻声问:“夫人不愿意?”


    “啊?”林月儿回神才反应过来道:“啊,不是,不是要徒步上去么,入乡随俗心诚则灵嘛,欺骗神佛,神佛也会欺骗你的。”


    江洛勾唇一笑,阳光斑驳之下流畅的侧脸让人惊叹,真是公子如玉,君子如风,这该死令人绝倒的气质。


    “那夫人打算许什么愿望?”江洛听完她的话说。


    林月儿垂目,眼神偏向山外,声音幽幽从围帽里传出来,说出一个原本带着调笑的江洛都正色起来。


    只听她声音清丽和缓地说道:“惟愿四海升平祥和安康,我朝儿郎浴血沙场都能平安归来,九州边疆再无战事。”


    江洛看向她的眼神微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是山外山、云连云,刹那之间,落叶片在两人头顶,二人的心思头一次默契起来。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终于见到宝华寺宽敞庄严的大门,江洛陪同林月儿进入宝殿上香完后,小沙弥来请二位去到了痴大师的禅房。


    行在路上,大满给林月儿细细讲了了痴大师的神奇之处。


    宝华寺建寺几百年来,大师的法号按照辈分穿成,到了了痴大师这一代,应该是行云,但独独只有了痴大师最为特殊,不跟着辈分,直接定了了痴。


    据说了痴这个法号,是当初宝华寺建寺和尚的法号,是宝华寺第一代佛子。


    而如今这位了痴大师则是被推测出是那位佛子的转世,是以承袭了了痴这个法号。


    了痴大师来历已经不可靠,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只知道在先帝在时他就已经是盛名在外的佛子了。


    林月儿听得一愣一愣,这么牛么。


    大满点头,“那可不是,了痴大师在大渝朝的威望不亚于太子,甚至皇帝陛下,只是近几年了痴大师一直都是在外云游,很少回宝华寺了,如今夫人遇上了就是机缘,若是了痴大师给您批上一语,那可是极大的荣耀,连当今的太子都没有得了痴大师的批语呢。”


    林月儿点点头,穿越一事玄而又玄,如今这种佛法、道术什么的她的态度也有些不同。


    只是她心里挂念那个事儿,这个什么了痴大师若真的如此了得,那若是她说服大师为皇室预言边境战火,是不是能提前抢占先机?


    心口微跳,她脑中思绪豁然开朗,出家人慈悲为怀,加上了痴大师的声望,没准她真的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把这件事解决了。


    离了香火鼎盛的大殿,一路穿过小径跟着小沙弥走过来,林月儿明显的感觉到一丝清凉,就像徐徐清风抚平了她身上的疲累那种感觉。


    她自己都觉得神奇,这难道就是大师的功德无量?


    凑到江洛身边她把自己的感受讲给他听,江洛被她的说法逗笑,用手指了指两边矗立的参天大树道:“夫人从满是香火的大殿出来自然是会觉得热的,这里幽静,树木林立枝叶繁茂,夫人可知道有句话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额……


    林月儿扶额,为刚刚短暂的被遗弃的唯物思想悲痛几秒。


    真的是,她怎么能比一个古代人还要盲目迷信呢,摇摇头再搓搓身上冷得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卷帘进去,入了禅房。


    一个白眉白胡子身材圆润的和尚穿着袈裟盘腿坐在禅房里面对他们。


    似乎知道他们到了,和尚睁开眼睛,已经衰老的眼睛挤在一起,只露出一条缝隙,向林月儿看过来。


    林月儿发誓那老和尚把目光投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身上,或者是从身体里穿过去。


    没有紧张和被威胁的感觉,被和尚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暖起来了。


    小沙弥拿出蒲团给两人看坐,林月儿学着江洛的样子对着了痴大师也行了一个礼。


    了痴大师看向林月儿和江洛,脸上笑得慈祥,只见他对着小沙弥点点头,小沙弥就退了出去,物资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还没有等江洛开口,了痴大师就开了口,声音翁重苍然:“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他这句话是对着林月儿说的,江洛看向面色错愕的林月儿,神色不明的没有说话。


    了痴大师伸出满是沟壑的手,示意林月儿把手伸出来,他轻轻握住林月儿的手,手中的佛珠膈在中间,林月儿竟然觉得这佛珠有些发烫。


    了痴大师笑:“阿弥陀佛,好孩子,我佛慈悲你终于来了。”


    林月儿终于疑惑开口:“大师认识我?”林月儿想难道是认识以前的那个林月儿。


    了痴大师摇头:“未曾见过。”


    林月儿和江洛没有明白了痴大师的意思。


    “那你等我做什么呢?”林月儿疑惑。


    了痴大师神色唏嘘,语气哀叹:“老衲在等一个天意,如今老衲等到了,余生再无遗憾。”


    他说的云里雾里,林月儿听不太懂。


    江洛便开口:“了痴大师,求见大师是想请大师帮一个忙。”


    他还没有说下去,了痴大师就摆摆手,左手碾了碾佛珠摇摇头:“命数已尽,法则之下再无轮回,江施主的忙,请恕老衲无能为力。”


    江洛眼神微红,手在桌面上捏紧成了一个拳头,沉默片刻他又道:“那请大师务必帮江某另一个忙。”


    他看向林月儿,眼神复杂深情,执起林月儿的手,他希冀的看向大师。


    了痴大师看向他们两人执起的手,眼神哀凉,还是摇头:“天意如此,天机不可泄露,老衲无能为力。”


    这次江洛的如遭雷劈,他失魂落魄的把林月儿的手拉回来,眼里尽是惊悸,摇头不可置信。


    了痴大师而是合十双掌,念起了阿弥陀佛。


    林月儿看不懂他们的哑谜,但是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被江洛拉着她一时之间抽不出来,也没有执着,虽然江洛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了痴大师道:“大师,妾身也有一个小忙请你帮忙!”


    了痴大师睁开眼睛,看向林月儿眼神如炬,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掐算。


    良久在林月儿期待的目光下,了痴大师还是缓缓的摇了头。


    林月儿急切道:“举手之劳!功德无量,额……一句话就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的事,了痴大师都不愿意么?”


    了痴大师直直地看着林月儿,还是摇头:“施主,生死有命,自有定数,老衲不是那个变数,施主你才是。”


    林月儿顿了顿,怎么觉得这老和尚真的掐算出她未出口之言:“大师怎知你不是那个变数,而且若我是变数,那大师不是更应该配合我么?”


    了痴大师还是摇摇头:“施主又怎知老衲未曾尝试过,劫难已至,老衲并无度化本领,命数如此,若是强行逆天改命,不止老衲,这苍生气运都会受到影响,那才是真正的大劫难。”


    林月儿听他说话云里雾里,她不想放弃,干脆想直接把边境即将重燃战火的事情倒豆子般说出来,却被突然发现自己嘴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神情激动吼出来:“我怎么说不出话了!”


    突然的高声,连站在外面的龄草都忍不住出声询问。


    林月儿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了句没事,等她再想说关于边境战事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她诡异的看向面前的老和尚。


    震惊的质问他:“是你做的是不是!”


    了痴大师仍旧是那副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样子,只听他慢慢说道:“施主本就是方外之人,应该最是知道天机不可破的道理。”


    “你!”林月儿气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有急又气,心中郁结,脸色都涨的通红,看着这个老和尚想骂人。


    她就要开骂之时,只听得周围忽然万籁俱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看向江洛,江洛动作僵硬停在原地,似乎时间一切都停止了。


    只听得一声轻叹,仿若远古传来的呼唤,那一瞬间一种强大的情绪席卷林月儿的全身,她浑身上下都开始忍不住战栗,似乎是怕她受不住,了痴把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带在了她的手腕上。


    清凉之意才从天灵盖往下散去,驱散了那股莫名的恐惧,只有复杂的悲怆余韵在身心上撞出一个大大的缺口,让林月儿忍不住留下眼泪来。


    泪眼婆娑的眼神倔强地抬起看向了痴大师。


    了痴大师声音似乎很悠远:“施主现在可明白了,命数已定,这世间苍山皆托付与施主了,你是方外之人不受此间因果限制,也只有你,才是万千天意老衲唯一能堪破的生机,去吧,老衲必倾尽全力相助施主。”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过只有一瞬间。


    等林月儿再次回神的时候,江洛的声音在耳畔焦急地响起。


    睁开眼睛,林月儿觉得自己身体很累,精神都有些恍惚,她看着江洛软软地开口:“夫君?”


    江洛见她终于苏醒,松了口气:“夫人可算是醒了,夫人先下觉得如何?”


    林月儿开口说话之后,觉得延后干涩,喝了一口水才道:“有点累,夫君,我怎么忽然睡了过去,发生了什么?”


