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攒福气的福饼
刘子玉一骑绝尘而去太快,林月儿站在城门愣怔一下对方就跑出城门了,她一着急,提着裙子竟向城门喊道:“刘公子请等一下。”
剩门口徘徊未离去的众人看向林月儿,心中纳罕怎会有女子如此不矜持。
江洛走上前站在林月儿旁边,手指放在嘴唇,一声哨响,刘子玉的马就倒转回来。
被迫倒转回来的刘子玉看向江洛一脸无辜。
江洛却转头向林月儿点头让她随意。
见到刘子玉真的回来了,林月儿朝江洛感激一笑,她朝刘子玉说道:“刘公子请稍等一下。”
林月儿朝木丹招手,木丹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包袱,走过来递给林月儿。
素色包袱皮的大包袱又转到姒羽的手上,她愣怔地看着林月儿,才知道林月儿早已安排好她,当即跪下表决心:“奴婢不走,夫人,莫要赶奴婢,奴婢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侍奉夫人。”
大庭广众之下林月儿也不欲与她多做攀扯,凑近她道:“既然你愿意为本夫人当牛做马,那最好,现在本夫人交代你一项任务,你必须好好完成,即日起跟着刘公子去往漠北,好好照看你的弟弟,看着他成亲生子,听明白了吗?”
姒羽摇头,对林月儿无比感激,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这样的恩情才好。
林月儿不让她继续推拒,再加把劲:“今日一别或许就是一生,你此生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要看你弟弟成亲么?漠北天高皇帝远,你的过去也无人会知晓,你不用再担心自己连累你弟弟了,若是你此次错过,也许此生都再难想见了。”
“本来我打算给你找个镖局送你上路,不过既然刘公子要上路,他是个最可靠的,若你跟在他身后,也能照拂一二,这样的同路是天赐良机,今生未必有下一次,若是你过意不去,去到漠北你可将报答之情转到我娘家林府,也可两全。”
话已至此,林月儿已经将她顾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让她有所推拒,甚至说她可以转而报答林家是一样的。
满含泪水的姒羽终于点头,临走之前给林月儿磕了三个响头:“夫人的恩义,姒羽没齿难忘,无以报答惟愿夫人今后平安喜乐富贵无极!”
两人一番告别后,刘子玉将姒羽带走,这一场城门离别终是告一段落。
城门只剩下依依不舍,还不肯离去的人们。
在这样一片安静的氛围中,辜超逸不是的啜泣声尤其突兀。
李飞冲着林月儿挤眉弄眼,无声问出这人是谁。
面对旁人若有若无的眼光,林月儿推了推江洛的胳膊,想让他赶紧安慰安慰这个大兄弟。
没想到江洛完全会错意,以为林月儿是嫌辜超逸,便带着林月儿先走。
路过时掀起的风眯了辜超逸的眼睛,他转头看向江洛,红彤彤的眼眶显得他周围的皮肤尤为雪白:“君平,我做你的马车回去吧。”
也不等江洛点头他就走过来,只是走路姿势略显狼狈:“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骑马的,这一路飞驰过来磨得我胯疼,哎哟!肯定定是破了。”
紧咬嘴唇泫然欲泣的样子不像个成年男子,像个瓷娃娃,林月儿与江洛无奈对视一眼,这人不会是因为骑马磨破皮了才嚎啕大哭的吧。
江洛放开林月儿的手,转头扶住辜超逸:“可以,但是你只能做马车外面。”
辜超逸现在只想坐马车,不想再骑马了,哪管外面里面,接着江洛的手,一屁股坐在车架外缘上,痛得龇牙咧嘴的哭喊。
唤来自己的烈风江洛翻身上马,积福则牵着辜超逸的马跟在后面。
李飞也要回城里,顺路便和他们一道。
几人打马行至城中,积寿骑着马赶来,“主子,宫里传话来召。”
宫中急召,江洛没有耽搁,将自家夫人和辜超逸托付给李飞代为送归,便骑马往皇宫赶去。
林月儿撩出一点空隙只看到江洛绝尘而去的背影。
辜府在城北,顺路便先送辜超逸先回去。
刚到文知巷巷口,还未至辜府,便听到辜鸿辜大人中气十足的大吼,“辜超逸那兔崽子去哪儿了,个败家子,买了什么东西要一千两纹银……”
林月儿向前看去,果然马车那处阴影突然一缩,辜超逸的声音传来:“停停停,嫂夫人,送到这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吧。”
人家家事,也不好过于围观,林月儿便点点头,清浅的声音传出:“积福,便停在这里吧,扶一下辜公子。”
透过窗缘看过去,辜超逸一瘸一拐得牵着马儿往辜府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林月儿看出一丝寂寥。
木丹在旁边叹道:“这辜公子看着倒是挺好玩的一个人。”
林月儿疑惑:“怎么好玩?”
木丹比着手指:“呐,夫人你看,这辜公子不会骑马硬要骑马然后差点把自己弄伤,舍不得刘公子竟然大庭广众大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倒是一点没有贵公子的派头,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真是个奇人哈。”
林月儿摇头,不明白夫君那样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真性情吧。”
木丹点头如捣蒜:“对对,就是真性情,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哈。”
很快马车驶向市集,林月儿认出这往观沧海的路,便叫停马车,“李小将军。”
听见呼喊李飞行至马车旁,回到林月儿。
趴在窗缘边,林月儿向李小将军说道:“李小将军有事自去便可,我先不回府,要去看看自己的嫁妆铺子。”
李飞舒展眉头爽朗道:“江大人让我护送嫂夫人回府,夫人自去看,我没有什么事,陪着夫人也可以看看这金陵风光。”
听见他这样说林月儿忽生好奇心:“李小将军还没有逛过金陵么?”
李飞摇头,俗事缠身未曾一游。
听见人家这么说,林月儿也不好让人走,改了主意先去原来的香料铺子那条街看看,顺便想想这铺子以后是租出去还是换个买卖。
李飞绯红圆领劲衣,少年的脸庞尽是傲气,打马行至街巷一身从战场上浴血归来的气势迫人不敢直视。
路人纷纷让路,两边偶有零星的丫鬟女子,见了也纷纷脸红避开。
这一路行过去便很通畅,男女有别,虽然已是熟识,但林月儿也不可能想江洛带她逛街那般给李飞介绍。
所以全程便是林月儿坐在马车里看两边的铺子,李飞骑在马上在前面开道,各自看各自的。
古色古香的房子都是自家建筑,除了墙色高矮大小都按照的是自家的地契面积来,还有些有碍观感的乱搭乱建突兀存在,整体看过去倒是错落有致别有风味,但是细致一个个看下来,林月儿都摇摇头。
全是木质结构这要是失火,那就是一烧烧一圈了。
不过街角每隔两三个铺子就要一个大的圆形水缸,江洛与她说过,这就是保障一旦有险情的时候可以应急的。
很快就马车就行至吉庆街,林月儿看到她的铺子已经关了门,两边铺子的布番都已经快飘到她铺子面前了,铺子面前还有摊贩摆在前面卖果子。
这么看这铺子也挺大的。
吉庆街一圈逛完,林月儿忽然发现,这街道包容性还挺大,除了卖香料的那边还有布坊、杂货铺、典当行、古玩、香烛铺,甚至连茶肆、酒楼都有。
完全不像他们之前逛的那条街,几乎都是酒楼雅室小吃、饭馆一类相似的买卖。
林月儿坐在马车里罕见的看到一个铺子面前排起了长队,在这古代能看到排队的现象还属于罕见的,“木丹你去看看,那边再卖什么呢?”
马车停在一遍,木丹挤进去打听半天跑回来:“夫人,那都是排队买果子的,这家祥福店的福饼远近驰名,许多人都慕名而来买来吃呢,据说这店家的祖上是从一个寺庙里求来的古方,这福饼吃了能积攒福气,福气积攒多了就会有好运,夫人咱们要不要买点来尝尝。”
李飞骑马踱步过来:“什么果子能增加福气?这种话也能信。”
“小将军别不信,那刚刚就有人说自己天天在这里买福饼,攒够福气咧,家里的媳妇才生了个大胖儿子呢,所以他现在天天来这里买福饼。”木丹说的煞有其事。
“难道店家是菩萨转世,做出的饼子还能带福气?”林月儿更不会相信也揶揄起来。
旁边的摊贩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一嘴道:“贵人别不相信,他家的福饼灵得很,比寺庙菩萨还灵,当然店家也不敢妄称自己是菩萨,据说每个月他们赚的钱都会捐出一大半去庙里做香火,才能一直这么灵验,而且福饼味道也好吃,也不贵,贵人们大可以尝尝,试试福气咧。”
他这么一说,林月儿倒是来了兴趣,“那木丹你就去多买一点,给府里的人都沾沾福气。”
“不成不成!”摊贩闻言赶紧阻止:“这店家每日只卖三百个福饼,贵人买走了,其他人就买不着了,每个人最多买六个饼子,多了店家就不卖了。”
李飞轻笑,也不言语。
林月儿心想这古代怎么到处都搞饥饿营销这一套,这也算是一种传承了吧。
“那木丹你就去买六个吧,尝尝味。”
第82章 一斤糖换十五斤米
在太阳逐渐升上去时,福祥记宣布终于今日福饼卖完了,门口围着的一群人一哄而散。
林月儿奇道:“当真生意这么好,这才不过巳时就卖完了。”
李飞饶有兴趣的看向金陵的繁华,眼眸低下不知想到什么,笑笑没说话。
很快木丹手上拿着包扎结实的牛皮油纸包过来,她脚步轻快,走到马车前脸色带了些得意状,有些兴奋地跟林月儿说道:“夫人,我买到了,正好是最后一包,里面有六块呢。”
林月儿让她先上马车。
牛皮纸包递到林月儿手上,表面是细小的麻绳缠绕打包的,从上面抽出麻绳一端,轻轻打开,牛皮纸质地比较硬,外面一层油膜是防水的,揭开上面的一层纸,最里面打开还有一层很薄的白色纸柔柔地包着,里面若隐若现出堆叠在一起的圆圆的饼子。
全部揭开,一股很浓郁的油香味道四散开来,林月儿邹眉,这味道有点腻呀。
但是木丹却在一边叹道:“好香呀,夫人,这福饼闻起来真香,一定很好吃。”
林月儿眨眨眼不置可否,用勺子拨弄两个出来到一边,轻抬下巴向她示意:“那你先拿去给李小将军尝尝,剩下的你和积福分了吧。”
木丹眉开眼笑的诶了一声,从桌上捧起福饼就又出去了。
林月儿看向碟子里的福饼,闻着腻味,而且香味十足充盈了整个马车内部,弄得到处都是这个味道。
这福饼做得小巧,不过婴儿手掌那么大个,外表似乎是用猛油炸过,说是饼但是更像是一种油炸小吃,外表焦黄焦黄,压得有些敦实,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儿。
但是从这个味道,林月儿完全能闻得出,这就是那种以前用料扎实的老式糕点。
额,也许在这里不算老式。
这种糕点的共通点就是重油重糖,味道说不上美味,只能是个很腻的甜味。
木丹掀开帘子进来,笑着对林月儿道:“夫人,这福气饼真好吃,好甜呀。”
林月儿邹眉:“你觉得很好吃?”
木丹点点头,“当然了,很甜很糯也很润口。”
润口?看着木丹嘴唇上的油光,是很油吧。
这玩儿还能做好吃了?
