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想帮你
这边林月儿疑惑归疑惑。
下面的章游星他们签订契约却签的极其快,就像是生怕章游星后悔了一般。
章家族长眯着眼睛也上前确认完契约,倒是没有突然跳出来说什么。
双方都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但是就这么神奇的虎头蛇尾结束了!
底下的众人看没有热闹了骂骂咧咧哄散而去。
林月儿想了想,带着林长乐下楼回到马车里,没有看见楼下许掌柜抱了一堆账本上前却被小满拦住的画面。
许掌柜本想带着账本好好汇报一下这段时间铺子盈利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夫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压根没有召他去问话,他心下忐忑,面上还是平静地问着小满道:“小满姑娘您看着夫人今日可是对小的不满?”
之前重新修缮都是小满在和这些掌柜接触的,所以许掌柜对小满熟悉。
小满摇摇头,夫人已经出去了,她也不能多留就没有多解释只是安抚道:“没事的,许掌柜你不要想多了,你如今把这铺子经营了起来,夫人对你很是满意,今日只是逛街累了,正好这里又太挤了,所以就进来歇个脚,许掌柜莫多想。”
说完了小满也不与许掌柜多纠缠,三步并做两步就出去了,她可不敢让主子等。
马车行驶到前面的路口,停在大树下静静等候。
果然很快,一个身量较小的男孩背着一块大匾额,跟着章游星走了出来。
两人步履匆匆就要离去。
龄草得了林月儿的示意,上前将人拦住,道明来意:想邀章游星过去。
那个身量较小的小男孩将匾额往地上一搁,上前就挡在章游星的身前凶狠的瞪着龄草。
章游星一张鼓圆的脸上下打量龄草身上软绸的衣服,又看了看马车上明显的江家徽标,往了身后看一眼,见没有人追来,短暂的斟酌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好,不过这里人太多了,若是夫人确有要事相商,请另寻佳处。”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所以林月儿一行人又再一次回到了观沧海。
观沧海守着的小厮见人去又复返,一边开门一边打听,是不是夫人落下了点什么。
章游星和小师弟抱着牌匾拘谨的站在观沧海,小师弟章南越戒备地站在章游星的身边,凶狠地看着面前的这一群人,只是年纪尙小没有什么威慑力。
林月儿吸取上午的教训,没有躲在后面让龄草前去试探,而是自己出来走上前向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笑道:“章姑娘冒昧将你寻来,只是我实在是欣赏章姑娘这一路的谋划和气魄,家夫不才略略有个官职,所以厚颜将章姑娘请来,想要交个朋友,若是章姑娘之后有难处,或许可以伸手相助。”
这句话说的奇怪,不明白的人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放弃了祥运饭庄,怎么还有难处,需要帮助的呢?就算要帮助也是在之前要争夺祥运饭庄的时候呀。
龄草和小满没有参明白,但是也没有擅自插嘴。
积寿守在一遍却明白了,勾起嘴唇无声一笑,被龄草看到,瞪了他一眼。
积寿:?
章游星看向林月儿的眼神惊艳,然后听到林月儿的话她瞳孔微缩,笑道:“这位夫人说的话请恕小女子听不懂,小女子家世微薄并不敢与夫人高攀,且小女子并无难处,在此谢过夫人。”
她拒绝的很客气,此刻远离了祥运饭庄,虽然面对陌生人还留着戒备,但是与刚刚台子上相比已经是放松了很多。
林月儿看她笑的随性,脸上肉嘟嘟的笑起来酒窝若隐若现,简直太可爱了。
林月儿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这个时候忽然笑出来应该会很奇怪吧。
轻咳一声她道:“若我没猜错,章姑娘应该并不会厨艺,第一场的扣三丝应该是章家族长帮你作弊的吧。”
林月儿说的直白,章游星听得心惊,放下的神经再一次绷紧,甚至紧张得后退了一步。
但是真的后退了一步,她又后悔,心下惊疑不定,也许对方只是拿话炸她的而已,如今她现在的动作就相当于相承认了。
可能是第一次谋划达到了目的,她松懈了,乍然被人揭穿反应才会忽然很大。
看她们逐渐戒备的目光,不能继续再犯之前的错误让人误会,林月儿赶紧开口:“你不要误会,这是我猜的,而且我还猜出来,你也许一开始就没想过争这个祥运饭庄,只是冲着祥运饭庄的招牌是吧,这个招牌要么对你而言很重要,要么里面就藏了什么?对吧。”
林月儿说到这个匾额的时候,那小男孩甚至用身体护住了匾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章游星更是一瞬间用敌视的眼神看向林月儿。
林月儿不敢大喘气,赶紧接着道:“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且我能想到的问题,他们必然也能想到,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我才找上你,料想你一个弱女子,若真的被人觊觎上,也是一件祸事。”
听她这么一说,章游星心理放下一点戒备,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种结局她也想过,最好就是带着匾额尽快离开回到南航,也许能够逃过吧。
不过她也不能确定,她眼眸低垂,对林月儿未完全放下戒心于是道:“敢问夫人可是与我父亲有旧?”
她被曾经最亲近的大师兄二师兄背叛,并不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只是对方看起来非富即贵,她不想与之交恶,再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愿意跟过来。
若是对方与父亲有旧,她或许能相信一二,只是她心中的希翼在林月儿的摇头中破灭。
林月儿诚实道:“我并不认识你父亲,只是纯粹对姑娘的遭遇同情,对姑娘如今有勇气以身谋划绝不妥协的行为敬佩,所以想要帮帮你,与你或许是很大的困难,但是也许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说的诚恳,令人信服,但是章游星并不敢完全相信。
林月儿忍不住往前走一步,想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她真的没有恶意,真的只是想要帮帮她,不想看到她孤注一掷的谋划被人发现然后陷入困境,甚至因此丧命。
结果在章游星思考间,章南越却忽然紧张起来,看着林月儿一步一步靠过来的身影,突然激动,嘴里喊着不要,身体就冲着林月儿就撞了过来。
不止林月儿没有防备,积寿和龄草都没有想到,一时之间来不及阻止,林月儿被他撞了到肚子,小孩子的头坚硬十足,给林月儿撞了个结实,胃一抽抽,恰好撞到肋骨和胃部之间,不止肋骨撞疼了,连五脏六腑都感觉到了冲击。
林月儿惊呼一声,受不住力道,向后倒去。
就在后腰一扬要倒在地面的时候,一只如玉般的手从后面穿过来,林月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林月儿身后像炮弹一样撞到章南越身上。
第92章 度化前世因果
夕阳从窗外透过纱帘照射进来,观沧海的大堂里若隐若现尽是斑驳,印照出里面六七人不同的神色。
江洛惊险的接住林月儿,平静的脸庞下波涛汹涌的情绪翻滚出来,看向章南越的眼神带着凌厉,让小孩子凶恶的眼神都为之一顿。
更离谱的是,林长乐不知何时冲了上去与章南越扭打成一团。
一个错眼的功夫两个人脸上竟都挂了彩,可见扭打得异常的凶狠。
众人惊呼一声,赶紧上前要将两人拉开,龄草瞅准时机拉住林长乐,章游星也紧张的上前拉住了章南越。
只是两人都用尽了全力都拉不住章南越和林长乐,最后还是积寿过来才将两人隔开。
林月儿见到两□□脚相向都顾不得自己疼痛,挣扎着就要冲上去,却被江洛拦腰抱住没有松手。
林月儿转头看向他愣怔了一下,因为江洛现在脸上并不平静,看向她眉宇间是压不住的怒意。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林月儿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他皱眉的样子竟然还挺好看的。
又想到还在跟这个人闹别扭,愣怔之后立马不自觉的换上冷漠僵硬的表情,瞬间觉得腰上如火蛇一般,烧得她滚烫,她立马退后一步,反手又推了一下江洛。
这次倒是推开了,两人刚分开。
林月儿还没来得及到长乐身边查看他的伤势,江洛对着积寿一挥手道:“先带夫人和少爷回去。”
积寿和小满没有迟疑,走到时间林月儿和林长乐身边就要将人带走,只有龄草看了看林月儿的脸色,一时之间没有动。
林月儿看了看江洛发青的面容,又看了看章游星畏惧的眼神和章南越仇视的样子,明白自己又一次搞砸了,虽然她百思不得其解,两次失利让她信心受挫,轻轻点头,也不想待在这里,跟着积寿和长乐先回府了。
林月儿一走,观沧海就只剩下江洛和章家师姐弟三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江洛眉宇舒展不再压抑怒火,周身气势放开,威压之下,章家师姐弟刹那间招架不住,背脊忍不住微微弯曲。
与林月儿对视不同,章游星几乎没有思考的机会,嘴张开还没有说话,江洛便开口,却也不是对她说的:“积福送客。”
几乎是话音落下,江洛袖子一甩就转身离去。
章游星急忙出声:“等等!等等…”
江洛没有停住已经走出了观沧海的大门,章游星带着章南越追了出来,“公子,稍等,实在是抱歉,刚刚家弟误会贵夫人好意,冲撞于她,小女子实在抱歉,万分惶恐…”
她话音刚落,江洛刷得一下转身,压抑怒火:“…哦,误会?那姑娘打算如何?”
章游星口吃一下,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其实林月儿将人带进观沧海时,江洛便知道了,他其实就在楼上,所以林月儿和章游星的对话,江洛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一清二楚,江洛才明白林月儿的用心和苦心还有一腔善意被人误解的委屈。
也目睹了林月儿被这小崽子攻击的全过程,若是对方不是弱女子,若不是一个孩子,若这个孩子心智有异,他绝不会就此轻轻放过。
所以他强忍怒气将人赶走已经是忍耐极限,而对方却忽然一再将他叫停,他压抑的怒火和对林月儿的心疼再难按下,才回顾身露出一丝讥讽:“章家礼训就是如此?道歉有用这世上便无律法可言了,姑娘不是急着要上路?请吧!”
章游星被他一番言语说的面红耳赤,但是事实如此又无法反驳,对方一再赶人,章游星的脾气本也想一走了之。
但是林月儿的话到底对她产生了影响,若是林月儿在此,她一定开口寻求庇护,只是这位公子似乎颇为恼怒刚刚的事。
情急之间,章南越感知到她的情绪护姐心切刷的一下又冲出去扑向江洛。
江洛脚下一动旋转半身,手臂想下一探,一把抓住孩子的衣襟,将人一下就提了起来,章南越脚下悬空便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衣服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憋的闷叫不止,章游星一惊冲过去无从下手,干脆对着江洛跪下磕头求江洛放过。
江洛将人的挣扎轻轻按下,放到地上松手,章南越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江洛的眼神里有了惧怕但依然挣扎着站起来要扑向他。
江洛轻飘飘地开口:“你应该庆幸,若不是我夫人将你带到这里来,你以为章苍是个傻子,今日城门口早有铡刀等着你们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一下,斑驳的光影下仿佛给他头顶开了个光环,章游星霎时想到了有匪公子,如玉如啄。
“就算没有找章苍你带着这个…弟弟,也是寸步难行。”
江洛说的章苍就是章家族长,章游星听了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甚至知道章族长的名字,这话说来她必然是相信的。
计划行至此处,她心中一直都是存在侥幸心理的,其实内心深处她也明白,章苍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真的会因为饭庄的四分之一出这么大的力?