    林月儿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山脚的客栈,不是在宝华寺了,她疑惑:“夫君,我们不是在宝华寺么?什么时候下来的。”


    江洛为她再续上一杯水道:“你见了了痴大师忽然就昏倒了,寺中略通医术的和尚看不明白,为夫就赶紧带着夫人下来了,积寿已经去谈船了,打算带你回金陵寻太医,你觉得没事就好。”


    林月儿点点头,除了头有一点昏身体有一点累,她没觉得什么:“大概是爬山太累了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有可能是饿的。”


    她突然想起:“哎呀,素斋!素斋忘记了。”


    江洛看她到现在都不忘记吃,摇头失笑,忍不住刮了下她鼻子道:“龄草给你记下来,带了点容易带的,待会儿让龄草给你端上来。”


    林月儿晕乎乎的被刮了鼻子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昏昏沉沉想继续睡。


    江洛想了想唤来积福,让他们把准备好的膳食端上来,先给林月儿垫垫肚子再叫她睡。


    积福下去,积寿刚好回来,江洛站在门边,积寿凑近江洛的耳边说:“主子,了痴大师坐化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积寿:“当真!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明明中午之前才见过了痴大师。


    积寿道:“就是主子您们走后,了痴大师便坐化了。”


    江洛沉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床上侧躺的林月儿,眼神落在了她手腕上那串圆滑朴素的佛珠。


    第104章 公主出嫁


    了痴大师圆寂的事很快被世人知晓,天下百姓具悲痛不已,纷纷前往寺庙为了痴大师点灯祈福,甚至天子都斋戒三日以示哀痛。


    偏偏太子不聪明,这时节在家大搞宴席,奢靡铺张被谏院大夫参奏上去,被陛下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连太子一向仁善的品德如今都有了不少质疑声。


    太子如今愈发不像样,可见是远香近臭,不止朝中大臣逐渐想起四皇子的好,甚至连皇上偶尔斥责太子时也会是不是提到四皇子。


    东宫侧殿,太子一肚子的火,摔了一地的杯盏琉璃摆件,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望着屋顶眼神寂寥。


    新提上来的小太监伏在地面瑟瑟发抖地劝慰太子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前些日子风寒刚好,实在不宜生气,焉知气大伤身呀。


    太子斜倪他一眼,想到自己之前忙于朝事累到在东宫多日,父皇都无半点关怀,如今不过是做了一次宴就被骂的狗血淋头,竟然把他与四弟那个手下败将相提而论,真是侮辱至极。


    还有江洛,妄他一心提拔施恩与他,十数年的交情,竟然也敢如此对他,他凭什么。


    太子身体忍不住抽搐,这段时日,气到极致他的身体就会如此抽搐,太医看了也说不出什么毛病,只说让他切莫生气,气大伤身。


    可笑,他不知道气大伤身么。


    啪!太子气得又摔掉身边的物件,他难道不知道气大伤身么,得问问这些人凭什么气他,他可是太子呀,如此忤逆,等他日他坐上皇位,这些不听话,不能用的,全部株连,统统株连。


    小太监被太子吓得瑟瑟发抖道:“太子殿下,李客卿求见。”


    这个李客卿是太子这些时日才结交的一个妙人,很得太子宠信,甚至有些东宫老人都觉得这个李客卿比江大人都得太子的心呢,上赶着巴结的不少,这个小太监就是,得了李客卿的好处,太子每次生气摔东西都必然会通知这位李客卿。


    盛怒之下,太子听到李客卿的名字,竟然奇迹般安静下来,想到什么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红光烛影里,映照得太子满脸仿佛都是血一般诡异。


    ——


    这日皇宫里各宫人都分外喜气洋洋,每个宫女太监腰间都系着一根红色腰带,腰带很红一直垂着,垂着与裙摆齐平。


    林月儿从昨日就住在了昭庆宫里,与她说私房话,只因今日是公主出格的日子。


    与公主清点嫁妆,梳理明日行礼的流程礼节的时候,林月儿忍不住抱怨:“公主你出嫁,怎么这么麻烦呀!”


    守在一旁的礼教嬷嬷忍不住咳嗽一声,眼神不善的看向林月儿,暗含警告。


    公主赶紧打发嬷嬷出去,与林月儿洗漱后躺在床上,没好气的埋怨林月儿:“还不是月儿姐你,回来都两个多月了,直到这几日才到皇宫来陪我,这流程礼节你当然会觉得复杂了,你都前些日子都忙什么呢,三催四请都请不来。”


    林月儿求饶似的举起手:“我错了,没办法,这不是打算赶着去漠北过年么,一家子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实在是难抽开身。”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是林月儿是尝试了说和写都无法与被人说未来异族回来突袭边境的事,无奈之下,只好变卖家产命铁三、展掌柜大范围的收购粮食、马草、药材。


    只是她的嫁妆虽然多,但是还是杯水车薪,她也只能用观沧海做抵押,用五分之一的价格买了许多粮食,签下数不胜数的字据,许诺明年用多一成的价格付清尾款。


    还好是有她这个吏部侍郎夫人的身份摆着这里,又有观沧海这个吸金兽放在哪里,这群唯利是图的粮商才算是入了局。


    秋收后,粮价本就又一段时间的低迷,他们都要放在手里放到冬末春出才好高价出售,如今有了林月儿愿意全部接受,他们乐得买一个好。


    江洛知道林月儿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他之前给她的钥匙里的银钱若是需要,自己去拿。


    林月儿想起那个金钥匙,总算想起这么一会儿事,寻了库房打开看,她惊掉了下巴,金山银海呀!


    这人不是文官么?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还是大管家看出林月儿的疑惑,道出真谛,江太夫人是前朝全国首富之女。


    好嘛!林月儿理解,三代人的财富嘛。


    她也不客气,命龄草全部搬了出来,给大管家震惊的直跺脚。


    最后禀报了家主,江洛大手一挥,听夫人的,大管家差点没有心疼的直厥过去。


    最后林月儿如愿的把金陵附近四个州梁上的粮食全部买了到了手里,然后又雇了十几个镖局向江洛借了许多守卫,对外说是丝绸运到漠北贩卖,实际上全部都分批运到了漠北林家。


    这两个月林月儿就是在操持这件事。


    江洛对她奇怪的举动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怀疑,似乎自从了痴大师哪里回来之后,两人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以前是你不问我不说,现在是我知道你知道我不说,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也不说。


    有了江洛的支持和扫尾,她用杠杆买下了四个州足以装满五个粮仓的粮食和大量的马草和药物,总算没有立即传出去。


    但是以后也说不准,毕竟大批量的粮食这么大规模的运到漠北,哪怕是分批,做了掩盖,也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林月儿根本不怕,因为她知道等到这些人发觉,再联系,甚至是追查到她身上的时候,别说她已经到了漠北,没准异族与大渝之战已经拉开了,那个时候又能追究什么。


    “月儿姐要回漠北过年?”昭庆公主的惊呼声把林月儿的思绪拉回来。


    她懵懂的嗯了一声。


    昭庆不解:“为什么突然要走啊,月儿姐还回来么?”


    林月儿顿住,前途未卜,这她还真不知道,若是渡不过这场死劫,她肯定是回不来,若是侥幸渡过了……


    若是渡过了,原主的事了,漠北天高海阔,战后人员复杂,不见一两个人想来也很简单,那她真的还要回来么。


    昭庆最近情绪敏感,林月儿短暂的失神被她看在眼里,语气不舍但还算克制道:“月儿姐,昭庆会想你的。”


    林月儿看向她,短短几个月,公主不知成熟了,脸颊也消瘦了好多:“漠北天高地阔,圆月大漠魅力非凡,公主不是整天想着往外跑么?日后成了亲可以跟着李小将军去一次漠北看看,公主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原以为公主会满口答应,没想到昭庆却突然看着帐顶哀愁的叹了一句,“但愿吧。”


    林月儿疑惑:“公主这是怎么了?不想嫁么?”


    昭庆摇摇头:“也不是。”


    她叹口气,并不想说。


    林月儿也没有追问下去,与她并排躺在公主的床上,看着流星纱一闪一闪的光点,情不自禁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良久,久到林月儿都睡着了,突然惊醒,听到公主睡梦中啜泣的声音。


    还有嘴里的喃喃自语——不要、父皇!不要丢下昭儿。


    林月儿闭上眼睛,也想闭上耳朵,这等皇室秘辛听了就听了,若是被人发现她听了可了不得。


    秋猎回来,皇帝陛下在一次早朝之后,就忽然昏到了数日,虽然最后醒了过来,但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陛下的身体已经不复从前了。


    太医院整日通宵通宵的烛火通明,朝内上下人尽皆知。


    这下朝中有些保皇党、中立党纷纷都战队到太子一党,毕竟陛下身体日渐颓势,国终究不可一日无君。


    四皇子?


    现在是康王,毕竟还在康州蛰伏,要论名正言顺近水楼台还得是太子殿下。


    并且太子殿下引荐卢一道长有功,陛下身子在丹药的辅助下,似乎看起来身子好了不少,甚至因此大肆嘉奖太子仁善纯孝,堪当大任。


    只是沉默的人都知道,这道教丹丸朱砂不过是烈火烹油最后的明亮,宫里宫外心思浮动,朝野上下出现前所未有的动荡。


    其他人也许不晓得,但是公主日日服侍在陛下左右,她看的父皇吃下那许多的丹丸已是心惊肉跳,劝了不止一次。


    可是父皇一两次还愿意听,后面就不再听了,昭庆哭求后,皇上才对她说了实话——昭儿,太医已经无力回天,这老道的丹丸虽然药性猛烈但总是能拖得已是半刻,父皇想看到我的昭儿美美地嫁人,昭儿不要生父皇的气好不好。


    昭庆听完后满脸泪水,她早在秋猎之前就知道父皇生病了,但真的不知道竟然这么严重,她在陛下面前点点头,回来之后就夜夜噩梦,都梦见最爱她的父皇离她而去了,所以备嫁这段时日昭庆几乎是日日随侍在皇上左右,从不离开半步。


    原本公主的婚嫁之事绝对不是两个月能筹备好的,但是昭庆知道他的父皇等不起了。


    昭庆在梦中哭泣再一次惊醒过来,抱住林月儿小声低泣。


    听得林月儿心疼,心中叹气,终是侧过身来抱住昭庆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痛哭,一只手还给她顺了顺背。


    一夜漫长,一夜梦短。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在了昭庆公主的婚礼上。


    大礼前,皇上扶住昭庆的手,笑得满足又不舍,最终点点头,与李飞警告要好好对待公主之类的话便挥手放行了。


    傍晚,昭庆坐着轿辇驶出这座待了十几年的皇宫,她在马车上转头,头上金凤珠帘晃动,有什么圆润晶透的东西落在殷红的嫁衣上,映出一个暗暗的圆来。


    浩浩荡荡的公主出嫁终于忙完,林月儿也从皇宫回到林府。


    长乐和江洛已经在门口等待许久了,她披着镶嵌白毛天水碧颜色的斗篷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雪中走来,乌黑的头发下是如雪般白的肌肤,见着他们两人,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嘴里的热气和外面的冷气混成一股雾气浅浅地把她的面容遮住。


    江洛拧眉,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放在身前的手,语气严肃道:“丫鬟怎么伺候的,初雪已至,不知道为夫人准备手炉么?”


