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被休原配想躺平(美食)》 1、第 1 章 鹅毛般的雪花自高空飘散而下,就像给金瓦红墙盖上一层柔柔的纱衣,尖尖的屋檐若隐若现,仿佛是置身仙宫云海一般,仙气缭绕。 金陵城的冬日初雪,自古便是一景,所以即使是天阴地滑,霜冻雪欺,也值得邀上三五好友围炉煮酒,赏论一番这老天爷赠予的人间绝色。 安国长公主也有此意,遍邀满金陵城的名门闺秀到访私人别院畅雪园,共赴春日宴。 这日各坊各市早早便热闹起来,各街各道车马云集,各式家丁仆人拥挤在各个出坊口,谁也不让谁,马车下一堆丫鬟婆子家丁奴仆吵嚷在一块儿,端可谓是盛况空前。 热闹非凡之下总有那么一两个异类,南屏坊的坊口往里十几辆车马挤兑在一起的巷子旁边便有一处安静庄严的院落,大门紧闭,与坊市内人来人往大不相同,红灯笼高悬于顶,门口狮形门墩下的鲤鱼图案栩栩如生,无不昭示这家主人的门户高贵。 顺着门沿白雪一流进去,五进宅院古朴方正,内里风水布局无不精巧绝妙,哪怕是市井无知小儿闯入都会摄于巍然气势不敢造次,不必多言也知道这一定是一家顶有底蕴的人家。 宅院东南角的大厨房,一身姿轻妙逸丽的女子挽着食盒带着两个小丫头往东厢房走去。 后面小丫头低着头捧着食盒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前面的女子面庞艳丽,一双眼睛圆润饱满带了三分异域特色,只是现在眉头紧紧聚拢在一块,抿着嘴唇逼出若隐若现的酒窝来。 没多一会儿东厢房跨院迎着一个青衣小褂女子,年纪似是二八,清瘦纤细一身的书卷气,似乎是匆忙赶来,耳畔有一缕青丝独独漏出来,乍然被风带起在脸颊处纷飞,气质斐然。 “木丹你怎去了如此久,叫我好生担心?” 木丹停下来,抬手略略移开食盒盖,嘴唇微翘虽然看着一副委屈的模样,嘴里却说:“龄草姐姐放心,那支婆子虽然跋扈了些,但也不敢跟咱们夫人叫板,你就放心吧。” 龄草端详木丹的模样,又看看食盒里的佳肴,没有多说,打发两个小丫头去前头传话,让二等女使们准备开饭,自己挽着木丹的手进了小跨院。 转角没人的时候,龄草掏出手绢温柔的给木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眼里带着心疼:“对着我倒也罢了,若是到了夫人面前还这么谎话连篇,看夫人饶不饶你,快!擦干净些,让夫人瞧见又要多想了,怕是要掉好几兜子泪才能罢休的。” 木丹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赖皮的凑上脸去让龄草给她仔细擦泪,刚哭过的眼睛像是水洗过一般灵动,噘着嘴嘟囔:“何曾欺骗姐姐,龄草姐姐怕是忘了,木丹我在草原上逐马撩鹰的日子,这起子人哪里就真的能刁难住我,我是为夫人鸣不平,夫人温柔贤惠待人和善,也是他们能随意编排的,不过是看家主不看重我们夫人,老夫人又闭门不理世,族宗叔伯大多都瞧不上我们林家武将出身,就仗着自己是积年的老仆,托大起来,竟敢欺负起主子了,若搁在我们漠北,早就给他们吃上鞭子了,还容他们蹦跶……” 她越说声音越小,龄草也收回手,神情逐渐冷淡的看着她,直到龄草抿着嘴唇瞪她,面目前所未有地严肃,木丹这才停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龄草,不敢再说。 过了一会儿,院外陆续传来脚步声,应是小丫头带着二等女使过来了,龄草这才收起严肃的模样,温声说:“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些,也切莫让夫人听到,不管你当初、此刻、以后怎么想,我最后再给你说一遍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说完也不理会愣怔在原地的木丹,拎着食盒就走开了。 木丹原地懊恼的跺了跺脚,追了上去,嘴里一叠声一叠声的赔不是。 身影转过回廊不见,声音也渐渐远去,跨院池塘后边一扇雕花镂空地窗弦处露出几根纤细葱白的手指,一张莹白透亮的小脸一闪而过,刹那间阳光精准地洒落在脸庞上,一晃而过的画面就仿佛能刻入人的心里。 林月儿重新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若不是刚刚断断续续得传来的声音一直不见停吵得她几乎睡不着,也不会起来查看。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午饭已然摆好,龄草轻声进门,看见桌上的早点仍然没有动过的痕迹,心下又是一番难受,自从家主奉天子之命随太子巡查盐务离开,已有半月有余,夫人在家主离开当天落水重病险些丧命都没能换回家主回顾一眼,便一直如此郁郁寡欢,每日睡倒在床上,神思不济,食不下咽。 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是家主奉的是皇命,巡查盐务少说几月多则半年,若是夫人长此以往怕是性命难保呀。 她心里转过千般思绪,脚下也没有耽搁多久,轻轻走到床边,撩开床幔,对着林月儿说:“夫人,都晌午了,该起来用膳了。” 清泉般的声音,温柔得就像流水一样,说着还用手拽了拽林月儿的被子。 可惜再温柔在有起床气的人面前也是徒劳,林月儿拽过被子,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月儿早在半个月前,原主落水时就穿了过来,这半个月里她每天都是在睡觉,因为她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忽然从现代人单身女性到古代已婚妇女的转变,更无法释怀钱还在人没了的痛苦,在加上原身落水伤了根本,所以这段时日一直在睡觉休养。 原主的俩丫鬟不仅貌美,且听话衷心,她曾一天不吃不喝只睡觉,急坏了俩丫鬟,欲言又止地想要劝解她,但只要她一句退下去,俩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退下。 所以林月儿学会了每次都直接让他们退下去。 只是这次龄草停了停却没有立即退下,反而接着说道:“今日木丹特意去厨房让支婆子做了她拿手的芙蓉鸭来,夫人不是最喜欢吃芙蓉鸭了么?不若起来先吃点吧,支婆子如今管着厨房很少下厨了,今儿起来特意做的,还热乎着呢!” 被子里的人朦胧中抬起头,芙蓉鸭?酥皮鸭?烤鸭!啤酒鸭…… 素了半个月的胃已经开始打鼓抗议,脑子里光是闻名就自动放起了香气飘飘地视频,勾得她津液泗流,在睡一会儿和起来吃点儿这两个选项中身体和脑子第一次同时导向同一个选项。 一只莹白莹白的手臂从被子里抬出来,龄草上前扶住,林月儿顺势起来,只是龄草仿佛许久没有见过林月儿似的,看着林月儿的眼神带着些惊诧。 林月儿见她不动,又补充了句:“行,吃点!” 龄草如梦初醒,欢喜地将林月儿扶起来,也不假手于人,亲自给她梳洗穿衣,一边忙着一边嘴里还欢快的道:“常听人说,病弱西子,我见犹怜,可见生病也不全是坏处,小姐这一场病痊愈了,容貌比以往更胜十分,叫奴婢都看花了眼,若是家主回来必会对小姐更加倾心的。” 家主?林月儿想起才来那天,原主急着去送行的似乎就是这个家主,一不小心滑落水中,那个可怜的魂魄挣扎在水中之际,那个家主在干什么呢? 哦,那个家主听见落水声连转身都没有,压根没在乎原主,背影都不带停顿的走了,那样一个男人还能耽于美色,回头对她倾心么?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林月儿表示算了,谢谢他。 “小、夫人,好了。”龄草把铜镜移过来给林月儿看看发髻钗环式样。 林月儿对着还算清晰的铜镜左右端看,镜子里的人嘴角含笑,眉目含春,柔顺的头发被梳成了一个惊鹄髻,红宝石的头面闪闪发光,富贵却不落俗套。 她抬手划拉了一下流苏,这古代扮相是好看哈,她对着镜子璀璨一笑,明眸皓齿,龄草那一刹那竟然有种满堂生辉的错觉。 若不是从小就跟着小姐,她恐怕都怀疑这是不是某张画儿里跑出来的仙女儿了。 “走吧。”龄草带着林月儿来到饭厅。 木丹指挥着一众丫鬟们做事,见林月儿出来了,又惊又喜地迎上去:“小、夫人,你可算好了,丹儿可惦记你了,特特去端的芙蓉鸭,夫人尝点儿?” 林月儿点头,龄草过去布好菜,木丹扶林月儿坐下,她拿起筷子,碗里的鸭肉已被剔了皮,淡红的鸭肉飘散着香味。 林月儿邹眉,剔了皮?灵魂都没了,怎么吃。 她重新夹起来一块带皮的,不待龄草阻止,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了嘴里,然后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呸!难吃!什么破烂玩意儿! 叮!检测到宿主心存死志,饮毒自尽,暂停融合!暂停融合!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巨难听的机械声,林月儿脑袋若能打字,一定在疯狂单击问号,什么自尽?这难吃的破鸭子有毒? 千钧一发之间,她只能用眼神暗示龄草赶紧叫医生,自己则撑不住满屏的红色警报,晕了过去。《 》 2、第 2 章 “宿主……” “宿主~” “宿~主~” 林月儿站在自己努力小半辈子才交完首付的新房里,卷王中王终于要有自己的窝了,她满心欢喜正准备接过钥匙,不知道听到哪里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宿主,宿主的叫个不停,大有她不回应,就不罢休的劲头。 钥匙一点点递过来,马上就要到林月儿手上,她双眼紧紧盯住钥匙,就在钥匙递到她手上的一刹那,变故突生,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林月儿大喝一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与身下的漩涡抗衡住,继续往前伸手,一点点去够那把属于她的钥匙,漩涡却伴随着机械声越来越大,终于,把她连人带房全部扭曲着卷了进去。 她张开双手,嘴里大吼着不! 猛地蹬腿,意识回笼过来,林月儿睁开眼,环顾四周,不是在她的房子里,也不是之前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而是在一个说是黑暗却又仿佛带着光的地方。 林月儿坐在地上,四周全是黑暗,唯独她这里还有一束光,这情节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抱紧自己揉了揉满身的鸡皮疙瘩,乍然觉得好冷。 “宿主,你终于醒了,我是0527,你的系统小精灵,你可以叫我小五。”一个机械电子音在周围响起。 它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怎么听怎么魔幻,宿主?还系统!这些不该出现在小说里面么? 她撑着地站起来,问道:“你是个什么系统?” “美食评分系统,全称是宇宙洪荒开天辟地独一无二最权威最客观最公正遍品古往今来乾坤一掷当之无愧第一美食评分系统哟~” ??? 如此冗长、如此中二、如此怪异的名字,林月儿若是手中有键盘她一定能缓缓打出三个问号或三个666,可是她没有,她只能举起手掌干巴巴鼓了三个掌,“啪!啪!啪!精彩,说出你的目的!” 0527暗自窃喜,0318说的果然没错,宿主什么的最好忽悠了,只要随便编一个狂霸拽的名字,再装出一副严谨严肃的态度就能差遣宿主为自己鞍前马后了,一想到它马上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它的内心就忍不住开始狂喜起来,勉强压抑住快要出声的嘻嘻,它严肃道:“不多,你只要给我献上一百,哦不,是两百道评分值为一百的美食给我即可。” 林月儿身体靠在光束的最边缘,介于黑暗与光影之间,若隐若现,声音也飘忽不定,“哦?那我又有甚好处?” “恩,额,好处嘛?”0527机械一般的声音竟带出一点思考的意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想要……” 话音未落林月儿咻的一下钻进了黑暗里,切断声音,屏住呼吸,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0527一个错眼,宿主就不见了,它心性简单,且本来就是忽悠人的心态,眼下更是着急的哇哇大叫:“宿主!宿主~……哇呜呜~宿主!你到哪儿去了!” 肉耳可听的着急。 林月儿其实也是赌一把,既然这个系统要把她这个地盘照亮,自然不可能看清这个地方的全貌,也许她钻进黑暗系统也能捕捉到,但是也有可能捕捉不到,既然有机会何不赌上一把,来到这个破地方,又不是她自愿的,系统怎么了?宇宙怎么了?哪里就没有人权了么! 现在好了,换她在暗,系统在明,看谁着急! “宿主!宿~主~去哪儿了?你出来呀!你不要吓人哟!呜呜哇……我把我宿主弄丢了!”系统的声音随着哭泣声越来越大,机械的电子音慢慢退去,显现出本来的男童音,稚嫩却没有之前那么难听了。 林月儿黑暗中一遍移动一遍假装虚弱的开口:“0527……” “宿主!宿主你在那儿,你怎么了,你是被黑客抓走了么?”0527对着黑暗喊道。 “不是,我……我跌倒了,你能来扶我一下么!”林月儿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得传过来,让人分不清她到底在哪里。 0527没想别的,闻言立马道好,光速中像是三维绘画一样先是出现一个轮廓,接着是颜色,然后细节描绘,仿佛花了很久,但又仿佛是一瞬间,一个身穿红色霸王龙童装的小孩子跑出来,冲着与林月儿声音相反的方向就一头奔了过去。 林月儿本来在光束旁边想抓人的手都捞空了。 那个笨蛋系统一遍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奔跑,一遍嘴里还大喊着:“宿主!我来了,我来救你了,呔~黑客、爬虫、病毒通通推散,退!退!退!啊!!!主系统呀!0527好怕呀!” 如此蠢萌的一个系统,林月儿简直刷新了世界观,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听着对方在黑暗里横冲直撞,一边尖叫一边害怕,还自我鼓励要来营救她。 “这边……”她出声应道。 0527答应一声,顺着声音跑过去,却被林月儿一把抓住,勒住它的脖子,0527蹬腿挣扎:“啊!妈妈呀!有病毒把我抓住了,救命呀!” “你有妈妈么?”别误会,这真的只是林月儿的一个疑问。 0527睁开眼睛,看见是宿主,送了口气,不在蹬腿,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被禁锢着,不禁说道:“当然没有啦,我刚刚害怕嘛,宿主,你抓着我干什么?” 林月儿眼珠转动,随口胡诌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吃小孩儿啦,特别是想你这种穿着红色恐龙衣服的小孩儿,肯定又香又甜!” 0527开始剧烈挣扎,“你胡说,我根本不是小孩儿,你怎么吃我!” “哦?那你怕什么呢!” 0527掰着手指数:“病毒、爬虫、bug、黑客入侵……” 林月儿眼眸带笑,“好,那我吃不了就要把病毒输入你的脑子里,然后清空你的内存,把你恢复出厂设置。” 0527满脸惊恐,挣扎扑腾得更厉害了:“啊!不要呀,救命救命呀!” 林月儿花费好大的力气才制住他,略略喘气说:“那你乖乖回答我的话,我就不给你输入病毒。” “还不能清空内存和恢复出厂设置。”0527可不傻,提出俩附加条件。 “成,但你得如实回答,被我发现说谎一定立马给你输入病毒!”林月儿威胁道。 0527点头不再挣扎。 林月儿:“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我弄到这个时代,这具身体里来的?” 0527:“是啊,当时你已经死了,若不是我把你捕捉过来,你早就消散了,恰好这具身体跟你很契合。” “那原主被你弄到哪里去了?”林月儿想起那个挣扎在水中的可怜魂魄,浑身的孤寂给她一种很深刻的影响。 “原主?死了呀,你不是看见了么?掉水里阳寿尽了。”0527天真道。 “不是你改变的么?”林月儿问出心中怀疑。 谁知道0527听到气哼哼的反驳:“我们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不,我的任务是搜集足够多的高评分美食,这些小世界的人员更替根本与我无关,而且她自己耗尽魄力重生本来就没有多少日子,她又不是气运之子,迟早会消散的。” 重生?看来原主故事颇多呀。 林月儿:“我要回我原来的世界,你能把我送回去么?” 0527惊讶道:“宿主,你在原世界已经被认定为死亡了,回去了也是自我消亡,而且我也没办法送你回去,你已经和这具身体融合了百分之八十七了,分离不了了。” 融合?林月儿忽然想起晕过去前似乎是听到有红色警告什么停止融合,有毒自尽的。 “什么融合?”林月儿想到就问了出来,毕竟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就是和这具身体呀,灵魂和身体进行融合。”0527自然到。 林月儿沉默片刻问道:“原世界的我是怎么死的?我的房子呢?还有……” 0527:“过劳死呀,我受0318邀请去他那个小世界游玩的时候见多了,拼命工作到头来身体负荷过载,过劳死太多了,你的房子?唔~你们人类的房子都要供贷吧,你死了房子断供自然被银行收走拍卖了,还有?你想问你家里人吧,我看看。” 0527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们把你埋了。”眨眨眼他又补充道:“你妈妈为你掉了……掉了好几颗眼泪呢。” 林月儿不屑,自然是要掉眼泪的,她儿子的房子自己没有给他挣出来,自然是要好好哭一场,至于她的房子,比起被拿去给一些没良心的玩意儿还不如被银行收走来的痛快。 了解清楚,林月儿把0527放开,对它说道:“就算我不能回去,我也不会安心留在这里给你收集美食的,上辈子我就是过劳死,这辈子我什么也不想干,就要躺平。” 0527乍然被放开,没反应过来,仍旧是躺在林月儿腿上懵懂道:“可是,可是我完不成任务会被惩罚的,你是我的宿主你的惩罚也是会加倍的,一直完不成我们俩一定会被主系统双双抹杀的。呜呜呜哇!” 林月儿掀开它,冷冷地对它说:“谁让你找上我的,你现在也可以换一个,我不怕消散,你把我送回去也可以。” 0527放生大哭:“呜呜呜哇~我是低阶系统,只能绑定一个宿主,没有办法更换的!完了,我再也吃不到那些美味的美食了!呜呜呜哇!” 0527坐在地上哭了大半天,林月儿嫌它吵得要死,动脚踢了踢它,让它起来。 0527被踢了也敢怒不敢言,哭哭唧唧站起来,林月儿让它不准发出声音,它就自己捂住嘴抽抽噎噎的看着林月儿,大大的眼睛被泪水盘住了。 唉~林月儿叹气,“帮你有什么好处嘛。” 0527:“可……呜呜呜可以跟我一起升……级,我能享受……的权限,也给你开放好不好!” 这就让林月儿感兴趣了,一个可以穿梭任意世界的系统权限,似乎挺有趣。“具体什么权限?” 0527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林月儿就要邹眉,0527赶紧补充:“我是低阶系统没有升级过,不过我看0318可以邀请我去他的世界玩应该也是权限的一种吧,听说还可以吃到好多美食,开启系统商城后据说最高级可以吃遍全宇宙古往今来的各类美食还能买到各种食材。” 听起来,全宇宙?古往今来!似乎蛮有吸引力的。 “那你是怎么升级的?这个你不会也不知道吧。”林月儿问道。 0527鼓起小包子脸:“我知道,我要升下一集需要收集49道系统100分佳肴就可以了。” 林月儿狐疑:“你刚刚不还说要我给你提供200道?” 0527一边退后一边打着哈哈,终于想起来把林月儿弹出了这个临时建立的意念空间。 林月儿睁眼,果然还在之前那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只是她集中精力能看见眼前有一个缩小的三维0527,虚虚地飘在空中。 “宿主,宿主,我之前检测到难吃的菜肴以为你服毒自尽了,就停止融合把你弄晕了,现在我去给你重新融合可以么?”0527狗腿的笑着。 林月儿问道:“如果就这样,不融合会如何?” 0527:“不可以哟,不完全融合的话,以后会多病多灾,排异而死。” 林月儿点头,“那你去吧,融合期间我需要睡觉么?” 0527拍拍胸脯说:“不用,就是最后百分之十三,明天早上就好了,宿主只要不服毒或是遭受到生命危险就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的。” 林月儿点头,让它赶紧去。 睡了一天,她也有点饿了,她起来叫龄草,打算看有什么可以吃点,叫了半天没有人回,她心里疑惑?不应该呀,龄草扔下她在这里难道去请大夫了? 她刚要出门就碰见一个端着木盆的小丫头,看见林月儿吓了一跳,慌张得差点把木盆打翻,蹲在地上对着林月儿行礼:“给少夫人请安。” 林月儿点头,温声道:“你好,龄草去哪儿你知道么?” 小丫头唯唯诺诺不敢回话,林月儿咳嗽一声:“实话实说!” 小丫头吓得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回道:“嬷嬷说,嬷嬷说他们去厨房打架了!” 打架?林月儿刚才和系统纠缠清楚,脑瓜子被哭声震得嗡嗡的,不过就算没有纠缠,也不太明白龄草那样一个温柔细致的女子怎么会去打架? 等等!厨房?不会是,那个……哎呀!林月儿惶然大悟,难道是误会了。 她抬脚想去厨房阻止,刚走两步又停下,对着小丫头道:“你,带我去厨房!”《 》 3、第 3 章 暖阳高照,春日微风,难得一个大晴天。 金陵城南屏坊江府西罩厨房门口的院坝内,两方人马齐齐对峙,谁也不让谁,仔细看去,年少的一方虽然气焰高涨,但人数上年老的一方更胜一筹。 龄草满眼通红神情激愤,对着厨房支婆子为首的一行人一字一句道:“支婆子为厨房管事,疏忽妄为,竟胆大送有毒菜肴于主母,人来问话更是不服管教言语诸多诅咒侮辱,我龄草今天必要将她带走,你们谁敢与她一道对抗命令,必视为同党一并发落。” 龄草一番话说出一股子发狠的劲儿,本来看热闹站在支婆子旁边间或帮腔几句的霎时不敢搭腔了,不仅不搭腔,有的思考一番后还退后一波,似乎要与支婆子划清界限。 她对面是一个身着褐色衣衫腰上系着白色围腰的大娘,大娘上半身比之旁人多一分魁梧,似是长期从事需要臂力的劳作,手臂略宽且结。 