林月儿被这个味道闷住的脑子冒出了一丝好奇,也许人家是古法手艺很好吃呢,她捻起饼子的一角放在嘴里,还在安慰自己好在不是油酥,不掉渣。
一口咬下去,福饼焦脆的外壳咔嚓一声在嘴里崩开,里面是软糯的流心,放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一点烫口。
轻轻哈出一口气,林月儿脸色一皱:“木丹,快给我水。”
木丹赶紧给林月儿倒了一杯茶水。
放下福饼,林月儿苦着脸一口气喝了两杯才罢休,这也太甜腻了。
“你不觉得太腻了?”林月儿缓口气问刚刚觉得好吃的木丹。
木丹摇摇头:“不腻呀,夫人不喜欢吃甜食吧。”
放下福饼,林月儿确实不怎么爱吃这种重油重甜的东西,但是看其他人似乎还蛮喜欢吃的,她撩开帘子问李飞:“李小将军觉得这个福饼如何?”
李飞邹眉:“太甜了。”
果然不是她一个人不喜欢这种重油重糖的东西。
积福倒是插嘴:“夫人和小将军不喜欢也正常,这饼子就仗着个噱头,实则比起府中厨娘做的还是太粗糙了,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油好面,不过就是这个甜味就是多少贫苦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咯。”
“这福饼多少钱?”
“一个是三文,买五个送一个,所以六个是十五文。”木丹不明白林月儿为何突然发问。
林月儿又问:“那糖多少钱一斤?”
这木丹就不知道了,她没有做过采买对这些完全不清楚了。
在场的李飞和林月儿就更不可能知道,积福倒是开口:“蔗糖便宜,奴才记得似乎是四十文一斤吧。”
隔壁的摊贩立马反驳:“小哥说的是几年前吧,早就涨了,现在蔗糖都要五十文一斤了。”
五十文?
这林月儿就不理解了:“既然蔗糖才五十文一斤,那为什么不买蔗糖,买这个福饼都十五文了。”
摊贩是个大娘,一双简朴到起皮的手侍弄着自己摊前的青菜,闻言忍不住轻笑,然后又立马看了眼林月儿见她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的道:“贵人说笑了,也就是贵人一次才会买六个,普通的人家也就是家里有事才来买,而且最多也只会买一个。”
“一个也要三文钱呀,买一斤糖可以做好多了!”木丹算了一下算数,也是不划算的。
林月儿点头,是不划算呀,不如直接买糖呀。
大娘听到他们说这样的话放下菜哀叹的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是不懂事的后辈,但是后面训话就省略了,只是期期艾艾地说道:“贵人说笑了,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了几斤糖呀,而且来买这福饼的都是家境殷实之家了,买回去也不是为了吃,图个福气罢了,糖可太稀有了,买一斤糖可以换十五斤大米了,谁吃饱了撑的……”
许是察觉自己说错了,大娘吓得赶紧扇了自己一嘴巴道:“贵人莫怪莫怪,是小人口无遮拦。”
林月儿看不下去,摇摇头对着木丹使了个眼神。
木丹跳下马车从身上摸出一串铜钱约莫十几二十文给到大娘:“咱们夫人赏的,大娘明日也去买个福饼吃吃吧。”
大娘看见铜钱的眼睛都冒着精光,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贵人若还有什么想问的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月儿摇摇头撤了帘子,等木丹回来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在马车里林月儿纳罕:“一斤糖能换十五斤大米?”
糖这么贵么?
同在马车里听见林月儿自言自语的话回答不上,她自小就跟在主子身边,对这些市井物价更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木丹机灵的一转眼珠道:“夫人,这些木丹虽然不知道,但是龄草如今管控整个府,采买的事她一定在知道的。”
林月儿若有若无的点点头,她倒不是对物价有了兴趣。
只是之前她还想着那个香料铺子没准可以开个小食铺,买点小食也可以。
但是刚刚了解的物价让她震惊,如果对于五十文就可以买十五斤大米的糖,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不会买,而且还是在最繁华的金陵呀,那她的小食铺子难道还能开起来么?小食铺子最好是走量的,价格低客户多才能回本呀。
普通的小老百姓连花三文钱买可以带来福气的福饼,都得等到家中有事才来买,所以就算她价格低到一文钱,恐怕也很难大量。
林月儿撑着头看向外面繁华的街市,按照经过现代人洗礼的目光来,这里虽然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但是真的不算多繁华,没有现代的商业街那样人头接踵而至的拥挤。
街上什么铺子都有,画舫、茶馆、酒楼、当铺、铁铺,但是同一条街有了一种铺子似乎就就看不到别的铺子了。
几乎是属于没有竞品的存在。
她起先还以为是这个岛没有卖鞋子那种市场空旷,现在才知道是一条街的客体量大概是只能养活其中一个种类的店铺。
林月儿马上转变思路,那就是现在的目标客户体就不能是广大的普通老百姓了,对于搞一个自己的店铺她其实还是没有死心。
一路逛过去,金陵还是很大,吉庆街到西市在马车上驶过花了一个多时辰,四周的饭菜香味和小二的叫卖声传来。
林月儿撩开帘子问到前面的李飞:“李小将军,这个时辰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李飞在马上也不明白这街市有什么可看,听见林月儿问便立马点头:“行,江夫人要回府了么?”
林月儿想着今日还没有看出个门道,下午还想继续逛,想打发李飞先走,然后自己看,李飞又不愿意走,非要送她回去。
男女有别,两人也最好不要去公共场合免得流言蜚语被人诟病。
林月儿拧眉,难道真的要回去了?回去了再出来?
正当林月儿犹豫是不是要先回府一趟,木丹忽然开口:“夫人,前面就要到观沧海了。”
林月儿看向两旁,两旁变窄,人烟逐渐稀少,路旁还有飘荡的柳树,果然是去观沧海的路。
“李小将军,不介意的话就去我名下的酒馆试菜吧。”林月儿邀请道。
观沧海还没有开张,现在都是自己人,而且才修缮好,也不算失礼,这么想着也还算是一个好去处。
李飞没所谓,本来就是受江洛所托,陪林月儿这个‘和尚’念经的,只要最后安全送回府就好了,便点头:“行。”
两方都没有意见,一马一车使劲支路往观沧海去。
林月儿看过来的路,观沧海并不临街,而且没有明月楼那么高大,但是观沧海位置独特,景色也属于金陵一绝。
要不然之前也不能凭借贩卖位置成为林月儿嫁妆里最赚钱的一个买卖。
第83章 鱼片冷了可不好吃
一条小路刚好够马车驶入,一进来成荫的大树遮天蔽日,少了灼热的烈日,一下子就凉爽起来。
加上邻水更是怡人,所以夏季也算是一个乘凉之处。
在这样一个旺季的时候关门修整实在是相当可惜,林月儿也暗自摇头,名下的几个铺子现在都关了三个了,还好剩下两个铺子比较争气,营收方面来了个大转变,不然那真的是要亏死了。
观沧海现在已经修缮好了,铁三又不是这里的掌柜,所以不在观沧海在自己的柴火铺子里。
不过观沧海他专门留了人看门,看门的小厮识得江府马车和积福,开了大门将人迎了进去。
马车拉去旁边的院子放着,林月儿和李飞往楼里走去。
一走进来处处都是小心思,区别于其他酒楼一楼大厅整个贯通的做法,林月儿用假山、竹子、帘子、纱帐还有屏风几乎全部分割成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
用这样的方式隔断既保证了透光性,又保留了私密和美感度。
李飞从小见惯了漠北的大漠孤烟直,这些时日他也算看遍了金陵的繁华讲究,如今来到林月儿这个酒楼竟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赞道:“江夫人竟还藏了这么好地方,实属别致。”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林月儿一次一次修改出来的,如今的呈现出来的效果恰到好处。
“李小将军没有去过江南吧,那里繁华富饶,庭院园林更是一绝,我不过是仿照出一二罢了。”
李飞轻笑:“说来惭愧,我从小随父亲征战漠北,确实从未见识过我朝的国土。”
他是有感而发,说得虽有遗憾但是更多的还是洒脱,只是林月儿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似乎怎么说都有戳人家短处的嫌疑,而且按道理来说林月儿同为漠北人也不应该知道江南才对。
一时安静下来,木丹从后面过来凑到林月儿身边开口:“夫人,这里没有食材。”
木丹没有说的是,没有食材也没有厨娘,来这里没有吃的呀。
这林月儿早就想到了,镇定道:“无事,江面应该有捕鱼渔船,招一个过来,渔船应该有新鲜的鱼货卖。”
听见这话,守在这里的小厮赶紧点头,这河面飘来飘去有很多的渔船,虽然临近中午,但是渔船上或多或少都应该还有一点鱼货,他一直守在观沧海,倒是有几个相熟的渔船,便自告奋勇带着木丹去选食材。
林月儿摇头,木丹哪里会选食材,还是她亲自去吧。
转头看向李飞,本想安排他先去楼上雅间坐着等。
李飞没应,倒是对河流渔船颇为好奇,执意跟着她们一起。
最后就是一群人直奔后院岸边,等着小厮招来渔船。
河面宽阔,来来往往的船只在上面穿行,引出层层的波浪在平缓的河面荡漾,最后一层层传递到岸边。
李飞依靠在旁边的树上,看向这一汪碧水荡漾的河水,脸上洋溢处一种欣然的笑容。
小厮带着一个渔船小跑过来。
船尾的渔夫双手鼓捣着双桨摇得飞快,小小的乌篷船缓缓划了过来。
第一次见这种小船,李飞目光有些新奇,他起身走上前想看看这玩意儿如何会在船上驶行的,莫非底下藏了轮子不成?
他望向水面,河水不算清澈,一眼望不到底。
李飞兀自研究,林月儿着走上前去看看渔夫拎出来的一桶鱼货。
渔夫见几人穿着华贵,嘴不似以往利索,结结巴巴的介绍生怕得罪了贵人,还是他的媳妇走过来细声几句话说了清楚:“贵人,现在临近午时鱼货都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些了,你别看这些鱼货蔫蔫的,但是都是一早打的,新鲜着咧。”
林月儿几人凑过去,这说是桶实则只能叫做鱼篓,刚刚他们眼睁睁渔夫从船边提溜上来的,可见是新鲜的。
鱼篓的口子较小,一堆脑袋凑过去遮住了光,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渔夫拿来一个木盆将鱼篓里面的鱼货全部倒了出来。
几条不算肥硕的草鱼,还有两三个螃蟹,小河虾,螺蛳……林月儿定睛一看,那一坨是水草吧。
果然是剩下的鱼货,数量不多剩的又杂又小,林月儿索性全部包圆了。
小厮将木盆抱过去腾到厨房里,林月儿起身恰好见到一抹白色,“那是什么?”
渔娘顺着林月儿的目光看过去,“回贵人,那是小的们做吃食的豆腐。”
豆腐!
林月儿朝她露出一抹微笑,最后连豆腐都给人一气儿买走了。
林月儿起身去后院厨房处理食材,李飞目送完小船也跟了过来,恰好看见林月儿束住攀搏熟练的用菜刀一个刀背狠狠地拍向鱼头,然后利落地开始刮起了鱼鳞。
刷刷刷几下两边鱼鳞就刮了干净,林月儿用刀将剔好鱼鳞的鱼拨到盆了,开始刮下一个鱼。
李飞看的愣怔一下:“若不是知道江夫人是我们漠北的女子,还以为江夫人出身江河地域呢,这鱼处理得很是娴熟呢。”
林月儿轻咳一声,看了眼木丹,木丹压根没有往旁出想,看见林月儿一手利落的杀鱼手法,还以为李飞是夸赞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于是林月儿若无其事道:“厨子不会杀鱼算什么厨子呢。”
反正在这里就只有林月儿一个厨子,其他人并不清楚,也就没有反驳,看着林月儿行云流水的手法竟还觉得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木丹看林月儿飞快将鱼处理好,开始片起了鱼片,问道:“夫人要做什么呀,需要奴婢做什么么?”