    跟在身后的龄草立刻就要请罪。


    林月儿拍了拍江洛的手,被他如此关心她脸上忍不住笑意更胜,开口声音忍不住带了一丝娇气道:“龄草贴心,早早就准备好,是我嫌那老什子累手,不愿意拿,你莫要冤枉人。”


    江洛用手包裹住林月儿的双手,男子滚烫的体温把她冰凉的手包裹住,传递出来的只有温暖,江洛不赞同道:“夫人总是不会姑息自己的身子。”


    林月儿笑笑,不说话。


    林长乐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人一副恩爱的样子,小小的年纪拧着眉表情一言难尽。


    林月儿趁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被他瞪了一眼,不在府外叙话,进到府里用膳了。


    冬日天公不作美,总是阴阴沉沉 ,不然就是下雪下雨,断断续续十几天,总算是遇到了一个大晴天,林月儿决定不在耽搁,这就是上路启程去漠北。


    漠北路途遥远,马车过去,都要一个多月,这时候过去正好赶上过年。


    只是她收拾好一切,宫中皇帝又再一次病倒了,无朝百官回,林月儿站在院子前看着江洛回来的样子,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江洛告诉她:“夫人,恐怕我没法陪你回漠北了。”


    第105章 准备出发


    “夫人,我可能这次不能陪你回漠北了。”


    林月儿悬着的心一下跌下去,她就知道,墨菲定律虽迟但到,眉头紧皱起来,她没有说话,明显是不乐意的样子。


    江洛也知道临到出发食言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只是……


    他温声解释道:“陛下如今……”他顿了顿,陛下的事他不便多说,这四个字已经是极限了,“我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也深得陛下照拂,这个时候实在走不了,夫人……”


    林月儿点点头,她听明白,这不是商量。


    这是他的决定。


    深吸一口气,虽然知道他这样的选择,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从小就照拂他且对宠信有加的皇上,而且对方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自己这边即将面对的凶险,对方完全不知情。


    孰轻孰重任谁的选择都是如此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林月儿眼眶和鼻头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酸涩肆意在鼻腔里蔓延呛得她有些委屈。


    说不出来,林月儿干脆也没说话,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等对方先走。


    江洛没急着走,想了想试探道:“夫人若是不着急,不如等我这边事了之后我们一起启程?想来岳父岳母也是能体谅的。”


    “事了后……”林月儿喃喃重复:“最快也要是年后了吧。”


    这个事情没有人能肯定,江洛没法说,因为那是陛下,他私心是希望陛下能长命百岁的。


    林月儿则是知道,年后漠北战事就会爆发,那个时候江洛还会准许她去漠北么?


    ,就算去恐怕也是千难万险,失了先机,可是她不能不去。


    既然想清楚了,林月儿对着江洛摇摇头:“夫君既然走不开,不如就让我先回漠北吧,夫君和长乐年后再一起……来就好。”


    “不!”


    林月儿刚刚说完,旁边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是林长乐。


    黑暗的长廊中,林长乐快步出来,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稳重和坚定。


    看他的神情,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想来是全部都听到了。


    林月儿看了江洛一眼,想了想道:“长乐怎么来了?今日书塾放训假么?”


    林长乐摇摇头,实际上今日书塾并没有放假,他只是果然从木丹哪里听到阿姐和姐夫要动身前去漠北的事情,才匆忙赶回,结果还没有门前就听见林月儿他们的对话,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才出声,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阿姐回去,但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阿姐,前儿母亲来信问长乐何时归去,如今已到年下了,长乐本就要回去,阿姐倒是应该在金陵过年的,等年后,阿姐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和姐夫一同来漠北,相必母亲也会很高兴的。”长乐气息平缓,小小年纪把一众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而且合情合理。


    但林月儿没有接林长乐的话,她知道这一去将要面对什么,如果可以,这一次她不想长乐再经历一次。


    而且若是林长乐没有过去,而是她过去了,剧情就直接被她更改,那么她会更相信结局有不同。


    只是…


    她与江洛对视一眼,江洛想了想避重就轻道:”长乐在书塾可还适应?书塾里的夫子教的可还跟得上?”


    林长乐对着江洛行了一个书生礼:”谢姐夫关心,长乐在书塾一切都好,念着长乐年纪幼小,同窗皆友爱照顾,夫子学通古今,长乐跟着夫子这些时日已大有进益,感念姐夫照拂,长乐回漠北后定发奋念书争取朝日取中乡试,他日再来拜访答谢。”


    这话堵的如此之严谨,林月儿一算,确实年后就是乡试了。


    前世若边境并无战时,林家也没有此祸,也许林家多年的心愿便能打成,出一个读书人来。


    只可惜,没有如果……


    林月儿也听出来长乐言语里坚定的语气,也清楚强留不得,便道:“不错,原是想着你明年开春才乡试,不如在金陵过完年再走,不过既然你自觉学得可以,回去温习也是可以的,那长乐赶紧回去收拾吧,这两天便要动身了。”


    林月儿开口了,江洛也点点头。


    见林月儿爽快同意,林长乐并没有多松一口气,而是紧张得看向林月儿道:“阿姐也要回去么?姐夫不是不得空么?”


    江洛也看向林月儿,两个人的此刻的神情莫名同步,林月儿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忍住想要给两人拂头的冲动道:“说好了,自然是要去的,且阿姐过去还有事,不可耽搁,夫君年后事完之后赶上来就好。”


    说完也不待两人反驳,几句话先把长乐打发回去拾掇自己的行李去。


    长廊旁边有一颗榕树,即使是如今立冬时节,枝头仍有绿意悄然俏立,寒风呼啸,沙沙的树叶声伴着冷风转进人们的身心。


    林月儿打了个哆嗦,不自觉抱着自己的手臂看向江洛,千言万语一时之间无从说起,沉默在寒风呼啸中肆意。


    唉~


    不知是谁轻叹一口气,打破此刻的平静。


    江洛开口:“夫人怎么老爱站在风中,从不在意自个儿身子。”


    林月儿恍惚,似乎每一次和江洛待在一起,他总是在叮嘱她莫要吹风爱惜身体,想起这些,莫名的她笑了笑,然后肌肉不自觉收紧,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顿,“嗯,知道了,多谢夫君。”


    她低头抬起,再次开口:“那…我赶在初雪前选个好日字上路,免得路上风雪误人。”


    说是初雪前,其实立冬已过,此刻上路都不不算什么好时候,只能是越快越好,而初雪前就是这两天罢了。


    “嗯。”昏暗的光线下,实在看不清江洛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点了点头,想来是同意了。


    林月儿又开口:“你、你年后早点来吧。”


    接触这么久以来,林月儿从未对江洛要求什么,两个人说是夫妻,但实际上还很生疏,从开始的接着别人壳子别扭相处,到如今心知肚明但又不说破,尴尬和踌躇一直充斥着他们俩的周围。


    “好!”江洛答应得很快,没有停顿,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月儿点点头,心中藏着好些事儿,扰得她也没了应付江洛的心,反正也还没走林月儿有些话就先搁在肚子里:“你别太担心陛下,生死有命,执着无用。”


    江洛点点头:”夫人先休息吧,我前头还有事,要去书房。”


    月色朦胧高远,云雾如轻烟笼罩在半空,盖住大半个金陵城,仿佛一个巨大的透明壳子将万家灯纳入怀中。


    林月儿站在东厢房院门口,风乍起,吹起一池水波光粼粼,只可怜了半池子残叶荷杆,哗啦啦摇曳显得更加丑陋。


    房间里龄草早就已经为林月儿整理好了行李,只是还在细细筹备要带回漠北的礼物。


    金陵最近流行的红宝石头面一整套…


    精钢玄银透甲枪…


    弯月双钩刃等等


    林月儿拿过来一看,几乎都是按着林府几个主子的喜好来的,比如林母是女的就选了时兴的料子头面,林父和她大哥二哥爱好武术就选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武器之类的。


    林月儿看完后点点头:“爹娘年纪大了,再添点温补的药材补品,嗯……”她转动身子,拿着单子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难得回去一趟,若寻得好的铁匠再给父亲和哥哥们打几副铁甲吧。”


    虽然她已经备了大批粮食、药品陆续运到了漠北,但是打仗最重要的还是兵器、人和兵马。


    铁器和兵马都掌握在朝廷手里,她有钱也买不了,除非她要造反,这短暂的时间里她最多只能为林家人多准备点护具和武器了。


    且好兵器看缘分,这点时间恐怕难得。


    龄草应下来,心里盘算了下时间问林月儿:“知道了夫人,只是补品库里也有,其他的采买也容易,只是这找铁匠现做的话,怕是要费些时日了,夫人打算何时动身?”