此刻她慢条斯理得整理袖口,长期弯折的袖子邹邹巴巴,她手里捏着块布,更显得手蒲扇一般大,听完龄草发狠似的话,她不止不着急,甚至勾起嘴斜斜地笑了一下,浑身上下写满了嘲讽。 好容易整理完了,她翻起眼皮把龄草一行人上下打量了个够,才开口:“个骚蹄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上来就要给我安罪名,这通身气派比得上那官老爷在衙门里断案咯,老娘我不怕告诉你,便是你今天给我安个毒杀老夫人的名头,也轮不到你这个外来的丫头片子定我们就这些江府家生子的罪,便是你那个主子也得问过了我们江府的家主才能发落我们江府的人,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算个什么东西。” 龄草被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挤兑得直喘气,对她言语之间对夫人的不尊重更是气愤,一只手指着支婆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刚刚被龄草一番话吼得动摇的围观群众,先下被支婆子一番话喧架起来,又站在支婆子那边给她帮腔,更有那种看似中立正义的声音说道:“龄草姑娘,我觉得支婆子说的也不错,毕竟你不是江家人,在这里发落江家的人,算个什么体统,不如等家主回来有什么冤屈一股脑秉了上去,家主英明神断,一定会为你作主对的。” 这话给龄草一众人气的倒仰,有那沉不住气的叫骂起来,“你说谁不是江家的人,瞎了眼黑了心的老妪婆,倚老卖老的老不羞,还有能耐去家主面前分辨不成,见着家主怕是吓得尿裤子了去,龄草姐姐都不被你们放在眼里,你们眼里还有夫人么,趁早拉出去赏规矩板子,半截入土的人落了裤子打看你们的老脸还带不带得进棺材……” 这话简直破局地图炮的水准,瞬间就一杆子打翻了对面对面所有的上了年纪的人,各个气的摩拳擦掌,脾气急的上来就要抓刚刚说话的丫头开揍,也有当场就接过话骂小兔崽子、小浪蹄子等污言秽语起来,那丫头骂的了人也机灵,在人群中窜过来窜过去愣是没让人抓住。 场面一下就混乱了起来,这是也没有谁管谁是谁了,逮到不管是谁上去就是抓头发扯衣服的招呼,刹那间两拨人可谓是打得难分难舍起来。 林月儿这时候也赶到了,不过她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转过影壁,拾级而上到后面树木遮住的假山上去,那个石头做得巧妙,恰好有一个容纳人坐进去凹陷,大远处被树杈遮住,竟不是那么好发现。 她站的位置正好看见厨房院坝的混乱,小丫头站在石头下面,虽然看不到但也听得到里面的混乱,不是很明白夫人怎么在这里看起来热闹,索性开口问道:“夫人不进去么?” 林月儿满眼放光的看热闹,随口回道:“进去干什么,我这时候进去,我不就成了热闹。” 她目光寻找到龄草被人护在后面,倒没有落于下风,也就不着急,先看看形势发展,一遍看还一遍问小丫头:“咱们府谁在管这些丫鬟婆子女使们?” 小丫头听到她问这个,眼神有些奇怪,大着胆子看了一下她才回答道:“就是夫人您呀。” 额,这么说也没错,她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自然是要管内院的,不过她是想问直接管理者,不过这么说小丫头估计更听不懂,林月儿换了一个方式问:“咱们府里如果我和家主都外出了,府里的丫鬟婆子打架生事是谁管呢?” 小丫头马上接道:“自然是大管家呀,大管家可凶了,没人敢在他面前闹事的。” “那这样,你去请大管家,就说跟他说厨房走水了,让他带人来救火。”林月儿打发小丫头去搬救兵。 她不是躲懒不管这里丫鬟婆子,虽然她前面的骂战没有听到,但一个厨房婆子敢带人打夫人身边的一等女使,想也知道对她这个夫人能有几分尊重,她硬着头皮去给人撑腰,落了下乘不说,万一不小心被打打了或是挤兑了,这个家里怕是混不下去了。 她也回不去以前的世界了,既然要在这里待着,那该有的威信和尊重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林月儿继续在假山上观察局势,她注意到木丹似乎不在其中,正奇怪呢,就看见从厨房里冲出来一人,手里拿着鞭子还捧着木盆,木盆里盛满了水,这端着木盆的人正是木丹。 看见如此出场的木丹,林月儿直觉就是要遭,果然,下一秒就见到木丹举起木盆,连盆带水就往人群中泼去,那水泼得刁钻,水泼完木盆正正好打在那支婆子的头上。 哐当一声,连林月儿都跟着瘪了下嘴,声音越响亮疼痛越巨大,果然与木盆掉落地上的还有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那支婆子气极了,揉着脑袋就要冲过去与木丹干架,木丹却不躲不闪抽出手里的鞭子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不好!林月儿从假山上往下一蹦,急急忙忙要跑进去阻止,让木丹这一鞭子下去还得了,本来的是互殴的事情,双方都要担责,这一鞭子下去不就被判成行凶了么,有理都变成无理了。 她刚跳下去,木丹的鞭子也落了下去,不过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鞭子没有落到支婆子的身上,反而被怒急的她一把抓了过去,顺势就把木丹拉了过来。 木丹到底力气小,一时不防,竟被夺了鞭子,自己也被推到在地,再抬头对方竟然抬起鞭子眼看就要落了下来。 林月儿赶到门口恰好是如此颠覆的一幕,她赶紧举起尔康手吼道:“住手!”《 》 4、第 4 章 南屏坊江府厨房外的院坝正是日头高照的时候,以往的时候这样灿烂的阳光是催促厨房的人赶紧干活,而今的光束洒在女子姣好的脸庞上,显得这阳光如此的绚烂夺目。 林月儿吼了住手后,人是都陆续停了下来,但是拿鞭子却没办法,不是声控的,依旧啪的一下落了下来。 众人脸上精彩纷呈,有做贼心虚的、有跃跃欲试的、有不屑一顾的还有轻蔑作怪的,好在大多数都是心虚害怕的。 林月儿把一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几番思量间心里有了打算。 龄草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林月儿行礼:“夫人,您……” 林月儿抬手立刻制止龄草要说下去的话,现在还不是评理的时候。 林月儿坐在院坝中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惬意的仿佛是来这里晒太阳的,众人被她晾在一遍,不问不理,也不敢再造次,更不敢就在这么一走了之,都缩着脑袋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不出一会儿,小丫头果然把大管家一行人请了过来,内院头一次迎来这么多的精壮男子,有些长居内院的年轻女子都不自觉矜持起来,更有偷偷整理刚刚打架被弄狼狈的衣服和头发,但更多的是规矩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大管家本来是提着桶来救火的,但看见这里不一般的场景,心下疑惑到顶点,可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反应极快的带着人给林月儿行了请安礼。 林月儿看人都到齐了,终于起身,没有先开口说话,而先是围着众人走了一大圈,一边走还一边伸胳膊动腿的活动筋骨。 支婆子一行人眼睛一直黏在林月儿的身上,心里愈发没底起来,平时和善的夫人此刻看起来让人特别的摸不着头脑,她今天也是猪油蒙了心,一个不小心就被拿住了把柄,这次恐怕会借着由头发落一番。 不过,她心里也不是很害怕,自己怎么说是江府的老人,家主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冲着情分,量夫人也不敢动真格的,这次她虽然动了手,但是也不是完全没理,就算最后真的被发落她发狠的盯了一眼龄草,她也势必要拖龄草那蹄子下水,这里可是厨房,她领着人过来,两方人动了手,总不能就罚她这一方吧,那还有没有天理,就算是家主回来,也不会维护夫人的。 想清楚其中关窍她也不心虚不害怕了,更是挺起了胸膛,仿佛是已经斗胜的骄傲公鸡。 “劳烦管家了,是我特意请你们来的,这院子里的人都去斗殴生事了,人手着实不够,得费管家的帮些忙,把他们都给我捆起来。”林月儿终于开口,却是对着管家说的。 管家挥手让人立马去取绳子,没有任何耽搁,也没有任何疑问,就仿佛是不会思考的人一样。 众人一听要被捆起来,有害怕的当场就哭喊冤枉,七嘴八舌不一会儿就添油加醋的把双方大家的前因后果讲清楚了。 林月儿看似在默默听完,实则是在等着二三十人被一一困好,直到有奴仆要上前捆龄草和木丹,林月儿才出声:“她们不用。” 奴仆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管家,管家微微点头,他们便听命下去了。 “夫人如此做派,就不怕被人说袒护包庇么,家主若是知道,夫人又要如何交代呢?”支婆子眼看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忍不住率先出声。 林月儿坐下撑着头,听了她的话,噗嗤一声笑道:“包庇什么?” 支婆子冷哼一声:“两方打架只捆一方,不是包庇是什么?” 林月儿又听笑了,“谁说要追究你们打架的事情,事有口角,误会使然,我也是能理解的。” 听见林月儿如此宽宏,立马有婆子奉承起来,婆子丫鬟说话各省格调,一时之家吵嚷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集贩菜呢。 林月儿出奇的有耐心,等最后一个人说完话,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手脚被捆住,或坐或倒的在地上,时间久了真的难受,如今安静下来,众人才惊觉这夫人看着笑的和善也好说话样子,但实则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们。 支婆子又率先出头:“既然夫人没打算追究我们大家的打架生事的,如今又捆着我们做什么,厨房可正是忙的时候,府力百十来口张嘴等着吃饭呢。” 林月儿慢悠悠站起来道:“我不追究你们打架生事,但是你,和你们……”林月儿指着一众厨房的婆子道:“不用再待在大厨房了,管家麻烦你把这些人都看管起来,统计名单,让他们家里人来领回去吧。” 凭什么! 夫人,不要呀,我们错了!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夫人不公! 求求夫人,我只是路过的,老婆子没有参与呀! …… 一时之间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吵嚷起来,喧嚣声似要淹没掉林月儿,她倒淡然自若,静静等待这他们激动吵嚷完。 又过了一阵,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支婆子冷哼一声说:“便是夫人再专横,这里终究是江府不是林府,我们都是江府的家生子,夫人想要随便栽个罪名裁撤人手也是要按规矩来的,不然便是今日用强硬手段把我们赶回去,明日家主回来我们也是沉冤昭雪的,毕竟我们为江府伺候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的情分可不是随意让人拿捏的。” 支婆子此番话不光是不服林月儿的管束,更是点名自己是江家人,给众人提醒,只要他们团结起来,等家主回来,自然有人为她们撑腰,剩下的嘛自然是威胁林月儿,家主还在呢。 林月儿见她如此“配合”,放声大笑,“哈哈哈!” 众人今日仿佛重新认识这个夫人一般,惊诧的看着她,想着今日夫人种种反常之举,莫不是疯魔了? “管家可是听见了?这一众刁仆刚刚自己可承认了。”林月儿笑着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她在说什么,管家表情也很凝重,也不接话看不懂有没有听懂林月儿的话。 甚至龄草和木丹脸上都一片木然。 “唉,”林月儿叹口气,这些人真的是不尊重一个当家主母呀。她对着管家问道:“管家我问你,我是谁?” 管家表情疑惑但是嘴上回答很快:“夫人您是不舒服么?” 林月儿真无语,不得不换个问话方式:“我问你,江府内院主人是谁?” 小丫头抢答:“是您,是夫人,是江府的女主人!” 林月儿欣慰的笑了下,又问道:“既然江府内院的主人是我,怎么还有人敢问这是林府还是江府,怎么还有人敢说我是外人,怎么主子的命令要向一众仆人说明缘由?” 她又问管家:“按规矩,奴仆不从主人令如何处置?奴仆怀恨在心大不敬主人如何处置?管家你说。” 管家立马跪下,说道:“夫人说的是,奴仆大不敬按府内规矩,处二十板,不从主人令处二十板,并发卖。” 林月儿弯下腰对着支婆子道:“龄草和木丹代表我传你过去问话,你不从,便是不从主人令,我乃江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说我是外人,这就是不敬,是挑拨,你带着厨房众人打我的人,便是打我的脸,是反叛,奴背主,我便是送你去官府法办了,相公回来也不会为你多说一个字。” 她停了停又对着众人道:“你们明知她大不敬,亦附和,是同罪,我一没有将你们按规矩打板子,二没有送你们去官府法办,也是考虑到你们为江府数十年如一日的辛劳,已是仁慈,但是你们心存恶毒,厨房又是管着整个府内上下的饮食,此等大事如何能相托给你们,赶你们回去绝不冤屈。” 众人被林月儿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们未尝知道自己不敬,但是从来没有那个主子真的认真去于他们计较,主子有自己的身价,他们表面上也没有真的骂到主子头上,也不过是一些丫鬟的争吵,但是今天真真被林月儿拿住了把柄,还是众目睽睽之下,便是伶牙俐齿想来跋扈的支婆子都无法反驳,被摁了下去,她们更是像锯了嘴的鹌鹑,一个个拖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但也有不死心的,仍旧在哪里求饶,希望林月儿心气软不要计较,毕竟法不责众,厨房所有人一把撸掉,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可靠的人不是,他们可以将功折罪。 可惜她们小瞧林月儿了,不就是百十来口的食堂么,她完全不在话下。 管家也不等这些人叫屈了,招呼人全部带走,自己则跟夫人赎罪,拦下管教不严的罪过。 林月儿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敷衍几句把人打发走。 陆陆续续,本是热火朝天的厨房,竟然空了下来,就剩下林月儿和龄草三人。 木丹捂着手臂,敬佩的看着林月儿,眼里仿佛盛满了星星,龄草则扑通一声跪下跟林月儿认错。 林月儿刚刚说完一段话,口干舌燥的摊在椅子上,懒洋洋的道:“哦?知道错了?真的么?那你们错哪儿了倒是说说看。” 木丹和龄草迟疑,互相对看一眼,欲言又止。《 》 5、第 5 章 木丹和龄草对视一眼,第一次不用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龄草率先开口,斟酌道:“夫人,是奴婢没办好差事,连累主子跟着受辱,奴婢真该死,请主子责罚。” 若是原主林月儿听见这话,一定会心软宽恕她的罪过,但是以前的林月儿根本也不会纡尊降贵的来厨房为他们撑腰。 龄草心里没底,主子自从落水后,不管是行事性格都大为改变,她如今也实在捉摸不透了。 林月儿点头:“确实,差事办的很差,所以你们觉得就这一个错处?” 龄草心思百转此刻也猜不到林月儿意欲何为,是趁着众人不在要追究他们今天的错处,还是真的生气扫了她当家主母的颜面,还是对他们今天打架找茬的事情动怒呢。 林月儿一大早起来到现在快中午了滴水未进,现下已经是很饿了,也没有时间与他们耐心讲道理,只简短的指出他们的错处:“支婆子跋扈不是一天两天,你们既要与她对峙就要做好完全准备,要么诓骗到我们院子发落,要么带足人手再来砸场子,你们一无妥善对策,二无谋划本领,就连鞭子都能被对方脱手抢走,陷自己与险地,若是我今日不来厨房,你们可知道未来有如何结果?” 龄草惭愧,若是今日林月儿没有来为他们撑腰出头,今日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支婆子打骂一顿,灰头土脸的回东厢房,但从此之后,他们东厢房一众人怕是再也不能在这府里抬起头了,还要连累主子威信受损,以后如何管束府中之人。 这些人只怕更不会将主子放在眼里了。 想通这一点,龄草为自己今天的冲动羞愧,更加庆幸没有给主子惹下大祸,连连告罪。 林月儿:“他日若是在发生今日之事,也不必一味退让,只是要做足完全把握在行事,落人口实是小,把自己陷入险境才不划算。” 随口教育几句,她并没有打算追究这两个人的过错,年轻小姑娘嘛,忠心最重要,其他的嘛,都是可以调教出来的。 龄草和木丹齐齐应下。 打发龄草先带木丹去找药包扎一下,顺便去把东厢房刚刚被绑走的人带过来干活,马上就要中午了,总不能让所有的奴仆都饿肚子办差事吧。 带过来将功折罪。 林月儿撑着懒腰毫无仪态的走进厨房,大致看了下厨房今日的备菜,调料,蔬菜齐全,猪肉家禽也是早早就炮制好了的。 厨房后面的水槽里竟然还有几尾鲈鱼、鳙鱼,活泼的在水里游动,看的林月儿双眼放光。 她赶紧去查看调料,柴米油盐酱醋茶…… 嘶……她翻找半天没有找到辣椒,心里面遗憾,水煮鱼没有机会了,但酸菜鱼好想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挽起挡事的大袖子,好久都没有吃顿好的了,今天她非得慰劳慰劳自己的五脏庙不可。 挪开泡菜坛子的盖子,她刚要伸手下去捞,就听到咣当一声,“夫人!” 龄草冲过来就将林月儿扶到一边,邹着眉头给林月儿整理衣衫,嘴里还嘟囔着:“夫人贵人贵体,怎么能到厨房这样腌臜的地方,怎么能亲自动手呢?奴婢们身子贱,饿一两顿没什么的,夫人若是饿了,我让芷叶给您做个小米汤团子可好?” 林月儿让她给自己整理,心中不以为意,但是没有反抗,大病一场性格变了一些情有可原,但若是原身根本就不会厨艺,那不就是露馅了? 林月儿问她道:“他们呢?” 龄草:“木丹去带人了,主子别待在厨房了吧,脏兮兮的,污了夫人的眼。” 林月儿四处打量,这厨房看着有些乱,因为都是摊开的,但是也不算上脏,想必是有人天天打扫的,只是灶台上有些许油烟,这太正常了,厨房没有油烟还算厨房么? “对了,木丹的伤如何了?” 龄草:“夫人您别担心她,她皮实着呢,当初在漠北上午一顿鞭子下午还能出去看马戏,今天她是故意让支婆子抢走鞭子的,她鬼精鬼精的不过是要给对方挖个坑,没有真的让对方打到了,看着吓人罢了。” 原来如此,林月儿回想起木丹异族样貌,眼神灵动精灵活泼的样子,倒是有些小聪明。 木丹领着人到厨房院坝,底下人跪下给林月儿请罪,林月儿挥挥手:“忠心可贵,其他不予追究,但如今厨房无人当差,你们一心为我,我也给你们个机会将功折罪,好好办差事,我自然奖罚分明。” 众人知道林月儿在为他们撑腰,心下有种被主子看中的激动,齐声道:“听凭夫人吩咐。” 林月儿让龄草将人分成四波,一波洗菜、一波切菜、一波烧火、一波听她差遣。 他们都不是厨房的人,没有厨房经验,但是家中没见过也看过,做复杂的菜不会,但是烧火洗菜切菜还是会的。 林月儿让跟着她的这一波人,认一认调料,各自负责一份调料,找出一个两三个有过炒菜经验的人掌勺听她差遣。 洗菜切菜的两拨人陆续把厨房的青菜、萝卜、猪肉、鸡腿等菜备好。 林月儿指挥着三个人分别烧热三个锅,马上就午时了,她打算一并做了,烧过热油,炸个萝卜丸子、鸡腿,再炒两个大锅菜,鱼香肉丝和炒青菜,另外嘛,林月儿盯着水槽的鱼,她今天是不打算放过它们了。 炸萝卜丸子和鸡腿,只需要她指点一下面糊配方,还有火候翻面,剩下的山下五除二就弄完了。 鱼香肉丝的材料依次被下去,她看着火候,指点一下调料汁,到也不算困难。 炒青菜更是简单,根本不需要她指点,负责炒青菜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只是林月儿看着让对方多放了几勺油,小青菜炒的翠绿油亮,闻着就香。 最后就是酸菜鱼了,酸菜倒是还好,就是杀鱼片鱼废了些时间,起初是没有人会杀鱼,林月儿指点人清理赶紧,但是片鱼却出了些麻烦,二三十个人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把鱼片好,气的林月儿差点自己上了。 还好最后龄草爆发出小宇宙,竟然把鱼片得薄如蝉翼。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在漠北的时候片羊肉的手艺,闻言林月儿霎时想起了烤全羊的味道了,那滋味也是不错的。 林月儿的酸菜鱼跟别的不同,她喜欢先炸后煮,骨汤吊味做汤底,酸菜丢进去熬制酸味飘散,配菜藕片、冬瓜、豆芽、丝瓜等丢进去煮熟之后再把炸好的鱼片丢进去煮,最后倒进煮好的配菜里,放上藤椒香菜大蒜等配料淋上热油,香味混着酸菜味一下就散了开来。 众人今日又是打架又是干活,早就饿得不行了,如今被这刺激霸道的香味以刺激,直咽口水。 林月儿让人将这几锅菜分好,自己和老夫人的先送过去,剩下的装进几个大盆里,内院外院都送上几份,厨房留一份大家都尝一尝。 外院内院干了一上午活的,端着碗迫不及待的吃上饭,鱼香肉丝酸甜开胃,肉丝木耳饱满挂着糊糊,热腾腾的裹着白饭,极其下饭,萝卜丸子外壳脆里面软,一口一个,一会儿就下胃四五个,一大筐的萝卜三两下就见了底。 更香的脆皮鸡腿,他们从来每次过这个东西,有人疑惑鸡腿怎么也炸,不是应该卤或者烤么?但是也不耽误他们一手一个,有来得慢的根本就没有见到这道菜。 更有甚者偷偷用油纸抱起来,打算留到下午当差的时候吃,有家室的则打算藏起来带给家里的孩子。 最后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众人更是看直了眼睛,直呼厉害,这鱼还沸腾着呢,酸香椒麻,相当开胃,闻着就已经生津止渴了,十几个人围着一小盆鱼,没几口就吃完了,鱼片轻薄,外表被炸过又煮过,外皮挂得住汤水,一口下去吸饱了汤汁的脆皮里面是滑嫩嫩的鱼片,口感丰富让人欲罢不能。 