积福在旁边也凑着想帮忙,但他从未进过厨房还真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但就是不能全让林月儿一个人干了,哪里能几个奴仆在这里看着主子忙着给他们做吃的呀,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正在片鱼片的林月儿随口道:“那木丹去帮我剥蒜剥葱洗姜给我,积福去生火吧,那边那个。”林月儿喊得是刚刚那个小厮:“你去找几个大碗来。”
小厮连忙应是,李飞也凑过来问:“那江夫人也给我安排点事儿吧。”
林月儿心里想着菜谱手里忙着片鱼,心口不一也不客气随口道:“那你去挑些水来。”
手里的几条鱼片好,鱼片稍微片得较为厚实,因为林月儿不打算做鱼片汤,另有用处,姜葱碾碎泡水淋入鱼肉中去味。
鱼肉全部被她用来做了鱼片,所以几条鱼就只剩下骨头架子和鱼头鱼尾,鱼尾切下来放在一边,鱼头劈开,鱼骨头切成几段开来,放在一边备用。
李飞将水挑来,长衫已经被他撩开别在衣带上,露出他修长的双腿。
不过林月儿没有看到,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让李飞继续去挑水过来,这里的水不够她用。
李飞帮她将井水倒进锅里,林月儿扔进去葱姜等水沸腾。
“为何这里临河江夫人还要用井水呢?”李飞没走问出心中疑惑。
林月儿头也不抬:“河水来来往往全是船只,李小将军觉得那些来往跑船的人都是在哪里解决‘人有三急’?”
她这么轻飘飘的描述,李飞立马明白过来,收起刚刚对江河的向往,沉默地拎起木桶去井边打水。
好在林月儿早就料到这个河水不能用,专门在这个院子里斥巨资打了一口井,倒也不远。
水沸腾了,将鱼头鱼骨鱼尾全部放进去熬煮。
林月儿又转头处理小河虾,可能是渔船的网兜比较大,一兜子下去什么都捞了上来,小河虾泡到木盆,先把表面的杂草清理出来,重的小石子泥沙之类的就沉底了,再用竹兜将小河虾捞起来,反复清洗几遍林月儿还是不满意,找来一个木盆将河虾放进去,放点盐和油泡一会儿。
豆腐在水里洗洗,然后切块放到一边,食材就剩下螃蟹和螺蛳,林月儿将几个零星的螺蛳捡出来,扔回河里,就剩下螃蟹。
木丹一愣不解的问道:“夫人为何将螺蛳扔了呀?”
林月儿一边摆弄螃蟹一边笑道:“这么几个都不够炒一盘菜,算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木丹点头,又洗了一堆葱姜跑回来问林月儿:“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么?”
林月儿将螃蟹洗安静,绑上钳子放到蒸笼让积福加大火先蒸起来,放完才转头对木丹道:“你会蒸饭么?会的话就去把饭蒸上。”
木丹露出迟疑,这个她不是不会,而是:“夫人咱们好想没有买米。”
这话一出,林月儿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好想确实忘记了。
这个时候小厮找来一堆碗盆一边洗一边积极道:“有!夫人,小的住这里买了一些米,夫人若不介意小的去寻来?”
小厮原是庄上管事的小儿子,好容易考到府里来,没待两天就被指到铁三手下来帮忙修缮酒楼了,然后就顺势就守在酒楼里等着开业就到酒楼里直接做活,他们这等在外面办差的不必在府里能时常见到主子,所以好不容易见到一会儿就要可劲的表现,让主子记住他这个人是最好的,所以他一听到主子有什么不趁手的都积极的站起来表现。
木丹跟着小厮去取米,小厮新来府里不久月钱不高,买的米也只是能很劣质的糙米,虽然很大一袋,但是木丹一看还掺杂这稻壳的碎米就邹眉:“这样的米怎么能给夫人吃。”
小厮嘴上一噎倒是没生气,也跟着觉得不妥便提议道:“木丹姐姐顾虑得是,那小的现在赶紧去街上米铺买几斤回来吧。”
木丹点头,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要递给他,小厮跑得飞快道:“哪里能用木丹姐姐的钱,小的有,木丹姐姐放心吧,小的跑得快马上就回来。”
糙米一斤就要几文钱,精米一斤更是高大十几文了,小厮一个月的月钱有没有一百个大钱还两说,木丹虽然不知道米价,但是也断然不能让他出钱,赶紧随着他的步伐追了出去。
林月儿在里面另起锅烧油,鱼片裹着两种淀粉慢慢放进油锅里炸到定型,捞起来复炸一遍把油全部逼出来,放到一边,小河虾也吐得差不多了,林月儿把小河虾捞起来放在簸箕上,葱姜不要钱的往里面放。
另外拿出来一个盆调出来两个料汁,一个酸甜口的,一个辣口的,两种料汁分别放到锅里炒粘稠再把鱼片放进去一裹,捞起来两道菜就好了,糖醋鱼片和辣炒鱼片。
汤汁收的很浓,没有汤汤水水用两个大盘子盛出来放到一边。
此时鱼汤也咕嘟咕嘟地好了,林月儿把豆腐放了一半进去加了点盐继续炖煮,不过嘱咐积福这次火小一点。
蒸好的螃蟹取出来,林月儿一边拆螃蟹取蟹肉一边抬头看,木丹去了许久,怎么还没有回来。
让拿个米怎么会这么久,她忍不住担心,积福也心不在焉,林月儿让积福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想到积福也一去不复返,厨房就只剩下了李飞和林月儿,螃蟹肉都被林月儿全部取出来了,在打好的鸡蛋碗里平铺上豆腐,顶上用筷子把螃蟹肉一撮一撮地放上去,最中间淋上蟹黄继续放到蒸笼里面蒸。
只是没有人烧火了,林月儿看向李飞:“李小将军会烧火么?”
刚放好水桶的李飞抬头,“放火倒是放过,烧火没有。”
林月儿噎住,也不用这么实诚,积福和木丹一去不复返,林月儿总不能一边烧火一边炒菜便对李飞鼓励道:“差不多,与放火不同的是,只需要控制火势在火膛里就行。”
这边李飞坐到小板凳上研究如何烧火,林月儿赶紧准备炒小河虾,她心里着急,得抓紧时间呀,鱼片冷了可不好吃。
第84章 突如其来的沉默
李飞很快就搞定了烧火技能,林月儿毫不客气让他添柴烧大火。
大火猛油炝锅,林月儿把一盆葱姜倒下去炒香,炒出香味小河虾全部倒进去,翻炒几下就能看见虾身变红。
小河虾太小了,不需要也没法去细致的去头去虾线,囫囵爆炒就是最好的做法,只是这玩意儿以泥沙为食,再清洗干净也会有土腥味。
林月儿把放完辣椒和盐后,将河虾盛起来。
至此所有的菜都炒好了。
林月儿用帕子包着蒸笼盖子打开,用手扇开水汽看了看里面的芙蓉豆腐蟹蒸蛋也做好了。
她放下蒸笼走到门口,自言自语道:“木丹他们究竟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李飞也站起来走到旁边:“我去寻一下他们吧。”
林月儿点点头:“那你记得别也一去不复返了。”
李飞低声笑出声,觉得江夫人说话倒是挺好笑的,这份无所顾忌调侃外男的样子倒是有些他们漠北女子的样子。
两人本就不熟悉,没有多言语,李飞避让出去一则是寻人二则是避免两人独处一室的尴尬。
林月儿转身回去,厨房已经没有菜让她发挥了,没有事做,林月儿寻来一个托盘把蒸好的芙蓉豆腐蟹蒸蛋和绑好的几个螃蟹拿出来,鱼片和炒好的小河虾也放上去,就还剩下一口炖着鱼骨头的豆腐鱼汤。
掀开豆腐鱼汤撒上胡椒粉和盐,汤勺搅拌几下,林月儿盛出一勺汤,奶白的汤勺上面飘起袅袅的热气。
她抽出手给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吹了吹鱼汤,她慢慢嘬了一口鱼汤,微烫的口感入口满嘴的鲜香,咽下去之后才有点回咸味,林月儿点点头,就应该这样子,一口下去只有鱼肉的甜鲜味,咸味要最后才显现出来才是最恰当的,咸味重了就会掩盖住鲜味,就失败了。
砂锅很烫她带不走,便将抬着托盘先往楼上走去,走到最顶上的三楼,是一个大的平台房间,四面的窗紧闭着,中间是林月儿特意嘱咐做的曲水流觞席。
最西面边的屏风后面还有一个小桌子,林月儿把托盘放到小桌子上,托盘做好的菜先摆上去,她起身去将窗户打开。
观沧海落座河泮,南边一整面都是洛河,洛河自西流向东,所以东面和西面打开窗户也可以看到洛河,只是角度不同,北面就是正对的街面了。
二楼有树遮挡,看不见北街,三楼就视野开阔多了,四面都可以看到。
已过正午,天气炎热加上林月儿在厨房操持半天早已经热的受不了,还好是今日小满给她束了一个清爽的头发,林月儿站在风口任由河面的风吹散自己的热意。
来往的船只走走停停,金陵的繁荣可以一斑,林月儿看着河面发呆,脑子里却想着这个观沧海要怎么经营。
看着面前的曲水流觞桌,她本来想着调几个手艺好的厨娘来这里炒菜,还是做传统的中式菜馆便好。
但是见识了明月楼食材的稀有罕见,厨艺的精益求精,甚至连已经失传的菜谱都有能力复原回来这种天赋和厨艺。
这一点林月儿是自愧不如的,如果说论食材论厨艺论地段风景都比不过明月楼的话,金陵的贵人们为何要来她这里呢?
是的,林月儿见识了一斤糖换十五斤米后,就已经想明白,想要在古代赚钱,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用的普通人肯定不可能是她的目标客户,剩下的家境殷实之家也不会天天在外面下馆子,最后就是有钱有闲的官宦贵人阶层。
林月儿慢慢踱步到北面的窗户,心里想着事,手上也不耽搁窗户打开。
这样的贵人阶层在金陵也很多,金陵天子脚下,官多入牛毛,不过这样的人家家里都养着厨子,就算出来谈事吃酒首选也是天上仙这样的地界。
若是要论吃好吃奇首选就是明月楼。
观沧海若想区别于这两者,又能从传统的中菜中脱颖而出是要重新换个思路才行。
看向繁华的金陵,轿夫忙碌,车马穿行,人们的衣着打扮都是富足安泰的模样,文人墨客尽数汇聚于此,热闹的街巷平添一丝文化的气势。
木丹和积福抱着一袋精米给后面骑着高马的江洛领路。
林月儿虚无的目光突然就在江洛的身影上聚焦,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墨蓝的锦缎长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骑在马上一举一动间气质斐然,和一旁骑马绯红衣衫的李飞相互交谈,林月儿身子探出窗外,欣赏这好一副仕子打马游街图。
林月儿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洛,江洛也似乎若有所感和李飞交谈中突然转头准确的看向林月儿的方向。
林月儿一惊,被发现了。
面上停留一瞬间的心虚,然后就是坦然的回以笑容。
金色的阳光渡在林月儿的脸上,看得江洛晃了一下心神,这样自信灿烂的灿烂的笑容,他怎么会没有想到,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以前夫人脸上,曾经的夫人脸上只有卑怯。
江洛眼中有对林月儿现在的欣赏,更多是疑惑和探究。
木丹朝着林月儿招手,她和小厮一出门买米的时候刚好碰见四处寻人的家主,索性就带着家主过来了,不过街上拥挤,废了些功夫。
林月儿回了一个招手,退回窗后提起裙摆往下走去。
见林月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前,江洛才回过头回答李飞的问题:“韩大人确实是这样举荐的,李小将军若不行今日回韩府一问便知,君平也是受公主之托来与李小将军带句话,她想要单独与你见见,若是李小将军愿意,不日的秋猎一行,不知李小将军意下如何?”