原来对方早已看穿她的计划,在城外等着黄雀捕蝉了。
她心下一紧,上前抓住江洛的衣摆跪求贵人出手相救。
江洛将自己的衣摆抽出来,抬头看着观沧海慢悠悠道:“看在夫人的份上,本官便给你指条明路,夫人的观沧海还缺个厨子。”
章游星一点就透:“好,只要官爷愿意庇护章家,章家愿意效忠官爷。”
不料江洛缓缓摇头:“你能不能进观沧海得夫人说了算…”
原来这位大人废了这么多口舌,终究是为了他夫人,章游星也不傻立马闻出他的弦外之意,点点头:“那请大人宽宥,民女暂住观沧海等令夫人再访赔罪陈情。”
江洛点头,令积福为她安排住处,自己转身往外走去,牵过烈风上马,仆人递过来一卷竹筒。
江洛打开,上面骤然写着:已探明宝华寺了痴大师秋猎后方归
他一眼看完,纸条被他一捏碎成渣渣抛在一边,眼眸半合探不明此刻情绪。
大渝朝上至七十岁老人下至三岁稚儿都知,宝华寺了痴大师佛法无边功德修为高深,平生最擅长之一便是超度亡魂,度化前世今生因果。
江洛自从前几日观沧海和林月儿分开后便开始令人查探了痴大师的行踪。
第93章 为难事
更深露重,已至初秋。
夜里起来发凉,林月儿睡不着,起来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池塘发呆。
夏日渐去,池塘里的荷花荷叶颓唐倾倒,破晓时分一层迷雾漂浮在上面,黄绿的荷叶若隐若现,兀地让林月儿脑海里浮现出一句千古绝对:烟锁池塘柳。
嘴里不自觉的念出来,林月儿自己都笑了,什么时候自己如此矫情起来,看见景象竟然条件反射蹦出一两句诗词。
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文艺伤感甩出去。
林月儿想,一定是这几天忙昏了头,才会这样。
自从上次从观沧海回来,林月儿就忙忙碌碌到现在。
上次想要帮章游星结果弄巧成拙被误会,林月儿本来回家还有些气垒,没想到当天晚上龄草便来告诉她,章游星请求能在她观沧海做厨子,希望她庇佑。
说是自己本身朝不保夕希望她能庇佑一二,还有就是相信并感念她的善意还有对自家师弟冒犯她的愧疚和歉意。
林月儿迟疑了一下,虽然章游星似乎并不会厨艺,但是林月儿还是同意了,这原本也是她的初衷。
只是没想到,这个章游星不出她所料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是那个蛮直的小孩章南越却是给了林月儿极大的惊喜。
这孩子不知小时是如何经历,天生少根经,说话不行脑子也很蛮直,但是在厨道一道上天赋颇高,几乎是超越了现在的章家大师兄的造诣,甚至章掌柜在世是都曾说着孩子是天生的神童,年至十岁便成人自己已经教无可教,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章家两个师兄弟也曾试图拉拢过这位小师弟,可惜这小师弟是个认死理儿的,只认章游星这才作罢。
甚至有几次章游星都发现章家大师兄章南起似乎是动了杀心。
这次才说是带着小师弟和章掌柜叮嘱的招牌赶紧逃离。
林月儿同情于他们的遭遇,更惊喜得到了一个厉害的厨子,虽然这个厨子实在还是太小了。
不过第二天还有一个更喜人的喜讯,就是原本拒绝他的展掌柜又忽然找到林府,自荐才能说是之前惊疑之间不敢相信,所以言语冲撞了贵人,希望林月儿再给他一个机会做观沧海的掌柜。
林月儿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她盘算过后,大手一挥决定随便择一个良辰吉日观沧海准备开业。
她对着逐渐散去的水雾叹出一口气来,也就是因为这个吉日,她这几天忙到深夜。
原本她一直以为是修缮好酒楼,招来厨子和掌柜就可以开业了,实际上真的要开业了才知道差的很远。
展掌柜不愧祖上就经营着酒楼的营生,懂得多知得广,看完观沧海与林月儿几句话一说让林月儿忙了几天,甚至到现在都还在为此伤神。
林月儿才知道在古代开一个酒楼真的好麻烦,从定菜品、菜单,到伙计任用,账房考校,再有就是开业的活动,开业之前的香火祭祀,这些还能说是小事,虽然多而杂,有展掌柜在一旁帮着,小满人细心,积寿办事妥帖,章游星和章南越加在一起完全就能搞定菜单和菜品,所以倒也不用她一一上心,亲力亲为,大方向定一下即可。
主要是她忽略了,在古代开酒楼居然还需要官府的批文。
不仅如此,酒楼买酒还要在金陵的酒行挂号才能行,各行各业,都是要在自己所属的商行挂号才可以。
之前林月儿还疑惑为何一条街,只有一家酒楼,自己在哪里猜测是不是市场饱和的原因,结果现在才知道不是什么饱和的原因,是以为官服为了避免商家之间的恶性竞争,专门定了规矩的,一条街不得同时开设两家酒楼。
但是她这条临河街街头已经有了一家酒楼,所以展掌柜自己去官府求批文的时候直接就被拒了。
她这才知道为何之前的掌柜根本就不研究买酒买菜,只把这诺大的酒楼当做饭馆来经营,买个位置钱。
她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在这个时代像这种懂行的真的是难找呢,还好是让她遇见了展掌柜。
不过这批文,展掌柜也无能为力了,他官府倒是有朋友,但是士农工商,他能结交的也只是一些小吏、主簿,对这件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可把她难住了,作为林月儿她是可以凭借林家的声势去跟官府讨个便宜,虽然是武将但打点到位也不成问题,当然若是作为江夫人,以她现在吏部一把手夫人的身份,都不需要打点,露个口风,直接就有上赶着巴结的人为她排忧解难,若是她不愿意欠人人情,跟江洛说一声,这事也好办。
但是问题就是,她既不想利用林月儿林家的声势,又不愿意借江夫人的身份,更不会放下身段去求江洛。
事实上她和江洛都好久没有见面了,她这边忙着酒楼的事情从早忙到晚就算了,江洛自从那日回来,也异常忙碌,几乎是夜不归宿,倒是让积福来传话,说是皇上有吩咐在忙着什么百官考校的事情,这段时日就不回府了。
自从上次和上上次在观沧海不欢而散之后,他们俩甚至都没有时间见面。
所以就真的是林月儿肯放下身段,也未必能找得到江洛。
眼看着定下开业的日子不剩下几天,林月儿越来越焦虑,也越来越容易醒,就像今天,夜班三更才入睡,破晓时分就醒了。
坐在床边自个儿想了半天,越想越烦越来越别扭,她怎么之前没觉得如此尴尬。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是龄草早起进来照看她。
龄草轻手轻脚进来,显示去墙边的桌几上灭了烛火和香炉,然后走到床前轻轻掀开一角帘子看看林月儿醒了没有。
没成想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大床,她心神一惊,刚转头就看到抱腿坐在窗前贵妃榻的林月儿,松了一口气走上前道:“夫人?怎地醒了也不叫人进来伺候。”
林月儿乍然听见人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整个人显得迷迷瞪瞪的,给龄草都看笑了打趣了一句:“夫人莫不是得了梦游症?”
啊涕~
林月儿吹了半天的冷风,身体终于是受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自己倒没觉得什么,龄草便紧张起来:“夫人?可是清晨露重受寒了?一定是了。”她自问自答后又扬声叫木丹去寻府医来。
林月儿连忙阻止道:“就是打个喷嚏,什么大惊小怪的也请太医,快传水来洗漱吧。”
龄草看了看林月儿的脸色,确实还好,便依了林月儿的意思,只是嘴上避免不了唠叨她两句,要她自个儿珍惜自个儿。
梳妆台前,林月儿一遍上妆一遍分心神听着龄草唠叨,本来还觉得有趣,后又觉得这是因为原本的林月儿,有趣的兴致忽然就降了下来。
林月儿叹气的声音重了下,吓得新来上妆的丫鬟手抖了一下,眉毛霎时就歪了,那丫鬟吓了好一大跳,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请罪。
林月儿还没开口,龄草便先教训起了这丫鬟,说得倒不难听,不过是学规矩和扣守则分之类的,但是林月儿听得烦心,斜倪了眼龄草冷着脸没有说话,烦躁地扔了下手里的手绢,忍住了没有开口。
丫鬟是新来的,小满和积寿被林月儿指去盯着酒楼去了,这段时间都不在林府,便推了一个新来的丫鬟给林月儿梳头上妆,只是这第一天上妆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一时应付不来,被龄草说了两句,哭着走了。
林月儿坐在床前等龄草将人训走,龄草紧走几步到了床前,林月儿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龄草姑姑的‘官威’果然与日俱增呀。”
龄草姑姑是龄草开始执行林月儿制定的守则管家之后,底下人对她的一种尊称。
如今这尊称被林月儿用凉凉的嗓音叫出来,龄草觑了一眼林月儿的脸色,虽然不明白林月儿为何忽然生她的气,也立马跪下请罪。
林月儿转过膝盖,不接她这一跪,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龄草今年年岁几何了?这都被交成姑姑了,倒是白白让人叫老了。”
龄草不明白夫人这奇怪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从六岁起到夫人跟前伺候,如今也有十五年了。”
“那就是虚岁二十二了。”后面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这个年级在古代算比较大了吧,她心里盘算着,木丹和龄草两个丫头忠心耿耿,这年纪一年大过一年,真还不能这么就这么耽误下去了。
这么一打岔,林月儿那股莫名的气也消了,让龄草起来。
龄草想了想试探道:“奴婢有错,不该在夫人面前责罚丫头,扰了夫人清净,请夫人责罚。”
林月儿笑着摇摇头:“没事,你责罚你的不碍事,只是……小事何必打动干戈,我给你的守则就是责罚标准,你动辄训斥不是气自己么?”
龄草认真应下。
林月儿自己去梳妆镜前擦掉不小心画多的眉毛,一边心里暗自盘算着龄草的婚事,木丹不用她操心,有积福在呢。
至于龄草本想等着她自己开口,现在她倒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第94章 招牌菜翘壳鱼
清晨的吏部,与前些年大不相同的是,如今的吏部四处都是昼夜灯火辉煌,各色官员形形色色的忙碌着。
吏部卷宗存放的库房里。
江洛自从接任吏部侍郎以来,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里面。
何祖耀丢下的烂摊子太大了,不知道多少官员的考核考绩被他动了手脚,现在有名单的是与康王勾连扶持过得,但是还有一大部分人是给这些人让了的仕途的,而他现在接手这烂摊子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年整个官场的不公全部拨乱反正。
这不,就整个吏部史无前例的忙了起来。
不只是江洛很久没有回去,吏部的大小官员也都好久没有回去了,身上的官服虽然有家里的小厮送来送去换了的,但是官员本人是长久没有沐浴了,总是有一些味道的。
有味道的人多了,整个吏部都飘着一股子嗖味。
他们在里面一直待着的人倒不觉得,就苦了那些时常进出的小厮差役,进出一趟要好久才能适应回来。
大伙儿都盼着新来的这位侍郎恩慈宽宏,早点放假才好,哪怕是只有半天的假,能让他们回家沐浴更衣也够了呀。
只可惜这位侍郎年轻气盛又身负皇恩,干起事情来讲究一个快,硬是拖到如今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积寿从观沧海打马而来,一走进来,看见积福迎上来鼻子一皱,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没有多与他叙旧,只是询问主子何处?