    林月儿一直想的都是如何预警最好规避掉这一场边境之战,没想到最后不得已要面对,这些东西准备的就不够充分,而且时间也不够。


    罢了,想来林府这些年统练军队多年,总不至于一件好的护甲都没有吧,她侥幸的想着,便挥了挥手:“你去附近的铁匠铺问问,若有现成的最好,现做的话超过十日怕是等不了了。”


    她其实打算后日启程,甭说十日,三日都等不了。


    龄草点头,收起单子站在旁边问:“这冬日上路,水路陆路都不好走,若是遇上大雪更是危险重重,夫人何不年后雪化了再启程?”


    雪化了之后就启程不了了,林月儿眼神复杂,听得龄草的话只是勾了勾嘴唇道:“夫君有事,年后才能跟上,我想家中事务繁多,龄草你先留下处理好家中事务,且年底了小满外面的铺子一应事务也忙不过来,你留下也可以帮帮她。”


    “可、”龄草听后立马朝林月儿跪下:“龄草无论如何不能让夫人一人上路。”表明决心后,她继续说:“夫人放心,家中事务交给几个二管事不会有太大问题,一天就可以处理好,至于铺子那边小满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奴婢也不好过多插手让她失了威信。”


    林月儿想了想,也没有强求,点点头随口道:“那你处理好就行。”


    等龄草要退出去的时候林月儿不经意的加了一句:“对了,长乐少爷那边也在整理行李,你去帮帮他吧,木丹…嗯,既然你跟着去,木丹就留在府里吧,你们都是我从漠北带过来的丫头,总不好全部带走。”


    这下龄草没有反驳,点点头退了下去。


    屋内无人,林月儿看着远处的屋檐,长乐还是要回漠北,江洛也去不了,变数真的只有她一个,无力感渐渐席卷全身,她打了个哆嗦,她紧了紧身上披风,悠悠叹出一口气。


    第106章 暗中打算


    立冬前后天气都是雾蒙蒙的,但林月儿真的走那日,却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江洛几乎是泡在皇宫里,都特意抽出时间,一路从城门将她们互送到下一个驿站才把手,趁着天还未黑快马加鞭回去了。


    林月儿在马车上看着江洛跑马的背影,扬起的尘土像是为他渡上了一层黄色的滤镜,像极了老旧电视剧里那个千里送别的侠客背影。


    还记得那个画面震撼了林月儿叙旧,不是这个人,也不是这个故事,是这个画面和画面外的一句旁白,时光任荏数有终,遗憾奈何伴吾身。


    那种分离的宿命感,仿佛间去便是永别的既视感瞬间和眼前的此情此景重合在一起,叫她眼角泛出一点热意,一股热流从脸颊滑向下颌,然后沿着脖颈一直往下滑去,没入衣领后再追寻不到踪影了。


    仰起头,林月儿想,这也没错,此去无论结局如何,这金陵城或许她真的回不来了。


    唰地放下帘子,林月儿的声音传出来:“走吧。”


    马车里林长乐端坐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月儿,心里想着怎么开口让林月儿留下来,只是几番欲言又止但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一开始他偷偷摸摸的几眼林月儿满腹心事确实没有发现,后面他估计是憋不住了,看得愈发频繁不说动作幅度逐渐大了起来,想来是打算引起她的注意,让她先开口吧。


    林月儿干脆闭上眼睛,暂时不打算搭理他,林长乐身上的秘密她差不多猜出来了,只是后面的事情她一开始就知道了,没必要戳穿,更何况现在她什么也不说不了了。


    至于林长乐为何不自己去阻止,不去做什么。


    她闭上的眼睛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孩子才十岁呀,除了本就知道的她谁会相信?


    便是她都需要借助一代大师之口,更何况小小孩子。


    马车轱辘一圈又一圈,夜色逐渐加深,林月儿坐在马车里裹着红梅花色的大氅不知颠簸了多久,最后到手上的汤婆子都没了热气,马车才停住。


    龄草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上前掀开一角帘子道:“夫人、少爷,到了。”


    林长乐脸上露出迷茫:“什么?到了?”


    龄草知道他误会了,便解释道:“回少爷,到庄子了,今晚歇脚的地方。”


    林月儿点头,站起来腿还有点发麻,这是颠簸一天的后遗症,林月儿捶捶酸麻无知觉的腿这时节也只能寄希望于它早点适应了,毕竟后面还有一千多里路途呢。


    积寿已经先过来打点好庄子里的一切了,此时庄子上下灯火通明,晚膳热水都已经备好,林月儿他们一进去就可以使用。


    虽然林月儿只带了龄草一个丫鬟上路,但江洛还是把积寿派了过来,还有积寿手底下的一众护卫家丁跟着上路,林月儿到没有拒绝,虽然她早有安排,但是江洛好意她也应承了下来。


    洗漱完后,夜色已深,龄草去打点明日上路的东西了,屋子里只有庄子里的小丫头在摆弄香炉,林月儿自己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挽起来,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小丫鬟想跟上去伺候,林月儿摆摆手自己提了灯笼出去了。


    黑夜中,即使提着灯笼前行大部分还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的,还好庄子上下都有人,林月儿虽然不熟悉路但一路上还算是顺畅,终于到了庄子南面的小院子,林月儿敲了敲门一个穿着红袄挽着头发的丫鬟来开门。


    这丫鬟见到林月儿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认了出来,脸上立马挂上小姨道:“请江夫人安。”


    林月儿抬手,手上的灯笼被她接了过去,“你家主子呢?”


    书雁侧身给林月儿让开,给她引路上阶梯:“回江夫人话,我家夫人得了您的信,知道您要来,早早就侯着了,今儿太晚了,原想着明儿一早去寻您的,没想到您先来了。”


    林月儿点头,随口道:“你家夫人睡了?”


    书雁摇头:“还么呢,这几日在许掌柜接了一个大屏风的活儿,且忙呢。”


    林月儿刚点头,就到了顾敏知的门前,门开着,里面的顾敏知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虚了一下认出是林月儿,又惊又喜的站起来,嘴里说的话还有些激动:“你、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不欢迎她呢。


    顾敏知原来是在金陵城,林月儿给她了一个宅子住,但毕竟是金陵城中,左邻右舍都是人,且她们两个女子来路不明又独自居住在这里,光是游走好闲的妇人闲汉的指指点点就让她们很是受不了。


    但顾敏知性格内向坚韧,毕竟已经麻烦过林月儿一次,所以这事儿就忍着没说,若不是小满细心,一次送吃食过去的时候发现了有闲汉在四周鬼鬼祟祟,报了上来,若不是此,差点酿成大祸来。


    后面想到顾敏知的性格,林月儿专门重新物色了一个种桑养蚕的庄子,让顾敏知在这里做她乐意做的刺绣、织布,顺便收点女徒弟或是救助一些女子过来,劳作来的丝线和布匹刺绣就拿到布庄去卖,也算是合了她的初衷,也给了这世道的女子一处活路。


    积寿偶尔过来看看,免得一些心思诡异的宵小之徒见着都是女子起不轨之心。


    后面顾敏知干脆为他们请了女师傅专门给里面的女子教了些武艺功夫,勉强筹齐了一队女子护卫,整日三班倒的巡逻,手上又有武器,倒是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不过顾敏知现在领着这么大一班子女子,心中早有成算,这些事情她早已虑到,已经打算收养一些男童做以后的庇护,其他的有积寿、铁三、许掌柜常来照顾,又兼这些女徒弟嫁人之后并未忘本,时常通过顾敏知做活来卖钱贴补,夫家娘家靠着也算有个制约,这厢倒也平安无事。


    所以林月儿也很久没有来了,此次北上漠北,她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只是因为林长乐,她特意绕道,就是为了将林长乐留在这里。


    不错,这事情她并不打算和林长乐商量,她知道林长乐一定知道了什么,甚至她大胆地猜测林长乐也许也是重生的,就是因为这样她更不能让这一世林长乐再一次经历那样的绝望。


    第107章 波谲诡异来势汹汹


    大雪封山,越往北的路就越难走。


    林月儿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积寿和龄草跟本地人打听的交谈声出神,从金陵出发已经是立冬后几天,走了大概八天左右,再过两天就是小雪的节气了。


    虽然小雪未至,但越往北天气越冷,这里已经是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山峰间云雾缭绕白雪皑皑活像人间仙境。


    只是天寒路滑,一路行来,除了他们车队几乎看不到其他的路人了,想来来往的商人脚贩都早早归了家准备过冬过年了。


    龄草裹着皮袄走过来,往日清丽端庄的面容此刻被领子上镶嵌的白毛簇拥得显出一丝小女孩的娇俏来,此刻她笑着到马车前:“夫人,前面的村民说以往要过这个隘口都是要翻山越岭好几天才能出去的,但是前几天下了大雪,山上路滑不好上。”


    难道要等?


    林月儿皱眉,这等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她不想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没有别的路了么?”