李飞邹眉,拽着缰绳脸色难以窥探出什么情绪,他摇摇头,想江洛拱手道:“江大人,请恕今日李飞不能相陪二位了。”
江洛点点头,李飞便调转马头往北面走去。
江洛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了然,韩府可不在北面。
不过他对李家的事没有兴趣,代为传话而已,韩行章打的什么主意,李家尚不尚公主江洛更没有兴趣。
如今四皇子贬去封地再无回来之日,朝堂一片倒戈以太子为首为尊,圣上已经很不满了,太子又气量狭小要对四皇子曾经有关联的官员下手,命他明日便要上任吏部。
他对太子现在毫不收敛的愚蠢伤透脑筋,怀疑之前的那个张秀兰是不是给太子下了什么迷药了,明明巡盐的时候还是一个能听进意见的人,现在实在是太独断专行了。
而且张秀兰忽然就销声匿迹让他也心有不安。
很快几人来到观沧海,林月儿已经跑下来了,提着裙摆到门前,木丹语气轻快,三言两语就把买米碰见竹君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林月儿点头,让他们把鱼汤先端上去,赶快把米蒸上,菜都要凉了,又对江洛问道:“夫君可用了饭?”
见到江洛后面不见李飞的身影又接了句:“李小将军呢?”
江洛先回了后一个问题:“李小将军家中有事先回府了。”然后看向林月儿的眼睛轻声道:“还没来的及用膳。”
正准备叫木丹再拿一副碗筷的林月儿笑道:“正好,李小将军走了,他那副碗筷夫君可以用,走吧我把菜摆在了顶楼。”
听见林月儿让自己用别人的碗筷,江洛神情一顿看了眼积福,积福很快反应过来,去重新给江洛拿了一副新的没有用过的碗筷来。
江洛跟着林月儿的步伐上三楼,见了中间巨大的曲水流觞也没惊讶,平静地转身跟着到了屏风后面,林月儿已经坐下来,招呼着江洛快来。
为了等他们,鱼片都凉了。
筷子夹起辣炒鱼片,表面爆炒的锅气已经凉了,热腾腾的香味没有了,反之倒是有意思冷吃鱼的香辣味,林月儿尝试地张嘴咬了一口,薄脆的鱼片咬开是厚实的鱼肉,鱼肉腌制入味混上表面的香辣酱直叫人口舌生津,两三口就填满了口腔,鼓起的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动。
江洛被她这样豪迈地吃法惊了一瞬,忙递给她一杯茶水:“夫人慢点,夫人这是饿极了?”
林月儿嘴里抱着鱼肉,没有功夫回答他,舌头一抿吐出混在其中的鱼刺,剩下的鱼肉悉数吞下,才拿起茶水灌了一口道:“是啊,早上没吃早膳就出来了。”
江洛手上一顿,脸色沉下来:“夫人还是要顾念自己身体,饮食有度早膳是一天精华所在怎能肆意摒弃。”
林月儿一口一个鱼片,没有时间跟他探讨养生之法,甚至没有瞧见他的脸色,只是含糊地点头道:“嗯嗯,知道了,这不是着急送姒羽出城么,错过了可了不得。”
江洛闻言顿了一下,语气奇怪道:“夫人倒是心善,好助人为乐,前有公主,为夫困顿时也是夫人一语点醒,如今又忙着贴钱贴物救助一个青楼女子。”
他语气奇怪,脸色到时平静,平白让人觉得有一丝嘲讽,林月儿抬起头反问道:“难不成你其实青楼女子?”
林月儿疑惑的表情到尾,江洛看向她又不是看她,探究中带着迟疑,难道……
他这样的沉默,让林月儿确信,此人就是歧视青楼女子,所以对她的做法出言嘲讽,看样子还破不赞同。
两个人各怀心思,饭桌上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两人各自看向不同窗外的风景,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第85章 好几个林月儿
一场雨后,夏日进入尾声,知了猴发了疯的嘶吼,似乎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留住夏天。
晨起后,出了一身汗的林月儿难得早起,晨雾竟还未散去。
没惊动丫鬟们,自己绞了帕子洗漱后,林月儿挽了一个随意的发髻,倚卧在窗前看着庭院的池塘发呆。
未施粉黛的嘴唇红润饱满,远远瞧去不知是这美人赏荷还是荷赏美人。
过了一会儿丫鬟婆子才陆续醒过来按部就班的开始干活。
进来灭香的大满才惊讶的发现夫人早就已经醒了,即使是她这样的心大也看出这段时日夫人心情欠佳,如今又一声不响地起来看着窗外发呆,任是谁都能看出有问题了。
大满不动声色得退下去,寻了龄草过来。
很快内室的门再一次打开,龄草快步到林月儿跟前,先是欠身行了一个礼然后才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奴婢看着心疼,您有委屈别憋着,您跟奴婢说,奴婢未必能帮您,但是可以听您发发牢骚,您别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给自己憋坏了。”
林月儿本在认真的想事情,想得入了神,没有听到龄草的脚步声,只听到后面几句话,说什么憋坏了。
她转身过来,脸色如常只是平静的看向龄草,心里忽而迸出一个念头,若是原主这两个丫鬟知道了她不是她们的主子还会不会效忠于她。
林月儿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心下嘲讽自己,这不是很明显么?
这个府里的人都是因为她是林月儿,是江夫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因为她是原主才对她如此忠诚的。
昭庆也因为她是江夫人才会与她交好,林长乐因为她是林月儿才会对她孺慕维护,甚至江洛也是因为她是林月儿才会对她百般温柔忍让。
只是原来的林月儿克己守礼,自卑敏感,被那个小妾算计才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如果原来的林月儿像她一样根本就没有见到那个小妾,也许对方也能拥有一个这样舒心的人生吧。
哦,不是!人家本来就是可以拥有这样舒心人生,是自己偷了人家的人生。
林月儿想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鼻头的酸涩让她忽然绷不住,大颗大颗地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龄草被林月儿这样子吓坏了,赶紧上前蹲在林月儿身边,举着手里的帕子给林月儿擦拭眼泪,嘴里也带了哭腔:“夫人,您别这样,奴婢真是看了也想哭,夫人您有委屈就跟奴婢说吧。”
林月儿摇了摇头,难得地纵容自己趴在膝盖上痛哭了一顿,完了还把龄草赶了出去,
站在门外不得入内,听见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抽噎声,龄草心内着急,想起夫人自从那日送完姒羽姑娘下午和家主回来后就没有开怀过,在门口跺了跺脚,调转方向去将木丹薅起来重新盘问起当天的情形。
屋内的林月儿越哭越委屈,直到太阳的光照都从窗外洒进来,她才抬起头,抽噎了一下走到木盆里绞了帕子敷在脸上眼睛上。
努力平息心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哦,也不算是说不清道不明,林月儿隐约察觉到自己是因为江洛那日对她沉默的态度感到委屈难忍,但是道不明的是她实则是害怕,她为何要去在意江洛的看法和想法,她哭过了,难受了,不再去想为什么,她觉得想清楚了也许更难受。
转进了牛角尖,固执的认为江洛是发现了她与原主太多不像,所以此时那样沉默诡异的态度。
唤出很久没有出现的系统,林月儿郑重向他问道:“0527,我想回家了。”
0527不知道跟那个系统玩了一圈,再回来连声音都改了成了成年男子清冷地声线,只是语调和用词还是那样迷糊和不着调:“宿主耶,什么家?又找到美食啦!”
这次林月儿没有不耐烦,也许是她没有心思做出别的情绪,她现在只觉得在这里很压抑,偷来别人的人生很压抑,为什么要披着别人的皮子让人喜欢呢,她又不是没有过曾经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再一次重复,也是再一次坚定:“我想回家,有没有什么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次0527听到了,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最开始不就是和宿主说了么?您在原来的世界中已经死去了,您回不去了。”
林月儿想起来了,她在原来的世界里被卷死了,顿了一下她还是道:“那如果我还是想回去,不想当林月儿了呢?”
0527一个初级新手系统,没有处理过宿主这样复杂的问题。所以他直白地问道:“宿主是想去死?不当林月儿当什么?”
林月儿拉下脸上的帕子,眼神放空,她好像忘记自己本来的名字了,她本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她努力回想,终于:“想当回……林玥,哪怕是那个卷死自己的林玥也可以。”
0527更是疑惑,CPU都要被林月儿突入起来的一手干烧了,他恢复成童声夹着电流音道:“可是林玥就是林月儿呀。”
这一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炸断林月儿脑子里的每一根绷紧的弦,脑子被炸的七荤五素最后林月儿才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就是原主林月儿?她不是灵魂消散了么?”
0527卡了半天才卡回来说道:“你、不是、不是林月儿。”
……
林月儿被0527颠三倒四气道:“你逗我呢!好好说清楚。”
等了大半天,0527才把声音找回来,童声清脆,但是说的却依然迷糊:“你在这里就是林月儿,如果你是林玥,那林玥就是林月儿,你在原来的世界就是林玥,如果你是林月儿,那林月儿就是林玥。”
额……
林月儿:“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0527没有出声,事实上它没有听明白林月儿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它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决定偷偷收录起来。
“好,我问你答可以吧。”林月儿了解0527处理不了复杂的事情,等它慢慢给自己捋出来恐怕要绕出个山路十八弯。
0527倒是听话:“嗯嗯,宿主你问。”
林月儿先问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之前说原主的灵魂碎片已经完全消散了对吧。”
0527点头:“是啊。”
林月儿噎住:“那我还在这里呀,怎么会是林月儿,我怎么没有消散。”
0527点头:“是啊。”
林月儿:……
0527缓缓道:“不好意思宿主,刚刚卡了,你是林玥又不是林月儿就不会消散呀。”
林月儿:?
“那你说我又是林月儿?”
0527:“是啊。”
等了一会,林月儿试探道:“又卡了?”
这次0527回得很快:“没有呀。”
林月儿彻底没有了耐心:“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一会说是一会又不是的。”
0527思考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吐出:“宇宙时间轨道一致,最初的质子在同一个维度跳跃,不同的变量交错引发不同程度的爆炸,造就不同的时空,时空交错横行,就有无数颗质子,但是质子本质还是最初的质子。”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还有什么时空、宇宙、质子什么的林月儿一会被绕晕了。
可能是她执着,在反复的拒绝中,她把质子替换成自己的名字,一下就明朗了道:“你是说我们都是林月儿或者是林玥,只是在不同的时空里,所以我一开始就是林月儿,没有什么偷不偷别人人生的意思?那我算什么转世还是投胎?”
林月儿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很巨大,0527处理了好一会儿一个个回答:“一开始你不是,但是融合之后,直到现在你也不完全是,偷什么人生?不是转世也不是投胎,是平行时空的两个不同的人,但是这个平行时空前几个时空你们是一个质子。”
啊?
林月儿捋了捋,执着于自己和原来林月儿的区别问道:“那是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人?是双胞胎?还是啥意思,偷人生就是林月儿本该有一个圆满幸福的人生,结果她去了我来享受了呀,这就是偷享别人的人生。”
这0527就更不懂了:“原来的林月儿已经死了,灵魂也完全消散了,这个时空她已经完全不在了,在……”0527顿了顿,算了一下:“在大渝朝圣元三十年申月初五辰时一刻的时候。”
林月儿呐呐回道:“所以没有你拉我过来的话,原来的林月儿就会淹死在那个池塘里,不会大病一场活过来?”