积福没发觉他若有若无的嫌弃,在这里憋了小半个月了,日夜不休,现在好容易见到个熟人正想多与他聊聊外面的事情。但被他堵住话头,也只好先领他去见主子。
江洛在卷宗室埋头在一大堆如山的卷宗里,一眼望去几乎只能勉强看到江洛的头颅。
积寿进去才发现这间屋子的摆件桌柜都不见了,靠着墙一路摆过来的是一摞又一摞的卷宗,抬头看过去密密麻麻很是壮丽。
转过如山的卷宗,积寿来到江洛面前,发现他后面还有几个小吏拿着笔坐在矮桌前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江洛从案卷里抬起头,揉了揉鼻梁,放下案卷看向积寿。
积寿立马上前凑在他耳边,把林月儿的近况和遇到的棘手难题一一禀给了江洛。
声音压得很低,然则这里安静,后面的小吏还是听到几句漏风的话语,什么夫人什么酒楼的。
他们几个恨不得闭上耳朵,这些时日他们跟在这位新上任的侍郎身边被累的够呛,也多少了解一点这位侍郎的脾气秉性,极重规矩,这些不该他们听得,他们是一句话都不敢多打听,生怕被他捉住错处,像之前那两个混不吝的傻子,被这位看着温和实则不近人情的江大人把他们的官职降到底。
江洛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脑袋,饶是他天生的过目不忘,也架不住如此庞大的卷宗涌入脑子,积寿到来带来的消息倒是让他短暂地换了换脑子,他想了想问了一下林月儿的观沧海预计的开业时间。
半晌后,积寿怀里揣着江洛写的信出来,积福迎上来送他出去。
一路上积寿像是憋坏了一般,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积寿掏掏耳朵,以前他跟着主子巡盐或办事,几个月在荒郊野外的都有,就算是他自己带人出去办事,那也是来去匆匆,何时会有无人说话的烦恼。
实在懒得应付积福,积寿抬脚就要走。
积福眼疾手快将他拉回来,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府里可一切都好?”
积寿点点头,虽然他最近也没回府,但是府里能有什么事,想也没想点头就又要走。
积福诶了一声又给他拉回来,积寿烦了,眼珠轻轻一动就猜出积福支支吾吾想问谁,沉吟一声道:“夫人把木丹派给小少爷,跟去族中的书塾了。”
只从上次林长乐因为和章南越打架受伤之后,林月儿就把木丹先指给了林长乐,木丹身上有武艺,可以保护林长乐。
其实江府有护卫,江洛身边也有高手,但是夫人不知怎么想的,就是指了木丹去。
“啊…”积福哀叹一声,难怪他穿回去的信儿都没有回,原来木丹也不在府里。
这次积寿出去积福没有再拦,他穿过吏部大门旁边的小门出了东大街径直往辜府去了。
此时此刻,林月儿正在府里指挥着龄草一众丫鬟搬家。
不错,林月儿用完早膳之后站在院子里看到树叶落下,忽然福至心灵的让龄草赶紧收拾东西搬回东厢房。
之前是因为太热了才搬到水榭馆,如今秋天一到,秋冬也不能住在水面上呀,多冷呀。
这龄草倒是没有阻止,这水榭馆虽好,就是太小了,在她看来,夫人值得更好更大的院子。
她东西多收拾出来居然有十几个箱笼,但是好在丫鬟更多,半天就收拾好,搬回了东厢房。
期间龄草都是劝过她不必全部搬走,来年还可以来这个院子避暑,但是林月儿摇摇头,应该是不会了。
略略运动之后,东厢房的一众丫鬟都累的香汗淋漓,林月儿吩咐厨房好好做一顿饭犒劳犒劳他们。
她则看了看章游星拟好的菜单,坐在窗前用毛笔画出几个食材限制大的,和做法太复杂的。
看到最后,章游星在最后一页向林月儿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酒楼是不是要定几个招牌菜。
东厢房比是水榭馆大了好几倍,她盘腿坐在窗前的软塌上,背后垫着软垫,手里拿着侧边折在一起的雪白的纸,秋风掀起纱帘钻进来掀起她一缕头发飘在脸上,酥酥痒痒的。
她没注意到,全副身心都在想着用什么做招牌菜比较好。
临水而立自然是鱼最新鲜。
不如就鱼吧,酸菜鱼、水煮鱼、麻麻鱼、剁椒鱼头…各种鱼,最好就是短时间让别的酒楼没有办法复刻的,这古代可没有什么专利保护,还是找个不好复刻的让人抄无可抄最好。
什么不好复刻呢?
她想起了明月楼的那个石鱼,食材难得、食谱古方,现在在金陵确实是首屈一指。
林月儿正苦思冥想间,一股霸道而熟悉的香味从外面传来,她仔细闻了闻,是香辣麻香的呛鼻味道,是水煮鱼!
她起身走出来,外面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盆水煮鱼,她走上前,龄草一边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她那边紧走两步,“夫人饿了吧,果然还是大厨房的徐姑姑了解夫人的口味,特意做的水煮鱼竟把夫人香出来了。”
林月儿疑惑道:“徐姑姑?”
龄草解释:“就是夫人每次去大厨房做菜凑到最前面的那个胖厨娘呀!夫人可能不记得她的名字,她本家姓徐,夫家也姓徐,所以大家都叫她徐姑姑。”
林月儿点点头,坐下来看向水煮鱼,青花盆里满满一盆红油,最中间是鱼片细腻的几抹白色,顶上点缀着香菜和葱花辣椒,还加了芝麻粒看的特别有食欲。
她一直知道府里的厨娘都在跟着她学厨艺,额,说厨艺还是太夸张了,认真的说应该是在学菜式,这些人一辈子就靠这个安身立命,专研劲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不,她浅浅地品尝了一口,味道甚至比她做的还要惊艳,辣味更浓更香,甚至鱼肉还呈现出一种微微弹牙的感觉,她震惊的问龄草:“这是什么鱼,怎么鱼肉还是弹牙的?”
龄草笑了笑,这她倒是了解过:“说是什么翘壳鱼,特别神奇的一种鱼,整个鱼肉都吃起来都是弹牙的。厨房的人见夫人这几天忙碌得很,专门做了这一桌翘壳鱼给夫人开胃呢。”
果然后面端进来的就是酸菜翘壳鱼片,藤椒翘壳鱼片,碳烤翘课鱼丸等等。
林月儿一一尝过去,第一次在鱼肉身上没有吃到鲜嫩,吃到了嚼劲,香辣的、酸味的、藤椒泡椒的,重重的味道又掩盖住这鱼一丝丝的土腥味,真是恰到好处。
“这翘壳鱼是哪里的?金陵多么,有季节性么?”林月儿想着若是把翘壳鱼作为招牌食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她要了解一下,翘壳鱼到底是什么鱼。
林月儿一连串问题问出来,连珠如炮的过来,龄草压根就没有了解这么多,叫来小丫鬟去把徐姑姑请来。
不一会儿,这个徐姑姑就来了,林月儿眯眼看过去。
一个圆润的妇人还围着厨房的围裙,头上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看着干净清爽,圆乎乎的脸盘子是莹润光泽,是长期待在厨房的那种样子。
这妇人见着林月儿先是一笑,然后按照规矩给林月儿请安问礼,落落大方让林月儿顿生好感,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轻柔不少,龄草把刚刚林月儿的问题重复一遍给徐姑姑。
徐姑姑先是请罪:“请夫人赎罪,这翘壳鱼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奴婢家乡河沟里的一种淡水鱼,名字也是奴婢家乡的土话。前次出门采买的时候见着有商贩在卖,才知道金陵的洛河也有,但是这鱼在金陵实在是难买,因为金陵近水,本就鱼多,然则这鱼身上还有一股子难以去除的土腥味,所以几乎无人吃,只是奴婢家乡特有一种气味呛人的野葱,是可以中和这个鱼的土腥味,家乡才开始吃起来,奴婢想这鱼鱼肉奇特,弹牙润口,只是土腥味难去而已,夫人一定么有吃过,所以……”
林月儿接过她的话道:“所以你想起了府里的辣椒,专门买回来做的?”
徐姑姑点头:“是特意为夫人做的。”
林月儿轻笑一声,还不忘拍马屁,她点点头,翘壳鱼?这名字倒是可以改改。
辣椒!
林月儿忽然想到,这玩意儿不是她兑换出来的么?在这个古代根本还没有辣椒呢。
她一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矇住了,这么关键的事情竟然能忘记。
她勾起嘴角一扫之前的阴霾,笑了出来,这么关键的调料垄断到了自己的手里,那这里的任何酒楼都没有办法复制她的招牌菜了。
林月儿笑了,一众丫鬟就都笑了出来,龄草后面还单独提拔了徐姑姑做大厨房的管事,说她逗夫人开心有大功,这事儿一传出去,底下的丫鬟婆子都摩拳擦掌得想法设法的讨好夫人。
甚至连林月儿如厕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地上一盘子自己做的点心,把她吓了个够呛。
第95章 观沧海开业(朝思暮想的……
林府仆人的狂热被龄草抓住几个典型严惩了一番,这股热潮才算是消停了。
府里有龄草操心,林月儿也不担心,而且前两天积寿忽然回来跟她说了一个好消息,她那条街被重新划分了一下,就是这么巧,把她的酒楼划到隔壁街道了,这样就不算冲突官府制定的规矩了,一切豁然开朗,不用她为难纠结,难题直接没有了。
不到一天官府的批文就下来了,甚至因为展掌柜的朋友的缘故,商行那边挂号也比别的酒楼快多了。
酒水这边林月儿选的是汾酒和米酒,都是简单的粮食酒。
她不会酿酒,但是会调酒,只是这古代酿造的粮食酒度数都不高,她也只会调一些西洋的洋酒之类的,所以调酒来卖这一块就放弃了。
另辟蹊径,她带着林府的厨子研制出好几种甜口的饮品出来。
最原汁原味的要数甘蔗汁,汁水多且味道甜。
还有其他的水果汁、酸梅汤之类的,是指水果还是季节限制比较多,估计也买不了多久。
就这展掌柜还忍不住吐槽,酒馆不买酒,买甜汤?真是奇怪。
最后临开业之前,还是积寿不知从哪儿抱来十几坛不知名的酒放到酒楼,让展掌柜看着卖。
展掌柜只闻了一下,就惊喜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直呼好酒好酒哇,宝贝的藏起来,说是要当做镇店之宝。
林月儿二楼角落的厢房,看着积寿和展掌柜,后知后觉的皱眉了一下,心中不知道为啥忽然就沉了下去,但是她抑制住自己,没有继续往下想去。
今日便是定好的观沧海开业的良辰吉日,早早便有一堆又一堆看热闹的市井小民围在门前。
先是舞龙舞狮在门前耍了好几个把戏,把围观的孩子大人都逗得一乐一乐的,等到鼓点急促,一个跳跃咬下红布头,寓意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对联就缓缓落下。
展掌柜被一群小孩簇拥着亲手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过后,有一个小二抱着一个簸箕的铜钱跟在展掌柜的身后。
展掌柜则站在门前,对着捧场的乡亲们拱手说起了话来。
他每说一句吉祥话,就抓起簸箕里的铜钱往外撒一次,底下的热情像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外一传十、十传百,往外几条街都知道这里有一个酒楼开业,掌柜的疯了在狂撒钱。
加上今日赶集,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挤得里面想出去的人都挤不出去了。
还好是林月儿有先见之明,让积寿调了府里三分之一的护卫来观沧海维护秩序,哪怕是这样都显出来一点乱相来。
眼看着人群推搡着就要失控,还是展掌柜经验老道,立马就抛出下一个重磅消息——成功对出对子的人,可以免费在观沧海吃一个月!