外院跑腿的小厮平泽和东一一边吃一边凑近了咬耳朵:“今日厨房换人啦,这也太好吃了,别是把主子的饭菜端给我们了吧!” 东一:“有个内幕想知道么?” 平泽挑眉:“买什么关子呀,说呀!” 东一伸出筷子从平泽碗里夹走了一块鱼肉,平泽惊呼就要阻止,东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赶紧开口:“今天厨房大换血,支婆子被夫人撸了!” “哦?那婆子也有今天,啧啧啧~撸得好,仗着自己在府里干得久,把持着厨房,老看不起人了,那次办差事错过饭点竟然给哥几个上搜了的饭菜,早就该给丫撸了!”平泽义愤填膺,直呼大块人心。 平泽又疑惑:“那今天的饭食谁准备的,难道?来了新厨娘?” 东一神秘一笑,“夫人指点东厢房的龄草姐姐做的!” 平泽惊讶,龄草他见过,瘦瘦高高的,老漂亮的一个小妞,没想到手艺还这么好,真是……真是一个贤惠的人。 东一看平泽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也不戳穿他,只是偷偷又从他碗里夹走一个萝卜丸子,一边吃一边凉凉开口:“不过龄草姐姐毕竟是夫人跟前的一等女使,这厨房必定不会交到她手上,所以……” 他一把吃完丸子,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提醒道:“这样的好吃食,恐怕就没几顿了。” 听见这话,众人心里也明白,平泽看见碗里被偷走的丸子,心里滴血,三两下吃完剩下的,放下碗就去追着平泽教训。 外院对今日的午饭好评如潮,内院的丫鬟婆子们也颇为推崇,只是僧多肉少,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东厢房的饭桌上,林月儿放下筷子,桌上的炸丸子、鸡腿她都没动,只有酸菜鱼多吃了几口,鱼香肉丝更是一口没动。 心里暗暗摇头,油大调料少,猪油香是很香,就是多吃几口就腻了,酸菜鱼只有麻香没有香辣总还是差了点味道,她挑剔的吃了点青菜,盘算着是不是得找找辣椒才好。《 》 6、第 6 章 被林月儿挑剔的酸菜鱼,却收到了整个江府的推崇,具体表现为大家伙下午干活的都卖了三分力气。 院里院外打听龄草的更是多了起来。 春风撩人,林月儿难得在东厢房的院落里小憩,午后轻柔的阳光透过春天的嫩芽洒在她瓷白瓷白的肌肤上,一片春意盎然,好一副没人春睡图。 少顷,龄草带了一堆账本回来,林月儿也在木丹的服侍下洗漱净手。 龄草:“夫人,这是府内各房的名册,姓名、年纪、家庭、职务都登记在内,大管家知道这是夫人要的,全部都给您打包过来了,还排了三个妥帖的人,说是夫人若有不明白的可以问他们。” 林月儿点头,随手接过来一本开始翻看,这古代的名册做得实在是简陋,就像是记流水账一般,上面就是名字在哪里当差,年岁几何,是男是女,大致体貌特征描述一下就没有了。 这样看下来,光是眼睛就看昏了,根本得不到什么有效数据。 看着看着她笑了,木丹不解凑上前去给林月儿捶腿,一遍凑个脑袋问:“夫人怎么看这些劳什子,仔细给自己看累了。” 林月儿像是分享笑话一样给她指:“你看这这个人……” 木丹和龄草都是林月儿陪嫁的贴身丫头,些许字还是认得的,顺着林月儿的手指看过去,上面写着:“关柳氏,女,岁二八,身长八尺五寸,力大,面黑阔,持洒扫事…………” 木丹不解,但见主子有兴趣,也乐得添趣儿,遂开口道:“的确如此,奴婢见过关柳氏,老高一人,长得黑壮黑壮的,力气极大,有一次奴婢见到她一个人能举起两个大木箱子,那箱子忒重,原是要两三个婆子才抬得动的。” 竟然还是写实的,林月儿讪讪的,她本想趁着这次机会了解一下古代家族的仆役的情况,顺便有机会的话可以优化整顿一下,毕竟她以前也管理过上千人,优化一下人力资源什么的也就是顺手的事。 这里又没有劳动保障,不必担心劳动纠纷,但是人多的地方就多是非,设立个简单的激励机制也好吊着这些人好好做事,她也能少费些心。 好容易穿越到古代一趟,她暗下决定好好享受,绝对不能陷入无休止的宅斗之中,所以建立赏罚分明的激励制度,合理高效的办事流程,公平公正的监察体系,清晰明了的做事标准非常重要。 远的不说,至少现在她把厨房的人都被她撸了个边,里外里等着看她出丑甚至服软的大有人在,而且等这个便宜相公回来,总不能叫人拿住把柄去告她吧,她至少得寻摸几个能用的人,整顿出个结果,在他哪里可以敷衍交差。 这就好比上司追责,她得拿出个双方都能唬得过去的结果,不然就原身相公那样子连妻子落水都不曾回头的人,她总是要吃亏才行的。 不错,她现在已经调整心态,完全把这个素未谋面的相公当做一个上司,虽然不太确切,但是古代男女的地位,这么相处也不算错。 只希望那个上司相公能够再冷漠守礼一点,她再给他纳个十七八个美妾,他们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就算了。 在这个女子举步维艰的古代,有一个表面相公实在是便宜很多。 林月儿甩甩头,思绪飘得太远了,这是理想化的结果,未必如她所愿。 她扔掉账本,看了半天,看的她困顿得很,这样的原始数据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只是浪费时间,她看了看龄草和木丹,最终对龄草招了招手。 加工数据是个细致活,木丹看起来就不是干这个活的,她只能在嘱咐龄草来办。 她要龄草把这一箱册子的名单重新整理一下,按照现有的院落进行分类,按照院子里当差的进行划分,先大致分出来,主要把这每个院子里有多少差事,每个差事当差几人,各自姓名罗列出来,年岁、体貌特征先放在一边不用统计。 反正统计了她也记不住,整理完了按照名单一一辨认人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就这几条下来就不是个小差事,江府百年清贵门第,几代人经营下来,院落在金陵地界已经是五进五处的大院子,里面外院内院,厨房、马房、各自主子院落、花园子等等院落十几处,不算外院的干粗活的婆子、跑腿的小厮,光是内院管院子、厨房、采买、跑腿、浣衣、洒扫等各类伺候的丫鬟婆子算起来就有百十来口。 其中大部分都是家生子,也是经营数代,关系错综复杂,门口看门的和院子洒扫的都有沾亲带故的管事女使,谁也说不好谁和谁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亲戚,管理非常困难,加上若是主人看中仁慈名声,这些积年的老仆们更是难以管理。 龄草知道夫人这是想通了,要插手府内事务,她私心里是高兴地,早该如此,好叫府内众人都知道,这家里还有一个管事的女主人。 她应得特别快,林月儿抬眼看了一眼,没有提点她,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能整理出来的,眼下厨房的事情还是最着急的。 她让木丹招来今天中午在厨房听她差遣的四波人,仔细盘问了今日各房中午饭食的食用情况,盘算晚上再做点什么饭食才好。 听到中午各房对饭食尤其满意,林月儿心中有了底。 江府主人少,除了她和他相公,就只有后面在庵堂修行的老夫人,不过老夫人除了年节会见一下家主和她,其他时间都不过问府里的任何事务,活的像个隐形人一般。 剩下的就是些奴仆杂役,对待吃食也不太将就,给什么就吃什么,以往支婆子拿捏厨房,一人独大,想到那个做的仿佛有毒的芙蓉鸭,估计也不是一个潜行专研厨艺的,恐怕平时除了主家的吃食也是随便糊弄。 今天中午的吃食油水丰厚,众人欢喜也是正常,不过晚上最好是换换花样,既然要好好管束这些人,除了赏罚分明的制度,自然员工福利还是要搞起来的,这可口美味的食堂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她带着四波人浩浩荡荡的往厨房走去,先吩咐洗菜切菜的把厨房现有的食材都处理了。 众人惦念着中午从未吃过的美味,也知道夫人是在给他们机会,没准儿以后能留到厨房当差,厨房的差事可是好差事,近水楼台总不能饿着是其一,还能学个一技傍身,到时候学几个拿手菜还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不是美哉,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就更加卖力,最好让夫人瞧见她们可不是支婆子那波人,勤快着呢。 林月儿哪里能注意到他们的心思,她在厨房巡视半天,发现食材今天就能做完,明天恐怕要采买了。 问了问才知道,不用采买,府里有专门的食材供应的贩子每日清晨会送上门来,不必担心。 她点头,盘算着中午太油了,晚上就清淡点,做个蔬菜杂烩,五香卤肉,黄金炒饭,在来个萝卜补气汤,剩下的主菜嘛。 林月儿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需要用辣椒的菜,但是现在没有辣椒,都做不成。 厨房在整个江府的最西边,厨房后院还养着鸡鸭家禽兔子,她看着白软白软的兔子心里暗自遗憾,兔兔这么可爱,还这么好吃,泡椒兔肉,尖椒兔、爆炒兔、麻辣兔头…… 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惜了。 她移开视线,放到旁边伸着脖子的鸭子上,诶~她有了注意。 她打发走木丹,自己挽着手调制酱料,给十几个鸭子刷上秘制酱料,鸭子被处理的很干净,拔完毛的鸭子,看起来肥肥嫩嫩的,刷上酱料的鸭子看起来很有食欲。 酱料的香味浓郁霸道,她暗自点头,古代的芝麻酱、酱油都是纯天然的,浓厚的香味,香的人一迷糊。 “夫人这是做什么好吃的,让奴婢们来吧,别脏了夫人的手。” 林月儿看了说话的婆子一眼,她对着人有印象,切菜功夫还不错,做事也干净勤快,所以她也乐得回她一两句:“芙蓉鸭!” 那婆子忽然满脸复杂,她之前就是在厨房帮工,后面被支婆子挤兑出去了,所以这次才没被支婆子牵连。 这芙蓉鸭她是知道的,支婆子唯一得意的几样菜里面,就有这道芙蓉鸭,据说以前老家主还在的时候,这道菜最得老家主喜爱,支婆子凭借这个在厨房站稳,把其他人有本事的都挤走了,一个人把持住厨房了。 只是当初老家主夸赞的芙蓉鸭她没有吃过,但支婆子偶尔显摆手艺的时候倒是做过一两次给他们吃。 那滋味,鸭肉干柴腥膻,硬邦邦的塞牙不说,吃到最后还有一股子怪味,让人难以下咽。 便是知道这个芙蓉鸭的味道,她便欲言又止,连拿手的支婆子都做不好,她对这个肤白貌美的夫人也不抱什么希望,好在中午她藏了一个鸡腿,虽然冷了,但闻着还是很香。 若是以后夫人在做鸡腿,她定要在一旁偷偷记下面糊的配方,若是能学到这手艺,以后厨房也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林月儿哼着小曲儿,调制第二道酱料,芙蓉鸭想要做好吃,一次腌制是不够的,一般来说酱料要分三次加入,每次多腌制半个小时,是道顶麻烦的菜,工序复杂味道却极美,有尝过的文人骚客曾唤做凤凰鸭,皮酥肉嫩,汁多味美,吃一口能让人想三天。《 》 7、第 7 章 春日傍晚,还不算太冷,她没有带被褥,只带了些吃食送过来。 打开门,支婆子知道她要来,在门口张望许久,眼神略带埋怨,结果食盒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些埋怨:“咋来的这么晚,你爹呢?” 拂绿叹气:“爹爹自然去找二管家了,他常年都是和马打交道,本就认识的人不多,原本家里就娘您在主子面前的脸,如今却把夫人得罪了,大管家铁面无私的,蛮二哥有二管家的路子,爹爹就去请二管家喝酒了。” 支婆子撇撇嘴不以为意:“让老头子别瞎忙活,乳臭未干的小毛丫头,给两分颜色就开染坊,如今家主外出,她自然能在家里称大王,但厨房的差事哪里是好感的,你娘我花了十几年才在厨房站稳脚跟,如今她把厨房整个撸了个遍,过不了几天就能知道厨房差事不好办,有本事的早被你娘我挤走了,现在家里谁能挑的起厨房的差事,等几天她找不到合适的人统管厨房,自然会回来请我出山,最好是这几天来个贵客,让她拿不出好菜招待,丢了丑,等家主回来,我必要告她一状不可。” 支婆子心里算盘打得妙,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是拂绿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便还是略略劝了几句,只是支婆子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听得进劝,如今厨房众人因为她都被撤了职,自己还被关在这里等候发落,正是不如意之事,懒得听拂绿废话,反而细细叮嘱,拂绿明天好好去盯着,若是夫人打算从外面请厨子的话,一定来告诉她。 拂绿连连应下,支婆子丢了碗筷,这晚饭是拂绿自己做的,味道不提,只是油水不丰,还是回厨房好,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耐心等几日吧。 这边两母女的算计林月儿不知道,她现在在苦恼芙蓉鸭的具体做法,本来鸭皮是要炸一遍的,但是厨房里都是猪油,中午才吃了猪油炸的丸子和鸡腿,她晚上实在是不想继续了,打算换一种做法,只是没有油炸的话,恐怕是会影响色泽。 短暂犹豫,她还是放弃油炸,她让人把烤炉支起来,把鸭子分批次放上去进行炙烤,表面刷上香油和蜂蜜,勤快翻面,烤制香油沁入鸭皮,就夹出来,放入蒸笼蒸烤,把鸭子蒸熟蒸透之后放凉,再架到烤炉上炙烤,还是反复刷蜂蜜,烤到表皮焦脆,再蒸,蒸完再考,如此反复,一只鸭子才做好。 最后烤好的鸭子放到案板上,让刀工好的婆子切块,一半鸭子把她调好的蛋面浆拌进去,放到油里浅炸一下,捞出来撒上孜然和麻椒就好了,一个跟锅一样大的簸箕盛满了鸭子,摇一摇还能听见鸭子脆皮与脆皮之间摩擦的声音,很香,但是众人更好奇另一半鸭子林月儿打算如何做。 只见林月儿把另一半鸭子倒入绍酒、香醋、少许酱油、白糖、葱,一个大盆里颠簸几下就完了。 酒和醋的味道很冲,完全把鸭子的香味掩盖住,有见识的完全不懂林月儿做的是什么,但是有胆子大这两次跟着夫人见了夫人做饭的,揣摩着林月儿的性格,问道:“夫人这是做得什么菜,又是酒又是醋的,是夫人家乡的菜?” 说话的是王五家的,林月儿对她有些印象,手脚勤快,做事麻利,林月儿做完饭,也乐得解释一下:“不是,这才叫醋酿醉鸭,现在还没有完全好,泡上一个时辰,等酒和醋完全入味了才好吃呢。” 王五搓搓手恭维道:“也就是夫人这样精致的人才能相处这样稀奇的吃法,若依着以前支婆子在的时候,我们哪能看到这样好的手艺,她藏着掖着不说,还不叫我们吃上一点,啥好吃的都被她霸占,我们就吃些残羹冷炙罢了,夫人心善,还亲自给我们做饭,其实我们随便煮点都使得。” 林月儿不置可否,反正她也要给自己做,一盘是做,一锅也是做,她是无所谓的,不过厨房差事说有些类人,若是以后天天如此她也没有兴趣,等以后找个靠谱的厨娘,她也就不插手厨房的事务了。 说话间,晚上的几个菜就做好了,木丹带着他们分装打包好给各院送去,这是夫人的恩赐,木丹挺胸抬头,必要给各院传达下去,不要辜负夫人的一片苦心。 照理说林月儿做的不过是大锅饭,而且她懒,基本上只是做四五个菜就打发了,以往江府待府上的人仁厚,几乎标配都是八个菜,若是有银子递到厨房,那这菜色菜肴自然会更多更好,如今她接受,菜的数量直接锐减到四五道,奴仆们应该心生不满才对,可也没有人说什么,甚至中午之后各院各房还喜气洋洋,干活更卖力了。 若是支婆子知道,怕是会气到吐血,奴仆们有不傻,以前支婆子是炒好几个菜,但是那个涮锅水的味道就不提了,有时候还能挑出抹布啥的,简直倒胃口。如今虽然夫人把菜砍掉几个,但菜虽少却味道好呀。 如今林月儿大锅饭一起做,按照人头分量直接分装好送到各院,热锅热饭,味道还比外面的馆子好吃,反正不用多花一分钱,他们到了饭点抢着就来了。 东一和平泽紧赶慢赶,还以为自己来的最早,没想到人小小的屋子里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还好是送饭的还没有到,不然他们怕是骨头都抢不过了。 说曹操曹操到,几个小伙计簇拥着送饭的婆子们过来,更多的人手里已经拿好碗筷了,只等菜上桌就动手。 婆子放好饭盆,十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接把菜往碗里倒,不一会儿桌上就剩下几个空盆子。 送饭的婆子眼角抽搐,得,自己再带回去吧。 东一和平泽凑到墙角,东一护住碗里的菜,他今晚抢的不多,可不能叫平泽再转了空子。 他夹起一块鸭肉,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只有香味才放进嘴里,这不能怪她,实在是支婆子的香酥鸭实在是太惊天地泣鬼神了。 鸭肉入口瞬间,酒香醋香包裹着三蒸三烤的鸭肉在嘴里炸开,鸭肉瘦而不柴,繁复蒸烤的做法把鸭肉的油水缩在里面,一口咬下去爆出的鸭油带着清冷的酒香一点也不腻,然后是香醋酸酸的味道在嘴里霸道的转了一圈,然后才留下丝丝甜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蜂蜜的甜味还是白糖的甜味。 他愣怔了一下,太入味了,这鸭子一点没有腥味,咬一口鸭肉很容易脱骨应该用软烂来形容,但咬下去又觉得很有嚼劲,似乎有烟熏的味道,很浅,被酒香冲散了很多,反复咀嚼还有一点麻油的香味,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平泽抢到的确实炸烤过后的香酥鸭,鸭皮酥脆,甚至有些起泡,一口咬下去还不能咬到鸭肉,脆脆的鸭皮带着芝麻的香味,非常容易征服人的味蕾,鸭皮吃完里面的鸭肉竟然还带着汁水,一点没有因为油炸过后要么变得柴要么变得油腻,只是鸭肉多瘦肉,吸一口咸甜的汁水后,瘦瘦的鸭肉反复上好的火腿,一丝一丝的呈现出纹理。 他掰开鸭肉,撕下来,扔进嘴里,不免有些遗憾,若是能抢到更多就好了。 意犹未尽的吃完后,他看向东一,只是这次东一护食得紧,他什么好处都没有抢到。 外院内院一片祥和,林月儿也在自己院子里享受起了美食,比起油炸的香酥鸭,她更喜欢吸饱酒的醋酿醉鸭,清冷的酒配上颇有嚼劲的鸭肉,实在是解腻的一道美食。 木丹看着夫人吃的高兴,忍不住问道:“夫人哪里学的厨艺,以前怎么没见夫人做这些菜?” 林月儿放下鸭肉,不是因为木丹无心的追问,只是她现在满屏的绿色大字,融合成功!融合成功! 然后她的眼前就下了一场烟花,一个红色恐龙装的系统跳着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原地转了三个圈,强烈明示她赶紧鼓掌夸奖它。 林月儿扶额,她是不是应该先研究一下怎么屏蔽这个系统,她觉得她的眼睛要瞎了,突然出现就突然出现吧,绿色烟花算怎么回事! 0527原地转了几个圈,等待宿主对它夸奖,然而烟花都放完了,还没有听到宿主说话,它睁开眼睛然后就惊叫起来:“啊!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不带我!” 林月儿看着0527气哼哼的飘到醋酿醉鸭上,生怕它扑上去毁了自己的晚饭,眼疾手快的把鸭子端起来。 木丹不解:“夫人用好饭了?” 林月儿:“没有,你也饿了吧,你先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打发走木丹,她才对着0527开口:“你能吃这个?” 0527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但因为胖乎乎的脸没有几分威慑力,林月儿也当没看见,听它说:“我一个系统,怎么吃这个。” 林月儿:“那我吃好吃的干你何事。” 0527激动到:“可以给我收集升级呀,你答应我的,要给我收集美食升级的。” 林月儿迟疑道:“这个也算美食?” 0527又跳到盘子上,这里闻闻哪里看看才开口:“闻不到,不过上传数据试试!” 林月儿疑惑:“怎么上传。” 0527挥手,似乎有一束光照到鸭肉上,他继续闭着眼睛鼓捣一会儿,林月儿眼前的界面也跟着抽搐,不一会儿恢复平静,0527满脸可惜的说:“才67分呀,唉!勉强吧。” 林月儿疑惑:“什么67分?” 0527:“这道菜的评分呀,67分,再接再厉哟,下次争取找100分的,67分不好升级。” 林月儿拿起鸭肉又吃了一口,入味有嚼劲,甘香可口,客观一点就算不是100分至少也有八十吧,怎么是67分?《 》 8、第 8 章 “67?怎么会是67?”林月儿问出疑惑。 0527:“唔~宿主别急,0527这就把系统的评分标准传给你。” 林月儿集中精力看向它,只见它闭着眼睛鼓捣了几下,然后一挥手,眼前突然出现一堆文字规则,林月儿快速浏览完,表情一言难尽。 她终于知道这道醉鸭为什么评分会这么低了。 所谓美食系统的评分初阶评分是100分,每个品阶有不同的分值,更往上的就要等系统升级后才能看到了。 先说初阶的100分评分标准吧。 每道菜的评分初始值是0分,然后从色香味形四个方面进行打分,每个方面分值最高为25分,最低为0分,四个方面合起来最高为100分,最低为0分,系统想要升级需要4900分,100分就是49道,如果少于100分就只能多凑几道。 不过有一点要求,就是评过的菜不能重复计算,也就是说这道醉鸭重新做最高也只能算100分,不能计算167分。 而这个系统评分也有很细的标准,概括来就是色香味俱全还不行,形也就是有形的摆盘和无形的名字都要好听才可以。 这次评分里面色的25分只得了18分,其中6分扣在了醉鸭的颜色上,这主要是因为古代的豉油、酱油、香醋都是用得纯天然的技艺酿造,少了现代的科技狠活,随着放置的时间越久,颜色肯定就越深,味道不会影响,但是看着就没有带滤镜的照片好看,这6分扣得也不算很冤。 香这部分就扣得比较狠了,只有16分,扣了快一半,这得归功于酒味和醋味把鸭子本身的香味给压住了,这本来就是一道极具内涵的,香味就没有那个浮夸,这就输的很冤了,不是每一道菜都是香味十足的。 香味得分低,所以味道就是得分最多的,25分得了25分,剩下的扣分点就在形上,首先就是名字不够文雅意境扣分,摆盘随意扣分,25分扣了整整17分,属于是很嫌弃的分数了。 林月儿看着醉鸭的摆盘的确实是过于随意了,好吧其实就是盛出来了,哪里有什么摆盘呢。 既然知道了系统的打分,林月儿心里有了主意。 她放下还没吃完的醉鸭,让木丹给她准备小厨房,她打算重新做个夜宵,也摸摸评分的底。 东厢房跨院的小厨房一直都是荒废的,龄草见林月儿对厨艺有兴趣,专门让人拾淘出来的,小厨房虽然叫小厨房,但是也不比大厨房的功能少,除了没有炉子,其他的基本上是照搬过来了。 