0527点头:“是啊,宿主放心,系统守则有写不能找那种阳寿未尽的,0527我呀,可是费尽心思专门找到你们两个死鬼。”
说完0527补充道:“而且您是和这具身体最契合的灵魂哟。”
林月儿挥挥手让他自己玩儿去,她要想一会儿。
忽然想到以前学过的一篇课文,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不只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大胆猜想,也许不是庄周也不是蝴蝶,只是一次做了两个梦的张三呢。
她忽然背脊一凉,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唔!
好痛!
不是梦呀,所以她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亦或者她到底算是林月儿还是林玥呢?
忽然想起0527那一句——一开始你不是,但是融合之后,直到现在你也不完全是。
林月儿刚想叫出0527,就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她停住没开口的意念,转过头看向纱帘后。
第86章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月儿正问道关键处,内室纱帘后传来动静,她转头看过去,通红的眼里映照出的是林长乐的身影。
长乐脸上的紧绷的神情在见到林月儿的泪眼滂沱的样子时,瞳孔微睁怒意和心疼同时上涌,第一次不顾礼仪紧走两步到林月儿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拉住林月儿的手果断道:“走,阿姐,我带你回家。”
他说得认真,架势十足,一副决绝要带走她的样子。
林月儿因为痛哭一场心中莫名的郁气消了大半,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见着林长乐对她一如既往的维护,但还没有理清楚0527的话,她现在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长乐,眼神里甚至有一些无措。
叹口气,她没有继续沉默:“长乐,阿姐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抹脸上的泪痕的样子在林长乐的眼里看着很没有说服力。
“阿姐?你别怕,长乐保护你,回家阿父阿母还有阿兄都会保护你的。”长乐伸手为林月儿擦了擦眼泪。
林月儿露出一个笑,如春日开花,冰雪消融,她对林长乐哄道:“好,阿姐相信,不过阿姐真的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
林长乐忽然全身紧绷,比刚刚见到林月儿哭泣的样子更紧张,眼里的情绪更加复杂,才呐呐中试探问道:“阿姐,做了什么噩梦?”
林月儿心中万千烦恼,着急寻0527,没有心思注意其他,所以也没有看到林长乐不符合年纪深沉的眸色,只是随口像所有大人敷衍小孩那样:“记不清楚了,长乐今日没有去学堂么?”
听见阿姐记不清,林长乐失望地垂下眼眸道:“阿姐,今日旬假。”
林月儿摸了摸他脑袋:“那阿姐今日带你出去游玩好不?金陵你还没有逛过吧,咱们去洛河好不!”
林月儿想打发他回去更换衣物准备出门,林长乐则打算今日陪阿姐散心,两人想得算是殊途同归,一下就确定下今日出门的行程。
趁着林长乐进去,林月儿关上门继续要召出0527,只是这次任凭她怎么呼喊,0527就是没有动静,若不是脑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还存在,林月儿都要怀疑0527是不是遁了。
没给她太多时间,龄草又敲门进来,觑见林月儿脸色终于正常,心下大安也不敢去问主子的伤心事,对刚刚的事只做不知绝口不提,推着木丹和大满在林月儿凑趣,说着玩笑话逗弄林月儿开心。
小满在一旁给林月儿上妆,刚哭过的鼻头有一点突兀红晕,她没有选择用妆粉将其掩盖住,而是顺势给林月儿画了一个梨花妆,通草做的梨花瓣一个一个小心地粘在林月儿的侧脸上,发髻选的是侧边单螺发髻坠在耳后,留下一缕青丝从后面拉到前面来,脸旁地的头发用发油一点点受到耳后,留下两缕短小的青丝坠在前面,配上脸上的花钿梨花妆,不禁让人惊叹,好一个梨花带雨的样子,也别是那挺翘的红鼻头,当真是我见犹怜。
换好一身素白锦缎轻纱罩衣裙,林月儿对镜自揽,不禁再一次感叹,小满的手艺当真是太好了,若是放在她那个时代一定是一个顶级的化妆师。
额,想到那个时代,她忽然放下嘴角,现在她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个时代的了。
小满和龄草几人对视一眼,木丹和大满的说说笑笑也不自觉停了下来,林月儿肉眼可见的消沉,让她们几个丫鬟都非常担忧。
龄草张口就要开劝,但是小满伸出手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开口对着林月儿道:“夫人,长乐少爷在院子里等着您了。”
林月儿点点头起身出去,走路中再次尝试唤0527还是没有回应,无意识叹口气,走了出去。
酸涩的眼睛碰见阳光不自觉的一缩,更加映衬出她今日的梨花带雨妆娇艳欲滴。
林长乐走上前扶着林月儿出门。
门口牵马车的是积寿,他满脸堆笑的给林月儿行礼:“夫人,家主知道夫人今日要出门,专门命奴才带了家丁跟夫人一同出门,好护卫夫人。”
积寿跟积福不同,积福积寿一文一武,一人是跟着江洛贴身照顾饮食起居的管事小厮,一人是跟着江洛办事做差的得力属下。
积寿就属于那个得力属下,不同于积福是家主后来招到身边培养的,积寿则是江洛祖父给的,从小受的最严酷的训练,十几个孩子里脱颖而出,一身武艺功夫甚是高超。
让积寿来陪着林月儿逛街实属大材小用,但是江洛如今已正是上任吏部,无暇顾及林月儿身边,派积寿过来他最是放心。
江洛此举心思积寿知道,跟在他身边到官署的积福也知道,就是林月儿和林月儿身边的一众丫鬟婆子不知道。
积寿常年在外面办事,对家里的一众丫鬟婆子也不算很熟悉,对夫人和这个长乐少爷更是没见过几次,他说完这话后,夫人愣怔一下没有说话移开了目光。
这位长乐少爷更是一副难尽的眼神看向他,又看了看脸色不一的丫鬟们,积寿摸不着头脑也没再多少跟在马车后面走去。
跟着林月儿出门的是不放心的龄草和心思细腻的小满,知道夫人和家主在闹别扭,但是不知道为何闹别扭,家主如今派了心腹跟着夫人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看着夫人的态度,好像夫人还在生气不成?
她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长乐也若有所思的看向林月儿。
林月儿则从刚刚听见积寿的话之后就陷入呆滞状态,她的思绪忽然飘到了江洛身上。
前面马车使出南屏坊转弯途中突然有一个小孩横穿跑过,架马的车夫一惊猛地一拉马绳,强制让马匹停下,轮子一震马车里面也感受到了拨动。
林月儿坐在最后面,随着突如其来的后坐力,林月儿脑袋措不及防地撞到后面的车壁,咚的一下声响特别大,似乎是撞到空心的木板了。
长乐和丫鬟们都唬了一跳,忙凑上去,长乐先开口:“阿姐,你没事吧。”
龄草和小满也面露担忧。
林月儿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想要龇牙咧嘴,头上的发钗和流苏被帘帐纠缠住,小满眼尖发现了伸出手指细心的给林月儿解下来,捂了捂刚刚被撞疼的后脑勺和被拉扯的头皮,林月儿看了眼龄草:“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龄草刚掀开帘子,积寿已经从后面赶上来了,他率先将地上已经吓傻的小孩扶起来,往四周看了看,问道:“谁家小孩?”
旁边应该是有认识小孩的摊贩,赶紧去叫人,不一会儿一个身着补丁长衫头发凌乱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见自己的孩子在积寿手上,上前蛮狠地给了积寿一推。
但积寿下盘稳固,没有被他推动,反而还用手扶了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摔倒的男人。
小孩在见到男人终于不再呆愣,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向男子的怀里,那男子脸上肉眼可见的心疼,顾不得其他,先查看和安慰自己崽子。
旁边刚刚去叫人的摊贩开口对来人喊道:“展掌柜,你别搞错了,是你家崽子突然冲撞了这马车,还好是马车及时停下了。”
那个叫展掌柜听了立马换了惭愧和感激的面容,把孩子放在一边,向积寿拱手道:“实在抱歉,小儿无知冲撞了贵人,若有损伤小人一力承担。”
积寿侧身让过没有应他,反而看向林月儿的马车,此时龄草站在马车旁边,林月儿透过门帘缝隙看向此人。
满身补丁仍有几个小漏洞没有被补到,但此人如今立在此处,清瘦潦倒如此窘迫,但是背脊却一直都是挺立着,刚刚过来先入为主的共计了积寿后,知道是自家孩子的问题,没有胡搅蛮餐而是立马道歉并且承担责任。
面对如此豪华的马车敢说出一力承担损失的豪言壮语,林月儿倒是对此人颇有好感,悄悄对小满耳语几句。
小满点头,掀开帘子一角不让外面的人窥见里面,轻声向龄草转达林月儿的意思。
龄草听到虽然诧异,但是还是照办,走上前对此人说道:“我家夫人刚才你家孩子突然冒出,受了惊吓,此刻要去医馆药铺,刚刚是你说要一力承担对吧,你跟着吧。”
展掌柜没有犹豫拱手应道:“好,贵人先请,小人跟在后面。”
四周的百姓围了又散,还有几个对展掌柜不太熟却认识的看着指指点点。
“展家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哟,已经这么倒霉了,现在孩子又冲撞了贵人,啧啧啧,怕是要倾家荡产哟。”
“他们家还有产业?不是祖传的酒楼都被典卖出去了么?”
“就是呀,这样还能惹上祸事,可要那什么来平呢。”
……
随着马车驶出去,众人也逐渐散去。
林长乐在车上不解:“阿姐,你那里不舒服?”
林月儿趴在车上透过窗户看后面的展掌柜,随口道:“啊,我没事。”
“那阿姐这是?”长乐追问。
林月儿却没空回答他喋喋不休的问题,而是聚精会神看向展掌柜,那人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刚刚叫他过来的摊贩后,又与摊贩拱手交谈了几句,摊贩给他从篓子里拿出一把铜钱递给他,展掌柜躬身道谢转身立马追上了林月儿他们。
车内的林月儿转头看到三张疑惑担忧的脸,心情如过山车一般变好了起来,朝露出一个雨后天晴的笑容。
第87章 不能与之为伍(一更)……
一行人径直来到观沧海,开门的还是那个小厮。
让小满将林长乐带到顶楼去看风景,底下大厅林月儿让积寿作陪,自己带着龄草往里面躲开。
展掌柜看到这样的酒楼布局很是新奇,目不转睛看了几眼,主家人就已经完全不见了,他看向旁边一路体格威武的积寿,拱手问道:“小哥,你家主人这是何意?”
刚刚才被龄草嘱咐过的积寿,向他扯出一个笑容,心里虽然纳闷,为何夫人对这个形状落魄的男子青睐有加,而且还不直说,非要他试探一二,他深吸一口气但还是硬着头皮对此人进行套话:“展……掌柜,我们家是南屏坊江府的,我是江府的管事,我叫积寿,你也不必叫我小哥,叫我积寿就行。”
积寿三言两语介绍了,处于礼貌展掌柜也介绍了自己:“展霄,幸会积管事,展某家中幼儿孤单,若是贵主有其他要事,也可先去,医馆药费尽可到南屏坊后的青柳巷尾寻展某,展某必不会推脱。”
这人如此坦荡,积寿到嘴的话倒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抿了抿嘴无视他的话硬着头皮道:“展兄弟以前是掌柜?”
展霄脸上挂出一个苦笑摆摆手道:“积管事瞧见什么掌柜的还如展某如今这般?”他抖了抖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衫意思明显,“早已落魄,休提什么掌柜不掌柜的。”
积寿伸出手臂引他进去:“展兄弟可以跟我说说你何故如此?没准儿我们夫人听了心善愿意帮助你一二呢?”