这言语一出去,底下的人一片哗然,众人都惊奇不已。
一时之间四处都是好事叫好者,问展掌柜限不限人数,若是一百个人对出来,是不是一百个人都免费吃一个月。
展掌柜淡定点头,“本店郑重承诺,若是有人对上这个对子,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少人,小店都管他免费吃上一个月,诸位都可做个见证。”
这下底下的人热情又高涨起来,整个大渝朝都是好文,金陵更是天子脚下,街上十个人能有八九个人都识字,在古代的识字可是含金量很高的,简单的对对子,几乎识字的人都能说上两句。
所以林月儿搞得这个噱头倒是对了众人的胃口。
当然也不是林月儿独一份用对对子揽客,有很多酒楼甚至是饭店都好这样附庸风雅,有的是对对子,但更多的是作诗词。
作诗词林月儿确实不会,也不愿意去‘借用’那些伟人诗词,真要说也不是不愿意借用,主要是因为她借用了也没有用,她就会背,若是被人问住里面的典故用词或是意境她就抓瞎了。
最后她想了想,放过自己,不要给自己出难题,所以她选了对对子,简单明了门槛还低,谁都可以对一手。
观沧海从未如此热闹喧嚣,此时客人还没有进来,出了章家姐弟带着一种厨娘在后厨忙活,其他人都暗暗挤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热闹。
外面围着的人的了展掌柜的承诺,场面又一次爆炸的闹起来,都叫嚣着倒要看看什么对子让他这么大言不惭,有自负文采的还在那里与人攀比提前炫耀酒楼包餐一月,也有替人操心的叫喊着让展掌柜不要太狂傲,做生意要脚踏实地,小心把自己赔进去。
林月儿坐在窗前,开出一个小缝,静静看着众生百态的样子,忽然嗤嗤一笑,在她那个时代数不胜数的营销套路里,自己也是这么天真的,她摇摇头。
展掌柜站在门口被众人一叠叠声的追问,他但笑不语,只等大部分都吵吵完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到了他的身上,他才慢慢开口道:“观沧海请诸位指教。”
他一挥手,观沧海从第三层缓缓落下一个长幅,上面五个斗大的字赫然写着对子的上一句——烟锁池塘柳
如此方式比念出来让人拉着横幅出来展示,都更加让人耳目一新。
林月儿捂嘴一笑,烟锁池塘柳就是之前她在池塘边想到的那个千古绝对,至少在她那个年代据说几百年之内都没有人能对出来。
倒也不是她戏耍众人,这是她都会常年上当的营销手段,而且若是这个绝对能震惊大渝朝文坛,那她的观沧海也一定能跟着火一把。
果然这个对子一处就把人难住了,一时之间竟然讨论的声音都小了起来,大家都在思考,但是一时又没有头绪,有不懂其中门道的小孩童问自家大人,这对子很难么。
懂行的就开始卖弄解释了起来:“这对子看着简单,只有五个字,但是这已经和其中的关窍缺设置的极其妙,烟锁池塘柳,这意境已是上层,关键难得是这五个字的偏旁。”
另外就有人接话:“对,烟藏的是火,火有烟很合理,锁藏的是金,金锁有金很合理,池藏得是水,水池有水更是合理,塘藏得是土,塘底为土再合理不过,柳藏的是木,柳树是木还是合理,更绝的是,这五个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暗合五行,下联要对以八卦切入倒也能对,但是这意境就会差了一大截,唉,难呀!真难!”
这一番解释下来,有人忽然认出,这最后接话的似乎是大学时孔轩,连名誉大渝的大学士都说难了,那就是真的难了,这下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传十十传百,这幅对子和观沧海更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了起来。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开业问题,展掌柜看人群讨论的差不多,又再一次适时站出来,招呼众人对子一时之间对不出来不要紧,这对子他们就放在这里,一直不会拿下来,若以后有人对出来,照样兑现诺言。
他话音刚落,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味传出来,随着屋里人特意的扇子扇动下,香味飘的极快,不一会儿底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堆人在哪儿好奇的问他们这里什么好吃的如此之香。
展掌柜神秘一笑:“本店老板偶然得到先秦古方,潜心研制数十年又聘以天才神厨,这才推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色招牌瑶池仙鱼——神仙鱼,各种口味无论是各位客官吃过或是没吃过或是从未听过的,本店都有,诚邀各位进来品尝,开业第一天本店老板高兴,全场菜品酒水一律八折优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
最后这句话是他学的林月儿随口的一句口头禅,这个神来之‘哟’,让他本来生意人乐呵的样子带出了一丝丝的傻气,配上他说的话,众人甚至以为这个他真的傻了。
有反应快的快速的冲了进去,吆喝小二上菜,跑得慢的被一早数了人数的小二拦在门口让他们排队。
看着现在爆满的观沧海,林月儿总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当真是成功了,她送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后厨看看,离开窗前忽然顿了一下,转过头又两步走到窗前。
窗前望出去,人群逐渐散去,除了排队的长龙之外,终于将街边的陆陆续续让了出来,林月儿一眼就看到骑在马上一身绯红官衣身姿挺拔的江洛。
江洛也顺着窗缝看到了林月儿,两人对视一眼,林月儿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神那么好,竟然看到对方眼睛里对她的赞许,还有一丝、深情?
江洛朝她一笑,面容姣好的他迎着阳光让林月儿觉得他似乎笑出了摇曳生辉的样子。
对视片刻,江洛便要打马离开,临走前向她点头示意,林月儿也条件反射的点点头,江洛才夹了下马肚,快速离开了。
林月儿站在窗前喃喃自语,这人不会是专门来看她的吧。
这样的想法太过自恋,而且对方还穿着官服,一看就有其他要事,所以她很快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但事实上,这次林月儿倒也不是自恋,江洛确实是绕路来见她一面的。
他知道今日林月儿的酒楼开业,专门给吏部众人放了半天假,他是打算直接来观沧海的。
他也好久没有沐浴了,回府刚梳洗完,积福就跑来报宫里传唤,无奈,他只能换上官服绕路来远远和她见上一面。
只是他过来一看,差点马走不过去,这条曾经寂静的街道里人山人海,他等了等看着观沧海成功迎进去客人,看着诺大的对子条幅轻笑了一下,耽搁了许久,再抬头总算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第96章 秋猎
已至深夜,江洛才从皇帝陛下哪里走出来,宫中甬道几步一盏宫灯摇摇晃晃的亮着,找的地面的石盘都是昏黄的。
好在有太监提着灯笼迎路,江洛夜视也好,并不觉得多暗,这是苦了旁边几个年纪愈发变大的内阁老臣,一边维持着威仪迈步还算稳健,只是偶尔凸起的石板能让几人摔出个好歹。
索性很快走到宫门处,几人拱手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漏夜更深各自散去。
江洛因为辈分和官职都是最小,他有礼的让几人率先离去,等人马车离开,他要上马只是,被旁边一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小太监轻声叫住,他转头见到小太监的衣服,脸色未变,但手指的僵硬却暴露了他一点情绪。
小太监轻声细语的传达者太子多日不见江洛的挂怀。
江洛垂眸,没有推拒,跟着小太监走了。
宫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那太监对着空气说了几句,树影晃动,有什么追上了江洛的身影。
树影摇曳,江洛抬了下眼眸,又缓慢放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日他接受何祖要的烂摊子,好容易理出一点头绪来,就被皇帝陛下叫进宫问话,问了一半沉吟一下,请来一众阁老竟是要重新对大渝朝官员的升迁调用趁这次机会建立新的任用机制。
因为这实在是太临时了,不只是江洛就是阁老们都没有准备好,在文德殿你一句我一句说道深夜,也没有理出一两条有用的条陈。
这也不能怪他们办事效率差,主要是这是官员的考核任用,随便一句话都可能得罪各方的利益,而且他们自己的利益也在里面,那可不是要斟酌再斟酌,这不就稀里糊涂得在文德殿和了半天稀泥。
最后皇帝陛下也累了,将几人赶了回去,定了期限,让他们必须每人出一个条陈来。
江洛本就是才来吏部,做官也没有多少年,皇帝陛下暂时没有苛求他,但他毕竟是吏部现在的一把手,所以这时节他都要作陪的。
这一作陪就作陪到了深夜,好容易出宫又被太子使人叫走,甚至是在第三个人的监视下,江洛骑在马车自嘲一笑,心中酸涩难以言喻。
很快小太监将他带到东宫外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宫殿,太子背对江洛站在湖边,一身太子蟒袍在月光下面成柔和的金黄色,角度不同还能看到这光彩入水流般在身上流动,当真是贵气逼人。
江洛忍不住动了一下嘴唇,紧跟着皇帝后面拉人走,还穿着如此高调的将他带到东宫附近,似乎还被人跟踪了,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神色不动,对着太子背影就是行礼,声音清脆清晰:“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将臣召来此处可是有吩咐。”
太子似乎是看着前面的树木发呆入了神,身形丝毫没有动,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道:“君平,你我认识相伴十数年,为何如今会疏离至此?”
江洛顿了下道:“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这是转过身,看向江洛的眼神着实带着伤痛:“君平难道连你都不愿意追随我了么?”
萧真益自始至终用的是我而不是孤,似乎真的是一个被伤心的太子来与江洛重修旧好,但是仍旧跪在地上的江洛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去,他脸色隐在黑暗中,脸上的神色与太子相比不是伤痛,而是失望和落寞。
“殿下,何处此言。”江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太子殿下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情绪,以为是自己的卖惨打动了他的心,接着道:“既然不是,那君平为何屡屡违背孤的意愿,将孤推举的人一律弃之不用?”
若不是和君平数十年,知道父皇对君平的信赖,加上如今他强劲的对手四皇子已经到遥远的封地做康王了,他对江洛的怀疑绝对不止于此。
如今他将江洛推上了吏部,但此人却不再受他掌握,实在让他恼怒不已,自从康王离京后,他何时这么受挫过,现在就连父皇都未曾如此对待他,只要江洛,只有江君平。
原本他想晾一晾江洛,让他识趣自己来负荆请罪,没想到这家伙干脆住在吏部连家都不回了,他总不能当着吏部众官员去要人吧。
今日江洛入宫再好不过,他等了又等,等到的是父皇要亲手改官员评选考绩的消息,这可让他坐不住了,等到深夜也要冒险将人带过来好好说一下,他要知道这人到底能不能用。
江洛知道他会问这个,若是之前他劝谏敷衍便可,这是如今后面有尾巴他很多话就不能说了,便道:“能的太子殿下保举的人,必然是人中龙凤,只是如今吏部所有官员都在重新归档整理这数十年的卷宗,任务不可谓不重,实在腾不出精力为殿下保举的人筛选合适的职位。”
这就是个借口,太子可不让他敷衍,张口就要在这里定下官级职位,怎料被江洛立马打断:“太子殿下放心,这几人卑职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承给了陛下,陛下看完后定有决断。”
萧真益闻言迟疑地问道:“你给父皇看了?”