    龄草点头:“夫人放心,虽然山上不能上,但天寒把前面的隘口的河水冻上了,等积寿他们去看看冰层的厚度,没问题今天就能过去。”


    说完她看向北方,声音淡淡道:“过了这个隘关,在走两三天就能到了。”


    林月儿点头,也看过去,这几日为了赶路,她们几乎一路疾驰,没有歇息的时候,晚上都是在马车里睡着赶路的,掌握缰绳的马夫和马都备得多多的,就是用来轮着换的。


    马车本来赶路就要比单独骑马要慢一些,但是林月儿这样的赶路方法,倒是能跟弥补很多,原本要大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四五天。


    很快积寿一行人从前面打马回来,“夫人,前面的冰层还不够厚,怕是过得了您的马车,但过不了后面拉着货的马车。”


    林月儿看了看车夫疲累的样子,想了想道:“明日会好点么?若是货物分散,多运几趟是否可行?”


    抬头望天,雾蒙蒙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若是连着下雪不停,他们倒是不好赶路了。


    积寿想了想道:“最好是等上一日看看,这冰也没有真的走过这么多马车,就怕中间断裂,这天气掉河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想了想林月儿道:“若只是这样……”她叹口气,“算了,歇一晚吧。”


    原本她是想自己一个人先行的,但看到众人奔波这些日子未曾好好休息过疲惫的模样,话一出口就改了言语,休息一晚上应该不碍事吧。


    积寿和龄草找了相对干净的人家,许了些许银子,一行人安顿了下来,林月儿临睡前听到龄草问了经验老道的农夫,得到了明日应该不会下雪才安心睡去。


    翌日一早,看见白茫茫大雪满天的时候,林月儿抱着火炉困在窗前,心中着急面色也阴沉下来。


    龄草推门进来,抖落完身上的雪花,靠近火盆搓了搓手,见到林月儿脸色不善小心安慰道:“夫人别站在窗前吹风,来火盆这里暖暖身子吧,这天真冷,这雪要是在金陵,怕是要压垮好些房屋了,还好是下在了这里,只会把河面冻得更加结实罢了,倒不会压垮房屋。”


    “哦?为何这边的房屋不会被压垮,金陵的房屋就会被压垮?难道不是同样的雪么?”林月儿也知道天气莫测非人力可改变,所以顺着龄草的话,随口问问。


    只是这随口一问倒是难倒龄草了,她迟疑笑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奴婢见着这么大的雪,这村落的房屋竟然没有一家被压塌,想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吧。”


    缘故?林月儿转头打量起了这房屋的结构,确实发现了这里的房子建得有些奇妙。


    中间最上面奇高奇窄还仔细看还能看见中间有一个孔洞的透气孔,林月儿一眼就看穿了这里的机巧,她抿抿嘴唇,露出一个笑来,这里的村民倒是有些智慧。


    难得见到林月儿露出笑意,龄草凑趣多问了几句。


    林月儿还算耐心,给她解释了一下屋顶结构若是加大斜面,就可以减少积雪堆积,从而减少大雪压塌房屋的几率。


    龄草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林月儿的眼神逐渐复杂,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夫人这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咱们漠北和金陵都不曾有这样的房屋呢。”


    林月儿烤完火整个人都热的快出汗来,收回手转身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并非知道,不过是猜测一二罢了。”


    龄草点点头,又与林月儿说起听见的其他村中趣事打发时间。


    一日很快过去,第二日仍旧是大雪,不过比前一日小了些许,林月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冒雪赶路。


    冰层已经厚了,马车上去小心行驶横跨西不成问题。


    林月儿渡河时,脚上被龄草细心的缠绕着了绒布避免冰上路滑,马车前面也一路铺上干草防止马儿车辆打滑,河面上偶尔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时不时滑过去滑过来,龄草在林月儿侧面,一直紧张的盯着这些小孩子,生怕把林月儿撞到。


    反倒是林月儿笑着看这些孩子,在看看自己累赘一般的大绒布鞋,其实她也会滑冰,而且滑的还很好,少年时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母亲偶尔还会对她露出温情宽和的一面,她的滑冰就是那时候学得,甚至还给她买了一个滑冰鞋,现在想来那似乎是母亲最后一次给她买东西了。


    渡河平安无事,重新做上马车的林月儿锤了锤自己冻实的腿,忍不住哈了口气:“这天真实冻死人了。”


    龄草抬头看一眼天色道:“要快些赶路了,这雪眼看着就要大起来了,只要赶到叶城就好了,夫人的兄长林小将军一定会来接您的,而且叶城路宽,比这些山林好走不少。”


    林月儿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想到叶城,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便做罢了,反正还没有到呢。


    冒着大雪赶路了一日,就在大雪淹没马腿时,马儿也被这风雪吓到停住了脚步,任凭车夫怎么用力抽鞭子都不愿意前进一步。


    没有办法,车队只能转道先避雪。


    这里离叶城不算远,他们很快寻着踪迹找到一处山神庙,暂避风雪。


    山神庙篝火嘹亮,显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林月儿和龄草等女眷刘留在后面,等积寿先带着人进去拜见再说。


    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同在山神庙避雪的人不是别人,正事奉了林月儿命运送粮草的铁三一行人。


    见是林月儿亲自来了,铁三赶紧跟着积寿迎出来,林月儿见到铁三也惊讶无比,这些时日日夜赶路,又遇到恶劣的天气阻挠,书信早已断了往来,很久都没有收到铁三这边的消息了。


    山神庙篝火红火,林月儿围着大氅抱着手炉坐在中间,听着铁三汇报这些物资运送的情况。


    “……大米一共是五船,其他药材、粟子、康面加起来不到十船,但冬日加上咱们没有自己的车队商路,即使有江大人和林将军的名号,仍旧被克扣了不少,真的运送到漠北的不到五分之一。”铁三艰难的说出。


    林月儿心中一惊,她知道货物运送会有损失,但是没有想到古代要有自己的商路和车队,不然这长途运送光是这路费和中间的层层盘剥,到最后就是只剩下五分之一。


    这还是他们有官员背景的,怕是普通商贩,盘剥后只能存十分之一。


    “这么少…”这么少林月儿是没有想到的,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边境之战,本来她穷极自己身家也不过能拖延一二,但现在只存五分之一恐怕更是杯水车薪了。


    积寿沉声:“是哪些关节克扣的,我可以带人去抢回来。”


    铁三摆摆手:“一城一城一站一站,有路的地方就有克扣,加上路上的损耗,这些已经不少了,只是…”


    林月儿看向他:“只是什么?”


    铁三凑近小声道:“这只是小的猜想,夫人切勿当真,小的途径一处港口歇息的时候,与哪里的把头喝酒开道,酒过三巡后,那把头亲口说的,似乎有人在跟咱们干同样的勾当,不过不同的是咱们运送的是口粮药材,他们摆弄的则是黑石…”


    黑石?


    这接地气的名词,林月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铁三立马解释道:“就是铁矿,漠北黑城除了名的盛产黑石,我朝向来重视黑石的用途,若是朝廷自用,一定是官兵开道,可是听这个把头说是偷偷藏在皮袄里的,那把头还趁机宰了对方多多的好处费呢,这事儿也是当个乐子说与我听。”


    铁矿?林月儿听得心惊,一时之间她忍不住联想到年后的战时,不会是对方现在就开始筹谋了吧。“你可知道这些黑石送往何处?”


    铁三摇头:“蹊跷就在于次,小的本也是当这把头说着顽,没想到第二日我再去找他要路引时,他竟暴毙在家中,说是失足落水淹死了,可是小的明明打听到对方从小就是在这个港口水里混大,水性极佳,哪里是会被水淹死的人,这明显就是灭口。”


    林月儿皱眉不语,积寿倒是开口:“然后呢?”


    铁三继续道:“然后我特意停留了几天,没有异常才悄悄走的,小的特意打探了,虽然不知道这黑石运送到何处,但是这个港口来的要么是去北上,要么就是南下,北上应不可能,因为小的一路北上,未曾遇到大船重船,想来应该是南下,南下与金陵方向还不同路,不然早就被小的撞见了。”


    积寿点头,他向林月儿拱手:“夫人,黑石一事事关重大,请容小的留信给家主,好早做准备。”


    林月儿点头:“行,但是暂时黑石没有踪迹也无证据,切勿泄露出去,打草惊蛇。”


    积寿点头,这倒不必担心,他是用密语与江洛联系,没有那么容易泄露。


    这黑石一事林月儿想了一下就没有放在心上,南下的话也许只是走私吧,她现在满腹心神都栓在了年后异族来犯的事情上。


    如今到了这份上,物资还短缺,她紧缩眉头思考对策。


    第108章 林家众人


    山神庙里,林月儿眉头紧缩,细细盘问了铁三运到漠北的货物数量,拿起树枝在地上的沙石比比划划,怎么算都觉得太少了。


    大米、康面还有粟子豆子,这都是基础果腹的,如今几十万的城池,只剩下不到两船,不到两万斤,真的到用的时候恐怕也只能支撑三五天,这如何能度过原来被困数月的境地。


    当然也这次未必会被困数月,毕竟她与江洛并未分道扬镳,甚至江洛还答应了她年后立即动身过来找她,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朝局动荡,就算江洛有心怕到时也是无力。


    自救是唯一的办法,她不能全部寄托在江洛的身上。


    她仔细盘算,如今手里现银已经不多,江洛那边也被她掏走不少,而且就算现在她想要重新采购一批,也不是银钱的问题,而是没粮。


    如今不是秋日丰收之时,现在时严冬时节,大家都守着自己那点粮食过冬,便是有往外卖的,恐怕又少又贵着实不划算。


    不能买难道要抢?