话说到这份上,展霄也看出一点门道,眼神垂下他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抬眉没有看向积寿,反而环视一下这酒楼四周,又回想了来时那一路的夹林小道,虽然对这一行人的诓骗有些不满,但心里却有了数,苦笑一下顺着积寿的问话回道:“说来话长,半生风雨简单一点也不过是家道中落行至水穷罢了。”
积寿激励道:“诶,水穷处也是云起时,展兄不必丧气。”
展霄跟着积寿环顾一圈底楼道:“贵府这酒楼设置倒是巧思,这样的地段和位置是要做私家菜馆么?”
积寿顺着他问:“为何是展兄弟这样觉得?”
展霄自信解释道:“这落座于两河交流处想来风景也不会差,只是地段着实偏僻了些,如今又是这样的装潢,雅致绰绰贵府主人又如此注重客人的私密性,不是做私家菜馆难道要做闹市酒楼么?”
积寿:“那依展兄弟看,私家菜馆可行得通?”
终于问道关键处,林月儿在楼上竖起耳朵听。
只听见展霄平和的声音传出:“风景地段不过是锦上添花,重要的还是家传好厨艺才能留住客源。”
林月儿心想,这人倒是有两把刷子,就这么看几眼就能看出门道?
积寿继续:“若是无家传厨道呢?”
“这个嘛。”展霄看了眼积寿道:“恕展某直言,金陵城藏龙卧虎前有明月楼盛名累累,后有天外仙娇客揽人,若是金陵客人十数,这俩就瓜分七八,剩下的便是其他家学饭馆食肆分之,贵楼并无宝厨可与之争一二,恐不长久。”
积寿咂舌道:“以展兄此言,我们酒楼若无好厨子就无法立足金陵咯?”
展霄笑着摇摇头:“倒也不是,金陵贵人无数,若一时买卖还是好做,只是若要长久必要有能让人立足的招牌菜为好。”
积寿挑眉:“贵人买卖做不了,金陵不还有百姓万千?”
展霄笑道:“积管事说笑了,贵酒楼如此大的规格,就是要做市井小民的生意,也要市井小民吃的起呀。”
说道这个后续,积寿就不知道了,不过积寿也不是要问一个酒楼如何经营,“展兄弟对酒楼这块买卖也算是家学渊源了,莫怪我探听人家家事,只是实在是好奇,究竟是遭遇何故让展兄这样的人才落魄至此?”
展霄一副不愿再提的模样嘴上道:“日光下无新鲜事,不过是戏里屡见不鲜地恶霸和乡绅的故事罢了,是展某不才受不住家中基业,多说无益如今能保全性命已是不已,升斗小民不敢胡言乱语攀附权贵,望贵主海涵。”
这一声贵主便是点破了,林月儿让龄草从楼上下去,到不是她拿乔不去,毕竟在这样的时代就算想充当一个女老板就这么冲下去招人,实在不像样子。
身边的一众丫鬟就是她的左右手,她不能……也只能让这些人代为出面。
龄草下楼半蹲轻轻行礼:“展掌柜,我家夫人听闻展掌柜对酒楼经营有道想问问展掌柜如今可有效力之所?”
展霄拱手:“一身麻烦事,不敢连累雇主。”
“这倒巧,我家夫人乃是南屏坊江府江大人,如今的吏部侍郎夫人,与公主太子也是见过面说得上话的,什么麻烦也不放在眼里,若是展掌柜有真本事我家夫人愿意给展掌柜提供一个施展本事的平台,从此也有望振兴家业。”
展霄透过她看向隐隐露出裙角的林月儿摇头:“贵人先诓骗我至此,又藏头露尾,请恕展某不敢与之为伍。”
额,林月儿本想试探这人的来历和才学,现在似乎是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她从楼上走出来,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对着展霄略微一福,“展掌柜说得是,确实有些不够君子,无可辩驳,实在抱歉。”
展霄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瞪大眼睛不安到极点,以至于看到怒瞪向他的龄草心下更是一咯噔,暗自呐呐道不会又给人开罪了吧。
积寿也瞪大眼睛看不懂夫人如今的做法。
众人惊恐中,林月儿并没有觉得如何,做的不妥就道歉,这不是正常的做法么,所以她道完歉后还是对展掌柜发出诚挚:“不过本夫人确实欣赏展掌柜的为人,展掌柜若是恼怒刚刚我的做法我给你道歉,但是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
如此这般,本来只是略微推拒的展霄,更不敢答应下来只是委婉道:“谢贵人抬举,展霄家中幼儿年幼,实在不堪如此重任,请贵人见谅。”
见此人态度坚决,林月儿看见似乎是弄巧成拙了,便点了点头将人放了出去。
龄草不解关切道:“夫人何必做到这样的地步,亲自放下身段抬举他,这人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要拒绝拿乔,夫人您不用生气,咱们另外再找,至于这人奴婢看……”
她话还没说完,林月儿将她的手拂开,她看向龄草,龄草如今的样子倒让她让陌生起来,动不动就要找人麻烦?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呀。
林月儿严肃道:“强扭的瓜不甜,算了,龄草,本夫人很严肃的跟你说你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很不好,以后不要这样。”
龄草被林月儿当着众人指责是有些委屈,“奴婢是替夫人不值呀。”
也是林月儿刚刚的做法太惊人了,才让龄草本就稳重的人说出这样气急的话,林月儿头疼的揉揉头:“谢谢,长乐呢?你去将他带下来吧。”
林长乐从顶楼走下来眼神沉沉地看向林月儿,没有说话。
几人片刻休息后又回到了马车上。
林长乐在马车上忽然向林月儿发问:“阿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带长乐去的波洛商市么?”
波洛商市,名字真奇怪。
不过小孩子要聊小时候的事情,林月儿也乐得配合便要开口,话语到了嘴边忽然一顿,表情不自然切换到疑惑道:“长乐记错了?什么波洛商市,那不是波洛城么?”
林长乐扯了扯嘴角道:“就是波洛城的商市呀,阿姐不记得了?”
林月儿又顿了一下还是摇头:“阿姐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阿姐好想从来没有出过漠北丹城林府,倒是阿兄曾经去过波洛城,但是那时你还小也不可能带你去呀?长乐是不是记错了?”
林长乐将林月儿看得仔细,半响才回道:“啊,好想是长乐记错了,阿姐记性真好。”
林月儿摸了摸林长乐的头:“那可不,阿姐还记的长乐四岁被阿兄骗了糖葫芦躲在阿姐柜子里哭的样子呢。”
许是林月儿的手太过温暖,林长乐偏头过去脸上也开始有了温度笑着点点头:“阿姐,长乐不喜欢金陵,想要回漠北,阿姐和我回漠北好不不好。”
林月儿叹出一口气:“好,明年吧,明年我们回一趟漠北,阿姐也想阿父阿母阿兄了。”
许是林月儿的答应让林长乐安心,小小的孩子终于松了口气,在马车的颠簸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而马车上林月儿却睁大着眼睛看向虚无的空中的0527,内心狂喊:“0527你去哪儿了?你刚刚突然叫停我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林长乐刚刚怀疑上我试探我了?”
0527摊摊手严肃道:“我早上突然被主系统召回去,重新升级了,咱们这个时空有了裂缝,就是你的身份已经被多人怀疑导致的,所以我才赶来阻止你继续露馅。”
林月儿不解但是直击重点:“你不是说我就是林月儿么?怎么还会被怀疑,而且林长乐是怎么怀疑上我的?”
说道这个0527露出一点心虚样子来,糯糯地说道:“额,……我内个培训学到一半睡着了,就……只顾着给你传输记忆了,忘记给你洗去你的记忆了,所以……”
林月儿绝倒:“什么叫洗去我的记忆?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洗去我的记忆我才是完全的林月儿?”
0527点点头。
林月儿防备的看向它:“那你现在升级过来是?来洗去我的记忆的?”
第88章 看热闹
对于林月儿现在的防备,0527有些无语道:“宿主你在说什么?我小五是那样的人么?我都能来给你讲了,这事儿肯定被我无边的智慧圆过去了。”
0527耍宝一样的话让林月儿心下放松不少,她问道:“那刚刚长乐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我重复你的话?”
0527摊摊手:“据主系统说这个林长乐是一个裂缝,主系统后面要专门清理这个世界的裂缝,所以让你不要被林长乐记挂住,到时候你也被主系统发现怎么办。”
林月儿看了看怀里的林长乐,裂缝?
“你的意思是他的剧情被带偏了,所以知道了什么?刚刚是在怀疑我,专门说那样的话来试探我的?”
0527深沉的点点头:“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裂缝这么多,前有原来的林月儿,现在又来一个林长乐,这林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林月儿噎了一下,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连他一起说了进去。
不过已经了解的够清楚了,林月儿捋清楚她和原主的关系后忽然问出0527一句话:“那不是江洛曾经负了我一次咯?”
0527想了想道:“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在赚钱还房贷。”
林月儿一噎:“可是你不是说原主就是不同时空的我么?那不就还是我么。”
0527似乎被她说服了:“这么说也没错啦,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对于现在的江洛来说无论是你还是原主的遭遇他都是没有经历过的,所以这几天主系统来清理裂缝的时候你不要露馅,不然我们俩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林月儿问:“怎么兜着走?是降级还是什么?”
说到这里,0527这样一个向来心直口快的系统,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半响才点头:“差、差不多吧。”然后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宿主,这个月要结束了哟,这个升级任务啥时候搞起来呀?”
林月儿看着0527估计比降级严重一点,不过既然0527都没有吱哇乱叫估计也不会很严重,就没有追问,于是顺着它的话想了想:“上次明月楼的那个石鱼不算么?”
0527摆摆手:“那怎么能算呢,你拿了五十万积分呀。”
额,说到这个林月儿都差点忘记了。
眼瞅着夏天都要过去了,结果离兑换随身小空调还是摇摇无期呀。
窗外传出喧闹声将林月儿的思绪被打断,0527提醒后借口有事又回去了。
龄草的声音在马车外传来:“夫人,前面很是热闹呢,说是有什么好吃的来着。”
好吃的?
林月儿抓住关键词,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掀开布帘的一个角,声音压低怕吵到林长乐:“什么好吃的?咱们看看。”
龄草和小满守在马车前,女婢不好上前去凑热闹,积寿就又上前去帮忙探听。
他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向周围的百姓打听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心里想着下次还是不要往家主面前凑,他过往十几年做的都是黑衣夜行之事,如今却被派出来陪夫人逛街,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他说的话比以往这些年说的都要多了。
后面有跟着他做事的家丁,看着积寿狼狈被挤过去过来的样子,差点没忍住,赶紧抿住双唇才没有笑出来,心下想到待会儿回去要跟兄弟们好好讲讲今天头儿的狼狈。
很快积寿又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马车前,看似是和龄草回话实则是跟夫人汇报:“前面的祥运饭庄据说今天有人比厨艺。”
林月儿惊奇,有这种好事:“说了为何要比厨艺吗?”
积寿想起刚刚那个男子说的回道:“有点复杂,说是生死局呢。”
哦?