江洛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萧真益气笑了,连笑三声,声音气急道:“好!好好,好样的江大人,既然江大人已经做了抉择,今日就当是孤冒昧叨扰了。”
他一甩衣袍,从旁边的小路气恼的走了。
等身前身后没有声响后,江洛才站起身,拍了拍腿上跪久了的土,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只是身影突然顿现出一丝佝偻来。
——
金陵城中,各个文坛豪杰,诗会雅集忽然吹起了一阵对对子的狂风,无不例外的是最后总会说道观沧海的那个五字对子。
倒也有人尝试着对了一下下联,有的从平仄和五行下手,对出了灯染锦江提或是江然锦树楼等,但是无一不是差一点意思,勉强对上五行和平仄,但是意境也差得很远,这一来二去,倒是让观沧海的名声更胜了。
慕名而来对对子的,最后都会被观沧海的神仙跳跳鱼折服,这种弹牙的鱼肉也被是众食客贯上龙肉的称呼。
但是对上天子,这称呼只是在小范围里私下传颂而已。
不出半个月,观沧海就抢了附近几条街的酒楼客人,每天都是爆满排队的景象,特别是林月儿自家庄子种的辣椒,整个大渝朝的独一份,其他眼红的酒楼想抄都没得抄,气的好几家酒楼都歇业了一段时间,好避避观沧海的锋芒。
最好重要的是,明月楼的十五宴要来了,每个月的十五日明月楼的明月宴都让人挤破头,吃不到的也要去打份玩外带的鱼,在附近找个酒楼赏月吃,以往他们还能分到一杯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明月楼能抢过观沧海,给他们报个仇解个气。
明月楼的明月宴林月儿之前花了一百两银子定了一桌,她差点给忘了,还好那个小二周到,临了还上门又送了一次帖子,帖子啥还有当晚明月宴的菜品,这也是明月楼的揽客的计谋,提前送帖子提前将人的胃口吊起来,把饥饿营销贯彻到底。
这招不算新,但是很管用,林月儿果然被菜品吊起来胃口。
什么银河落九天,什么白玉凋碧莲、花开富贵来……
这名字听得真是有意境,不想她的观沧海——水煮神仙跳跳鱼?酸菜神仙跳跳鱼、藤椒神仙跳跳鱼……
真的是土爆了,她得去学习学习明月楼的起名方法,顺便把自己花出去的钱和美食系统的积分都吃回来。
这边水月静好,那边就狂风骤雨。
这几□□堂之上风云叵测,各个中枢省部都因为吏部重拟官员考绩的条陈吵得是不可开交,一上朝就吵,一直吵到下朝,连续好几天把皇帝陛下都烦心不已。
最莫测的要数太子殿下,一会儿被陛下训斥,一会儿又被朝臣盛赞,一会儿又被圣上赞誉,一会儿又被朝臣攻讦,真是史无前例的混乱。
主要是太子殿下的发言实在是迷惑,不知道他到底站那方?让人一会儿支持一会儿攻讦一会儿又缄默的。
有老谋深算的早就三缄其口,让他们吵去,至于太子的想法,也有人早已看穿,但笑不语。
最后吵不出一个结果,皇帝陛下突然提出将秋猎提前给满朝文武缓缓脑子,这官员考绩条陈容后再议。
满朝文武总算止戈,准备齐了秋猎一事。
这其中不止是男人们的事,还有家中的家眷也要随行,伴架皇后左右,女眷有女眷的猎场,也可以打猎。
眼看着过两日就是明月宴,偏偏秋猎又定到了十五日,昭庆公主派人来接林月儿的时候,林月儿捂住胸口,是真的很心疼那一百两银子和许多许多的积分。
林府里,龄草给林月儿收拾好行囊箱笼,因为是秋猎,专门去定做了好几套骑装给林月儿带上。
林月儿见惯了宽袍广袖,咋一看到这束手束脚的胡衣还有些新鲜,摸了几下,里面竟然还带着细细地短绒毛,她不解:“要穿这么厚么?”
龄草笑着解释:“夫人不知,那秋猎在皇家猎场秋山,山上山雾树荫,夜里风大,很容易着凉的,帐篷住着不比家里,带厚点免得受寒。”
林月儿点点头。
龄草又道:“这还是顾小姐听说夫人要去秋猎,赶着做出来的呢,顾小姐心细,知道夫人要骑马吹风,还专门花了心思缝了细细的绒毛在里面,真是有心了。”
林月儿惊讶:“顾小姐?顾敏知么。”
龄草点头:“是呢,就是顾敏知小姐,没想到她手艺那么好,现在在许掌柜的铺子,她做的衣服或绣花都是一抢而空呢,连练手的手绢都疯抢,她现在可厉害了呢。”
林月儿想起顾敏知,也点点头,她总算是走出来了。
第97章 准备见面
金陵以北两三百里处,有一座巍峨的秋山,是皇家圈出来的猎场,山地宽幅辽阔,占地巨大,且又是洛河的发源地,里面的森林茂密,植被动物都很丰富,每隔三年的春秋之际,大渝皇室百官都会来这里狩猎。
等皇驾慢慢摇到秋山脚下,一早提前赶来的内官就准备好帐篷和用具候在哪里。
很快大渝朝皇室便带着百官驻扎于此。
各府的丫鬟仆役们跟着家主忙着细细的收拾,男人们或是相约一起狩猎,或是带着自己的儿女四处闲逛。
这三年一度的狩猎,规模巨大,让整个秋山再一次盛况空前。
林月儿本来在自己帐子休息的,结果公主的侍女过来一叫,又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到公主的营帐去。
这一路上,公主将她拉到公主车架上去,陪了一路笑,她肚子里的文墨故事已经倒完了,再编不出几个,这公主又使人来唤她,她实在是迈不动腿。
磨磨蹭蹭到公主账前,她还没有说话就被公主一把拉到里面去。
林月儿脸色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被昭庆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她看向公主,此刻的昭庆已经换上一身轻便不惹人眼的素衣,打扮的甚是低调,低调得林月儿看得这一身衣服都觉得有一点眼熟,终于在扫到对方腰间的腰牌的时候,林月儿瞪大双眼。
这不是宫人的打扮么!
心里马上浮现出一个可能,她立马就要转身离开营帐,却被公主一把拉了回来,放开捂住她嘴的手,手指竖在嘴前对着她嘘了一声道:“哎呀,月儿姐,你不要出声。”
林月儿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在昭庆开下一次口的同时也开了口。
昭庆:“陪我去一个地方。”
林月儿:“不行!”
昭庆立马撒娇,眼睛瞪圆嘴巴一鼓道:“哎呀,月儿姐这件事很重要,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只需要一会儿会儿。”
林月儿果断摇头,公主都要乔装才能去搬的事儿,她才不会相信是一件小事儿呢。
昭庆对她软磨硬泡大半天,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林月儿就是不愿意点头,昭庆脸色越来越急,声音都带出一丝丝哭腔来。
她这样,林月儿简直毫无办法,谁让人家是公主呢,总不能真的看着人家痛哭,她无奈地想,怪到公主憋了一路,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突然把她叫过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她提前能知道昭庆要整这一处,她能给她现场玩个消失来。
唉~她心里叹气,丧失先机了。
见她神色终于松动,昭庆眼里浮现出一丝丝狡黠,又立马隐了下去,她抱住林月儿的脖子,蹭了蹭道:“我就知道月儿姐最好了,你那个会易容的丫鬟来了没,赶紧找来给我们画一下,待会儿我们去后山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林月儿嘴上没说话态度上算是默认了,换好衣服期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打算说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干什么‘小事’么?”
昭庆见她答应了,也不再隐瞒,将秋猎约见李飞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这件事情还是江洛帮公主传话的,林月儿震惊的微张了下瞳孔,同时心里复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事儿江洛竟然半点口风也没有给她漏,怪怪的。
她脸色一沉,昭庆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以为林月儿对她的做法不赞同,有些沮丧道:“月儿姐也觉得昭庆此举太过分,不规矩么?”
这段时日,韩行章联合一众老臣上书父皇,痛斥她多项罪行,说得最多的就是不守规矩,干扰朝政,扰乱超纲,损害国体。
一向慈爱她的皇后和太子哥哥,现在对她也甚是冷漠,父皇国事繁忙,又加上韩行章对她紧咬不放,这些日子也少于与她见面。
虽然父皇没有惩处她,甚至还是一如既往的恩宠,但是她却觉得好多事都变了。
韩行章一力保举的李小将军做她的驸马,以来李家驻守边关数十年,在边境的威信日益深重,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恐怕以后漠北会只知李家不知皇帝了。
李飞回京并不是长久之计,自古以来扣留质子非明君所谓,且也不利于君臣一体,百姓一心。
所以若是将公主嫁到漠北,一箭双雕,既能震慑李家莫要忘记君臣本分,又能赢得道义民心,成全君主气度。
当然对韩行章来说,还有第三层好处,就是支走昭庆。
在他看来,这位昭庆公主的盛宠太过了,若是个安守本分的倒也好,但是这个公主太不守规矩,屡屡扰乱祖宗礼法规矩,偏偏一向听劝的皇帝陛下还给宠着纵着,这让他如何容忍。
更何况,上次差点把陛下的命搭进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行章绝不能让牝鸡司晨、断送朝纲圣体的人留在陛下身边,这才伙同一众大臣对着昭庆火力全开,那张装满四书五经的肚子里吐出的罪名让昭庆都忍不住退后。
宫中见皇后对她态度冷漠,皇帝陛下又时常忙于朝纲少来看望,虽不至于为难她,但一些风言风语便传到了昭庆的耳朵里。
甚至一度让昭庆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有他们说的这么混账不堪一无是处么?
不过谣言也只起了一瞬,后面不知怎地又没了,只是这件事还是被她放在了心里,所以在韩行章提出让李飞做驸马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么任性的拒绝,而是花费了功夫专门打听了一下她这件婚事背后的深意。
知道她能为父皇分忧之后,她想都没想就要答应下来,只是这下反倒是父皇迟疑了。
拖拖拉拉一直不肯点头,说什么希望她快快乐乐,昭庆不懂,若是能为父皇分忧,不就是找一个驸马么,她是愿意且快乐的。
当她这么说之后,父皇却摸着她的头叹气,说她还小,容他再考虑考虑。
她想了很久,求了洛哥哥传话给李飞,想要在秋猎期间与他见上一面,就是今天,百官刚至,秋猎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在忙乱之中,她偷偷溜出去见上他一面,说一会儿话。
若是之后秋猎开始了,她要陪伴在皇上和皇后身边,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易能溜出去了。
昭庆心里计划好的是自己一个人去,但是林月儿与她同行一路,她临去又改了主意,说什么都要拉上她一起去。
林月儿听见昭庆的疑问,注意力转到昭庆落寞的脸上,忽然有些心疼,她认识的公主何时这么不自信过,那个自从她认识以来就一直自信阳光侠义心肠的少女,短短一个月就被折磨至此,皇宫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揽过公主,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拍打着她的背部柔声安慰:“怎么会,公主可曾听过这样的话,世上本没有规矩,守的人多了就有了,相反的,若是所有人都不守这规矩了,那就没有规矩了,公主只是做了那第一人而已,就如第一个守规矩的人一样,没有什么错。”
昭庆这段时日听到的劝慰多了去,还第一次听到如此新奇的说法,瞬间像是被捋顺了毛的动物,瞬间笑意爬满了脸,笑晏晏的点点头。
第98章 月黑风高小树林
月色如水,夜色朦胧,秋日正是昼短夜长的时候,酉时未过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
皇上年纪大了,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已是疲惫,这第一日夜晚就没有安排什么活动,先紧着陛下的身体休息了。
林月儿脸上贴上一点面皮,脸上被小满改的平平无奇,此刻已经换上丫鬟的衣服跟着同样打扮的公主往边缘去。
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果然心跳得极其厉害,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祈祷一路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昭庆的帐篷在皇上附近,也就是整个营地最里面的距离,现在他们是要往外面,最边缘靠近山体那边的去。
一路上要经过十数个权贵的帐篷,若是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她们两人靠在一起,小心避开人群往北面的树林里去,一路上险些被人叫住,好在两人脚步飞快,绕过帐篷,卡住对方的视线,倒是没有出大得差错。
有惊无险的到了树林里面,李飞今日换下了常穿的红衣,一身玄衣显出他矫健劲瘦的身材,头发也是同样玄色发带竖起来,站在幽暗的树荫底下,林月儿他们找半天都没有找到,还是李飞自己走出来的。
一点月光映下来,显得这个树林没有那么漆黑。
走到光亮处,林月儿好久没有见到李飞,此刻见到一身玄衣的他,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相较于红衣李飞的骄阳似火,此刻玄衣矫健的他有一种尖锐的凌冽感,更像一把马上就要出鞘的尖刀,那刀刃般迫人的锋芒就要掩盖不住。
林月儿暗暗点头,不愧是漠北十二岁上战场,至今无败绩的常胜将军。
李飞对她轻轻点头,然后看向公主,两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林月儿会意退到一边,不去探听他们的对话。
背对他们站在稍远一点的树下,林月儿前后都是茂密的藤蔓草丛,黑乎乎的看着渗人,她摸了摸泛起的鸡皮疙瘩的手臂,努力平复对黑暗的恐惧。
周围树叶在风的作用下,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月儿努力转移注意力,尝试猜想他们俩会说什么。
其实刚刚在路上她问了一下公主,为何非要见李飞一面。
昭庆说的是,现在是韩行章看她不惯要将她与李飞凑一堆,也是在算计李家,她倒想与父皇分忧,但李飞自己怎么想呢?