小厨房食材不多,因为林月儿以前根本就不用小厨房,这些食材还是从大厨房拉过来的。 林月儿对着食材挑挑拣拣,心里跟着配了好几道菜,但是都被她一一否定,不是调料缺失,就是柴火的火候力度不够,还有写就是有的菜过于繁琐,那些菜耗时一天是做不出来的。 没有辣椒,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林月儿:“0527,你那里可以兑换种子么?” 0527:“不知道,现在肯定是不可以,但是升级的话也不一定。” 真是听君一席话,就是一席话。 林月儿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没有岗前培训的么?” 怎么会有一问三不知的系统? 0527心虚的转转眼睛,不是很有底气的吼道:“没……没有呀~” 林月儿心中了然,八成是有的,只是这个系统没有好好学。 她叹口气,摊上这样的系统能怎么办呢,就这么着吧,还能离咋地。 古代的调料没有办法改变,这次就只能着重在香和形上下功夫,味道重的食物无不跟辣椒有关,现在是没有办法实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卤味香味悠长浓郁,但是卤味时间太长了,而且有些佐料还需要调配,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鲜香代表的话,佛跳墙算一个,不过那个耗时也很长,也来不及。 难道做烤肉?林月儿摇头,她实在是给烤肉起不了太雅致的名字。 她想到了,论香味,红烧肉的味道也不妨多让,小时候放学回家,那个大杂院里,到处都是饭菜香,根本分不清是什么菜,只有红烧肉的味道最为突出,浓郁而且飘散的最远最久了。 想好菜式,她打发走丫鬟婆子,只留下一个烧火的,挽起袖子,全程打算自己动手。 红烧肉最将就的就是肉的部位,最好是年龄不超过两岁的猪的腹部中间的那一刀五花肉,带着点儿肌肉,肥瘦相见,放在光线下面,翻看时水润的油光慢慢沁出来,肥肉软糯适中,夹住紧实的瘦肉,抖动的时候肥肉瘦肉像是水波一般,才是上好的五花肉。 选好五花肉,用清水洗净,先把五花肉的外皮烙一下,在挂掉上面的黑色的部分,然后放在案板上切块,尽量切得大一点,最好是像小孩的手掌那么大,不用腌制,放在锅里四面煎至定型,然后转到砂锅里,放上五香八角之类的调料,不放一滴水,倒入纯正的绍兴黄酒,刚刚淹没一点肉最好,然后盖上盖子小火闷上小半个时辰就好。 林月儿吩咐人看好火,看见厨房剩下的豆腐,心里开始跃跃欲试。 她很好奇,如果不够香的醉鸭只能的67分,那直接古今中外臭出名的臭豆腐又能得几分? 臭豆腐切块,找一个重物给压起来,剩下的发酵只能等明天再说。 古代没有现成的霉菌,不过这一点难不倒林月儿,她知道最早的时候,臭豆腐都是用卤水发酵的,霉菌难搞,卤水还是容易的。 木丹服侍林月儿洗漱完后,林月儿躺在贵妃榻上欣赏月光,古代就是这点不好,娱乐项目实在是太少了,本来她想找一点话本子打发时间,但是怎料古代的话本子故事老套,都是些书生小姐、要么就是狐狸精书生的故事就算了,还是文言文叙事,她看的费力,索性放弃了。 林月儿把0527召过来,“现下融合完?” 0527拍着胸脯表示它办事宿主放一百个心。 “那我怎么没有原主的记忆,若是以后原主的相公回来露馅了又如何?”林月儿问道。 0527踌躇:“之前中断来一次,可能丢失了这部分数据,不过宿主别担心,我调整一下。” 不知道0527怎么调整的,林月儿忽然就睡着了,仿佛是来到一个梦境里。 她看着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原主从小在漠北长大,无忧无虑的少女生活过的飞快,时光飞逝,少女的母亲很快就为她定了一个夫婿,靠着祖辈的恩情,为她定了一个名满金陵的少年,少年幼年丧父,凭借自身才能年仅18岁就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探花,成为本朝最年轻的。 钦点进翰林院当差,前途无量,一时之间金陵媒婆几乎受人之托把江府的门槛都塌矮了一截。 原主的嫁贵婿,众人艳羡不已,但只是外表光鲜,原主出身武将世家,娘家远在漠北鞭长莫及,家中老夫人避世礼佛,原主作为宗妇无人从旁指点,应付的疲累不已。 丈夫年纪轻轻得入翰林一心一意扑在官场,对她也不甚体贴,原主在这个家里举步维艰,外人的看轻,统管全府全宗心力交瘁,两三年里就抹平了一个少女眼里的光。 终于在林月儿穿来的时候,掉入水里的原主最后看了一眼无情的丈夫,含恨闭上了眼睛。 梦境一般的经历,林月儿以为原主的故事已经看完。 但是梦境忽然破裂,一阵扭曲晕眩后,林月儿进入了另一重梦境,在这个梦境里,原主落水没有死,只是缠绵病榻几个月,只是原主的相公外出巡盐几个月回来,竟然还带回来了一个美人。 原主的相公未曾有只言片语的解释,美人先柔柔弱弱的来拜见原主,原主强装大度,给她安排了院子和身份。 原主的相公回来默认了原主的安排,原主心凉如冰,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备受打击。 林月儿透过梦境视角,看到原主相公带回来的美人心如蛇蝎,买通下人给原主投毒,让原主缠绵病榻无法理事,自己接管府内各项事务,隐隐有取代原主的势头,搞小动作挑拨原主身边的两个丫鬟,陷害木丹和龄草偷盗投毒,用肚子里的孩子做为筹码,陷害原主。 而冷漠无情的原身相公竟然考虑后,做出了休妻的举动,原身大受打击,绷住尊严收了休书,搬出了江府,但是原身没有脸回漠北。 最后死在被休第二年的一个冬天。 原主死后死讯传到漠北,原主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悲痛欲绝,同年对敌时守城而死。 一代将门最终家破人亡,只有原主最小的弟弟在乱军中失踪,生死未知。 林月儿身临其境,被梦境中悲痛的氛围感染,胸腔仿佛踹了一块石头,闷闷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求她,救救他们,救救她无辜的家人。 林月儿恍然,这是原主前一世的记忆,难怪0527说原身耗费魄力重生,命数不长,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世原身落水便去世了,才给了她机会重来一世吧。 她摸着闷闷的胸口,轻声道,你放心,既然用了你的身体身份,我一定竭尽全能保你和你的家人平安。 良久,似乎有一声叹息,梦境如潮水一般退去,林月儿在0527吵嚷的声音中醒来。 “宿主!宿主!你醒醒!”0527焦急道。 林月儿安抚0527,让它别再担心。 0527松了口气问道:“宿主,刚刚数据有片刻的错误,你没事吧。” 林月儿轻轻吐出胸中盘旋的浊气道:“没事,不过是接受一个可怜灵魂的哀求罢了。”《 》 9、第 9 章 唉! 林月儿躺在床上叹气,原主的故事实在太悲凉了,让她忍不住一再叹气。 木丹走进来笑盈盈得对着林月儿道:“夫人,您在小厨房炖的好吃的可香了,是不是快好了。” 林月儿让系统调出时间看了一眼,确实差不多了。 这系统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是看个时间还是让她方便很多。 春寒料峭,林月儿才病愈身体仍旧虚着,木丹给林月儿披了件斗篷,斗篷的连帽边镶嵌着一圈白色的绒毛,蓬松柔软,在烛光的映射下林月儿的脸庞显得干净且柔和,让木丹想起了未出阁时无忧无虑的小姐。 小厨房里,两个丫头挤在门口闻着想问,满脸陶醉。 左边杏色花小褂的圆脸丫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对旁边另一个绿色衣衫酒窝圆脸的丫头说道:“小满,你说夫人做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呀~” 小满也深深洗了一口,才睁开眼睛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一定比望月居的明月宴好吃。” “望月居?你难道还去过?啥时候吃的明月宴呀!”大满疑惑道。 小满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咋俩天天在一起,我吃没吃你还不知道,我是说我猜,这个一定比那个什么明月宴好吃。” 大满:“你说这个比那个八百两银子的明月宴好吃,怎么可能,你呀!就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会觉得这个比那个好吃。” 小满不服气,两人争论间,林月儿就已经过来了。 林月儿问木丹:“什么明月宴?” 木丹偷笑:“金陵望月居的明月宴,临江留仙楼的琼瑶酒,洛阳牡丹斋的花王席,并称大渝三大宴席之最。” 林月儿:“最?最什么?” 木丹迟疑道:“额,想必是最好吃吧,我也不知道,听家主身边的积福说的。” 林月儿:“你跟他很熟么?” 木丹噘嘴不以为意:“谁跟他熟呀,他呀跟谁都熟,特别是内院的丫鬟婆子,没有一个是他不熟的!” 林月儿看了一眼木丹,这丫头容貌迤逦性格活泼,又正处在青春慕艾的年纪,不禁让人感叹,年轻正好。 厨房里小罐砂锅咕嘟咕嘟扑腾着,林月儿用手扇了扇,红烧肉的味道饱满浓郁,醇香悠长,香油封盖,关火焖烧一会儿,红烧肉就做好了。 林月儿特意寻来一个敞口的单色天青双耳罐,仔细摆盘,红澄澄的肉块在筷子上摇曳晃动,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摆好盘淋上芡汁,在顶上放上一点点的绿叶,白盘红肉绿叶,精致又好看。 木丹不禁赞叹道:“夫人哪里来的这手艺,恐怕与明月楼的大厨都不遑多让了。” 林月儿拿出早就想好的托词:“我大病一场,许多事情都想通了,人生苦短,唯有美食和自己不可辜负。” 木丹看着林月儿的侧脸,知道夫人这是对家主的心结,不敢伤她的心,只好小心的夸起林月儿来:“只有夫人这般蕙质兰心,天赋异禀,才能无师自通,做出如此诱人的美食,夫人这叫什么?” 红烧肉…… 林月儿摇头,说出红烧肉另一个名字,“此乃鸿运当头,雪公随记里面记载的一道美食,今天看到了,一时兴起做出来看看。” 木丹充满佩服的眼神,让林月儿很是满足,她先从砂锅里的边角料试了一下味道,肥而不腻,酥而不碎、甜而不粘、浓而不咸,软糯弹牙。 林月儿按照点头,还是没有精加工的食材更能凸显事物本身的醇香味。 她唤出0527先把这道菜送过去评分。 0527依旧是闭着眼睛鼓捣了一会儿,然后系统给出评分,鸿运当头——99分,唯一扣分的点在名字上,系统给出的结论是太俗气。 …… 林月儿大概摸到一点系统的评分规则,同一道菜换了个名字重新提交,半霞云——100分。 …… 鸿运当头哪里不好,这么吉利…… 满满一锅红烧肉再好吃,林月儿一个人也吃不完,分给东厢房的女使婆子们吃了。 龄草带着一堆账本走来,见众人不在里面听候主子差遣,反而叽叽喳喳地围坐在一起讲小话,气不打一出来。 拎着带头的木丹就是一阵数落,木丹狡黠地噻了一块红烧肉到龄草嘴里。 入口即化,绵软弹牙,咸甜的口感当即征服忙了一天没好好吃饭的味蕾,胃口像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龄草眼神微动。 最后以众人一哄而散,龄草收缴红烧肉结束。 因为这个小插曲,龄草晚进来了一刻钟,林月儿右手拿着书,其实是集中精力在0527展示的进度条上。 圆圈一样的进度条,不仔细看都没发现前进了一格。 “夫人。您吩咐的让办的事办妥了,这是整理出来目前咱们府里的人员用度情况,您过目。” 林月儿接过账本重新翻看,比第一次的原始数据要好得多,看得出来龄草是用了心的,而且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做到合这般地步,虽然还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但已经很不错了。 让龄草给她多点了几盏油灯,她打算今天挑灯熬夜把这一摞账本看完。 原是不急的,但是今天从原主哪里知道了那个她以为可以相敬如宾的相公,未来不止不会跟她相敬如宾,甚至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那她就必须早做准备。 按照原主的记忆,原主的相公会在夏末秋初巡盐归来,同时归来的还有一个不是省油灯的小妾。 而原主会在各个方面被对方吊打陷害,最直接的就是管家权丢失,让原主彻底陷入被动。 那个美妾用的就是收买人心,制造冲突,然后出来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情。 而她现在既然有时间,就要好好筹划,把府内管束成一个打不进的铁桶,利用信息差直接反将一军。 原主当时吃亏就吃亏在,积年老仆不好管理,不受宠的新夫人没有威信,这一点经过大厨房一事后,她倒是误打误撞给建立了一点威信。 只是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江府百年世家,一直以仁义治家,只要不是犯了天杀的大罪,一般为了彰显仁慈都会宽大处理,导致很多老人仗着有些资历就倚老卖老,差事办不好不说,却总想着攀人情,要不就是那着老家主的话耀武扬威。 原主为了治理这个家费尽心力,还尽失人心,百年世家到这一支人丁凋落,家中族里全靠俸禄和一些经营不善的田庄铺面养活,人越来越多,有出息的买卖却越来越少,到最后原主甚至还掏空自己嫁妆补贴公中、族里。可惜最后也没有落得半点好处。 她现在就先解决心大不办事的老仆,既然想颐养天年她就成全他们。《 》 10、第 10 章 翌日,晨光微露,江府各院各房的人都齐齐聚在江府花园里,这里昨天还摆满了花卉,现下花盆全部都被移走,甚至可以移动的假山也被人移走了,光剩下一大片的秃秃的空地,却恰好够江府内院的奴仆汇聚在一起。 江府奴仆们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以前即便是有主家训话,都是叫管事婆子去训话,不多一二十人,如今院子里都站了六七十人了,还剩下没有来的全部都是前院的男仆或是粗使婆子。 大家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四五成群围在一处,都是趁着夫人没来之前打听此番动作是要做什么。 也有些人置身事外,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林月儿穿着月白长衫,发髻松散盘在一处,两边发包上插着梳篦,旁边点缀了几多珠花,清清爽爽与原主以往的打扮很是不相同,没有以前原主那样动辄就一丝不苟的女主人装束不同,现在的林月儿更加随意,甚至有一种穿着拖鞋来上班的躺平感,但正是这种随意让本就十分的颜色更多了几分惬意随性的风流韵味。 穿拖鞋上班也不能怪林月儿,实在是昨睡得太晚了,昨儿花了大半晌的时间梳理完整个江府的人手配置,这还是靠0527做了弊的结果,她更多的时间是在构思一个合理的人员配置方案,和初步的工钱激励办法。 差不多就是照搬以前她管理厂区的大致方案,在适当的按照她想要达成的效果和江府实际情况进行了修改。 大致理出了一个条陈,早上起来还特地先跟龄草和木丹他们解释了一下,着重分配了给了她们俩一点任务。 木丹给林月儿弄来一个紫檀凳,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林月儿一个眼色给到龄草,让她先开始表演。 龄草得到林月儿的暗示,面色淡定,内心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定不能给夫人丢脸拉后腿,上前一步对着院内众人喊道:“肃静,肃静!” 底下仆人本来就是私下讲讲小话,见夫人来了,赶紧齐声问安,六七十人的声音齐声洪亮。 林月儿端坐在椅子上轻轻点头,然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底下众人都齐齐低着头,几乎没有人抬头直视,站的不整齐但是看得出来交的规矩很好,像厨房之前的那个婆子至少表面功夫做的比她好多了。 龄草与众人朗声道:“诸位都是我们江府尽心尽力办事的老仆,不管是家主还是我们夫人对诸位都是多多倚重,多多信任,我家夫人来江府时日尚短,但承蒙各位照顾,我代夫人向诸位道个谢。” 众人道:“不敢!” 龄草继续:“想必诸位已经知道前日在厨房发生的事了,厨房的支婆子对夫人大不敬,夫人仁慈不欲追究支婆子的罪过,但是厨房如此重要的差事却不能在放心交给对夫人毫无尊敬之心的人。” “今日将诸位召集此处,一则是夫人心存仁善,害怕诸位有人失了心智步支婆子一行的后路,夫人年轻初来乍到,有以前不察委屈了诸位的地方,这里我带夫人给大家说一声对不住。” 众人继续道不敢,不过这次林月儿仔细观察,有几个年轻的沉不住气的开始把目光望向自己平时熟识的人,似乎想要交流一下,但是碍于其他人都低着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龄草再继续:“二则,无规矩不成方圆,江府百年经营,家规族规想必大家比我们还要牢记,但是仍有支婆子之类明知故犯,一时仗着积年的功劳,二是仗着主家仁慈,想来才胆大包天不讲主家放在眼里,而支婆子之类的人想必诸位之中仍不在少数。” 众人中有听出名头的立即跪下,直呼不敢,求主家明鉴。 龄草连喊了三四声安静,人群的乌糟糟的嘈杂声才慢慢降低下去。 龄草继续:“诸位不必惶恐,夫人并不打算接着支婆子时间对各位进行清算或牵连。“ 底下各种老仆不懂夫人今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千思万绪,继续听着。 “家规在上仍有人明知故犯,说明家规亦有规不到的地方,奴仆对主家心声怨怼,虽然是奴仆的问题,但是主家也要惊醒并反思自身,所以……” 众人抬头看向龄草,他们知道,今天这躺鸿门宴的目的就要来了。 “所以夫人静思己过,仔细研读家规家训,在家规家训的基础上,重新增订部分规矩,从今天开始,诸位办差都要以这套规矩为准,稍后我们会分派专人到各方各院给大家仔细讲解,再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诸位沿袭了几十年的老规矩,要改动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想必很是艰难,夫人从自己的嫁妆私库里拿出一千两银子作为彩头,在新规矩落实期间全部奖励给学的好,做的好的人。” 说完,木丹身后的四个丫头太这一个大木箱子放在前面,箱子掀开,霍然是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光线的照射下,新打的银锭熠熠生辉,是真正的银光灿灿。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钱,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林月儿适时向前开口道:“这只是学规矩,以后大家做得好,更是重重有赏,不光有银子,我还要给更高的体面,不光是一千两还有一万两还有十万两,只要跟着我忠心的干,踏实的干,努力的干,璀璨光辉的未来一定就是你的!” 一番鸡血下来,底下年轻少壮的激动不已,年纪大的都是人精,更是凑到龄草身边来问这一千两怎么得。 还有看到龄草身边围满了人,跑去木丹身边询问的。 林月儿高喊,“停停!现在安静,现在听我的说,我要你们现在按照各院分堆站好,第一个站好的院子,每人奖励一两银子,现在开始倒数10、9、8……” 这招新颖有效,第一个站好的院落很快就出来了,林月儿亲自给每人发了一两银子,底下的奴仆一等女使每月才二两银子,一等管事婆子一个月也不过四两,其余的二三等甚至杂役都没有超过一两的。 这实打实的一两银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夫人亲自发给了她们,这种不是因为办好差事的奖赏,只是因为执行了一个命令,就得了的奖励,还是集体一起的奖励,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荣誉感和虚荣感都爆棚。 拿到银子的头颅高高翘起,骄傲得像个孔雀,没有拿到的更是羡慕不已。 一个院子里除了管事婆子还有粗使丫鬟,管事婆子和一等女使最容易获得主人的赏赐,他们也长长看起来比主人还势利,如今他们有机会拿到几个月的月前,而且是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需要反应快点,遵守要求,他们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希望林月儿说出下一个要求。 林月儿见第一步已经奏效,就让龄草带着木丹和几个二等女使,给各个院子讲她新鲜拟的条陈,“下一个,那个院子里通院全部能一个字不差的背诵条陈,那个院子每个人就各获得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这下连管事婆子都正经起来,雄心壮志,都把其他院子当做假想敌,势要拿下第一,取得奖励。 刚才心里还有抵触要给林月儿使绊子的老人,现在哪里还记得那些,各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当第一个背诵条陈的人。 大满给林月儿端来洗干净的水果,林月儿让人把紫檀椅调整到有树叶遮挡的地方,看着众人认字欧磕磕绊绊,却愣是跟着讲解的人一句话一句话的重复,知道这第一步就成算是成了。 接下来的下午,众人被迫接受了一场职场陋习的思想灌输,包括什么末尾淘汰、轮班制等,996太罪恶了,林月儿没有加进去,但是大饼还是画了起来,什么升职加薪、年底双薪、保险福利会有的、房子铺面甚至放缓身契都会有的,包吃包住包分配等等…… 唬得众人一愣又一愣,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直想说夫人疯了,但是又觉得描述的太好了,如果真的能成他们真的愿意好好跟着夫人。 甚至觉得夫人就是活菩萨,跪拜了起来。 林月儿:“……” 她只想要接着立规矩的名义打乱江府原来的仆人派系,彻底打乱他们几辈子树大根深的家仆亲戚关系,许以重金和画一个公平更有前景的未来,不知不觉中达到目的。 