    她左右看看积寿带的十数人,又瞅瞅铁三带着的伙计二十人,加起来不过三十来人,能做什么?


    诶?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干草堆,哪里鼓起一包,好像不对呀?


    “那是谁?”她问铁三。


    铁三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说道:“路上救了的一个算命的道士,雪天晕在雪地里,若不是小虎子眼见,这条命估计就交代在那里了。”


    道士?和尚!


    林月儿眼神一亮,和尚庙!


    这下有救了,古代和尚庙待遇超好,不止不用缴税,而且特批有大量的田地给他们,他们自己种植的粮食不用上交都可以自己使用。


    所以古代的和尚庙也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曾经战乱时期,有军队专门抢掠和尚庙的粮食,竟然一路打到了京城,课间和平年间和尚庙的富裕。


    不过她手里没钱也没有人,想要去寺庙搬走人家的粮食怕也不容易呀。


    心中思绪翻涌,手上就无意识的开始摩挲衣物,碰到一个硬物硌住她的手,她低头一看,手腕上还带着了痴大师当日给她带上的佛珠。


    她诧异的看着这串被盘的水润的菩提子,很普通的佛珠,但是因为被了痴大师常年带在身上,平凡的佛珠都带了一丝丝的禅意。


    她抬手取下佛珠,放在手心。


    当日被了痴大师强行带上的时候她取都取不下来,所以寺庙的住持就没有收回去,说她是有缘人让她带走了。


    但她离开金陵后不知是了痴大师已经圆寂法力逐渐消退,还是远离了宝华寺的缘故,忽然有一日就能自如的取下了。


    不过一路上她还是一直戴着。


    看着佛珠,她想她有了主意,只是…她看那个铁三和积寿,两个人都属于能独当一面的机敏,但身上一个更多的是冷静和杀气,另一个则世俗的果敢刚毅,而此时此刻她想要的是一个慈眉善目或者悲天悯人的骗子。


    篝火里木柴噼里啪啦爆出声来,林月儿思绪被打断看过去,随着里面的木材爆掉,外面的火焰烧的越旺,她忽然道:“你说你救了一个什么人?”


    铁三道:“看着像是算命的道士。”


    林月儿咬唇:“醒了么?”


    铁三看向小虎子,小虎子点点头,铁三让他把人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削,头额方正下巴挺阔的道袍男人从干草堆里走出来。


    林月儿不动声色的打量对方,光是面相就是让人安心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是让人信服的派头,她心下大慰,这不正是她要找的人。


    对方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林月儿,拘于礼数,被林月儿的容貌惊了一瞬后,很快回神守礼的垂下目光见礼。


    怎料,他守礼,林月儿却异常大方,站着走在他两步之遥,冲他一笑,春花绽放,百花失色,玄元子忽觉鼻头一热,用手一摸鲜艳的红色就出现在眼前,脑子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林月儿后退一步,受惊的看向铁三,铁三摸摸鼻子,小虎子笑嘻嘻的解释道:“夫人莫奇,他这是自己的毛病,与您无关,此人怕血,见着血就要晕倒,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是在雪里摔了一跤,磕破点皮毛出了血就晕在哪里,差点把自己害死呢。”


    原来是这样,林月儿点点头,晕血症她都是听过。


    —————


    风雪过后,天色放晴,一路上马不停歇,终于赶在十五之前到了叶城,第一次见着了林家大哥——林长军。


    林月儿第一次见到还被此人吓到,从未见过如此魁梧之人,比她曾经见过的健身达人还要壮硕,一身护甲在身走在路上禁不住呼啦呼啦作响,让人忍不住担心这地板会被这莽汉踩踏了。


    林长军在城门骑着马一早等在那里,张望间见着江家徽的马车,打马上前,那与人相配的高壮马儿差点把林月儿车队里的马车吓得挣脱缰绳,嘶叫不停,拉都拉不住。


    还是林长军摸了摸头,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利落的翻身下马,嚓嚓嚓几步走到马车前,“小妹,你回来了,嘿嘿,娘让我来接你。”


    声音如人一般浑厚。


    林月儿见着他如此,忍不住一笑,这人看着太有安全感了,只是…


    这样的人怎么会战死呢?


    微微摇头,林月儿的记忆里面,没有那场战争的细节,后面似乎像是按下快进键,只剩下林家那刺眼的结局。


    叶城回去的路有了林长军的互送就显得悠闲的多,哪怕是林月儿有心加快速度,这莽直的汉子都会挠着头笑着道:“不急小妹,你最爱这些小玩意儿,多逛逛也没事儿,娘给了我银子,哥哥给钱。”


    林月儿坐在马车上捂唇一笑,林家人一个长乐、一个是这个长军都很淳朴有意思。


    想到什么她笑容一敛,“阿兄,月儿思念父亲母亲了,早些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时间逛的。”


    林长军这才作罢,不带他们在城中闲逛,换了另外一条路,很快出城往林城赶去。


    越往北人烟越少,从叶城出来一百多里,一路上全荒芜的平原,白茫茫天地仿佛浑然在一起,有一种世界尽头的感觉。


    快要走到林城的时候才逐渐热闹起来,城外甚至还有临时的摊贩摆在旁边揽客。


    一块毛毡铺在地上,上面的东西玲琅满目,有自己猎的猎物,也有山珍药材,更有宝石原石摆在那里卖,甚至林月儿都能看到铁矿的原矿石堆在那里,想到之前听到的黑石她转头问林长军:“阿兄?这是黑石么?”


    林长军小心翼翼的把马放在一边,走在马车便抬头看向林月儿回答道:“对啊。”


    他向撑上马车,奈何体型太大尝试了几次差点把马压垮,就算了走在马车旁边跟林月儿对话,好在他腿长也跟得上。


    林月儿皱眉小声道:“可是黑石不就是铁矿被朝廷管束么?这么正大光明的放在这里卖不怕被抓起来么?”


    林长军摆摆手语气毫不在意:“就这点儿黑石,炼不了一斤铁出来,谁会去管,那黑石山绵延几里的山都能抛出几块黑石来,这种朝廷也不管的,不过是摆在这里偏偏外族人罢了。”


    他说完,又凑过来自以为小声其实声音还是很大的说道:“小妹你不知道,父亲大人按照朝廷旨意咱们城也开了互市,边上的几个游牧部落时不时都回来这里兑换货物,现在很喜欢这些黑石呢,别看这里的黑石杂质多炼不出多少铁,但他们也会花大价钱买呢,所以这种摊子就摆在了城外,父亲大人也懒得管,任由他们去了。”


    林月儿若有所思的看向外面的摊贩,仔细看是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拿银子或东西来换的。


    只是……


    林月儿还有疑问:“互市不是有指定的地方么?都聚在城外也可以?”


    林长军摇摇头:“这里不算,这里异族人只能买,不能卖,所以不算互市,只是周边的村民挣点钱罢了,毕竟进城需要交钱,对他们来说能省下一点儿是一点儿嘛。”


    很快他们走到城门,除了等在那里的林家人,还有就是士兵站在两旁登记收银子的样子,想来就是再交入城费吧。


    林月儿遥远就看见一个穿着雅致的夫人带着一个儒袍折扇男子望着他们来的方向静守翘盼。


    林月儿赶紧叫停马车,在龄草的搀扶下下来,快走几步行了个福礼道了句:“请母亲安,劳累母亲亲自来迎,是月儿不孝。”


    那夫人面相祥和,说话行动见都是温柔得体的样子,牵起林月儿的手,上下将人看了个边道:“娘的月儿瘦了好多,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林月儿笑着点点头,对另一个儒袍男子福礼道:“小妹见过二哥,二哥多年不见,仍旧风度不减。”


    林长阳身上穿着略厚的袍子,领着都是白色的毛,衬得他面如冠玉,神态疏阔肆意,大冷的天还摇着扇子的样子,实在好笑,“小妹也没变,还是如此秀丽貌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母推了一下,“哪里没变,明明就瘦了好多。”


    林长阳被退了一个趔趄,差点滑倒,他合上扇子,摸摸自己的鼻头缓解尴尬道:“长乐呢?这小子偷跑数千里去找你,若不是李飞正好要去金陵,不然这小子早就被抓回来好一顿打了,他是不是知道我不会放过他,故意躲着不出来呀。”


    林月儿惊讶一下,原来这小子竟然是偷跑出来的?难怪带的东西那么奇怪。


    她笑了笑,拿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道:“族学学业未完,就没有跟我一道回来,年后跟着夫君在回来。”


    第109章 奇怪的感觉


    长乐没有回来众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林母拉着林月儿的手道:“你爹爹原本今日是要来接你的,但是军中有点事儿没走开,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回来了,走吧咱们先回家。”


    林月儿点点头,被林母拉着手一路走了回去。


    这一路上林母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宝贝一样,拉着她在街坊邻居面前晃了一圈,收获了一堆赞誉,才满意而归。


    林月儿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林家,当真是平易近人,军民一体,一路上几乎没有不认识林母的,无论是妇人还是老汉甚至小孩见到林母都会亲切问一声好,或是打趣说笑几句。


    难怪林母不坐马车走回回来。


    这样融洽的民风,一想到……


    唉……


    林月儿捏紧拳头,不敢让自己想下去,免得情绪激动被林母发现。


    林府建的不大,也没有向金陵那样可以修好几层楼梯,或是立石柱、守门兽来彰显自己的门厅高贵与众不同。


    林府从外面看几乎和街道融为一体,只有御赐的荣威将军府的牌匾显得华贵,进门穿过门壁就是林府一块大的演练场,过了演练场往后穿过院门才算是林府的后院,林月儿被林母带着到了以前的闺房——和庭轩。


    推开门龄草红了眼眶,自语竟然还和以前一样。


    林月儿听到后赶紧福礼对林母道谢。


    林母嗔怪的看她一眼:“嫁了人怎声变得如此客气?这有什么,你是我女儿这都是应该的,你只安心住下,等年后女婿来在好好住上一段时日母亲才开心呢,知道么?”