林月儿没明白,李飞怎么想是什么意思,便问了出来。
公主快走到树林时她奇怪的看向林月儿道:“若是他在漠北已经定亲或是心有所属,难道本公主还要霸王硬上弓不成?”
额,林月儿当时噎住,公主虑倒是有道理。
所以如今她在想公主会怎么说,这事儿还挺不好开口的。
她想着公主没准儿会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问出你可有心上人的画面就忍不住笑,也没注意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过跟她想得有些出入,昭庆的脾气根本想不到那么细腻,林月儿走后,她想都没想第一句就问出心中所念:“你在漠北可有定亲?”
李飞短暂的错愕后就摇头:“未曾定亲。”
昭庆立马又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可以心上人?”
李飞面色如常,也明白了公主心中的顾虑,闻言没有犹豫也要摇头:“没有。”
他否定得太快太坚定,公主准备的下一个问题一时之间问不出去,所以顿了下。
短暂的沉默,李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臣自幼便驰骋沙场,军中严禁女色,所以臣未曾与女子相处甚至相许,请公主放心。”
他这一句话把公主都说的有些脸热,他们两人之事,其实皇上还在斟酌之中还未定下,她就这么着急火燎的来找人家已是奇怪,如今他这样解释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本就尴尬的关系,更加暧昧不清。
不过昭庆眼神清明,对于胸腔上涌的热气不是很懂,所以她迅速点点头,如此便是最好了,她放下心来,直奔此次最重要的话题:“那你可愿做本公主的驸马?”
昭庆说完眼神直直地看向李飞,她自有她的骄傲,她可以做出让步,甚至去履行一个公主的责任,联姻也好,和亲也好,她都可以为了大局而牺牲,绝无二话。
但是如今大渝朝也好,父皇也好,都不需要她做出如此牺牲,若是余生无法像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那样仗剑江湖肆意人生,她必须要如大多数大渝朝的女人一般去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度一生,那么她希望对方和她一样,没有旧人,没有抗拒,愿意去做到相敬如宾。
虽然她是公主,但是如今的她也知道,出了父皇,宫中无一可依靠,若是他日父皇驾鹤西去,皇家将不再是她的靠山,所以她要问对方是否愿意,若是对方极其不愿,他日等父皇不再,那么她要面对的可想而知。
这也是她为何要坚持见一面,而不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会因为她是公主而尊崇让步。
她看向李飞再等他的答案,黑暗中,她紧张的捏了捏袖口,若是对方实在不愿,她也不会强求,或者她可以趁着父皇还在重新物色一个合适的。
只是怕来不及,父皇的身体她最清楚。
李飞则没有想到公主这么直白,短暂的愣了一下,就立马回道:“……臣,不敢,臣……”
昭庆有些失望,正要说话,李飞又说了一句:“臣愿意的。”
昭庆皱眉:“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今日避开众人便是要听你的真话,你放心,本公主不会以势压人。”
李飞收紧嘴角,拱手行礼斩钉截铁道:“蒙公主看重,是臣之荣幸,臣愿意。”
昭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夜色朦胧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清冽的声音,她叹口气点点头,也猜到是这么个结果便道:“那行吧。”
李飞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沉默一会儿,公主率先道:“那我先回去了。”
李飞点头,拱手相送:“是,公主。”
目送公主离去,李飞的目光霎得一下看向南面的树木,隐约见到似乎有树冠晃动,他背后的手碾了碾手指,似是猜到是谁,没有再分半点目光过去,转而又看向公主的背影,楞仲了下,他悄然皱起了眉头也叹了一口气,身形移动一会儿就隐入了后面的树林,不见了。
另一边还在等公主的林月儿已经越来越难转移注意力了,她觉得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大到让人难以忽视。
她闭着眼睛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动,就这么屏住呼吸给自己洗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也还平安无事,随着昭庆和李飞谈完,回头用低压的声音呼喊她,那种诡异的平衡被打破。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个破空的声音向她袭来,她条件反射的抱头一蹲,什么东西就从她的头上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破空声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停止了。
她闭着眼睛低着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耳边的声音判断,但现在身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偶尔呼啸的风声和树叶摇晃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昭庆找不到林月儿,呼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促。
林月儿额头都溢出一滴汗,还是不敢动,她心中已经认定刚刚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定是蛇,她最怕蛇了,她内心暗暗发誓,今天绝对不睁开眼睛,只要看不见等于不存在。
哪怕是等到第二天天亮也可以,她绝对不会动的。
这时她听到一个脚步声慢慢由小变大越来越近,最后听到了她面前,林月儿在抱紧自己,在黑暗中不停的吞咽口水,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甚至产生了幻觉,耳边想起了曾经用力逃离的鞭打和诅咒声。
脚步声停止,林月儿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黑暗中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林月儿的脑袋。
手刚接触到林月儿的头发,她就一个激灵,电光火石间,她反手抓住这个人的手,毫不犹豫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那人没有防备,手上吃痛闷哼一声,他瞳孔一缩手上刚要发力有停了下来,等林月儿咬累了才将人扶起来道:“夫人是我。”
江洛的声音将林月儿从幻觉中叫醒,她的眼泪抑制不住的飙上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对他控诉:“你有病呀!吓我好玩么?”
江洛感觉手上已经出血,正要抬手查看,就听到林月儿带着哭腔的骂声,愣了一下,接着月光看清了她的满脸泪痕,神色有些错愕和着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却将泪水越擦越多,他只好将人一把抱在怀里安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刚……”
朝堂上舌灿莲花的江大人,如今面对林月儿却嘴笨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你别哭了。”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林月儿,反而是让林月儿更委屈,埋头在他怀里的哭声越来越大。
直把四处寻人的公主引了来。
第99章 世上情爱皆虚妄,唯有金……
公主脚步匆匆来得很快,她第一时间认出的不是林月儿,而是江洛,开口惊讶:“洛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话头刚起就看到他们俩的姿势,虽然见到她立马就分开了,但还是被她看到了,昭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她吐了吐舌头,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咳咳,月儿姐,那我先回去了,谢啦~”
说完她后退几步,然后往来时的方向回去了。
林月儿脸上的泪痕未干,只是在黑夜里没有那么明显,昭庆没有发现,但站在她身旁的江洛却看得清楚她浸湿的眼眸,莫名的他眼底冒出一丝怒气,嘴上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低声音道:“我带夫人回营帐?”
林月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觉得黏糊糊的,似乎是把小满贴上去的东西擦掉了一下,她低着头怕自己一脸浆糊吓到他人,听见江洛的问话,公主跑得飞快,她恐慌过后也想逃离这里,所以江洛话音刚落她就立马点头,又想到太黑了似乎对方看不到,才轻声开口:“嗯。”
没有多发出一声,怕自己的哭腔抑制不住得出来。
刚刚那个场景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不愉快的往事,让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弄出了这许多尴尬的事情。
跟在江洛后面,为了转移注意力林月儿借着月光看他的背影,可以清晰地看到落在他身上的光晕,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清辉月色、无边佳人的句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无论什么时候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不断让人惊艳。
算算时日,自从他上任吏部以来,他们就很少见面了,若是之前还在委屈和他观点不同,莫名生气和厌恶这畸形的关系。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惆怅了。
连她这么个无关人员的情绪都偶尔被他牵引患得患失,原主在小妾的挑拨下,又见不到忙碌的他时,会提出离开也就不足为奇了。
胡思乱想许久,他们也总算走到自己的营帐,最终在林月儿想了半天总结出来,江洛这样的人真的很难相处,大概就是文豪笔下的那朵莲花,只可远观罢。
江洛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住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小心注意前后的情况,终于将人送回来,转过身看向林月儿时眼光流连欲言又止,他想让她别哭了,该哭坏眼睛了,但这里是不时有人路过,他也不便多说,再来就是怕自己言语不当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又害人家哭一场。
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提,只说了自己还有事忙,让她好好休息,便走了。
林月儿倒没有在意江洛此刻小心复杂的内心,她眼睛不知道被什么糊住了,忍住上手的冲动,听到江洛要走大呼一口气,连忙点点头,自己也赶紧进了帐篷唤来小满给她卸妆。
弄了大半天才换下一身装束,散了束发,龄草绞了帕子给林月儿通发,梳子轻轻拂过头皮,再用湿帕子和干帕子绞一遍,反复梳开反复按摩,舒服极了。
林月儿躺在软塌上面几乎要睡着过去,龄草弄完后见天色已晚,便叫醒了她。
林月儿迷迷糊糊的样子看着很无辜,这些时日操持酒楼的事情眼底有些青黑,又因为刚刚痛哭过眼睛有些发红,好在古代的烛火都很柔和,她的眼睛虽有些酸,但不至于涩。
龄草看着夫人发红的眼圈,心中微动,想到刚刚家主将夫人亲自送回来的样子,夫人此次出去怕是被家主抓了个正着,联想到夫人已经与家主多日未见,新下就着急,言语间又忍不住开始唠叨:“夫人?家主这天色还未回来,不若奴婢去问问积寿积福?”