这也是她从来的那个地方,现学现用的手段,昔年被骗人,如今骗他人,唉!苍天饶过谁。 调动了大家的想要钱的贪欲,好听点就是积极性,林月儿成功把自己的规矩立住了。 各院井井有条,厨房也重新招了几个厨娘立了起来。 龄草和木丹带着院子里的二等女使又是讲解又是监督又是奖励记账的,满满忙了一个月,江府整个焕然一新。 根据这一个月来的表现,林月儿提了几个年轻有冲劲的人到一等女使、一等管事的缺,还召集人开了一个表彰大会,把一众奴仆羡慕得,现成的榜样力量在面前,各方各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鼓住劲儿了下个月要干出一番业绩才好。 以前哪里有干好差事就能提拔成管事的例子,以前都是熬资历,熬到最老,主家面前得了脸,或者是走到管事的后门,花大价钱买到一个缺,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被夫人亲自提拔上去。 这样的好事他们都不敢相信,但是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简直像梦一样,内院的人几乎都把夫人当成了大菩萨,敬佩的不得了。 木丹喜气洋洋的让厨房准备暖锅子,虽然快到夏初了,但是夫人吩咐了,要给他们做顿火锅犒劳犒劳他们。 如今吩咐厨房再也不会有推三阻四的偷懒,指桑骂槐的委屈,她从未觉得如此扬眉吐气过,对夫人的敬仰更上一层楼。《 》 11、第 11 章 初夏的天空万里无云,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城外一片又一片的水田一块接着一块绵延开来。 上好的水田里是春天才种下的麦子,嫩绿嫩绿才抽条,田坎上是背着锄头出去的农民,趁着春天刚过,麦子新城,他们还有别的作物需要加紧播撒。 清晨忙到晌午,远处的村庄陆续升起炊烟。 靠近村尾的一座篱笆院子,外墙的篱笆围栏结实稳固,看的出是篱笆是主人精心维护过的。 院子里很安静,厨房也没有烟火,只有门口的小炉子上一个药罐煎熬着药,药水在里面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篱笆外的小路上,一个身形略魁梧的男子慢慢向院子走来,年轻模样走路却佝偻者背脊,脸上也面带愁苦,似乎是遇到什么难事。 男子进到院子,先是看了下药罐子,取了碗来,用帕子抱着把药倒了出来,罐子丢在一边往炉子上放上另一个炉子,自己则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往屋子里面去了。 主屋里床上,一大一小两个挨着头躺着。 男子进来发出的声响把女子惊醒,她虚弱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脸颊瘦的凹陷,显得眼睛大大的,看见是男子,女子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倒了句:“当家的。” 扶起妻子,男子细心给妻子喂了药。 咽下苦涩的药,妻子摇头说道:“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这药就不必吃了,怪费钱的。” “大夫说这药要吃足28天,如今还剩两天,买都买了,吃完吧。” 妻子苦笑,“让你买28副你就买28副?村里的郎中惯会胡说八道,就指着卖药挣钱呢!随便买几副多熬几次也是也有用的,何必浪费钱。” “钱的事你别担心,你只管养好身体,孩子还小,你……你可要看着她长大。”男子柔声道,没有解释村里郎中的事情。 妻子却忽然掩面哭泣,“你别骗我了,家里哪里还有钱,你是不是把田卖了。” 今天上午,婆母姑子趁着男子外出的时候,到家里来对着她一阵辱骂,她浑浑噩噩的才知道,为了给她拿药救命,男子竟然把家里的田地卖了,婆母咬牙切齿的要来打她,好歹在男子回家前被邻居劝走。 男子怒气上头:“是不是我娘又来了找你,你没被受欺负吧。”说着眼神打量妻子,衣衫整齐没有凌乱,又看了看家里的器件,也没有摔打的痕迹,但还是不能放心,放下碗就要去拉妻子的手检查。 女子轻轻按下男子的手,眼神带着些绝望道:“你当真卖了,你怎么这么傻,那田地是你父亲分给你的,是家里唯一的进项,没了田地,我们以后要如何过活呀!” 女子掩面痛哭起来。 男子坚毅的脸庞显而易见的着急,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子,只好将事情和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原来是妻子月初难产,村里的郎中瞧不好,男子咬牙去县里的回春堂请了郎中来,回春堂郎中医术高,一针下去,妻子和女儿的命都保住了。 但是难产伤身,加上妻子常年吃食上克扣自己,身子虚弱,现下救回来,以后也寿数难长,不过回春堂郎中言说还有救,就是费些药材,正好月子中调理事半功倍,男子就听郎中的话拿了几幅药。 只是郎中的出诊费和药钱七七八八算下来,家里根本支付不起。 村头的牛二看出他急用钱,当场就掏出五两银子,后面又借给他十两,到今天也用得一干二净了。 牛二是做高利贷生意的,男子知道现在欠的是十五两,节衣缩食一两年是能换上,但是一两年后再还钱,恐怕就不是十五两银子了,甚至到年底恐怕就是五十两或者更多,这钱实在是拖不得,拖下去就是家破人亡。 男子思来想去,背着妻子狠下心,找到月初找郎中时顺手救助的一个田庄管事,他也不想辖恩相协,但是他真的不认识什么贵人,有钱人了。 早上趁着妻子熟睡,他跑了一趟西田庄,想着直接把地卖给田庄,拿了钱先把债还了,找中人还要等时间,还要被人压价,还有一大笔中人费,上好的水田卖出去二十两银子到手也不剩什么了,不到走投无路,他不想去找中人。 田庄管事听了他的境况,也很同情,但是这田庄是主家的,他只是管事,买卖田地他没法做主,但是他愿意帮他跑一趟主人家哪里,男子感激涕零。 男子走前,管事对着男子神秘一笑,言说他运气好,没准这次他还能帮男子找到个差事,卖了地他也不至于没了活路。 事已至此,妻子苦涩得闭闭眼,什么活路,卖地卖房卖儿女,一旦走上这条路,还能有什么活路,大抵是给他们找一个主家,自卖自身罢了。 男子找的那个管事心地蛮好,知道男子急着用钱,没有耽搁,下午带着田庄的账本、出息,凑齐了五大车蔬果就往城里江府去。 赵管事坐在驴车上,怀里揣着才摘的枇杷,脸上洋溢着笑容,上个月府里夫人改革,他的几个儿子女儿都被提拔到到府里当差了,老伴月初也考核通过去府里当差了。 现在府里当差好呀,伙食油水多不说,月钱也丰厚了不少,管吃管住管看病,更有什么考核奖励,只要办好差事就能拿到奖赏,每个月还有休沐时间,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哪有奴仆放着主家不管自己休沐的,简直天方夜谭,但是如今在府里当差都有了,他们对夫人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他这次除了去府里送田庄产物,还是去接妻儿回来团聚的,他们把休沐攒到一起,大家都可以回来团聚了。 驴车慢悠悠幌到江府后门,小儿子早早地就在哪里候着他了。 管事儿子看见父亲,紧走几步过来接过父亲手里的杂物,挥手让人帮忙卸货,嘴里还不往关心父亲一路过来辛苦与否。 见原来在家与他不太对付的小儿子,如今穿着人模狗样,还会关心他这个父亲,他一脸欣慰,孩子长大了呀。 他也象征性的关心了几句儿子,哪想到儿子这边终于找到炫耀的口子一发不可收拾。 管事一路上被儿子震惊的像个结巴,什么什么得叫个不停。 什么?一顿饭三个肉菜! 什么?还教你们认字?就为了更好的办差,你都已经认得五十个大字! 什么?一天只当差4个时辰?中午吃饭也算当差! 什么?还有午休时间!午休也算上班? 什么?超过4个时辰给你们算加班费!加班费是何物? …… 到见客院了,管事儿子请门口护卫通报夫人,护卫答应一声,“是,赵管事!” 门口忽然迸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什么?你当管事了!” 儿子仿佛知道自家父亲会是什么样子,提前捂住了耳朵,等他声音落下来,才状似平常的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尘土:“不过是在试用期,没几天,父亲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田庄管事抿着嘴,不再看这个刚刚还勉强顺眼现在却翘起尾巴的而不自知的儿子,他自己在江府干了十几二十年才当上管事,这小子才当差几个月呀,就提拔成管事了,真是……真是让人嫉妒呀,眼不见为净,这趟不该来的。 不过他按捺不住上翘,微微抖动的胡子,都在诉说此刻主人心情的愉悦程度。 通报的人很快出来,父子俩整理神色躬身踏进院子。 院子里的榕树下,林月儿让人打了个秋千放在那里,重新布置了一下花卉的摆放位置,如今夏初已经有很多都花在开放了,花圃外隔了一个月白的纱帘,风吹而动,波光粼粼,好看的同时又隔绝了视线,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林月儿通常就是在这里见外院的管事的,没办法古代男女大防之重,不是她一己之力能撼动的。 这段时间都是如此,外院管事给纱帘处看守的婆子禀报田庄事务,林月儿就在里面听着,若有要吩咐的就通过婆子传话。 田庄的管事循例报了田庄的这段时日的出息和账目,然后就说了男子卖地的事情。 林月儿原本在里面和0527看电视,没错,早在上个月林月儿就帮0527升了级,升到初阶一级,虽然升得不多,但是却有了些许权限,比如开放了商场,开放了查询功能,更惊喜的是不知道是系统故障还是线路短路,0527连上了不知道哪里的信号,偶尔能播放出一点视频片段来。 虽然内容有的时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有的时候是人烟密集的城镇,有的时候又是某家酒楼的厨房……总之角度千奇百怪,不知道是连上了卫星还是连上了摄像头。 反正聊胜于无,在这个没有娱乐生活的古代,林月儿就图看个新鲜。 不过赵管事说的卖地的事情,林月儿来了兴趣,府里的各项人事物有龄草和木丹管着,如今已经走上正规,离原主的相公回来还有一段时间,而她在府里都要关出蘑菇了,等原主的相公回来恐怕不得空,不如趁现在抓住春天的尾巴,干脆组织个春游吧。 顺便有田买田有地买地,反正现在她是个富婆,有钱!《 》 12、第 12 章 银月高悬,月华倾盆而下,初夏的夜晚,微风和煦,吹起一湖水波扩散开来。 一个身着湖碧色素雪绢云形千水裙女子趴在湖边的亭子里,手持团扇清点水面,玩儿着水。 旁边的院落里十几个奴仆围在桌子上推杯换盏,欢歌笑语。 龄草从箱笼里找来软毛织锦披风,却见到一众醉的东倒西歪的人,独独没有见到林月儿。 问了桌上还算清醒的人,昏头昏脑的指了一个方向,龄草离去前,吩咐庄子上的人先把桌子上这些被评为季度优秀带过来春游的人带下去歇息。 院外穿花廊后的湖心亭,红灯笼下,龄草很快就看见了半个身子快探进湖水里的林月儿,她惊呼一声,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林月儿早在听到龄草声音的时候就转了过来,龄草急忙走过来给林月儿披上披风,规劝的道:“夫人落水落下的病根才养好,怎好又到水边顽,又掉下去该如何是好!” 林月儿漫不经心的玩着扇子,不知道听没听见龄草的话。 龄草叹口气,“夫人咱回去吧。” 呼出口气,林月儿看向龄草:“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好无聊呀~龄草你不觉得好无聊么?” 龄草噗嗤笑出声来:“奴婢如今托夫人的福,府内一大帮子人都等着奴婢去管,考核、奖赏、培训、监督、计划,奴婢现在是忙得头脚倒悬可没有什么时间觉得好无聊!” 最后“好无聊”三个字,龄草还故意学了林月儿刚刚的语调,与她平时稳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月儿好笑道:“拐着弯儿到我这里来邀功来啦,不是给你提拔了好几个帮手么?没帮上你的忙?” “还早呢,那这么快呀!”龄草忽然想起一件事。“夫人,账房送来这个月的开支,又超了一千两,这前前后后才几个月呀,您都搭进去好几千两银子了,要不然这改革我看就不弄了吧,这样下去就算您有老爷夫人给的嫁妆也不够填的呀。” 林月儿讶异道:“不应该呀,前三个月超支还算情有可原,但是这个月末尾淘汰制生效,裁撤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和虚设无用的职位,就算账面上没平也不应该超得比前三个月还多吧,你可看了用度是哪里超了?” “依照您的意思,淘汰的人安排到田庄或铺子里去当差,月钱也减半,剩下的人填补空缺,月钱这块是有结余的,厨房也把点餐搞起来,这月厨房除开府上主子的用度没算在里面,食材除开来还有赚的,都用来填补公中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修缮、车马、杂物费用跟之前差不多,超了主要是族中过来支了下旬的族学费,一千两,就是这一千两超了。”龄草记性好,各项开支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族学费?”林月儿疑惑。 龄草叹气,“每旬公中依例要补贴族学一千两银子,这是老太爷就定下的规矩,主要是补贴给族里交不起束脩的学子,还有夫子、纸笔墨书本等用度。” “那也不应该呀,以前没有搞改革的时候,那也要出这个费用,还不是超支的。”林月儿迅速反应过来。 “对啊,之前公中一直都是亏着的,不过您没有管家之前,是大管家一直在管,亏了就挂账,年底的时候据说主君会用庄子铺子的出息贴补,庄子铺子贴补不了的就主君自己贴了。”龄草把自己打听到的说出来。 林月儿捂住心口,太亏了! 难怪!难怪大管家交账本和钥匙交的这么利落,怕是早就想交过来了吧,这简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难怪原主心力交瘁,油尽灯枯,看看都是些什么事儿,使唤不动的老仆,懒散成群的丫鬟婆子,看人下菜碟的势利小厮,冷眼旁观的管家管事,甩手掌柜的无情相公,奋力搞事的奸邪小妾,还有原主落水后日益薄弱的身子骨…… 啧啧啧!凶手,都是凶手! 让龄草赶紧把她扶进屋,她要好好清点清点原主……额,现在算是自己的嫁妆,本来一时的盈亏,那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照这个趋势,一会儿是偌大的江府开销,一会儿是经营不善的府上田庄铺子,一会儿是随支随用的宗族学堂,她也不是有金山银山,富婆的日子才刚开始呢,就要转变为冤大头了么! 月上树梢头,万籁俱静夜。 房间里,洗漱完的林月儿盘腿坐在床上,细细得盘点起原主的嫁妆,龄草则蹲在脚踏上给林月儿通发,一遍给林月儿解释。 “老爷夫人远在漠北,没有在金陵这边置下什么田产铺子,把江家送过来的聘礼都给您了,又填了许多的现银,差不多有三十万两,加上家具、古董、首饰丫鬟婆子,江南的一些铺面、田地,差不多有三四十万两,这些年陆续开支出去了一些,陆嬷嬷给您在金陵买了些铺面和山庄、宅院,加上您这几个月管家补贴公中,现银就不多了,只有十来万了……” 林月儿疯狂点头,有田有地有房有钱,太富婆了,她太开心了,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好,这种穿越她表示其实也还可以再来几次。 放任自己滚了几圈,她慢慢冷静下来,江府一月的开支就在三千两,公中每旬还要支出给族学,赶上过年过节估计更多,她这点钱看着多,但是其实也不多,补贴得了几年?总是个大窟窿,填不完的。 只是她是江府的女主人,再过几个月又要面临一个强劲的小妾,还有一个无情无义的丈夫,如果她不打算和离的话,这管家之权还真不能放手拱手于人。 和离? 林月儿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但还没到一炷香,就放弃了,原主记忆中,原主的相公官职做到内阁宰辅,明明可以休妻,人家为什么要和离呢,就算真的和离了她一个内阁宰辅的前妻,以后的日子好过么? 这里不是现代,也不是唐朝,整个大渝朝就没有出过一个和离的人,真的和离了娘家会不会接受她呢? 如果夫家不容,娘家不收,她再有钱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宰杀的羔羊而已。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是不和离,而且她答应过原主要救原主的家人,和离了她无权无势更救不了了!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头绪,怎么样和原主的相公相处她都想不出来,被休的铡刀还盘旋在头顶,眼下又有钱财问题。 多日闲适的心情忽然跌落下来,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龄草不知道林月儿在烦恼什么,但是想到之前林月儿说过的无聊,她倒想到一个解闷的法子:“夫人之前赵管事说的买地的事情您还记得么?” 林月儿眯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怎么了,不是给银子了么?” 龄草笑着讲:“给了,那契书还是奴婢去改的呢,奴婢去改契约的时候听赵管事说,这田地春种都种好了,不用费什么心。” “种了庄稼还卖地?这家人大概是出了什么难事了吧。让管家多给几两银子吧。”林月儿想起以前爷爷带着她忙春种的辛劳。 龄草点头,“知道夫人心善,已经多多给了,夫人想知道这家人为什么卖地么?” 林月儿看向龄草,等待她说下文。 “这家人是西田庄三里外的南田村人,祖辈守着几亩田地过活,去年这家人的小儿子铁三娶了媳妇,进门没多久就怀孕了,本来是件喜事,但是铁三的娘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又不讲理又泼,怀孕还使唤人媳妇,把人当牲口用,差点孩子都没有保住,铁三也硬气,当即就为自己媳妇出头,结果人娘不干了,要死要活的逼铁三休妻,闹得是不可开交,铁三没办法请了村里族老主持公道,族老给他们作主分了家,家里十几亩水田,就给铁三分了两亩,剩下的都给了大儿子,村里都指责铁三娘太偏心,铁三也不傻,分的少了就让族老宗亲做个见证,以后老娘只能跟着他大哥,而且老娘赡养他每年只会给二两,多的没有……“ 林月儿点头,在古代有如此维护自己媳妇,拎得清的男人还是少数。 龄草接着道:“分出来后,铁三娘闹过几回,还常常来铁三家里耀武扬威地搜刮吃食,被铁三扔出过几次就消停了,结果在铁三媳妇要生产的那几天,铁三娘又趁着铁三不在家来找茬,给铁三媳妇推倒了,当天晚上就难产了,铁三跑到县里请了回春堂的郎中才救活了过来的。虽然母女俩保住了,也彻底欠下了债来,所以逼不得已卖了田地还债。” 林月儿思付到,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子,被亲娘害到如此地步也是唏嘘,但古代一个孝道压死人,被告不孝是真的要坐牢打板子的。 就算是现代也有多少人被原生家庭连累到无法翻身的人大有人在。 “欸,你说这么多,你是想要给他求个情么?”林月儿反应过来,龄草的稳重轻易不开口说人家的事,今天反常的说了这么多一定是有有求于人吧。 龄草就知道夫人聪慧一下就能猜到,“夫人明鉴,奴婢只是同情与他,也是受赵管事之托想帮他问问您,能不能给他谋个差事,人家妻子刚刚生产,女儿还没满月,春耕已经过了,田庄也不敢随便招人。” 林月儿奇怪道:“怎么会呢,正常考核进府当差就可以,怎么还需要你们来开后门?” 龄草:“赵管事给铁三说了,但咱们府不雇短工,这是老太爷就定下的规矩,人家也不想卖身,毕竟家里就他一个男丁,卖身了家里的媳妇不是被他娘欺负死,所以才来求您个恩典。” 林月儿思考,不雇短工她想起来了,老太爷当家的时候,家里雇短工差点酿成大祸,所以宁愿多花银子多买些下人做事,也不省一点银子雇短工。 田庄倒是可以招佃户,但是一来春耕已经过了,用不了那么多人,如今府内严格考核用人,不允许虚设职位,也严格考核闲职,若是管事手下有人无事可做白领工钱的,管事也要被考核的。 所以赵管事有心帮忙但是也害怕自己招惹是非,她之前调动了一些年轻人的积极性,大家都卯足了劲的想要升管事,但是管事都是有定额的,如果没有一个空缺,那么就要现在的管事升上去或者犯错被罚下去,所以就出现了专门盯着各个管事的错处得人,管事现在也谨慎得很,不敢行差踏错。 林月儿就是要这种监督效应,古代没有监控,这种监督效果也许有点矫枉过正,但也是个警戒线,也乐得促成这种效果。 不过林月儿也没有太为难人,她也有惜才之心,于是点头道:“明天先领来看看吧,是骡子是马得看看再说。”《 》 13、第 13 章 清晨的薄雾裹挟着晨光飘撒在山陵田野。 睡饱了的林月儿从床上伸着懒腰爬起来,郊外的田庄空气都泛着甜味,清新怡人。 这里没有世俗的枷锁,只有恬静闲适生活。 林月儿裹着被子从窗外看向一望无际的山林,听着远处传来的牛叫和鸟鸣,不用劳作,确实惬意放松。 昨晚浮上心头的愁绪,也在美梦醒来之后彻底抛之脑后,无所谓,适当的时侯,她会出手。 大满给林月儿盘了一个凌云髻,三千烦恼丝尽数盘起,露出纤长白嫩的脖子,林月儿今儿要出门,特意挑了件方便活动的软银轻罗百合裙,上身着乳云纱对襟衣衫。 春衣轻薄贴身把林月儿窈窕的曲线若隐若现的勾勒出来,搭配上烟霞色披帛,犹如仙女下凡,光艳逼人,瑰姿艳逸。 “夫人好美呀!”大满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词汇,只知道面前的夫人转圈照镜子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她想便是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月儿对镜自照,只从融合过后,原主的容貌渐渐的与自己慢慢融合了起来,原主本就八分的容貌,在加上她灵动飘逸的气质神态,愣是堆砌到了十分的美貌。 她摸了摸白嫩细腻的脸颊,真的越来越像现代的自己了,只是身边的人日日跟着自己不觉得,若是原主相公回来不会大吃一惊怀疑夫人被掉包了吧。 