    说着她还拍了拍林月儿的脸颊,一脸慈爱。


    林月儿没有和这个年纪女人相处的经历,表面应对自如,实际上内心紧张得无所适从,赶紧点点头送走了林母,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忍不住想起了江府水榭馆里面的秋千,似乎和这里的一样呢。


    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龄草带着丫鬟们忙里忙外的收拾,又把礼物拿出来等待会吃饭的时候送。


    林月儿看他们忙进忙出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林府的众人。


    大哥莽直,一看就是在军中历练多年的样子,一身腱子肉叫人害怕。


    二哥装逼?大冷天还拿着扇子,自恋人格么?看起来蛮复杂的一个人。


    林母热情慈爱周到,似乎对女儿非常欢迎在意,很在乎女儿的样子。


    只是…


    奇怪,太奇怪了。


    林月儿摇头又摇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一对母女应该是怎么相处的,但也许是同样的心思吧,她总觉得林母与她相处总是存了小心又小心的心思,这不该是一个母亲应该面对自己孩子的态度,真是奇怪得很。


    二哥林长阳的态度暂时捉摸不透,但是大哥长军实在是莽直心思单纯,也能看出对这个妹妹的小心翼翼和百依百顺。


    这种本该让她放松的态度,却让她觉得实在是奇怪。


    她摇摇头,也许是她不能适应家庭氛围,才会觉得奇怪呢,不管怎样她要之后要做的事情,都离不开林家的支持,她想还是在看看吧。


    漠北的天阴的很快,林将军擦黑方归,得到消息的林月儿带着给众人的礼物,去了林父林母的朝辉堂。


    围着长廊过去,林月儿火红的披风和长廊几乎融为一体,仿佛是强上走下来的仙人,对着林家众人盈盈一拜,清言软语声蹦出:“月儿拜见父亲母亲、大哥二哥。”


    林父见着林月儿身体忍不住一僵,林月儿余光看见林母偷偷掐了一把林父的肉,林父才回过神,脸上裂开不自然的笑容道:“噢~嗷!是我的宝、宝贝女、女儿呀,你回来了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这下林月儿更觉得奇怪了,之前她还没有觉察出哪里有问题,只是奇怪于这个小心翼翼的态度,现在林父嗷的一嗓子提醒了她,这群林府的人似乎在演戏?!


    演出一种很爱这个女儿的样子?!


    得出这个结论,林月儿把自己都给惊呆了,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林父,来不及掩饰自己收回目光。


    林母从后面怼了一下林父的背,林父吃痛但还是忍住了,脸上憋的通红也忍住没有开口,林母上前对林月儿嘘寒问暖顺便给林父找补:“你父亲这几日嗓子坏了,说话就是这个调子,你别往心里去,额…月儿饿了吧,咱们先用膳吧。”


    林月儿奇怪,往心里去?一个声调么?


    她的手被林母拉着往饭厅里走,后面林家两兄弟跟在林父后面,仔细听还能听到他们幸灾乐祸的笑声。


    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怀疑,难道他们不是林家人?


    自己马上又否定这个猜想,龄草从小就是跟着林月儿在林家长大的,若不是林家人她第一个就能发现,不至于不至于,这也太大胆的。


    她顺着林母的力后知后觉的坐下,发现自己竟然抢了主位,立马站起来:“母亲,您和父亲做这里吧,我与哥哥们一块坐就好。”


    林母按住她的肩膀,温和的摇摇头:“没事,就让他们是三个老爷们坐一块,咱们俩坐一块吧,今日有你最爱吃的小羊排,还是那个扬州师傅做的,你指定喜欢。”


    林月儿听得此言,把目光转向做上做成羊排汤的清汤羊排,白花花的没有任何食欲,桌上的所有菜色几乎都是江南的菜色,甜口居多,而且统一都是清淡口的。


    一看就很好看,好不好吃不好说,但是一定不香。


    她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问林母道:“嫂子们呢?怎么没见着?”


    她侧面像林长乐打听过,林家除了林父林母就是大哥二哥,还有大哥二哥娶的娘子,一个是林父的副将之女,刘兰芝,一个二哥夫子之女杜婉歌,两个一个泼辣爽利,一个娴静文雅,都是好相处的人,想着自己毕竟是外嫁女儿回娘家,所以还专门给这两个嫂子准备了礼物。


    林母一边给林月儿夹菜一边道:“我让他们回娘家过年,他们也很多年没有回娘家了,正好也回去好好聚一下天伦。”


    额!


    林月儿筷子都拿不稳,扫了眼林家两兄弟的神色,她总觉得是因为她要回来,这两个人才被林母赶回去的。


    多年没有回娘家?谁信呀,这在一个城中呢,又不是远嫁,还在于回不回?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吃完饭后将众人的礼物分完,剩下没有到的人就托给大哥二哥,然后就回了房间。


    洗漱完后,林月儿裹上大氅坐在火炉前,状似无意的跟龄草打听:“父亲母亲这次回来发现变了好多呢,龄草你说是吧。”


    龄草窝在林月儿身边,给她捶腿想了想道:“还好吧,就是将军看着苍老了些,夫人几乎没变还是那么慈和。”


    “嗯,但是性格好像变了许多,嗯…啰嗦了?你觉得呢?”林月儿掀开眼皮有意无意的看龄草脸上的表情。


    龄草没发现,今日奔波劳累又收拾了一会儿行李,现在靠着火炉困意就上来了,强打着精神回答林月儿的问题,只是就没有那么多思考:“还好吧,以前小姐在家时,夫人和老爷也是这样的,生怕小姐磕着碰着了,极是宠爱小姐呢,大少爷二少爷也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一定要先问过小姐才会自己收着呢,就是这样小姐你还常常生他们气…额…奴婢该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姐别多想,奴婢不是说你小肚鸡肠…不是,奴婢什么都没有说。”


    龄草显然被吓得困意飞走了,一个劲道歉,不知是不是被林府的人影响了,混不像江府那样放纵,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月儿的脸色,生怕她因此生气。


    林月儿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眉头舒展似乎明白了点:“行了行了,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快早些睡吧,这天可冷死了。”


    龄草点点头,回过神来,如今的小姐不是以前那样,爱笑宽和很多,得了话也放下心来,退出房间,留下林月儿一个人烤火法神。


    林月儿之前和江洛相处的时候就想过原主的性格,似乎有些极端的敏感,思虑很重,又内向自傲,不愿放下身段与人沟通,现在见着林家人她总算知道原主的性格为何养成如此。


    想来林家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对她的,知道她敏感,所以小心翼翼,万事都顺着她,迁就她,反而让她形成内向自傲不知道怎么与人交心交流,等着林家众人迁就她对她妥协,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到了江府,也许江洛可以顺着她,但江洛太忙了,敏感的原主那些胡思乱想那里是偶尔回来见一面的江洛能化解的,又兼有一个手段高的小妾挑唆,悲剧就此诞生。


    想通其中的关窍,林月儿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羡慕,原主的家人对她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无条件的迁就和体谅在她这个得不到偏爱的孩子就如月亮繁星,遥不可及又美好的想要触碰。


    唉~


    她叹口气,这样也好,至少她想要林府众人的支持会容易许多。


    同一时间,林府朝晖堂,林父和林家兄弟躲在小厨房灶前满手满脸油光的吃着烤羊腿。


    林长军蛮实的身子团缩在墙角,费力的啃着羊腿嘟囔道:“小妹的口味还是这么奇怪,羊排弄得清汤寡水的吃着能好吃?不烤怎么能填饱肚子。”


    林长阳靠在墙边摇着扇子假装潇洒的样子,一身袍子染的全是烤羊腿的味道:“大哥你吃就吃,不要动,晃的我一身油点,婉歌回来看到该念叨我了。”


    林父抓着羊腿大块朵硕,根本顾不上说话。


    林长阳撕了一块羊肉放在嘴里,舒服的眯了眯眼睛道:“大嫂那个性子确实是难相处一点,但是我的婉歌多温柔的一个人,没准儿小妹会喜欢呢,母亲干嘛非要把她送走。”


    林长军也点头:“父亲,俺想我媳妇儿了,她啥时候能回来呀。”


    林父吃饱喝足,一边剔牙一边敷衍道:“我怎么知道问你们母亲去,月儿难得回来,你们


    俩要是惹她生气,你母亲那边自己去交代,可别连累我。”


    他说完走出门的时候还说了句:“哎呀,月儿能带多久,过完年女婿就来接走了,你们忍忍吧,嗯……”他想了想:“下次换成牛肉。”


    两兄弟听完,对视一皆是一副瘪嘴丧气的样子。


    第110章 宛城张督卫


    翌日,林月儿早早就被冻醒了。


    漠北的天气愈发寒冷,比之金陵冷了好几倍,夜里龄草给她添了几个汤婆子都不抵用,还是冷。


    “夫人许久未回来,如今又是在漠北最冷的时候165560回来,看着脸都冻出血丝了,夫人,我看今日就不上妆了吧。”龄草一边给林月儿摸脸油一边问她。


    林月儿随意地点点头,漠北比她想象得还要冷。


    这倒没什么,只是若是过完年还是这么冷,恐怕到时候不利于战事呀。


    她只知道会被围城数日后,无援城破,所以准备了足够多的粮食过来,想得就是打持久战,只要他们消耗得起,那么这场围城他们就能胜利。


    但是照这个温度下去,只怕到时候炭火会不足,那准备这么多粮食又要怎么食用呢?