林月儿听见她的话眉头一皱,忽然觉得这句话时曾相似,原主当时被休前一段时间就是因为主动去找江洛身边的人打听江洛的行踪,被小妾做了一个局,似乎闹得江洛手里很重要的事情宣告失败,弄得两个人最后不怎么好看,江洛从此之后就在也不让原主知晓他身边的事。
她凉凉的看一眼龄草,原来是这丫头建议的,亏她还以为从头至尾都是哪个小妾搞的鬼。
如今小妾是没有了,但是她和江洛的关系似乎依旧走到了原主曾经的困境中,这真是……
她想了想,忍住没说出的话,算了,只是重新看向龄草后认真道:“夫君如今身负要职,我们家里的人切切不能盲目打听他的事情,你回去跟府里的人也要这么说,若是一朝被有心人利用,我们便是坏了夫君大事的罪人,我们帮不上夫君什么忙,不问不究相信夫君才是帮夫君最大的忙。”
龄草立马明白,有些懊悔和愧疚自己提出这样的法子,她连连告罪,并保证回去一定夫人的意思告诉府中诸人。
门外刚想要掀开帘子江洛忽然顿住,不问不究相信么?他眉头微动,停在原地继续听林月儿的话。
林月儿眼看这一茬过去了,想叮嘱一下,想了想龄草的性子没有明说而是打起了感情牌:“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但是龄草,感情的事情若是一直一厢情愿,也没什么意思,你是我身边的人,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所以龄草你要记住绝对不能轻易去夫君跟前打听什么,因为夫君会认为这是我指使你这样做的,他人若是要构陷我就多了一个把柄,答应我好么?”
龄草立马点头,答应下来,只是还是担忧:“夫人?那您和家主怎么办呢?”她顿了顿才道:“奴婢知道夫人您是爱慕着家主的。”
额,爱慕着么?林月儿皱眉,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没有纠结于这个,林月儿却反问她:“龄草,这样相敬如宾不好么?世上情爱皆虚妄,唯有金银趁我心,如今,万事顺遂,府内上下无不尊我敬我,家中基业也起色颇大,夫君后院干净,如今又官运亨通,一切都是如此的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人要知足不可强求,你明白么?”
帘子外面的江洛和帘子里面的龄草同时陷入沉思,里面的龄草率先想通,被林月儿说服,这么一算,是她着相了,如今家主忙于朝务,她应该打理好府内和夫人身边的事务,免去家主和夫人身边的烦忧才对。
林月儿见她终于相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种从小与自己长大一心为你的丫鬟,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相比里面的龄草想得简单,外面的江洛就想得复杂了,不过他听见龄草出来的脚步声,脚步一退迅速后退几步闪到帐篷拐角后面,等龄草离开后才慢慢踱步出来。
月色高悬,周围又有火把通明,龄草没有发下江洛的身影。
江洛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林月儿正在软塌上翻滚,今日情绪波动过大,她大脑里还残留这兴奋,所以在软塌上打滚释放情绪。
刚刚劝慰龄草的话,除了针对龄草也有几句是劝自己,那就是除了‘唯有金银趁我心’其他都是虚妄,小时候令人恐惧的经历也好,还是虚无缥缈患得患失的爱情,都是虚头巴脑的,只有赚钱才是真的。
这是她曾经卷天卷地卷人时奉为的真理,也是治愈自己的良药和动力。
所以她刚想完,就盘算了一下这几天观沧海的流水,得益于那副千古绝对招揽的流量,这几天从开张到傍晚都是爆满的状态,流水每日最高达到千两,除掉食材和人工等成本,每日净赚竟然能达到三四百两。
这个日赚放在整个金陵都是数一数二的了,甚至可以和天上仙、明月楼比肩,只是他们做的是高端用户,就是赚的是达官贵人的钱。
稀有食材高端的服务体验是他们屹立至今的本钱,但是这本钱在林月儿看来都太过高昂了,而且这些达官贵人一旦有了选择就会忍不住有比较,若是她没有可以打败明月居的菜品,或是足以与天上仙一较高下的服务体验,恐怕很快就会败落下去。
所以她的目光从来没有投向这些人,她看中的是能够接受新事务的年轻人,书生这一类的,才会绞尽脑汁出了回忆起一个千古绝对,这也要得益于那些年强大的标题党推送。
一开始这些人是因为对子被喜迎,后面就是被她和章游星进行设计的菜品所吸引。
这女子虽然厨艺真功夫没有,但是厨道上面的天赋不比她那个师弟少,若所她的师兄是章家菜系的继承者,那她就是章家菜系的创新者,而哪位最小的小师弟则是她创新菜谱的执行者。
林月儿给出的辣椒,章游星拿到后如获至宝,还没等林月儿让厨娘去教他们跳跳鱼的做法,她们俩鼓捣两下就做出来了,甚至比府里的厨娘做的更好,一丝土腥气都没有。
不仅如此还捣鼓出别的什么沸腾跳跳鱼、琥珀跳跳鱼之类的。
甚至把章家菜系最特色的芙蓉鸡片加入辣椒,改良成了火芙蓉鸡片,林月儿去试了试,不是单纯的加入了辣椒,鸡片红彤彤的摆成芙蓉花的样子,表面还是原来的滑嫩的口感,但是到嘴里又有鲜辣的味道,但与原来的咸口不冲突,吃到最后还有一丝丝甜味的口感。
林月儿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小时候吃过最好吃的辣条,但是现在变成了火芙蓉鸡肉片,甜辣开胃,咸香鲜爽,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这道菜最后还打败了麻辣跳跳鱼,成了每次来的客人必点的一道菜。
林月儿再一次庆幸,幸好遇到了章家姐弟,若是只有她的那些菜品,可能在这只能是突然昙花一现的酒楼,一个酒楼如果有不断翻新的创新菜是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客源,若是又有一门其他酒楼没有的招牌菜,那就更留住客人,现在她是两者都有,那她躺平赚钱的愿望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林月儿想着这个月末看看观沧海的效益干脆提前把分红搞出来,还有就是现在观沧海已经出现了爆满排队的景象,到底是搞几艘船弄个河面吃饭,还是提前搞外卖,惠及一下不方便出门的女子呢?
想到这里,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嗷呜一声在软塌上打起了滚。
只是一个激动用力过猛,整个身子从榻上翻滚下来,眼看着就要脸朝下。
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全程看着林月儿翻滚的江洛无奈上前将她扶住,抱到榻上他抬起头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怎么我每次看到你都是这么多状况?”
林月儿拧眉,说实话脑瓜崩不疼,只是现在脑门上还残留着刚刚他手触她肌肤的异物感,麻酥酥的她愣愣的看向江洛。
黑夜中看不清的神色终于被帐篷的烛火映照出来,那是一种无奈地温柔,江洛轻轻叹气:“若我不在,夫人该怎么办。”
第100章 远遁江湖
怎么办?能怎么办,不就是脸着地呗。
林月儿摸了摸自己柔嫩细腻的脸,还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毡,问题应该不大吧。
被江洛拥在怀里,她的思绪却开始飘远,内心在估量这毛毡的厚度,是否能提供合适的缓冲让她免于受伤。
江洛注意到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毛毡的花纹,意识到她的思绪又一次飘远了。
自从发现她的异常之后,每一次见到她,江洛都用心留意观察,发现夫人总是会在某些对话中莫名其妙的思绪飘远,让人有种忍不住撬开她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的冲动。
他轻声叹口气,将人放到榻上顺势坐到一边,想等着看看她什么时候能飘回来。
烛火无风晃动,是灯芯在爆,林月儿看着毛毡发呆,江洛则看着林月儿发呆。
他们委实有许久没见了,上一次分别还是在巡盐之事分隔两地,这一次哪怕同在金陵,也是聚少离多,鲜于相见。
沉默下来,林月儿反而很快将思绪拉了回来,她转头看见江洛坐在她旁边,条件反射的缩起腿藏起袜脚:“夫君何故如此看着妾身?”
林月儿被他盯得不甚自在,加上软塌虽大,但乍然挤下两个人显得软塌倒有些憋仄。
江洛看出她的不自在,眉心一动嘴里温声道:“夫人不爱交际,这秋猎为夫怕是也难伴左右,若是夫人这些日子无趣,可以与丫鬟们四处看看,只不要走远,我把积寿留给你,若你想去山林里也行,让积寿他们去猎就可。”
林月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江洛深受圣恩,实际上她这个江夫人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拜帖,还有礼物,只是她上次去过长公主府见识过这些官眷,求上来的都是有目的想在江家身上谋求点什么的,这些人她见了也是自找麻烦,而且说不得还要求上江洛,她自己都不愿意更不可能为了别人去求。
而江洛如今做的都是皇上的刀刃,那些真正的世家贵族自持身份对江家更是敬而远之,也不会找上林月儿,所以她也乐得自在。
只是不知道在江洛眼里,就成了她不爱交际了,虽然她也确实不太爱交际。
江洛见她仍旧如此乖巧,连问都不曾问他一句,心中不在是之前的欣慰,想起她刚刚的种种说辞,忽然头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让她如此失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眼眸微深再道:“等这段时间忙完,夫人若有想去的地方,为夫可陪夫人同往。”
林月儿忍不住眼神亮了一下,出去玩么,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她除了上次两次出金陵救人,还真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呢,古代出行不便,路上山匪横行也并不安全,但若是江洛跟她一起的话,那这些就都不用考虑了。
说实话她可耻的心动了,古色古香的是时代她真的想去见识见识。
看见林月儿就这么愣怔的看着他,江洛没好气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夫人又何故这边看着为夫?”
这是用她刚刚的话呀。
林月儿问:“夫君不是忙么?”
她是在说江洛朝中要务,但现在说出来结合刚刚江洛听到的,倒有一丝抱怨的气味来,江洛轻笑一声,自从上次和太子谈崩之后,恐怕未来在朝中想要立足施展已是艰难。
他本是太子一系,如今与太子闹崩,皇上也年迈,仕途怕是到了头。
江洛眼神黯淡下去,江家一族只要是太子在位,恐怕也难堪大用,不是不遗憾,但若是真的依了太子,不说如今皇上还在位,对太子时刻忌惮,就是以后太子登基想到他知道如此多的事,也未必会容他,就是他做了太子的刀太子的狗,也会污了江家的清明,自古奸臣佞相从来都是背负千古骂名而来,谈何清誉。
他太了解太子了,以前四皇子在时,虽然没有多大的才能,但也能称得上是虚怀仁善,重名声和羽毛。
但也许是皇上在位太久了,太子浑浑噩噩已是而立之年,加上四皇子倒得太过轻易,他心态已是浮躁不已,刚愎自用不再听劝,已非明主。
生不逢时,想来他是要愧对祖父和列祖列宗了。
没想多久他笑了笑:“这倒不用担心,夫人想好去哪儿了么?或者夫人想先回漠北看看?”
林月儿看他刚刚一闪而过落寞神情,猜想他也许是事业受挫才会突发奇想的想要出去走走。
古人不都是这样么,仕途受挫就会想要远遁江湖做隐士?
林月儿想了想道:“可以先回漠北看看。”
江洛怔了下,狐疑的看了一下她,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也好,好久没有见到林伯伯了,夫人也一定很想岳父岳母吧。”
这倒不是,林月儿自己甚至都没有真切的见过他们,何谈想念,只是原主的劫已解,原主的家里家破人亡的结局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正好江洛提了,所以她想趁着时间节点过去一趟以确保万无一失。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嘛。
翌日,林月儿还在帐篷里蒙头大睡,外面吵嚷的声音就弄得她无法继续入睡。
因为昨日,江洛顺利成长和她一起,到清晨才离开,林月儿几乎是到他离开才彻底谁去。
额,别想歪,倒不是累的,虽是同盖一个被子,帐篷内外几乎没有任何隔音,夜深人静做得了什么。
只是林月儿在山上难以入睡,四处都是蛐蛐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她根本就睡不着。
等到凌晨时分才将将睡去,只是如今又被吵醒。
她烦躁的拉起被子蒙住头想隔绝外面的嘈杂声,没想到兜头而来的是一股清冽的味道,应该是睡了一晚上江洛留下的。
屏住呼吸放下被子,她双眼无神的看向帐顶,自己和江洛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呢?