林月儿撇了撇嘴,还早呢,到时候再说。 梳洗后,早膳厨房送来水煎包和锦绣粥,林月儿挑剔的吃着水煎包,揉面的师傅碱加多了面皮有些硬涩,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被她吃了出来。 悉心指导了大厨房的厨娘们几个月,总算做出些和她胃口的吃食,只是如今在田庄,田庄的厨娘也就只有这个水平了。 随便应付几口,想着田庄靠山吃山,待会儿带着调料去山里搞个野炊才香呢。 林月儿带上赵管事、大满和十几个家丁就出发了。 头戴围帽摇摇晃晃坐着竹竿的林月儿眯着眼睛,享受着初夏和煦的阳光。 队伍从西田庄出发,途径南田村再往东到高尖山下的溪流去。 说是个溪流,其实顺着溪流往山上爬上半个时辰的路,有一个山涧瀑布,林月儿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龄草忙里忙外分不开身,林月儿就带上了大满,应承了龄草看看南天村的铁三一家人,特意饶了过去。 赵管事诚惶诚恐的要跟过来,林月儿想着也确实需要一个本地人,充当个导游,就允了。 一路上风光醉人,路上间或有路过的农夫村民,见一行十几人,穿着贵重,好奇的驻足在田野间是观望。 赵管事在距离林月儿三步的距离,讨好的跟林月儿介绍起这一带的地貌风土人情,偶尔穿插些村民以讹传讹的妖精鬼怪,林月儿听着倒也新鲜。 赵管事:“夫人,前面不远就是南田村了,铁三一家就住在村尾……”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村口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林月儿被突然的一声吓了一个激灵,瞬间坐直身子,吩咐轿夫加快步伐,她应该是赶上吃瓜现场了。 村口一堆人围在一边,林月儿找了个地处较高的树下田埂出看情况。 人群中央,一个男子浑身狼狈的被三五大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旁边一个女子头发凌乱哭喊着被被两个男子捉住将要带走。 一个似是领头的男子,手里抓着一串佛珠,半蹲着跟地上挣扎的男子说着什么。 几句话后,地上的男子挣扎的更加厉害,三五个大汉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林月儿透过围帽看过去,却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幸好大满机灵跑过去问了边上知情的村民,跑回来给林月儿说:“夫人夫人,是那家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高利贷的来拉地上挣扎男子的妻子去抵债呢。” 抵债么? 林月儿若有所思,地上男子几次爆发挣扎,差点撼动三五个大汉,领头男子挥手,又加了一个大汉去压制男子,把男子的挣扎悉数压下,只听得男子如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真是闻着落泪,听着伤心。 林月儿摸了摸身上挂着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她今天心情好,见不得人妻离子散,那就路见不平一声吼吧。 她让赵管事出面带着大满过去。 赵管事过去与领头男子交涉几句,那领头男子忽然转头看向林月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林月儿看不清,但她忽然有种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 很快男子视线收了回去,赵管事给了他一包银子,男子手捻了捻是佛珠,终于挥手,带着人走了。 林月儿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搓了搓才褪下去的鸡皮疙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在意。 赵管事带着人过来给林月儿。 男子带着妻子给林月儿跪下磕头。 大满在林月儿耳边悄悄说:“夫人,这就是赵管事之前说的铁三一家人。” 林月儿讶异,这么巧! “你就是铁三?不是已经卖了田地了么?银子还还不上么!”林月儿忍不住问道。 铁三神情一顿,有些自嘲又有些悲凉道:“银子……丢了,没还上,本想着带家人逃走,没想到牛二带人堵住,差点隽娘就被……”他又重重对林月儿磕了个头。“我夫妻二人做牛做马都难报夫人的大恩,愿意卖身给夫人为奴为婢偿还夫人恩情。” 旁边的隽娘也跟着相公一起磕头,又忍不住轻轻抽泣。 赵管事在旁边看着几日未见就如此境遇的友人,也是不胜唏嘘。 大满在林月儿耳边悄悄说出刚刚从村民哪里听到的闲话:“听说银子是被铁三亲娘抢走了,铁三一家才还不上债,才打算逃走的。” 林月儿叹气,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子,眼眶赤红,手上青筋暴起,还没有从刚刚激烈的情绪中完全退出来。 恐怕他们要逃离的不止是高利贷吧。 林月儿让家丁先带他们先收拾东西搬到庄子上,慢慢安顿。 队伍短暂停留后,继续往高尖山去,林月儿靠在椅背上,思绪飘远。 铁三那偏心恶毒的娘亲让她想到了以前的一些往事。 被偏爱的人幸运幸福,不被偏爱的人却留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大满见夫人心情不好,酝酿半天劝道:“夫人不必忧心,欠下高利贷都是这样的,几乎家破人亡,那些放高利贷的以后会有报应的,以后死了到了地府,也会被阎王爷下地狱的。” 地狱? 林月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你相信阎王爷的地狱么?” 大满自信道:“当然啦,奴婢没被买入府之前村里有一个富老爷,父辈不修功德,做尽坏事,死了下了地狱,没人庇佑,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没几年就破败了,最后男丁全病死了,都是不仁不义糟了报应。” 林月儿好奇道:“哦?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大满:“那就不知道了,不是做了坏事怎么会断子绝孙呢,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 林月儿无语,但一腔思绪也被彻底打乱。 很快就到了溪流,大满指挥着婆子家丁给铺好毡步,摆放好茶具、炉子等器撵,才把林月儿请过来坐下。 水流潺潺,林月儿想去溪里脱下鞋子光脚摸鱼,但是今天在这里肯定不行。 她也无所谓,派家丁出去打猎网鱼,自己蹲在溪边的石头上挽起袖子摸起了田螺。 一会儿竹兜里就积下了满满一大半田螺。 她举起田螺对着太阳细细看,纹路饱满,个大肥硕。 这溪流上游少有人来,这些田螺也不知长了多少年,没有人采摘,溪流不深没什么大鱼,没什么天敌,就这么痴长了许多年,如今倒便宜了她林月儿。 找来一块石头压住竹篓,把田螺放在溪水里浸泡冲洗。 家丁送来几尾鲜嫩的小鲫鱼,打猎的也有收获到一只野鸡和几个野鸡蛋。 让家丁去村里买几块豆腐回来,林月儿开始准备调料和食材。 剁蒜蓉的时候林月儿还遗憾的想道,0527的积分还不够兑换辣椒,只好勉勉强强做个蒜蓉田螺了。 大满取来林月儿特意找铁匠打造的小炒锅,生起柴火,先烧起了水。 处理好的野鸡,看起来小了不少,林月儿找到野葱混着姜水料酒将野鸡肉细致的腌制起来,用大树叶子捆起来扔在一边。 取出竹兜里的田螺,一个个用草根揉成的团刷洗干净。 大满嘟着嘴哀求道:“夫人,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呢,您让奴婢来吧,若是让龄草姐姐知道了,不得把我关起来打一顿么,夫人……” 林月儿一边清洗着田螺一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你这么怕龄草姐姐,她平时会罚你们挨打么?” 说起这个,大满就打开了话匣子,从龄草是所有管事女使中最严格严肃的,到龄草和几个不愿遵守规矩的婆子雷厉风行的斗争事迹。 不知不觉,林月儿就全部弄完了。 拔下发钗,林月儿才不管这是多贵的东西,用着顺手就行,三个动作跳出田螺肉就放在一边,唰唰唰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田螺肉堆积了一盘子。 蒜蓉淹没田螺肉,林月儿摘了几把野葱放进去,野葱的辛辣混着蒜蓉的香味,淋上麻油、胡椒,香味已经初步显露出来了。 大满狠狠得吸了一口,问道“夫人真厉害,夫人每次做新吃食,府里都要高兴好几天,夫人的手艺比府里的厨娘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每次夫人做的吃食我们虽然吃不到,但是厨娘都会第一时间跟着学,学了就送到大厨房给大家做来吃,那个时候就像过节一样,一群有一群的人乌泱泱的抢……”她捂着嘴咯吱咯吱得笑,“也有时候厨娘没做好,一大堆人跟着拉肚子的,那个时候府里的茅厕都不够用了……哈哈!” 林月儿在大满一堆碎碎念中,处理好了田螺肉和鸡肉,又调好酱料细细的给野鸡里外摸了几层,往鸡肚子里塞了葱姜,包上树叶抹上泥土往火堆里一扔就完事了。 然后在大满惊呼声中,家丁买来的豆腐也到了。《 》 14、第 14 章 溪边全是冲洗干净的鹅卵石,大满按照林月儿的吩咐,寻来一堆表面光滑的鹅卵石给她。 林月儿让她扔一些进火堆里,力求把裹着泥土的野鸡掩埋住。 大满眉毛拧成一个结:“夫人,这鸡您还要吃么?” 林月儿刮完鱼鳞,刨开鱼腹,手法利落,震惊大满,这手法比府里的厨娘还漂亮呢。 林月儿用带着水的手刮了一下大满的鼻子,看她被吓得瞪大的眼睛,鼓起不知所措的脸颊,忍不住又掐了掐她肉嘟嘟的脸,带着笑意的说道:“待会儿可别求着让我给你多分点哈!” 林月儿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冷油下鱼,煎至表皮金黄,翻面复煎,两面金黄后,把鱼肉碾碎,勺子轻压成一个大鱼饼,淋入滚水,盖上锅盖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几下再打开,汤水就变得奶白奶白的了。 过滤掉鱼肉,切好的嫩豆腐顺着锅壁滑下去,盖上锅盖,让大满好好看着火。 锅里的汤香味已经开始蔓延,大满点头,眼睛不错的看着火,小一分就赶紧添柴,大一分就赶紧打灭。 田螺肉腌得的差不多了,林月儿在大满招来的鹅卵石里挑挑渐渐,找到一块略平整的大圆石头,扔到另一个炉子上烤火。 田螺肉上的蒜蓉让林月儿仔细扒掉了,剩下的田螺肉白嫩肥硕,拿着一抖,螺肉就在手里弹弹晃晃,光是这么看着就很有食欲。 之前处理野鸡剩下的鸡油被林月儿用竹筷子夹着,在鹅卵石上炼出不少油来。 等到鹅卵石上的油滋滋冒烟,田螺肉全部都放上去,滋~滋~撕~撕~ 田螺肉预热表皮迅速萎缩变小,空气中的煎烤的香味霸道散开,把鲫鱼豆腐的汤味完全覆盖住。 大满满眼渴望的看着林月儿的手,撒上孜然、茴香、蒜蓉、野葱,味道更丰富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猪,好饿,好饿。 田螺肉煎得很快,林月儿用洗干净的叶子盛出来,选了一块形状好看的鹅卵石当碗放了上去,这个时候鲫鱼豆腐汤也好了。 林月儿用树枝戳了戳埋在火堆里的叫花鸡,觉得差不多了,用树枝掏出来放在一边冷却。 自己却没有着急吃,先把0527摇了出来。 等了一会儿0527才慢腾腾的出来。 自从升级后,0527权限多了起来,就经常玩消失,据林月儿的猜测,估计是跑去找别的系统串门去了。 0527怂了怂鼻子,问道:“宿主又做啥好吃的了?” 林月儿思考道:“雪落禾田鲜(蒜蓉田螺)、鱼露白(鲫鱼豆腐汤)”剩下一个叫花鸡,林月儿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了,遂放弃。 0527点头,手一挥数据传送,界面整个显示评分中请稍后。 0527升级后,传送数据再也不用鼓捣半天了,随便一挥手就好了。 很简单的菜,评分也很快就出来了。 雪落禾田鲜评分997,扣分点:野生食材安全隐患,寄生虫几率警告,请尽量少食。 鱼露白评分998,扣分点:野生食材安全隐患,寄生虫几率警告,请尽量少食。 林月儿:…… 升级后的系统,评分从以前的百分制,变成了千分制,而且评分更加苛刻,至今林月儿都没有一个满分的菜肴,之前要么是名字不够有意境,要么是普通食材分数有上限,要么是餐具太丑……总之理由千奇百怪,反正就是要扣一点分就对了。 0527升下一级的进度条还长,林月儿就佛了,苟到兑换到辣椒再说吧。 搞完系统,林月儿招呼大满一起吃,大满一脸我很想吃的样子,但是还是谨记着规矩连声道不敢。 林月儿也没有强求,知道她今天跟她一起用饭,回去就会被打手板子,反正她吃得不多,先给挑出来也一样。 夹起一块田螺肉,放进嘴里,孜然蒜香为包裹着饱满多汁的田螺肉,一口咬下去,被煎得脆脆的表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肥硕的田螺肉弹牙有嚼劲,腌制入味的螺肉,咀嚼间回味无穷。 林月儿闭着眼睛感受鲜嫩细腻的螺肉在口腔里爆开,山野间,微风拂面,鼻尖除了嗅到食物的香味,还有青草、河流、阳光的味道。 真真是五感合一的享受,她愤愤得想,怎么不算满分呢。 吃几口田螺肉,再喝一口鲫鱼汤,滑嫩的豆腐半淹在奶白的汤里,若不是豆腐原有的哪一点黄色,竟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豆腐那里是汤。 温热带点点烫的汤顺着喉咙滑向胃里,冲淡嘴里了嘴里螺肉的蒜香味,鲜醇的鱼汤温柔地在舌尖滚上一圈,喝完一碗竟微微有些发汗,直让人想大吼一句,舒服! 快五分饱的时候,林月儿终于想起来被遗忘在旁边的叫花鸡。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以前都是在餐馆吃的现成的。 撬开泥土,拨开树叶,鸡肉的香味崩的爆发出来,热气下鸡肉表皮不知道是油还是汁水,顺着树叶滴落,嫩黄油亮,芳香扑鼻,看起来没有做失败。 撕开一块鸡肉,林月儿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可能是刚刚吃得有点饱了,又或者林月儿吃过更好吃的版本,这鸡肉吃在嘴里林月儿只觉得一般。 鸡肉入口酥烂肥嫩,味道也刚刚好,不咸不淡,甚至因为是野鸡比家鸡多了一分香甜味。 林月儿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接过大满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嘴,让大满把旁边挑出来的菜和管事家丁一起吃。 食材不多,做的菜也不算很多,但是要十几个人分还是太少了,不过大满表示林月儿不用担心,他们带了干粮饿不着。 申个懒腰,林月儿往溪流上游走去,吃都吃完了,她还没有见过瀑布呢,正好走过去消食。 古有诗云,清泉石上流,飞流三千尺…… 林月儿期盼的爬到瀑布出,看着水雾缭绕,溪里从高处落下溅落水花朵朵,摇头不已。 她就知道,景点都是骗人的,你管这不到八尺的高低落差溪水叫瀑布? 林月儿扶额,算了,趁着天色回去睡个午觉吧。《 》 15、第 15 章 山坡下,山野间,一丛丛野花在田野上灿烂摇晃,远处务农的人的吆喝声悠悠传来。 天高地阔,风吹草绿。 林月儿仰躺在椅背上,围帽纱帘下,俏丽的下巴若隐若现。 滑杆随着轿夫的走动,摇摇晃晃,山路崎岖,即使轿夫下盘功夫已经很稳健,但是仍避免不了摇晃颠簸。 胃里的食物在颠簸中浮浮沉沉,林月儿微微移动麻酥酥的臀部,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放到远处,期望转移注意力能让路程变得更快一点。 还是经过南田村,此次是从村尾先路过。 一座篱笆院外,一个獐头鼠脑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大包袱,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走着。 林月儿眼睛一亮,不会是贼吧,这大白天,胆子真大。 果不其然,另外一户出门打水的妇人就发现了这个老妇人。 乡下人说话声音都大,林月儿老远就能听到妇人的声音。 铁子娘……折寿,儿子媳妇都被你祸害到卖身为奴了,大半天还来这里刮地皮呢? 卖身为奴? 听着咋这么熟悉! 赵管家见林月儿感兴趣,赶紧抓紧时间表现。 果不其然,这里就是铁三一家人的家,那老妇人想必就是铁三的娘亲。 大满年纪轻,还记不住主子面前少言是非多干活的道理,当场就撅着嘴巴道:“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娘亲,偷儿子媳妇卖地钱,害的媳妇差点高利贷的人带走,现在人才被卖身为奴,下午就来家里搜刮财物了,什么混账羔子……” 赵管家呵斥一句,让大满在主子面前主意言行,自己则补充道:“孝道大于天,主子您不必在意,摊上什么样的父母是个人的命数,可不管您的事,您可是救了人家一家人的命的大好人呢!” 个人命数… 孝道大于天… …… 林月儿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抱着与自己身形相差几倍的大包袱,老妇人,仿佛穿过时空看见那张永远不会对她笑的脸,如今站在她拼命打拼买下来的房子里对着另一个人笑着。 手臂撑在扶手上,用力收紧,眼眸抬起,尽是冰冷。 凭什么! “停!” 大满:“夫人累了么,奴婢这里有水。”她晃了晃手里的水囊。 林月儿扫过一脸单纯得大满,不停一秒的转向赵管事。 如此这般的耳语一番。 赵管事先是疑惑,然后迟疑,最后点点头道:“夫人的意思,老奴明白了。” 说着让轿夫落下滑杆,婆子送来条凳,大满用手绢仔细的铺上一层,扶着林月儿过来坐下。 赵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往村里走去。 大满疑惑但也不敢再问。 风吹起衣角,纷飞的发丝都在往一个方向飘荡。 等到红霞染红半边天的时候,赵管事终于从村里出来了。 赵管事拱手将手里的一包银子举起递出来,“夫人,银子要回来了。” 林月儿眼神微动,问道:“辛苦管事了,此行可顺利?” 赵管事揣摩着林月儿的意思,猜出她是想要听一下细节,就从进去开始讲了起来。 赵管事带着几个家丁进村,先打听到南田村的村长住处,径直找到村长,亮出江府的身份,严明来意。 他们主子丢银子了,并且已经查到偷银子的人和银子都在他们南田村。 特意找到村长大人希望能够处理,当然也不强求,若是不能处理他们可以去找保长或者里长,县长也可以。 村长年纪大概有六七十了,胡子花白,眼神却有神,虽然他看不出这一行人的真实意图,但是知道今天他这个做戏的必须要作陪,也许还要跟着唱一会儿戏。 不用思考,他直接应承了下来。 出去前,唤来几个儿子跟着一起。 村长领着人到铁三娘家里的时候,铁三娘刚背会大包袱回来不久。 家里的当家的男丁还在外劳作没有回来。 赵管事也不打算跟他们交涉,挥手让家丁上去治住铁三娘,剩下的人冲进去搜银子。 村长带着儿子几人跟着做个见证。 铁三娘哭天喊地挣扎,一个黄脸干瘦妇人见事不妙,退出人群往外跑去。 几间屋子,不多一会儿,家丁捧着一个包袱和村长几人出来,赵管事打开包袱,赫然是几个齐整成色漂亮的银锭和一堆黑乎乎看着就成色不好的银块。 赵管事取出银锭,反倒露出尾部,上面果然刻着一个林字。 他拿出给村长和围着的村民过目。 一边看一边解释说,这老妇人偷盗财物,被他家主人追查到,这银锭刻着的字就是证据。 众人叽里呱啦的吵嚷着。 忽然人群中一个女子发出一声惊呼,颤抖的指出包裹里一根细银簪,“那……那是我的嫁妆么!” 她不加思索的冲过去,家丁看了一眼赵管事的神色,没有拦。 女子顺利的拿起那根银簪。 人群中有人认识,在下面也点头道:“对,上个月我还见欢欢嫂待过,这个月说丢了,没成想是咱们村里除了贼了!” 人群呜呜嚷嚷的,一时之间都伸着脑袋去看包袱里的物件,看有没有自己家的。 家丁索性拿着包袱给人群看了一圈。 但没有第二个人跳出来认领了。 或许是时日太久早就出手了,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机会得手。 人群中一个老头和一个壮汉挤了进来。 老头拿着锄头,想是看见了刚刚女子认领自己的物件,他狠狠得瞪了被制服在地上的铁三娘一眼,剩下的目光都盘旋到那个灰色的包袱上。 壮汉更是全程没有看过地上的老妇人,不错眼的盯着灰色包袱,冲动的就要上去抢回来,可惜家丁身手敏捷,滑了开。 壮汉冲上去就想干架。 村长和几个儿子冲出来稳定住场面。 老头就是铁三爹和铁三的哥哥铁子。 村长简单把情况说明,铁三娘还在地上哭喊冤枉,非说这个是她儿子铁三孝敬给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被围观群众当场揭穿,铁三欠下高利贷早就卖地、卖身为奴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村长当即做出决断,任凭铁三娘哭喊那是卖地的钱都充耳不闻,让铁三爹一家归还失物给赵管事。 赵管事拿走所有银锭,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好像少了。 村长看向铁三爹,铁三爹眼皮一跳,一脚提向地上的铁三娘啐了一口又骂了一句。 铁子站在一旁看着空了大半的包袱,更是气得恨恨地盯着她娘。 村长迟疑的看着赵管事,小心翼翼的问着赵管事还少了多少。 赵管事比划一个五,然后又摸了摸胡子说了一句哥几个出来办差还没吃午饭呢。 最终包袱剩下的几块成色不好的银块几乎都没有包住,悉数交给了赵管事。 赵管事临走前还给村长递了话,村里出了小偷可对全村都不是个好事。 村长满脸皱纹的脸上尽是严肃,点头表示他们村里会处理。 临走前,还依稀听得见铁三爹拳打脚踢的声音,回望过去身强体壮的铁子冷眼站在旁边,一点不帮忙不说还在哪里煽风点火说着火上浇油的话。 铁三娘凄厉的哀嚎声中有求饶有哭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也许有吧,后悔为什么没有把银子藏好一点,为什么被发现了。 