    她这边兀自发愁,林府管家专门过来请她到前院早膳。


    林月儿裹着大氅手上套着套筒,里面龄草给她塞了汤婆子暖手。


    所以走在路上,出了露出来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冷,其他到还好。


    这一身装束,走到前院她甚至还觉得有些热。


    前院坝子上,林家的男丁都在操练,林月儿定睛一看,出了林家大哥看起来憨憨的在练石头,连林家二哥这样一个故作潇洒的人也被林父压着锻炼呢。


    寒九数月的天,一堆人在哪里操练的热火朝天,若不是这四周还有雪堆积着,看着这身着单衣的人,真叫人分不清年月季节了。


    龄草将林月儿往旁边引去,一边用身体挡住坝子方向,嘴里吐槽道:“小姐别看,老爷也真是,不知道小姐还在府里么,怎么能叫陌生人来家里操练,还穿着那样,简直有伤风化,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林月儿错愕一下,外人?


    她禁不住往那边看过去,这时候走得远了,只见着人影攒动,看不清面容,就更辨别不清什么外人了。


    门口的嬷嬷给林月儿挑起帘子,神态热情语气亲热的将她引进来,林母听见声音也放下手上的活站起来走到门边亲热的拉起林月儿的手走进来。


    “吾儿昨夜睡得可好,今日天气又冷了些,想必昨夜有些冷吧,回头我让人给你再添几个炭盆。”


    林月儿脸上带着浅笑,看着林母乖巧的点点头。


    这个家里,就只有林母对她的关心异常自然,仿佛这些就是她们日常应该出现的对话一般,林月儿看着林母也觉得异常亲切。


    林母将她拉着坐下,“月儿来帮娘看看这络子打得对不对,绣娘说是金陵最时兴的打发,但娘转了几圈好像都不太对,打的奇形怪状的。”


    她递过来一个打了一半的络子,林月儿接过来皱着眉看了下,这些什么络子、刺绣什么的她是一窍不通的,“龄草你看看,娘这络子。”


    她神态自然地把络子递给龄草,转头跟林母解释道:“金陵里面时兴的东西一天一变样,娘这络子打成这样子我还有点不认识,交给龄草吧,她这方便在行。”


    林母点点头,左右打量林月儿的脸色道:“月儿脸色看着不大好,是路上赶路的缘故么?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林月儿回来的时候竟然只带了几个家丁仆人和龄草一个丫鬟就皱眉:“江洛竟做出?让你一个人带着丫鬟上路?”


    这实属是误会了,林月儿立刻为江洛解释:“母亲误会了,夫君本想跟着我一同回来的,只是圣上近日多有违和,我让他年后在来,他便给我派了亲随护卫一路送我北上来的。”


    林月儿停顿了一下道:“但是临到城隍庙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道、额和尚,那和尚借走几天,过两天就回来了。”


    林母奇道:“和尚借了你的守卫?这是何缘故?”


    这里面的事林月儿暂时还不方便与他们说明,便扯了个借口道:“前段时日与夫君见了了痴大师,受了、受了些恩惠,恰好了痴大师故去,这和尚又曾与了痴大师颇有渊源,是以见他有需要,也算结个善缘。”


    “这样呀。”林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唉,一直仰慕了痴大师的盛名,却从未得见,月儿有福气,往后一定会顺遂安康的。”


    林月儿含笑不语,被林母拉着细细问询起与江洛日常的相处和管家事务,多数仔细倾听,偶尔会低声给几个建议,但更多地是惊叹和鼓励。


    屋外风雪漫天,屋外欢声笑语,没过一会儿儿,丫鬟就把早膳摆好过来禀报。


    林月儿正要起身,林母便拉着她的手阻止道:“再等等,你父亲和哥哥们一会儿操练完就来。”


    果然她刚说完就听到林家大哥林长军的声音传来。


    “母亲!孩儿们操练完了,今早上吃……”他大汗淋漓的掀开帘子就要往屋子里面走。


    左脚刚踏进来就听见林母的呵斥声:“去!先去梳洗一下,浑身臭汗别熏着你妹妹。”


    林月儿被林母突然高亢的声音震得手抖了一下,被林母按住摩挲了两下已是安抚,林大哥憨头憨脑的被训斥了一声,低声应下退了出去,帘子晃动之下一声低笑声传进来,然后隐约听到:“哈哈,被骂了吧,大哥总是这么鲁莽……小妹在……你以为……”


    声音渐渐远去,林月儿却能听出来是林家二哥林长阳的声音。


    林月儿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林二哥在说她在才让大哥被骂了,她赶紧跟林母解释道:“没事的母亲,这大冷的天,别让大哥折腾了,先用饭吧。”


    林母拍拍她的手笑着摇头:“没事,他们也该改改这横冲直撞的习惯了,没个体统。”


    林月儿勾勾唇角,林母拉着去了侧厅。


    小小的圆桌放满了早膳,出了漠北的白膜、羊肉汤,还有汤饺、细面,甚至还有小米粥和包子,小小一个圆桌竟然摆放出了天南地北的感觉。


    林月儿摇摇头,只觉得这么几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么,着实有些奢侈。


    不过她沉默着没有开口,被林母牵引着仍旧坐在上首。


    这时林父梳洗完换了身常服带着林长军和林长阳走了进来。


    林长军喊了声母亲和妹妹坐下,看着一大桌的早膳忍不住赞道:“母亲,今日怎么这么多呀,咱们几个吃的完么?”


    林母瞪了他一眼道:“别人吃不完我信,你还能有吃不完的时候?”


    林长军憨憨一笑,动手拿了个包子就塞进嘴里面吃起来,林母转过头跟林月儿道:“月儿来,这个桂花糕你出阁前是最爱的,你还记得徐厨娘么?她特意给你做的,你试试。”


    林月儿接过来拿在手里,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桂花浓郁的清香传来,桂花糕分为三层,上下为白色应该是用糯米粉和嗮干了的桂花调制的,中间一层黄色的看着像是红糖,林月儿轻咬一口,糕体入口化渣,在嘴里浅抿一口桂花的清香充满口腔,中间一层就是红糖芯。


    她把剩下的全部放进嘴里,桂花糕清甜绵润,吞咽酥滑,香里带凉确实一绝,早上吃起来还挺开胃。


    林母见她爱吃,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你难得回家,爱吃就多吃点吧。”


    若不是徐厨娘实在年岁大了,林母甚至想让人跟着林月儿一同去金陵呢。


    “多谢母亲。”林月儿见着桌上的食物心念一动:“母亲,冬日食物常有短缺,女儿胃口不大,实不必如此浪费。”


    林母摆摆手:“没事,这些你大哥能吃完,吃不完让他们哥俩打给几个小的或是打发给仆人,不算浪费。”


    “母亲,咱们家有大哥还好,不过女儿还是觉得以后不要奢靡最好。”林月儿努力学着圣母那悲天悯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女儿不瞒母亲,自从见过了痴大师之后,这一路行来见到那些流落街头乌瓦遮头的百姓,真是叫人可怜呢。”


    林母拍拍林月儿的手背还没有开口安慰,林长军木讷开言:“那妹妹就看着么?既然觉得可怜,怎么没有给他们安排庇所么?”


    林月儿下一句话卡在嘴里,话题直接被这个傻大哥带偏,怎么这么会怼。


    这个事情不过是她杜撰出来,引出下一句冬季食物短缺问题的铺垫,结果被接过去卡在这里,林月儿思想忍不住跑偏,人家使用这招数怎么能屡次奏效的呢?


    “当然,舍了些银子给这些人,叫他们好好过冬去了。”不给林长军发挥的时间,林月儿赶紧接着道:“小妹也是看到今日早膳想到漠北冬日比南方更冷些,不知道漠北城中是否也有这样的衣食短缺的问题,若是真有,这个冬天恐怕难过呀……”


    林月儿终于把话题引了过去,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对面的林长军已经陷入了思考,林长阳看了一眼林月儿嘴角一勾,习惯性摸扇子摸了个空,只好空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林长军看向林父问道:“爹爹,咱们漠北……”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母打断:“月儿母亲知道你天性善良,只是……”她停了停道:“这宛城现在也不是你爹爹管得了的了。”


    “啊?”林月儿忍不住疑惑的啊的一声发出声音来。


    林母看了眼林父,林父马上放下手里的包子道:“啊,你母亲说的是,前几个月圣人突然派遣下一个张督卫,宛城这边城内事务尽归他管了,为父我如今身上担子轻,只管宛城的镇守军队。”


    林月儿皱眉,这与她看的原主记忆有些出入,难道是她没有被休的蝴蝶效应?


    “什么张督卫?”林月儿忍不住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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