这下一众人都来了兴趣,生死局这么热闹。
面对一众人好奇的目光,没有积福那个口条的积寿感到压力剧增,不过他也有办法,他拉来一个知情的大娘,给了几个大钱让其专门来讲起因经过。
在大娘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阐述中,众人总算理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来。
原来这家祥运饭庄的东家是姓章,章掌柜祖上是御厨出身,原籍是南方人,一手航南菜做的是出神入化,可惜的子嗣艰难,早年收了三个弟子徒弟打算传一波,没想到年近半百得了一个独女,本来是想把独女托付给自己的二徒弟,两方是已经谈好是年后成亲,谁也没成想年前这章掌柜突然去世了。
这二徒弟还没有娶章掌柜的女儿忽然闹出要纳妾,这女子也是有骨气的当即就说了不嫁了,但是不止怎地大徒弟忽然和这二徒弟联手要抢夺这个祥运饭庄。
祥运饭庄前些年的掌厨和掌柜就是大徒弟章南起,而因为二徒弟章南桥要入赘,所以章掌柜把衣钵都传给章南桥了,现在算是祥运饭庄的招牌了,章掌柜的女儿章游星是既没有得到衣钵,又不是祥运饭庄的掌柜掌厨,还是个女子,总得来说这饭庄很难要回来。
但是这章游星算是个硬骨头,非要请全族作证,要与两位师兄比拼厨道,若是胜出,胜出者可以对失败者提一个要求,失败者不可以拒绝,哪怕是生死,所以这就是这场生死局的由来了。
大娘这番话就给林月儿气笑了:“那是那个章游星的父亲章掌柜留给自己女儿的饭庄,凭什么能被夺走呀。”
“阿姐说得对,凭什么呀。”这是长乐的声音。
林月儿低头看向他:“长乐醒了?我们吵到你了吧。”
林长乐乖巧摇头:“不是的,长乐是自己醒的。”
林月儿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又看向大娘。
大娘说得正高兴呢,被他们这么一呛也有些不高兴当即脱口而出:“一个女子而已……”
她高声的论调被龄草一瞪,严肃道:“不得无礼。”
大娘讪讪降下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一个没嫁人的女子本来就是破落户,要不是有三个他爹收的徒弟,这饭庄也早就被亲戚吃绝户,吃掉了,如今不过是他们自己人抢罢了还能保住基业就还好,要我说这瓜女子也是傻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死咬着不嫁,可不就是逼着人家反目么,啧啧啧。”
这大娘的论调实在让林月儿不舒服,龄草看出来了,从怀里摸了几个大钱塞给她让她赶紧走了。
小满看林月儿脸色不太好在一旁开口宽慰道:“这婆子说话粗鄙无礼打发她走就是了,夫人莫要为了此事生气伤身。”
林月儿摇头,她不是为了这个婆子,只是震惊于这个婆子或者而说这古代百姓的三观:“这不是她爹的饭庄么?不就是这个女子的么?”
小满和龄草都是家生子对外面的事情也不大清楚,积寿走南闯北确实知道其中门道便开口解释道:“这三人如果是章掌柜正经摆了香烛请了祖宗喝了茶收进来的徒弟,是当半个儿的,也是可以争一争家产的,而且这个章家只有一个独女的话,就算没有这几个徒弟来争这饭庄也很难保住,吃绝户官府不管的。”
林月儿主仆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有长乐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吃绝户?”
积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用比吃绝户还要简单的词语来解释,好在林月儿接了过去:“就是欺负这家人没有男丁,然后强行变卖人家家产强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后来就演变成欺负孤儿寡母亲戚族人谋夺家产的代名词。”
林长乐提出疑问:“那不让他们变卖不就行了?”
这积寿倒是可以解释:“人单力薄打不过,亲人族中之事官府是不管的。”
林长乐明白了,长长的哦了一声。
主仆几人都很吃惊,官府不管那确实势单力薄也没有办法,小满忽然发出弱弱的声音:“那这师兄弟三人不算吃绝户么?”
积寿邹眉道:“不算,他们是徒弟,算半儿,是本家人。”
几人讨论间,前面的生死局似乎是开始了。
林月儿抬头看了看,街对面的布庄二楼正好可以看到里面,不过她有些疑惑,这布庄好像有点眼熟呀。
还是小满认了出来:“夫人,这是你名下的布庄呀。”
林月儿才恍然大悟,几个月前她乔装打扮了一番过来看过,当时还是门庭冷落装潢老旧,如今倒是焕然一新,连招牌都是新做的,这几个字连林月儿一个外行都觉得特别好,颇为飘逸洒脱,用在一个布庄实在是大材小用。
小满走进布庄,许掌柜认不得夫人身边的人,但是在布庄的学徒小厮赖儿是认识她的,在许掌柜之前忙走上前问好听差。
很快林月儿带上围帽下去,一行人全部挤到布庄里面,把原来布庄里面的客人都给挤出去了。
本来在给客人介绍南航州带来的南航绣的许掌柜,脸色一变,但看见林月儿穿着贵气又扯出一个笑容,刚要一声贵客迎上去,就被小厮拉扯住在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眉头一皱但也很快闷声请安。
林月儿冲他点点头,直奔二楼看热闹。
被晾在楼下的许掌柜心下忐忑,听说香料铺子的刘掌柜已经被送到官府了,这夫人突然造访不是要拿他吧?
林月儿在楼上,龄草给她关上窗,她自己则取下围帽靠近窗户边,透过窗户的雕花缝隙看过去。
那章游星青衣素薄,头发用布条绑起来,夏风猎猎吹得她衣角和发带都飘了起来,站在一堆男子面前背脊挺直,虽然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林月儿想敢用这样鱼死网破的方式抗争的女子,此刻一定是无所畏惧的吧。
第89章 厨道比拼(一更)……
烈日底下,抬头见阳光明亮异常,几乎晃了所有人的眼睛,好在饭庄专门支了两个棚子,里面有仆役陆续准备着临时的灶台和食材。
台子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更有慕名而来看热闹的人把街道围堵起来,马车贩卒显得有些难以挪动,林月儿庆幸还好离她的铺子比较近,不然在下面可太挤了。
下面人群中还有头脑清醒的人在下面兜售起了瓜子点心果子等,甚至林月儿也隐约看见有人在底下开庄赌谁输谁赢,显然大多数下注的还是二徒弟,不过也有想要一本万利的投了章游星,但也只是极少数。
二楼距离楼下不远,仔细听,仿佛连底下人的对话依稀都能分辨出几句来。
积寿按照龄草的要求将房间内的塌换到对着窗外的摆放,小满则不知道去哪儿弄来了茶水和果子摆了上去。
林月儿带着林长乐坐上去,塌比较高,这下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状况,此时奴仆还在搭用作比赛的棚子。
底下的百姓有晒得受不了的,这个祥运饭庄走出来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对着台上的人拱了拱手,又笑着对底下的站着看热闹的百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奴仆给底下站着的人倒水喝。
台子下喝了水的人竟然有好事者给这个人叫起了好。
声音大的林月儿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哪个负心的二徒弟章南桥。
只见这章南桥给叫好的人又笑着拱手说了句什么话,转头脚步一顿竟然往哪个女子身边走去。
林月儿赶紧坐直身体,这负心男想搞点什么?
难道是赛前给对手心理一个猛烈撞击,林月儿只恨看得见听不见,嘴上不免就嘟囔了出来。
林月儿不过是随口的抱怨,没想到这点子烦恼都能被解决。
积寿上前低声道:“夫人不必忧心,奴才会一点唇语那人刚刚说的是师妹何必闹成这样。”
林月儿瞪大眼睛向他招手:“那你来给我们翻译翻译。”
顺便她心里面还开始了对着人的吐槽,真是低级段位的渣男,这个时候竟然去人家面前说何必闹成这样,真是拎不清。
果然那女子背对着台下,面对着饭庄抬起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压根没有搭理这位自作多情的仁兄。
这章南桥啰嗦几句,见人家不搭理自己,竟然冷哼一下道:“师妹别以为请动了族长大人就万事无忧了,你以为族长大人为何要给你一个弱女子撑腰,不过又是一个看中祥运饭庄的人罢了,与其师妹你被他们当枪使夺回饭庄被人螳螂捕蝉,还不如交给我和大师兄,至少祥运饭庄还姓章。”
说道这个,这个章游星终于动了,她侧过身子面对章南桥。
林月儿他们终于看到这个女子的侧面了,出乎意料的,侧面看起来这个女子好小呀,特别是圆鼓的腮帮子和侧面看起来都很圆的眼睛不禁让人生出些好感来。
那女子只长了一下嘴巴,然后章南桥的脸色立马涨红似乎很受打击的样子,惨抖的手指暴露他此刻的情绪。
林月儿立马看向积寿,期待他能翻译出这个章游星刚刚在说什么。
积寿想了想,试探翻译道:“这位姑娘好像说的是滚。”
林月儿拍手掌,飒呀,对她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台子上章南桥没防备一向温柔恬静的师妹竟然会对他恶言相向,他还以为是没退婚的时候,本想做出自己深情的一面,没想到却被她忽然一呛声,噎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看了台子下诸多围观的人,才忍了又忍做出一副不与弱女子计较的大度样子,甩甩手低语道:“既然师妹执意如此,那就勿怪师兄了。”
章游星眼神都没有分半分给他,那章南桥自觉无趣便走了。
底下的人哄闹着,章游星转过头继续看想祥运饭庄的招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长乐转头问向林月儿:“真的如他所说,这位姐姐无论最后要不要得回来饭庄,最后的结局都是保不住么?”
对这块儿林月儿也不懂,倒是积寿回了句:“小少爷不必担忧,这女子能跟族长谈妥摆下这生死局,一定留了后手,不过依小的拙见,这饭庄与她而言不如不要,终究是个烫手山芋,她一个女子便如抱金幼童过市,谁人都可以觊觎。”
林长乐哀叹一声,不再问话。
林月儿邹眉:“她是不是跟族长交换了什么条件,对方才会伸手相助。”
这个积寿就不知道了,小满心细,下去打听了一圈回来道:“夫人,据说这章家本家在南航之地,这里的族长不是他们的本家,是章家发迹后才贴上来的,章家家族靠着章家捞了不少油水,章家至此也有了家族庇佑,算是互惠互利。所以在这个章掌柜去世的时候,因为章掌柜有言在先这饭庄留给了章游星和他的夫君,章家家族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当章游星和章南桥闹掰之后,特别是章游星求到了章家族长哪里的时候,章家族长才趁机提出要章游星嫁给他那个傻儿子,只是不知道章游星说了什么后面就改成了促成他们在这里摆下厨道比拼,定下生死局。”
林月儿惊奇:“我看着族长打着算盘给自己傻儿子讨老婆和饭庄,若是生死局输了这族长恐怕就会反口了吧?而且就算是不反口,这几个师兄妹斗成这样子,没准这章家家族还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话说出来,林月儿又紧接着道:“可是这章家族长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要回饭庄之后,很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这饭庄就又落到了族长手里,这个章游星不是腹背受敌?”
小满点头,龄草上前给林月儿顺顺气,递上一杯水道:“夫人莫要为此生气,这事儿被夫人您撞见,这不管是章家族长的算盘,还是章家三师兄的阴谋都一定得逞不了。”
林月儿点点头,这确实太欺负人了,适当地时候她一定会出手帮助这个章游星的。
积寿看向前面的章游星道:“夫人,依奴才所见,这章游星未必不知道,也许这正是她的思虑呢,引狼入室与虎斗?”