林月儿听完之后良久没有说话,大满确实满脸的大快人心:“赵管事你太棒了,这妇人就是欠收拾,现世报!” 眼神飘向满脸单纯,爱恨憎恶都写在脸上的大满,林月儿深吸一口气,“报应,这才是报应,满门尽灭断子绝孙算什么报应,没准儿是……” 林月儿想到原主,心里接了句:没准儿是受害者。 赵管事问这银子如何处理,林月儿看像齐整的银锭,语气淡淡的说:“不是卖地的钱么。” 回到西田庄已经是日薄西山近黄昏的时候了。 饭桌上,林月儿接过龄草递过来的帖子。 赏荷宴? 那是什么? 龄草贴心为林月儿解答疑惑:“安国长公主每年都要广邀金陵名门闺秀一起游玩,这其中的春日宴、赏荷宴、金秋蟹菊流水席、畅雪游园是固定的,也是举办得最为盛大的几场,金陵城中各个贵妇闺秀都挤破了脑袋想进去,咱们主君圣眷正浓,春日宴就递过帖子来,您病了没有去,这次可不能在缺席了。” 林月儿若有所思,贵妇圈的宴会?值得一去!《 》 16、第 16 章 艳阳高照,蝉鸣阵阵。 金陵城坊各院再次重现春日宴当时的全城拥堵,车水马龙的景象。 一早林月儿就被龄草薅起来,隆重的梳妆打扮,胭脂红的轻对襟轻烟衫裙,一个头上飞天髻插满了珠翠钗环。 林月儿百无聊赖的在马车里撑着头。 木丹从马车的暗格的抽屉里给林月儿拿出一盒点心,“夫人晨起没用多少吃食,这是厨房新做的佛手绿,夫人您尝尝。” 宝相花纹的果盘上放着五六个绿色的果子,果子外壳起酥起皮,小小的一个不过拇指大小,顶上还有几粒芝麻。 林月儿捻起一块在手里,放在鼻子下轻轻嗅,是绿茶的香味,又带着点糖的甜味。 放在嘴里,牙齿轻咬,果然是绿茶的味道,皮酥馅软,里面似乎是奶香油酥,爆浆在口腔里,甜而不腻,香甜可口。 林月儿眼睛一亮,味道真不错。 看了一眼盘子,只可惜摆盘被她破坏了,不然可以拿去给0527升级的。 不过,她拿起剩下的,一口一个,先吃再说,回去让厨房再做一份也是一样的。 坊口狭小,坊市内各色马车,挤在一处,丫鬟婆子小厮家丁,还有街上的老百姓,商贩,全部都混在一处,谁也出不去。 林月儿隔着窗纱看像外面朦胧的人头,深刻感受到交警的重要性。 “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去。”林月儿喃喃自语。 木丹认同的点点头,提议林月儿可以卸了钗换小憩一会儿。 这个提议深得林月儿的心,靠着马车的软垫,林月儿闭目仰睡。 木丹从抽屉里小心翼翼拿出香炉,轻轻点上安神香,心疼的看着林月儿眼底的青黑,心里暗自猜想,夫人如今重担在身,肯定是日夜操劳,都熬的脸色憔悴了。 暗下决定要好好跟着龄草学理家的之事,一定要为夫人分担一二。 许久,马车缓缓到了公主府,公主府门前也是马车长龙,一些夫人小姐,由着丫鬟婆子搀扶下来,马车太慢,这点距离,走过去才是上上之选。 林月儿被木丹摇醒,快速的补了一下妆容,整理了一下衣物钗环,确保没有问题,也跟着下去。 日头高悬,已近正午,入了公主府直接就被仆人安排去荷花池边入席。 公主和几个贵妇人高坐在最上手,林月儿来得晚,离得远,碰见一个迷糊的小丫头,被引到一个偏僻的位置上落座。 席上寥寥几人身着略显朴素,见林月儿一身华贵,想要攀谈一二。 三两句介绍下来,林月儿只报了个家夫六品官职,几人态度瞬间不再热络。 席上几乎都是六七品官员的夫人,但是此六品与彼六品又不同,朝廷官职各省各部,京官官职不高但去贵于外放同品阶,京官六部又贵于其他京官,内阁更是不必说,内阁六品贵于三品一下其他官员。 席上最高的就是那位绛紫色绸衣夫人,她的相公是吏部六品主簿,还是专管官员考绩卷宗的。 其他的席上夫人,甚至是邻近的几个席面夫人都抢着来结交。 林月儿埋头在角落位置苦吃。 接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她就心动了,她早就像见识见识这被人挤破脑袋的长公主赏荷宴到底有什么美味佳肴。 只是这桌上的席面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八个热菜四个冷菜两个汤品两个点心,合计是十六道菜。 可惜的是也许是林月儿来晚了,菜品大多数有些冷了,其中的爆炒风舌和烧鹿筋都有些冷了,完全失了菜应该有的口感。 鹿筋冷了口感甚至有些粉,没有想象中软糯弹牙。 爆炒凤舌更不用说是吃火候功夫的一道菜品,爆炒没到位不说,甚至冷了还有点腥。 林月儿失望的看着这一桌子菜,看像一个卖相还行的点心。 雪绵豆沙 这是一道宫廷名菜,据说做法非常讲究、费事,导致方子虽然流传了下来,但是外面却很难吃到。 白白圆圆的放在果盘里,厨娘摆盘非常用心,圆滚滚的像棉花球一样的点心,被一个个用高足浅底的花口盘盛放着,上面还放了一片应景的莲花花瓣。 整个造型就仿佛一片莲花飘在的云朵上,意境很美。 林月儿用配的和勺子小口笑口的吃着点心,入口松软绵蜜,仿佛在咀嚼云朵,中间流心一般的豆沙滚烫的在嘴里化开,不愧是和东北锅包肉齐名的菜。 林月儿眯着眼睛享受着,一旁的奉承的人见林月儿的样子,转头对着紫色衣服的夫人说道:“不知道哪里买到帖子的乡巴佬,竟然吃起了点心垫片,真是没见识。” 紫衣夫人看过来,觉得好笑,轻掩嘴笑了笑,其他人也附和的打量了林月儿好几眼轻笑。 林月儿震惊! 不过不是因为被嘲笑了,而是因为…… 这莲花竟然是点心? 她夹起莲花,栩栩如生,凑近仔细看,竟然能看见莲花花瓣的脉络都还在。 这竟然是点心? 这也太精致了吧! 她轻轻把莲花放在嘴里,入口即化,清甜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像是吃了一片入口即化的口香糖,满嘴芬芳。 她三五两口吃完点心,心里大概明白这宴席的安排,这应该是吃完之后去味香口的小玩意。 类似于我们吃完饭吃一粒口香糖。 只是古代做的更加精致更加灵动罢了。 桌上的东西林月儿再无兴趣,也对其他人围在一起讲的某大人用夫人嫁妆纳妾的事情八卦兴致了了。 索性带着木丹离开席面四处逛逛。 不是说长公主的荷花是皇宫的花匠精心照料的名种么! 林月儿站在荷花池一角,看像面前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荷花池陷入了沉思。 她是不是对古代的池有所误解,这么大,至少是个湖吧。 看,那边还有几片小舟飘在水上,甚至另外一边还有一个三层楼的楼船。 木丹也如林月儿一般震惊,“夫人这公主府得荷花池真大,这都能跑船呢……夫人咱们要不要也去划船玩?” 林月儿很心动,但是她比木丹冷静的多。 这是人家的府邸,这船估计她是排不上号,毕竟她连府邸主人都说不上话,还是不要徒惹是非,反正夏天到了,可以再搞个夏游,泛个小舟,钓个大鱼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主要是趁着她相公还没有回来,能潇洒就赶紧潇洒了吧。 林月儿带着木丹转身往湖中心的亭子里走去,石板小路上比人高的芦苇严严实实的把小路挡住。 一只蜀锦绣花鞋挡在了林月儿的面前。 林月儿抬头。 一个绯红宫装少女倨傲的挡在她的面前。 少女高傲的抬起下巴,身边没有任何丫鬟婆子,似乎是刚刚奔跑过来的,发丝微乱,胸脯起起伏伏,气都没喘匀。 林月儿看看少女,看看木丹,她初来乍到,不知道原主以前认识了那些人。 用眼神暗示着木丹。 眼角快抽搐出一个问号,无声的问着木丹,这人谁?你认识? 木丹微微摇头,传递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信息。 少女不语,林月儿只好开口:“这位姑娘先请吧。” 说着给她让出一条路。 少女倨傲的上下打量了林月儿半天,良久才语气不屑道:“你就是洛哥哥的夫人?” 原主相公,江府主君大名江洛。 林月儿听到这一声洛哥哥心里大概就明白了,这想必是江洛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吧。 她神态微冷,不卑不亢道:“夫君名讳确有一个洛字,不知姑娘是夫君那位妹妹?” 少女根本不回答林月儿的问题,打量半天倨傲的说道:“姿色嘛……”她咬牙道:“还可以吧,但是……” “放肆!” 一声呵斥打断林月儿他们俩的对话。 少女和林月儿同时顺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看去。 高高的芦苇空隙处,亭子外另一条小路上,一个鹅黄衣服的女子堵住另一个月白色衣服的女子,似乎在争执。 那声呵斥,就是那个月白色衣服的女子发出的。 鹅黄女子背对林月儿他们,低声对月白色衣服女子说了一句话,月白色女子瞪大眼睛,措不及防的被鹅黄色衣服的女子推进湖里。 月白色衣服女子似乎不会水,在水里激烈的扑腾,呼喊着救命。 鹅黄色女子则快速的往另一条路跑了。 变故发生得极快,几乎是一瞬间,林月儿他们甚至没法发声阻止。 林月儿和少女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情绪复杂,没有默契的两个人完全读不懂对方的意思。 少女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到月白色衣服女子落水的位置叫着人来救命。 此处离人群较远,林月儿让木丹赶紧去叫人,自己也跑了过去。 跑过去之前,她抬头看了眼这个亭子的名字。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这么小个亭子只有两条路,一条来一条去,怎么能做到同时有四个女子在这里发生争执呢。 亭子上高高挂着一个玄色的牌匾,牌匾上赫然写着高明亭三个字。 如此……高明……呀!《 》 17、第 17 章 公主府的荷池水面波光粼粼。 远处亭子外的宫装少女身手矫健,救人的思路格外清晰,扯下岸边长长的柳条,将柳条抛向水中还在挣扎的女子。 林月儿欣赏的看了一眼少女,也跟着少女一起拉起了水里的人。 很快人被救了上来。 两个人将少女扶到亭子里。 落水的女子脚底一圈又一圈的水韵,许是呛了水不住的咳嗽着。 宫装少女气呼呼的看着落水女子,“盛宴当前,光天化日,竟有如此大胆之人,要害人性命!” 她说完咳嗽的女子还在咳嗽没法接话。 少女目光转向林月儿,林月儿新闻、微博、小说看得太多,见怪不怪,但仍然捧场没让话掉地上说道:“就是!世风日下!” 同仇敌忾的少女颇有侠义心肠:“你不用害怕,你只管告诉我刚刚那个鹅黄女子是谁,我定为你做主。” 林月儿捧哏:“就是!为你做主!” 落水女子起身对着林月儿和少女深深一福,拜谢二人的救命之恩:“二位贵女的救命之恩,敏知感激不尽,请二位告知敏知家中府邸,今日实在不便,敏知改日定携重礼登门道谢!” 少女不耐烦道:“谁要你的虚礼,你再嘀咕一会儿,贼人跑了如何是好,你赶紧说,我给你做主!” 落水后发髻变乱,发梢上的水滴落在脸上,女子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娇俏,只是脸上的愁苦和无奈让其又带上了病美人韵味,望之让人心生怜惜。 顾敏知苦笑,看向一脸明媚傲气的少女,又看了看平静艳丽的林月儿,还是婉拒:“敏知知道是谁,对二位贵女不胜感激,此等小事敏知还能处理,不敢再劳烦恩公。” “小事?若我们没撞见,你今天就魂入地府了!”少女愤愤还要再说,确被扯了扯袖子,林月儿冲她摇了摇头。 少女还没询问,木丹领着一行人过了来。 为首的赫然是府内主人安国长公主,后面跟着一众看热闹的夫人,还有仆人婆子。 木丹走到林月儿旁边讲了一下,说是找人的时候被安国长公主遇见了,一听有人落水就带着婆子亲自过来了。 不大的亭子里挤满了人,林月儿顺势挪到角落,打量安国长公主。 安国长公主满头金饰珠翠,整个人气场强大,仪态万千,华丽高调,一双纤纤玉手染红的指甲端放在身前。 没有着急在众人面前问事情始末,而是细心的让婆子给顾敏知披上斗篷,第一时间带下去更衣。 安抚好跟过来的众人各自回席。 人群渐渐离去,长公主忽然转头对着想要溜掉的少女道:“昭庆!怎么看见姑母都不问安了?这性子愈发野了,嬷嬷教你的规矩呢?” 昭庆回头扯出一个露齿笑,眼神却僵硬的撒娇道:“姑母身边一堆人围着,昭庆哪里挤的进来嘛!姑母安,姑母安安安,好不好!姑母不要和昭庆计较嘛~” 安国长公主从鼻子里蹦出一个哼,“来也不和姑母打声招呼,身边也不带个下人,行事还是这么由着性子来,若是这次落水的是你,你让我和皇兄如何交待!” 昭庆抿嘴并鼓大眼睛,一副调皮不服管教的样子:“姑母,若不是我来了,差点就出事了,光天化日竟然有人在您的赏荷宴行凶,可是我……和江夫人力挽狂澜,姑母说怎么谢昭庆吧。” 长公主刮了下昭庆的鼻头问:“你想要什么姑母没给过你,还来讨我的赏,不过,怎么还有个江夫人?” 昭庆想给长公主指,亭子里哪里还有人,林月儿早早地就溜了。 木丹给林月儿寻了一个无人的亭子,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木丹给林月儿锤着腿,仰头问道:“夫人怎不去看看那落水的女子?” 林月儿依靠在栏杆处,看着远处的荷花,闻言随意道:“长公主会处理的,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凑热闹为好。” 最重要的是,穿越女定律,冒尖准多事儿,她懒,人都平安了,后面的事情跟她无关,累了不想爱。 忽然想起一事儿,“那个绯红宫装少女,木丹你知道是谁么?” “奴婢之前也不知,但是刚刚似乎听到有人叫她公主。”木丹老实道。 公主? 那个公主,这个府里已经有了一个长公主了,这又是那个公主? “你知道是那个公主么?” 木丹摇头,皇家贵族,不是她能知道的。 林月儿叹气也没有勉强,心里却闷闷地,这虎视眈眈的小妾还在来的路上,怎么这里又冒出一个公主妹妹,这原主的相公事儿也太多了吧,她还真得考虑一下和离的事了。 斗一个看在这么多财产的份上勉强可以吧,斗一群?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午后湖面风缓缓吹开荷叶向林月儿扑面而来。 阳光晃眼,亭内凉爽,带着荷花香气的夏风,吹得林月儿昏昏欲睡。 “木丹,咱们回家吧,我困了。”林月儿将手绢敷在脸上,一个有品质的午觉是多么的重要。 木丹迟疑得劝道:“夫人,这赏荷宴还没完呢,晚上夜宴后,还有烟花呢,咱们不看么?” 若是只吃个午饭,估计城里大部分人是要错过的,安国长公主的赏荷宴名誉金陵,有名有姓的高官贵眷,新贵权臣都是送的帖子,但是此等交际场所,很多小官家或是没有门路没有拿到帖子的都是属于花钱买的帖子。 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花了大价钱买到帖子,进来只为多认识几个人,多结交些高官贵妇,给自己家夫君铺关系的。 林月儿咂咂嘴,轮挣钱还得看人家,这帖子一本万利呀,早知道她就转卖了,烟花有什么好看,也就是古人稀奇一点罢了。 百无聊赖,林月儿又懒得出去逛,免得又碰到什么害人推人的巧合,索性把0527薅出来看看随机摄像头——勉强称之为电视吧。 0527被薅出来没看到美食,老大不愿意,但在林月儿的威逼下,哆哆嗦嗦得把画面调节出来。 这次运气好,大概是市井的某个摊贩处,镜头里面,只见一对老夫妇经营着一个馄饨铺子,老婆婆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头很好,包馄饨下锅,煮馄饨,调汤底,捞起来一气呵成。 老爷爷的背有些驼在哪里给老太太烧火帮忙给食客端碗,收拾桌子。 两个人互相默契,一会儿就送走了好几桌客人,似乎是在赶集,生意一波接着一波,老婆婆老爷爷各自分工忙得不亦乐乎,空隙见林月儿还眼尖的发现老爷爷给老婆婆理了一下飘出来得一缕头发。 老婆婆对老爷爷展开的明亮笑容晃了林月儿的眼睛。 这样相互扶持、白头到老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和祝福。 0527表示也很羡慕,那馄饨热气腾腾,漂浮在白瓷碗里,看着就很好吃。 林月儿吃着狗粮,看着馄饨,正确的胃里空空时,一双蜀锦绣花鞋又闯进了视野。 她赶紧退出画面,抬头看去,果然看见昭庆气喘吁吁的脸。 林月儿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 “你怎么跑得这么快,走,跟我去!”昭庆拉起林月儿的手就要走。 “诶!诶!诶~”怎么个事儿? 木丹也赶紧挡在林月儿的身前,戒备的看着昭庆。 “这位小姐,你要拉着我家夫人去哪儿?”木丹假装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然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明知是公主去质问公主的。 “你跟我去找刚刚那个顾敏知,她非说自己是不小心摔倒池里的,没有人推她,是我看错了,你跟我过去,必须给我作证,我们明明就看到了,对吧!”昭庆一想到刚刚长公主说着相信她但是又不让她再管这件事的样子就来气。 这叫什么相信,哄小孩呢! 林月儿停住脚步说道:“这位小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她清咳一声继续道:“毕竟人家才是受害者,当事人,究竟是自己失足还是被人推入,人家肯定最清楚,你拉着我过去也没有用,最多不过是我俩都看错了。” 昭庆声音提高八度:“怎么可能,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怎么可能看错!” 林月儿不疾不徐得说:“可是人家就是不承认,你如何叫的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昭庆看林月儿一脸平静根本不惊讶的样子也回过味来,“装睡的人?看来你是知道内情了?”她忽然想起林月儿当时扯了扯她袖子阻止她继续问话的动作,更加确定道:“你肯定是知道了,那你说。” 说着也不着急走了,干脆坐在亭内等着林月儿给她解惑。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她是公主她是公主她是公主,忍一时风平浪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端着一脸端庄的假笑说到:“这,肯定对方是有苦衷嘛~” 昭庆不以为意怼到:“废话!说点有用的。” 林月儿收起假笑,暗暗白了她一眼:“若是你被人推入水,差点丧命,你会因为什么闭口不提,甚至包庇放纵呢?” 昭庆歪头想了想,脱口而出:“我疯了?”《 》 18、第 18 章 昭庆歪头着道:“我疯了?” 一句话把林月儿噎得呛出来咳嗽声来,缓了一会儿,林月儿才接着道:“那女子神色正常,言语清晰,怎么会疯了呢!” “没疯还整这一出,把柄落人家手里了?”昭庆嘀咕道。 林月儿欣然一笑,“聪明,自然是有把柄或者说她个人的苦衷,这个把柄让她做出被人谋害都要忍下去,自然是一个关乎于她姓名甚至高于她性命的事情。” 这倒是勾起昭庆的好奇心了,“什么事情还能高于她自己性命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一早就悄悄走了,还不让我继续追问,你肯定知道什么,你快说,别卖关子。” 这公主虽然冲动好打抱不平,看着也不傻,几下就追问住了林月儿。 “我与那位女子素不相识,我如何知道她的把柄,不过高于自己生命的事情想也知道很多呀,父母儿女,或者对有些人银钱前程都高于性命呀。” 木丹给林月儿递过随身的小食荷包,里面是厨娘学着夫人做的风干肉干,用来垫饥比点心还好,点心带着容易碎,这个携带方便。 主要她听到林月儿肚子的响动了,知道主子应该是饿了。 林月儿顺手接过来,没有意识放进嘴里就开始吃上了,昭庆闻着肉干的香味,给了一个眼神给木丹,木丹赶紧也给昭庆递上去。 肉干瘦而不柴,有嚼劲但不费牙,不咸不干,油亮鲜辣,回味还有一点点甘甜,越嚼越新,太适合闲事来上一点,祭祭嘴巴。 昭庆一边吃一边点头道:“这肉干不错,那里买的?” 木丹回话:“回小姐,这是咱们府上厨娘做的,名曰馋嘴肉干,别处可卖不到。” 昭庆越吃越有味,“洛哥哥府上的厨娘倒有点意思,这你别吃了,我带点回去孝敬母后。”说着就给林月儿抢走了。 林月儿愣住,就没见过这么自来熟且不要脸的,木丹摸摸递上另一个果脯荷包。 算了算了,回去让厨娘再做。 昭庆抬起下巴:“然后呢?那你为什么走的那么果断,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猜的,那推人入水的鹅黄女子,虽然穿着娇俏,但是无论是衣服的布料还是制式都是不算上等,赏荷宴宴请的都是达官贵眷,就算是自己找路子买帖子进来的,都是盛装打扮,她如此的打扮不像任何一个官眷的夫人,倒是像某个夫人的丫鬟,如此大致便猜到了。”林月儿摊开双手,对于她这个十年网龄的老冲浪选手,这多简单。 “丫鬟?弑主!还是不明白?”昭庆摇头。 林月儿揉碎了刨开了跟她说:“丫鬟哪有这样的胆子,哪里能让人包庇,早被打死了,估计是假扮的丫鬟吧,那个敏知应该认识,想想现在的女人能认识几个人就知道,不是家族妯娌就是相公官场的夫人,剩下更多时间都在自己宅院这个一亩三分地,家族妯娌没道理要在长公主的宴席害人,官场夫人忙着在外交际呢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发难,除了自家府里还能是谁,人家家丑不愿意外扬罢了,你又何苦刨根到底呢?” 说的这么碎,昭庆就明白了:“那能是什么家丑呢?难不成是小妾暗害主母!” 林月儿无所谓道:“也许吧,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么!” 木丹递上茶水,林月儿接过来一口饮下,正是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这水来得太及时了。 “那……就不管了?”昭庆迟疑道。 林月儿咸鱼摊手:“怎么管?人家的家事,当事人也不愿意让你管呀,人咱们都救了,她命不该绝,不会有事的。” 本来长公主府被害是一个占理的事,甚至可以发难,长公主为了脸面必然会出面处理,但是人家就是不领情,想必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昭庆气哼哼的攥拳,“真是不爽快,若是当时抓住那个害人的女子,哪有这么麻烦!” 做不了主,她抓心挠肺,这要是办成了,回去母后可不得好好夸夸她。 