似乎江洛一直将她当做妻子,而她却不知道把江洛放在什么位置比较好。
夫君吧,别别扭扭。
朋友吧,朋友有必要在一张床上睡么?
那是闺蜜?或者是床伴?
额,这……
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在床上想东想西,许久没有出现的0527却是出现了。
“宿主宿主?”0527跳到林月儿眼前挥舞手掌,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力。
林月儿被他突然的声音叫醒,收回思绪她看向0527疑惑道:“你不在观沧海,怎来这里了?”
自从章家姐弟来了之后,一个又一个的菜品层出不穷,不止是观沧海的生意节节高升,还有0527也受了大大的益处。
在后厨房日日上传菜品,连跳三级现在已经是高阶系统了。
这次前来秋猎,林月儿专门把它留在了观沧海,只因小满淘来一本孤本菜谱,记在了不少先唐已经失传的菜谱佳肴,章家姐弟专研半天,竟被研制出一二道菜来,她心里惦记着之前的积分活动,就把0527留在了观沧海。
生成了高阶系统之后,和她绑定的范围就变大了,所以0527才可以单独留在观沧海。
见林月儿终于回答它了,它焦急的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宿主宿主,不好了,观沧海被封了!”
“什么!”林月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满脸震惊。
0527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林月儿连忙打断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被封了?”
0527想了想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简单的说了句:“章家人来了,章家姐弟被抓起来,后面官府来人把观沧海封了。”
林月儿皱眉:“章家来人?为什么要章家姐弟抓起来?”
0527虽然成为了高阶系统,但是说话还是断断续续,思考的逻辑也没有办法升级,所以林月儿一连好几个问题抛过来,它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月儿也知道它的问题,没有跟它继续纠缠。
它能带来观沧海被封、章家姐弟入狱的消息就已经够了,不能指望它太多。
林月儿起身,摇铃叫来龄草,让她去把积寿寻来。
木丹和大满伺候林月儿梳洗好,外面已是晴光大照,林月儿推拒了几个夫人的邀请,也没有去到山林里凑热闹打猎。
公主哪边陪着皇上也不需要她过去。
她便带着侍从到溪流边吹吹风缓缓心情等消息。
虽然让积寿去打探了,但这里离金陵也有两日的路程,消息来往的也没有那么快,至少要到晚上才会有消息。
溪边和煦的风吹打在她的脸上,抚平她紧皱的眉头,但吹不走她心底的焦急愁绪。
但即使她心内如何着急,也没有翅膀回不去金陵,0527可以来她这里,是因为他们还有羁绊,但却没法独自回去。
无奈她打开系统商城看看有什么得用的东西,最后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有找到。
倒是发现0527的积分已经有三千多万积分了,离五千万积分的目标越来越有盼头了。
林月儿幸幸关上系统,细细盘问之后,大概得出是章游星的那两个师兄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章游星在她的观沧海里做厨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弄得她的观沧海被封了门。
秋高气爽,最是登高望远的好时候,极目远眺,满目金黄。
林月儿焦急地从日出等到日落,总算盼来积寿的消息。
四处篝火耀耀,林月儿也坐在一处篝火旁取暖,积寿在旁边把飞鸽传来的消息汇报。
跟0527说的差不多,只是积寿能打听到的自然比0527的更多。
原来是章家那两个师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如今风头正盛的观沧海的掌厨是章游星,认定当时中了章游星计谋,那个牌匾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东西。
而前两天观沧海推出的两个前朝失传菜烫八鸭、纸皮鸡,更加让他们相信,师傅留了一手,那个牌匾里一定藏着章家秘传的菜谱,被章游星用计谋骗了去,现在让观沧海一个后起得酒楼这么火爆,让人实在忍不住眼热。
他们打听了许久,这观沧海背后的主子是何方神圣,都没有打听到,似乎是没什么底蕴,后面打听到似乎和户部的辜家有些交情,但又不是辜府产业,如今整个皇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跟着皇上去了秋山秋猎,他们这时发难,便是观沧海与辜家有些交往,恐怕也来不及庇护。
等到他们拿到菜谱,立马放人,到时候就算是辜家愿意为他们做主,他们至多不过是赔点钱财,但是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菜谱,那就是几辈子都吃喝不愁的东西呀。
所以他们打点好差役,又许诺了的了菜谱后店里的流水分一层给到主簿,这事儿才算是成了。
毕竟观沧海如今在金陵可谓是名声赫赫,各方人马都眼红得很,也就只有明月楼和天仙居这样的积年且有固定客户的大酒楼不放在眼里,其他的小酒楼饭馆早就已经是虎视眈眈,更是乐得其成了。
所以在章家诬告章游星抢了章家菜谱占为己有并开店揽客的时候,整个商行或是冷眼旁观或是隔岸观火。
林月儿听闻章家那俩师兄弟如此厚颜无耻,气得手里的帕子都拿不住,站起来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现在回去也不能做什么,难道去府衙亮出自己江夫人的身份么?
这不是给人家送把柄么,她抬起头,这种外头的事情或许她可以去找江洛。
说着她问了积寿:“夫君呢?”
积寿道:“家主陪着圣上、太子殿下和一众王公贵臣打猎呢。”
林月儿哦了一声,又坐下,心里有些失望,现在不是一个找人的好时机,而且就算找到江洛又如何?难道江洛还能赶回去不成。
不说他会不会回去,就是这路上的时日就要费两日功夫,等他回去找人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林月儿把帕子扔在一边,只恨古代交通不变,如今她也实在是鞭长莫及,只盼章游星不要犯轴,交出菜谱,等她回来一并做主就好。
只是她想着章游星,她的性格可能会妥协,但是那一心保护师姐的小师弟章南越就未必了,就怕到时候……
积寿见林月儿站起又坐下,揣摩着夫人或许是心里着急,最笨安慰道:“夫人莫担心,观沧海只是暂时歇业关门,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林月儿倒不是担心观沧海,便摇摇头没说话。
积寿何等聪明,都不需多想就知道夫人心善担心那章家姐弟,又说道:“夫人放心,实在不行,大管家也会插手,不会叫章家姐弟受苦的。”
林月儿奇道:“大管家?”
自从她接过府内权柄,大管家便一心放在府内的铺子生意上,也是许久没有见到了。
不过大管家总的说来是夫君身边的人,当真会帮她的观沧海么?
许是林月儿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积寿短暂地低了下头道:“夫人放心,家主叮嘱过大管家要照看夫人的几个铺子的,便是夫人不说,大管家也会把事办妥的。”
积寿说的自然,林月儿也点点头,既然江洛叮嘱过,想来大管家会上心的,她也不用过多担心。
只是……
“夫君还叮嘱过这些?”林月儿在自言自语也是疑问。
换做是积福早就为江洛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了,只是积寿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连同当日其实是江洛帮她留住章家姐弟一事也没有多说,便告退下去了。
这边吃了半颗定心丸,但没有回去林月儿还是不敢全然放心,若是那大管家只管他的铺子,没有全然照看章家姐弟呢?
心里存着事儿,便觉得此山此景都没意思。
耐着性子在营帐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天色黑尽。
江洛也带着自己一天得狩猎成果满载而归,走到营帐处静谧异常,烛火都只有盈盈少许,他心下纳闷,看向专门留在这里的积寿,接过积福手里抱着的狐狸,抬起下巴让他去把猎到的兔子和獐子先处理好待会烤。
自己则听了积寿三言两语总结的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抱着狐狸抬脚进去了。
林月儿坐在帐子双眼无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龄草见到江洛抱着狐狸进来,眼神一惊,想要问安被江洛阻止,她会意一笑,悄然退了出去,给两人让出来空间来。
屋里烛火昏暗,照的人昏昏欲睡,龄草刚刚就在给林月儿扇扇子。
虽然到了秋日,但这秋老虎实在憋人,林月儿有些热不住,外面夜里倒是凉快出去走走也能解暑。
但外面的蚊虫叮咬实在是太恼人,也不知为什么,一堆丫鬟婆子围着,就她一人会被叮咬,她实在待不住就进来了,可是里面燃着烛火,空气不流通,憋闷又热。
山上也没有冰块,所以就是几个丫鬟轮流这给她扇扇子解暑。
这龄草乍然一走,林月儿立马就热起来了,嘴里嘟囔着龄草别听,眼睛却没有睁开。
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她感觉得面前似乎有什么热气,她睁眼一看,就见到一直毛乎乎的狐狸与她大眼瞪小眼。
忽然一下把她吓到惊叫了一声。
同时小狐狸也被这一声尖叫吓到,浑身炸毛,四脚乱蹬的挣扎。
江洛换了一只手轻易就将狐狸的挣扎压下,脸上露出笑意:“吓到夫人了?”
这一会儿功夫,林月儿就缓了过来,看向幼小可爱的小狐狸,眼中只有新奇和喜爱,再没有害怕。
她摇摇头,渴望的看着江洛的手:“夫君,这是?”
江洛坐到她旁边,把小狐狸放到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轻轻掩盖住小狐狸的口鼻,不让它咬人,对着林月儿说道:“这是今日打猎时在山林中见到的狐狸,那只大的母狐狸被六皇子猎得了,另一只通体雪白的幼崽昭庆看着稀罕要走了,这只本来没被发现,是自己从草丛里走出来撞到为夫马腿上的。”
林月儿摸摸这狐狸崽子顺滑的毛,憋闷了一天的心情竟然这么轻易被抚慰,脸上有了笑意道:“然后你就将它带了回来?”
江洛点头:“是,这崽子如此愚笨,想来在山林中没了母兽也活不了多久,便带了回来给夫人养着玩儿玩儿,是罕见的白狐,养大了给夫人做件衣服也不错。”
见这崽子没有攻击性,江洛索性放开它的口鼻,点了点它的鼻头,这小家伙竟然以为是在跟它玩闹,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用爪子去勾着手玩儿。
林月儿被它柔软的肚皮迷得五迷三道的,听见江洛的做成衣服的理论登时就不乐意了,挥开江洛的手不高兴的道:“它这么可爱,你怎么能惦记它的皮呢?”
自己包过小狐狸放在身边,小狐狸也不认生,傻笨傻笨的在软塌上站着,走路都跌跌撞撞,每走几步跌倒在一旁,然后又甩甩头起来继续走,又跌倒,一直重复,把林月儿逗笑了。
江洛见到林月儿展颜,也看着林月儿露出一个笑来:“夫人每日总待在营帐,也是无趣,不如就让这小家伙陪着夫人,也算有个趣味。”
林月儿一顿,想到这家伙是江洛特意寻来逗她开心,就别别扭扭收了嘴角,“也没有无趣,这里风景挺好的,我只是不大愿意出去与那些人交际罢了,公主和夫君也挺忙的。”
她说着说着,又好像在抱怨什么,她便住了口。
一时场面便安静下来,只有小狐狸哪里,还在摇晃着脑袋发出声响。
暖白的烛火,灯下美人软兽,江洛舒心一笑:“是,为夫的不是,夫人想去打猎的话,明日下午为夫可带夫人去逛逛,里面大的猎物不好寻,傻兔子傻狐狸没准能遇上几个。”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软塌上的狐狸。
林月儿看向江洛,想了想摇摇头,章家姐弟的事没有着落,她哪有心情。
江洛想了想道:“你铺子的事不用过于担心,当初铺子开业的时候,我已跟府衙大人打过招呼,不会有神什么大事的。”
他语气寻常,林月儿心中却如敲了一口大钟脱口而出:“你打了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