林月儿疑惑地看向章游星,但是章游星背对这边,只有一个挺直的脊梁背影,四周的喧闹似乎根本打扰不到她,她身上穿得很素,一身孤寂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招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很快人群吵闹起来,原来是奴仆终于摆好了双方的灶台等。
还是那个二徒弟章南桥,一身绸衣站在台前给大伙讲解了一下这件事的由来和规则。
章南桥把一切都推给了章星游,那话说得林月儿都深吸一口气,听不下去。
什么家事,什么师妹苦苦相逼,句句自己无辜,字字都显无奈……
章游星没有给他半分颜色,径直走向自己的那个灶台,不与他多说半分。
章南桥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是无趣,说完规则请来了官差作证后,就隆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大师兄,章南起,祥运饭庄一把手掌厨,现任掌柜。
底下一众好事者叫好的,但林月儿敏锐地发现还有一群大娘对着人指指点点。
林月儿让积寿读读她们在说什么。
积寿立马看过去:“回夫人,那群大娘在说,这大徒弟不厚道,二徒弟自己是攀了高枝不说了,但是章掌柜对着大徒弟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如今这样对待章掌柜的遗孤,实属没良心了。“
林月儿看向围着围裙,看起来还算憨厚老实的长相,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底下百姓娱乐生活贫瘠,这一处章家争夺饭庄的大戏,多老远都有人搬着板凳来看,众人更是津津有味的期待着待会儿的厨道比拼。
林长乐不解的问林月儿:“厨道比拼?可是众口难调,而且这章南起还掌厨多年,这位姐姐似乎没有多少胜算呢。”
林月儿摸摸他的头给他解释道:“众口难调所以专门请了九位评委,其中还有三位是现场随机选的,这样的话结果就会相对来说公平一点,至于这饭庄掌厨多年似乎看起来很占便宜,但是也不绝对,有的时候一道菜的好坏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就像是街边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大酒楼的山珍海味没有优劣之分,不同的时候不同的人会觉得不同的菜好吃的。”
林长乐似懂非懂:“难道就像是手抓饭和烤羊腿都很好吃,但是非要选一个的话,阿姐可能会选手抓饭,而我会选烤羊腿的意思么?”
林月儿点头:“差不多,除非他们做的同一道菜,那就是单纯的厨艺优胜了,但是同一道菜第一口和最后一口都是很占便宜的。”
林长乐点点头:“知道了,阿姐,所以这个姐姐还是有希望赢的对么?”
这个林月儿就不敢保证了,主要是评委也是人,是人就会被利益所诱,就想着祥运饭庄一样,就是因为有利益才会有前仆后继的人想来分一杯羹。
不过林月儿不忍,还是给与了林长乐希望:“对啊,有希望的。”
第90章 厨道比拼(二更)(修)……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挑选食材了。
左边那方的章南起手底下有好几个帮工在帮他一起处理食材,忙得是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就显得右边的章游星那里更加的清冷和孤寂。
不过林月儿眼尖的发现站在旁边的一个老者跟自己的仆人耳语了几句,那仆人就带了四五个婆子往章游星那边走去,看样子似乎要去帮助她的。
站在台上的章南桥看了一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止。
林月儿转头对积寿道:“那个是章家族长么?”
这个积寿并不清楚,于是他朝着林月儿拱拱手,下楼去调查去了。
台子上章游星的较小的身影熟练的在灶台前转动,指挥着新来的仆从处理食材,小小女子面对诸多人的指指点点,没有露出半点怯意,相反还能挽着袖子自如的切菜剁菜。
这样的姿态不禁让四周的女子更加青眼佩服,而且因为她孤女的身份,更多的是同情,对她一个未出阁女子这样不合时宜的抛头露面的指责声反倒没有多少。
这挺让林月儿意外的,看来她还是对古人太多的刻板印象了,以为都是顽固不化的老古板,那怕被人欺负死都要守旧守礼呢。
原来大家对于能勇于抗争且有实力的人更多的不是用自己的那番道理指责,而是佩服甚至是羡慕,对于别人能抗争有勇气站出来的佩服,还有自己不敢也不能抗争的羡慕。
林月儿思绪翻飞,想到这里有些怔住,自己竟然还不如古代人。
她这边陷入怀疑中久久不能自拔,下面章游星已经游刃有余的准备制作配菜。
鸡蛋用细火煎好,一定不能起泡,必须煎得很嫩,然后放在案板上切成细丝儿。
上好的火腿肉不要肥肉,片里面精华的瘦肉,同样切成细丝儿。
青嫩的竹笋尖,焯水后也切成细丝儿。
另外就是香菇和鸡肉了,鸡肉烫熟,放凉用手撕成细丝儿。
再讲香菇片成片同样切成细丝儿。
不出林月儿所料,一道菜根本无法比出好坏,不过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无法达成统一的标准。
所以他们也不算欺负人,三局两胜,这第一局比的就是刀工,由各自自选菜品,刀工优着胜出。
刀工及时不是专研厨道的人都能够看得出一二,似乎很公平。
但是要知道章家菜传男不传女,章游星从未跟自己的父亲学过厨艺,一直都是三个徒弟跟着章掌柜学厨多年,大徒弟章南起还早在好几年前就是祥运饭庄的掌勺了,就显得没有那么公平了。
那边章南起和章南桥胸有成竹,甚至看着章游星窈窕的身姿,章南桥都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提出的条件。
第一道菜很简单,就是看刀工,所以将所有的切好的丝整齐码放在碗里然后倒扣到盘子里,加入高汤放到蒸笼里面蒸一会儿就好了。
半盏茶后,蒸笼打开,双方都做好了。
章游星这边选择的是扣三丝,一道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的淮扬菜,简单是食材寻常,简单易得,难的是上限极高,有的人做出来细如发丝,有的人做出来拇指粗细。
可巧的是,章南起那边也是做的扣三丝,那这第一句两人便能立决高下了。
章游星的扣三丝率先打开,白玉的豁口碗,浅浅的一层汤汁铺在碗底,笋丝儿鸡丝儿火腿丝儿整齐的围城一个碗状的圆形。
在做的几个邀请评委也是多年的老饕,还有惊讶的张开嘴的,这小女子不得了。
这扣三丝从任何的角度来看都应该属于上乘,刀工精细排列整齐,色泽清淡雅致,造型美观清秀,汤清澈明亮,略呈牙黄色。
热气腾腾仿若仙家佳肴,几个老者忍不住便要拿筷子。
但是领头一个山羊胡须白发鹤颜的老人轻咳一声,剩下几人偷偷看一眼前者,然后老实的放下蠢蠢欲动的双手。
领头人威严甚高地说了一句:“第一场比试刀工,按照规矩不可品尝,不然就有失偏颇。”
众人点头,不敢造次。
然后就是章南起将自己的菜品呈上来,只是见到了章游星的扣三丝,章南起捏着盘子的手肉眼可见的迸发出了青筋。
他知道自己输了,同一道菜,刀工就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章南起让仆役将自己的盘子呈了上去。
听到几个评委给出的结果,章南起和章南桥的脸色难看起来,特别是章南桥甚至带着点慌乱和不可置信。
败局已定,章南起反而没有刚刚那么震惊,而是在章南桥耳边悄悄说了句:“之前是我们轻敌了,第二局比火候,第三局比咸鲜味,我们本来是以为她从未学过厨艺,所以都是按照正规厨道的比拼来的,但是现在我们明显落了下风。”
章南桥本来就慌乱焦急,现在被他一说更是急的火烧眉毛,他看了看章家族长莫名胸有成竹的笑脸,着急道:“那你说怎么办,赌局已下,难道就这儿输掉么?这饭庄难道你不想要了?”
章南起当然想要,所以他一脸老实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个精明的笑来道:“你忘了你的好岳丈大人了?”
这话一提醒,章南桥如醍醐灌顶,他的好娇娘,好岳丈。
当下一合计,立马就要叫停这场比赛。
章南起装作身体不适,无法继续下去。
底下等了许久的人看到今日不必了,纷纷叫骂起来,嘈杂慌乱异常,章南桥让饭庄仆役拦着安抚了好一阵,他则没有心思去与这些人多说,紧盯着章家族长和章游星。
他们这边要叫停,章家族长当即不同意,章游星则沉默没有说话,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是刚刚他们以为这是她没见过市面的沉默,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不敢轻视,只以为这人是偷偷藏了一手的高手。
领头的山羊胡子似乎在厨道一届颇有威望,本来是章南桥请来为祥运饭庄壮声势的,如今倒是有些棘手。
积寿打听了一圈,回来给林月儿把下面的情况一说。
底下的一众男人欺负一个孤女。
输了一局就要叫停,输不起的样子真叫人生厌。
龄草和林长乐都气的牙痒痒的,林月儿起身就想要下楼。
却忽然看到在两方激烈争吵中,章游星忽然动了。
只见她走上前道:“我可以不比,也可以不要这个饭庄,只要你们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一语震惊四座。
章南桥震惊中带着点欣喜看过去。
章南起邹眉审视的看向章游星。
章家族长老神常在到没有打断章游星的话,也是一副看她要说什么的意思。
山羊胡子领头人捏着胡子看向这个女子,眼神中只有惋惜。
楼上的林月儿停住了脚步,有转头看向台子上的章游星,转头示意积寿赶紧翻译。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章游星的身上,她一直便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众表情,那是一众笃定的表情。
章南桥看向章南起,后者对前者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被林月儿捕捉到,她心下震惊,没想到这一方的主导不是悔婚的章南桥,而是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章南起。
章南桥走出来,接了章游星的话:“胜负未定,师妹说话也太早了。”然后不等章游星接话,他又一副任你无理取闹的样子说道:“不过,既然师妹想通了,不将家丑外扬,凡事也可以商量。”
这话说出来,除了底下还没有走的一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人可能会相信,叫嚣着比一比怕什么。
剩下在场的人精们都听得懂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调。
楼上的林月儿终于知道他们为啥是章南起主导了,这样一个傻子到底是怎么被章掌柜看上当掌柜的?难道是因为这家伙长得还算人模人样?
章游星坚定的声音传来:“想要我放弃整个祥运饭庄,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祥运饭庄按照标准一分为四,你们两个和我还有小师弟共同划分,我的那份我转给章家族长,小师弟那份你们折合成现银给他,第二个条件就是我要那个。”
她抬起手臂,指向门口顶上的祥运饭庄招牌:“那是我父亲从南航背过来的招牌,章家的厨艺传承我也可以放弃,我只要带走那个就可以。”
此言一处众人都是统一的神色,那就是邹眉。
林月儿邹眉是:为什么此人都踏出这么艰难的一步了,甚至在有了很高的胜算之后要妥协。
章南起邹眉的是:明明之前他们跟章游星说的就是一分为四,她和小四那份全部现银兑换,同时章家传承他们三师兄弟继承,当时章游星死活不同意,如今却忽然又同意?只是将自己那份换给章家族长。
章家族长邹眉的是:之前明明说好的挤入祥运饭庄即可,为何这女子忽然加了个小师弟。
那几个评委邹眉是:这比赛不必了,这酬劳还有么?
山羊胡子领头人邹眉是觉得祥运饭庄可惜了,章家没有男丁可惜了。
底下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叫嚣着继续比,别怂之类的话。
台之上下只有章南桥没有邹眉,反而是抑制不住地翘起一个嘴角,然后又把到嘴的笑意是压下去,忍不住就要接话,被章南起瞪了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住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章南起,他没有让章南桥说,而是自己亲自来说:“你确定?”
章南起憨厚的声音响起,音色闷闷地但是语调又显得格外突兀,很矛盾的感觉。
林月儿在楼上看着章游星的后脑勺,积寿看不到她的嘴唇也读不了唇语。
不过看对面的章南起的唇语,也大概能知道章游星说了什么。
原以为以为是一场精彩的比拼,没想到刚起个头就打住了。
在官府差役和众人的见证下,林月儿见到章游星按下契约,这场比试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有点疑惑,章游星将自己的那份让给章家族长,只为了这一场有头无尾的比试和一个匾额?难道这个匾额比这个饭庄更重要。
龄草过来劝慰道:“夫人莫要担心,换个角度想,这女子如今已经没有让人觊觎的东西了,以后回归故里也能得到一份平静。”
小满也在一旁点头,他们之关切夫人不要为了他人伤神。
只有林长乐跟林月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那个祥运饭庄的招牌很重要么?他明明就要连饭庄都赢回来了呀。”
林月儿也点头,明明她可以都拿到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