竹林外人头攒动,窸窸窣窣过后,领头一个颇具威仪的嬷嬷向亭内走来。 昭庆眼尖看到立马跳起来要从另外一条路跑,另外一条路也堵了一个婆子,规矩的低着头,挡住昭庆的去路。 “公主,贵妃特意吩咐奴婢请您回去。”领头威严的嬷嬷给昭庆行礼并传贵妃的话。 昭庆嘟着嘴知道这次逃不掉了,转头对着林月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月儿起身略微一福:“民妇闺名月儿。” 昭庆忽然靠近握着她的肩膀,用悄悄话的声音说道:“月儿姐姐,我是昭庆,我下次来找你玩~” 嬷嬷接走公主,林月儿看完烟火离开公主府,终于回到了林府。 林府内,东厢房林月儿躺在床上,看着室内她着手精心布置的围幔窗纱,摆件鲜花,短短几个月她真的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 千两银子的锦绣绒被被林月儿抱在怀里,顺滑的发丝散落其中,出门逛了一天林月儿脸上略有疲态。 小满细心的给林月儿按摩松骨,力道舒适得她眯着眼享受放空。 木丹叽叽喳喳的和大满几个丫鬟吹嘘公主府的赏荷宴,还有晚上璀璨的烟火。 几个丫鬟被木丹唬得一愣一愣的,房间里一片温馨祥和。 这样的惬意融乐的景象停止于龄草进来。 如今掌管整个府内事物的龄草颇有威严,整天忙里忙外不见人,晚上固定回来林月儿说说府里的事。 木丹停住说笑,散了围着的一群小丫鬟,亲热的上去挽龄草的手:“龄草姐姐可算是忙完了,这一整天不见得,可想死木丹我了呢~” 龄草绷着脸抽出手,一指头戳向木丹的脑袋,嘴里却软和道:“你呀,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莫要痴缠我,主子今日乏了,我进去捡着紧要的禀几句就出来。” 木丹娇嗔着放她进去。 穿入里门帘,龄草见林月儿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小满正轻手揉捏林月儿的小腿肉,舒缓紧绷了一天的肌肉。 龄草见状再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见林月儿只是眯着眼睛,并没有入睡,才轻轻开口:“夫人,不如泡澡解乏吧,奴婢吩咐人伺候你梳洗。” 林月儿懒洋洋道:“好,我要个花瓣浴。” 龄草宠溺一笑:“是,小满你先去安排,我陪夫人说会儿话。” 小满低声应好,起身出去了。 林月儿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支起头看着龄草:“府内有什么难办的事么?” 她想躺平,说个章程就啥事儿都丢给龄草去实现,龄草倒是有些本事,几个月下来把她说的都一一实现了,隐隐有大管家的气势。 只有在遇到需要她做主或者龄草自己觉得解决不了的事情才会专门找林月儿请示,平常都是做个背景板播报机,汇报一下府内事物推进进度之内的。 “前儿夫人说要看看铺子的出息,奴婢联系了夫人几个嫁妆铺子的管事,看夫人什么时候有空见见么?账本也让他们带来。”龄草不疾不徐道。 林月儿想起来了,之前龄草说到府内开支用度老超支,林月儿就想着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银钱管控不外乎就是开源节流两个方向,府内用度已经是目前最优的结果,当然族学的支出她目前还管不了,节流治标不治本,还是开源吧。 开源就要看看有没有增加收入的途径了。 手里的田地、田庄都是季节性出息,地肯定是不能卖,产出呢又只能看老天爷,一年风调雨顺还就罢了,最多账面持平,若是天公不作美,那也得贴补。 剩下的就是铺子和现银了,古代也没有银行,吃不了利息,投资嘛,考察完再说。 那就只有铺子了,江府的铺子和田地都是原主相公江洛手里,大管家代管。 府内她是女主人结果管事权,大管家丢烫手山芋丢得快,但是铺子和田地估计不会交出来,也不敢交出来。 林月儿只能看看自己的嫁妆铺子了,她陪嫁的没有铺子,是她奶嬷嬷来金陵后这两年见有人卖,给她置办的。 四五个铺子出息都不算太好,林月儿就说召这几个铺子的管事过来见见,这生意先放在一边,现排除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 龄草还在等着林月儿示下。 林月儿问道:“你私下调查过没有?” 就是说这几个管事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人品。 龄草点头:“奴婢查问了每个铺子的伙计和平日与管事有接触的外院账房,又请教了陆嬷嬷,夫人您在金陵的铺子是四个,分别是做布料、柴火、香料、肉货生意的,另外还有一个酒楼,说是酒楼其实就是一个小饭馆,但胜在临河,畅游人来这里品茶赏景,是目前您底下最赚钱的买卖了。” 酒楼小饭馆卖茶还是最挣钱的? 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布料铺子的掌柜是许管事,她是您嫁到金陵后新卖的一家人,因为家里以前就是做布料生意的才被嬷嬷派去接受布料铺子,柴火铺子的掌柜是周管事,周管事是您从漠北带过来的,以前是管庄子的,香料铺子的掌柜是原来这个铺子的掌柜刘掌柜,铺子被您买过来的时候原来的老板给您推荐的,您就留下了他继续做香料铺子的管事,剩下的肉货铺子是庄子里的屠夫在经营,屠夫姓张。” “这其中布料铺子最亏,每个月生意了了,一年亏了五百两银子,香料铺子和柴火铺子略有盈余,肉货铺子最好,一年能有三五百两银子的进项。” 龄草继续说:“许掌柜为人老实,伙计和嬷嬷都说他这个人老实忠厚,不过奴婢也没有见过,周管事奴婢倒是见过,是个忠厚人,做事勤快的呢,刘掌柜和张屠夫据说一个性格豪迈,一个性格有些孤僻,其他的奴婢就只打听到这些。” 说完林月儿赶紧鼓掌,短短几个月龄草已经锻炼得有第一秘书的倾向,这方方面面的多全面。 “成,明日先见见人再说。”林月儿拍板,然后美滋滋去泡花瓣澡了。《 》 19、第 19 章 清晨雾气缭绕,太阳将出未出之事,四下愈发黑暗。 江府寅时刚过,一批值班的人刚好换班。 守卫在门房处吃了早饭,就开始巡逻,外院洒扫的也早早开始卖力干活,内院厨房也早早的忙起来了。 再过一两个时辰,主院的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 龄草领着丫鬟巡查完内外院的各院各管事的差事,回来看木丹竟还没伺候林月儿起床梳洗,蹬了木丹一眼。 木丹心虚地笑了笑,龄草临出去前叮嘱过她,今日夫人要见管事查问铺子的事,让她一定早早地伺候夫人起床。 可是夫人要睡懒觉,谁又能叫的醒,她都在床前催了三回了,不管用。 紫金蜀绣帐下,林月儿如月般的面庞若隐若现,许是被子太热,蹬出来一只小巧莹白的小脚丫,大拇指点点微红,圆润可爱。 龄草急匆匆进来,命丫头把窗户打开,冷风嗖的一下穿进来,林月儿缩回脚丫,并把头埋进了被窝里。 “夫人?夫人!”龄草轻拉被子,“夫人,该起了,管事们来半天了,您昨天说了要见见他们的,该起了,夫人。” 林月儿听见声音,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脑子还不算清醒。 小丫头递过来温水侵湿的帕子,龄草把林月儿从被子里刨出来,轻轻的擦拭她的脸颊。 三四遍后,林月儿逐渐清醒了,被龄草扶起来冷风吹得她一激灵,小丫头赶紧给她披上狐狸毛的斗篷。 迷迷瞪瞪刷牙洗脸后,林月儿被一堆人为何梳头上妆。 一排的钗换首饰,另外一边是一衣裳裙子。 还有一些在库房和房间的箱笼里,太多了摆不开。 林月儿不禁感叹,奢靡呀!奢靡! 这才多少日子,林月儿你就已经事事都习惯有人伺候了,摸了摸还酸疼的脚肚子,甚至连身体都渐渐变弱了,才走了多少步,就起不来浑身酸疼了。 心里默默定下锻炼身体的计划,任由他们给自己打扮。 小满手上功夫了得,今天给他梳了一个凌云髻,在家没有那么隆重,但待会儿要见人,还是给插上了一个素玉簪,嫩黄的珠花四五朵,两支步摇斜斜地插两边的发髻上,发包中间簪了一朵蔷薇花。 珠翠不多,搭配得当,更显出林月儿丽质天成,秀色空绝。 客院偏房,几个管事坐在一起喝了几盏茶,主家还没有出来,门外门里也没有下人婆子可以让他们刺探一二。 一个脸黑高鼻梁的男子先开了口:“周管事,您是夫人身边出来的,您就没提前知道点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周管事脸上皱纹很深,一身长衫像是新做的,看着不大合身,听见有人问话,憨厚道:“许管事说笑了,夫人的意思,我哪里能打听到。” 许管事一脸不信,还要再说。 另一个胖乎乎脸圆的男子打圆场:“许哥,你别为难周管事了,他向来兢兢业业眼里只有自己手里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一说,许管事也不好再问,反而对胖脸男子发难道:“哟,我真是昏头了,刘管事这么有本事,想必早就知道夫人得意思,准备得妥当了吧!” 圆脸的刘管事和气的笑一笑:“许哥多心了,我若是知道能不跟你说,能不跟诸位说?这许多年夫人都没有召见我们,估计也是见见问两句罢了,许哥不用担心。” 许管事冷哼:“你当然不担心,我的布料铺子亏本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的香料铺子又不亏本,说不得以后咱们几个就不用见面了。” 刘管事笑着宽慰几句,自始自终角落的张屠夫和陆掌柜都没说话。 须臾,龄草打头,领着林月儿到后面的屏风后面,纱帘层层叠叠,一众管事低头不敢多看,低声问安。 龄草声音传出:“管事们辛苦,这些年全劳各位扶持,尽心竭力为夫人当差办事,夫人心中自有决断,今日特意请各位管事来府上,慰劳靠赏,以表心意。” 众管事齐声道:“感念夫人挂怀,吾等自当竭力为夫人办差。” 客套几句,林月儿便说明了此番目的:“陆嬷嬷年事已高,年前便准了归家颐养天年,往后各铺子的出息和亏损皆报给龄草即可。” 表面上,众管事齐齐应是,私底下心思便赶紧浮动起来。 龄草一个贴身女使很少有来管外院铺子田庄事的,都是嬷嬷代管,但是年前陆嬷嬷大病一场,原主心疼嬷嬷,念及多年的陪伴与衷心,准了归家颐养,铺子的事情便皆归陆嬷嬷的儿子陆管事统管。 但这几个月林月儿在府内搞得改革淘汰制,陆嬷嬷的儿子陆管事就是被淘汰的其中之一,已经被调到庄子上做二管事了,这事儿也是前几天的事,几个铺子掌柜还不知道。 春节后正是铺子重启得时候,铺子管事也忙,甚至不知道府内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管事吃过席面,交了这季度账本就各自归家去了。 许管事见夫人没有提亏空的事,想着铺子里今天说了会到的新布料,与众人告辞赶紧往铺子赶去。 周管事和张屠夫也告辞离去。 只有刘管事拉着陆掌柜客套着吃个茶再走。 这陆掌柜是林月儿名下那个酒楼的掌柜,是几个铺子最挣钱的那个饭馆, 但刘管事早就打听到,这陆掌柜实则跟陆嬷嬷有点亲戚关系,所以才被分到这最肥的差事上。 刘管事也花了些心思在和陆掌柜的关系里,处的还算不错,这不,他提出做东,去吃个茶,陆掌柜也没有推辞。 两人饮茶闲谈间,刘管事就知道了府上今日的变化和陆管事被撸掉的始末。 “哟,这龄草姑娘这么铁面无私呢,陆嬷嬷可是夫人的奶嬷嬷,他的儿子也敢撸?夫人同意?陆家也不说什么?”刘管事吃惊的问道。 陆掌柜一脸这里头的事儿你不懂的样子说道:“夫人?夫人自从病了一场脾气秉性全变了,陆家人上门找了她几次,你猜怎么着!” 刘管事:“怎么着?” “人愣是避而不见!”陆掌柜手指点着桌子,嘴一撇眼睛一闭,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刘管事:“那看来这龄草姑娘说话比陆嬷嬷都管用?看着挺和善的小姑娘,不能对我们这些能当她爹岁数的人下脸面吧。” 陆掌柜摊手,“那可不一定,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外院内院全是她一人管,管的是服服帖帖的,能没点本事?” 刘管事圆滚滚的脸上一脸的纠结担心。 陆掌柜斜觑他一眼宽慰道:“你做什么担心,你那铺子虽然盈利不多,但也不亏呀,该担心的是许管事,用不了仨月,许管事没准就像陆管事一样被淘汰了。” 刘管事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聊完各奔东西,江府里,林月儿跟龄草在分析今日众人。 林月儿翻了翻账本,账本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亏空的布料铺子账面上也只能看出来时客流少,没什么生意,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想来也是,这账本肯定是连夜改了又改的,都是侵淫生意场上十几年的老人了,这点账都做不出来,那都不用她烦了。 账本放在一边。 林月儿非常确定这其中的几个铺子有人在弄虚作假,龄草专门着人去踩过点了,几个铺子位置最好的是河边的酒楼饭馆,最次的是柴火铺,剩下的布料、香料、肉铺虽然不是旺街旺道,但也都是当道口,特别是香料铺子,是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初一十五的集市的必经之路,这里的客流量比不上河道街边的酒楼饭馆,至少也不是账面上的客流量呀。 所以一定有人做假账。 表面上外来的香料铺子刘掌柜最容易被怀疑,林月儿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龄草的意见跟她有些出入,她比较怀疑河边酒楼的陆掌柜,因为这位陆掌柜是陆嬷嬷的表弟的儿子,和陆管事一家的关系有些隐晦,龄草也是废了些劲才查到的。 陆管事当初被淘汰,除了差事办不好外,就是有人举报他中饱私囊,龄草亲手处理的,直觉一个老鼠屎身边的亲戚未必是什么好人。 林月儿想了想把陆管事的牌子也分了出来。 木丹性格率真,想的也最简单,她就觉得应该是亏损最多的许管事,哪有布料铺子亏成这样的,还是做了十几年布料生意的人,谁信呀。 林月儿又把许管事的牌子挑了出来。 看着就剩下的两个牌子,一个肉铺张屠夫,一个柴火铺周管事。 林月儿叹口气,要不是古代铺子掌柜难找,她才不费这功夫捉鬼呢。 古代的铺子掌柜要么是府上的家奴,都是世代签了卖身契的,轻易买不到。 要么是自己家里就是开铺子的有经验,有门路,家道中落或者是铺子经营不善才出来找活干,也都是有朋友专门介绍的,很少有出来找的。 还有的就是像刘掌柜这样的铺子换主不换掌柜,跟着铺子走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古代对于一门手艺技艺的看中,掌柜主要实际经营铺子的第一人,对于客源的维护、货物渠道的门路、行业的规矩、生意场上的蝇营狗苟得知道一二才行。 不然这铺子还真得支愣不起来。 俗话说掌柜一换铺子完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月儿脑子里全是主意又如何,实际执行的人没经历过事儿,干不下来,又不能她到铺子里亲自叫卖吧。 所以她现在只能多费点功夫捉鬼了。 “龄草你去物色几个小子,过几天送到几个铺子当学徒,切记,要沉得住气话不多的,叮嘱多看多说多记,把每个铺子每日多少客人,多少客人成交,掌柜招呼客人的话语,铺子里货物的挤压、保存情况全部都记下来,回来与你禀报。” 龄草迟疑道:“怎么明显,几个铺子管事不会发现么?” 林月儿轻笑:“要的就是他发现,要的就是他知道这人就是我派来的,你另外再安排几个人去这几个铺子附近轮流蹲点,就蹲这几个管事每日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龄草点头下去安排了。 木丹继续给林月儿剥瓜子,剥够一百颗,被林月儿一举拿下。《 》 20、第 20 章 凌晨的金陵街道,渺无人烟,城中心皇宫的红墙高耸矗立,此刻正是皇宫守卫交班的时候。 一条缠着金丝的麻绳从红墙里扔出来,麻绳表面已经打磨的光滑水亮,一看就是主子贵女拿来把玩的稀罕玩意儿。 麻绳底下松松得栓着几个银做的细钩子,麻绳往下一拉,细钩抓住了红墙顶上的瓦片。 麻绳绷直,操作麻绳的人拉了拉绳子,似乎在确定稳不稳固。 红墙内,昭庆左右看了看,此刻守卫还没有巡逻过来,她只有片刻的时间冲这里翻出去。 搓搓小手,昭庆抓住绳子就网上蹦跶,只是仅靠肚子里寥寥无几的话本子经验,难以支撑实施如此计划。 绵软无力的手臂,整个人攀在绳子上,浑身紧绷,使尽力气挣扎半天,再无寸进。 很快一堆守卫巡逻过来,昭庆毫无以为的被抓了个正着。 打头的一个圆脸首领,见到公主也不意外,笑嘻嘻的走到公主旁边搭话:“公主又来了!这月还有十来天才结束呢,您都来五次了!这次又是什么名目?难道是……无敌侠女夜闯皇宫失败倒挂宫墙柳?” 昭庆手脚并用地从绳子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拍了拍手上的汗,摸了摸鼻子道:“本公主特意来测试一下内廷司做的麻绳结不结实,这个、这个结不结实另说,但是还是有些割手,回去本公主要好好跟王公公说道说道,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她说着脚步一转,就要溜走。 那侍卫首领揶揄道:“哦!专门趁我们交班来宫墙旁边测试,不愧是您呀公主!” 昭庆恼羞成怒:“要你管!” 侍卫首领捂嘴笑:“公主的事咱们这些当差的自然是不敢管的,只是要跟公主说一下,以后皇宫周边的守卫换班时间和换班方式都更改了,这宫墙公主还是不要来较劲了,这里随时都有人守着哟~” 回应侍卫的话只有一个哼字和公主骄傲的背影。 新来的侍卫看着公主大步流星走掉,发出疑惑的问句,“公主翻墙,不用上报么?” 首领一脸你是新来的你不懂的样子,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上报个鬼,皇上都默许了,你多什么事儿,你只要记住公主的样子,往后在巡逻的时候若是遇到公主翻墙,不用太惊讶,她每个月都要来玩这么几次,咱们只要保护她不要掉下来受伤就行,记住要不放跑出去就行了。” 新来的侍卫惊讶道说不出话来。 首领拍了拍侍卫的年轻的肩膀,老成持重地说道:“昭庆公主的圣宠,不是咱们能置喙的,好好当差吧。” 这边没有出门成功的昭庆气呼呼回到宫中生闷气。 另外一边林月儿吃完午饭也有了一个出府的大胆想法——学电视剧女扮男装出去逛街。 当然还是有正事,亲自去考察考察自己的铺子。 丫鬟找出家主的便衣给林月儿捯饬起来,龄草忧心忡忡阻止道“夫人,这样出去被人发现可不得了,咱们正大光明出去又不是不行,您就听奴婢的吧,别玩了!” 林月儿毫不在意:“不被认出来不就行了。” 给林月儿化妆的小满自信满满:“夫人放心,奴婢祖上就是给人梳头上妆为生的,奴婢的手艺是得到祖母真传的,连奴婢的母亲都赶不上,祖母都说奴婢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呢,您就瞧好吧,保管给您化得连娘都认不出来。” 龄草呵斥:“放肆,怎么随意攀扯主子的父母亲。” 小满忙自打嘴巴,“奴婢昏了头,一时说快了,夫人赎罪,龄草姐姐我错了。” 龄草瞪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看诱导主上行悖逆之事的馋臣。 木丹赶紧打圆场:“这一笔下去夫人的鼻子都高了好多,真神奇耶~小满待会儿我也要化,我要陪夫人出去。” “你别添乱了,你出去做什么,我跟夫人出去就行了。”龄草见夫人劝不住,打算跟着出去也放心。 木丹不服气的亮出腰上别着的鞭子,“夫人身边得有个护卫吧,你是轮的动这鞭子还是撂得倒八尺高的大汉?你但凡能来其中一样,我都不多说一句要出去的话!” 龄草憋气,但没有再开口。 林月儿透过黄灿灿的铜镜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换,从一个秀美女郎逐渐变成一个粗狂糙汉,甚至为显逼真,小满还给涂黑了脸庞,用深浅不一的黄画出纹理感,贴上了一个假伤疤和半张脸的络腮胡。 “这手艺,鬼斧神工呀!”0527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发出感叹。 林月儿也甚觉满意,点点头,颇有些嫌弃江洛的便衣过于文质彬彬了些,和她现在的气质略有不符呀。 龄草嘴硬心软,找出针线坐在床边的木塌上开始改衣服。 0527道:“你这几个丫头,是有点子手艺在身上的。” 林月儿觑了它一眼,0527自从升级就玩野了,常常几天几天的消失,不知道飘哪儿去鬼混了,只有美食系统的升级期限快到了才回来催催她。 她自己不想卷着奋斗,就算有辣椒兑换的甜萝卜吊着,她也是三天打鱼两头晒网的,没想她这个系统比她还要咸鱼,一副升级好了,万事大吉的样子,成天不是这里串门就是那里蹦跶,反正比她还不急的样子。 看宿主没有理她,0527跟林月儿混久了,也多少摸到点儿她的脾气,加上它自己的脸皮也增加了不少厚度,理直气壮道:“宿主,这个月你就交了两道美食,这个月的积分不够了,要被警告了,你什么时候再搞几道、额,多点也没关系,你钟意的辣椒月底有个兑换折扣,我看看哈……” 它闭着眼睛算了算。“再来十道左右,积分等级就达到了,就可以兑换了。” 世风日下呀,连蠢萌的系统都学会画大饼了。 林月儿叹气:“知道了!你回吧,有好吃的叫你。” “得嘞,宿主您忙,您忙!小的撤了。”说完遁入虚空,再看不见。 林月儿失笑,那儿去混的口音,口音怪重的。 “夫人,您瞧瞧~”小满给木丹也化了个刀疤脸络腮胡,推过来给林月儿看。 两个络腮胡凑在一起照镜子,一堆人乐出花来,大满最没心没肺,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林月儿细细打量,两人的装扮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眼睛太亮了,一副糙里糙气的相貌确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这也太不和谐了。 但这古代也没什么美瞳呀。 林月儿看向龄草手里的针线,脑袋冒出一个灯泡,有了! 午后,林府的临着厚街的侧门,两个装扮整齐,头包灰扑扑的头巾,苟着背低调的走了出来。 抬起头两人络腮胡上一人一遍带了一只单眼罩,更显得两人凶神恶煞。 被龄草改良过的衣服里塞满了棉花,撑起上半身显得膀大腰圆,异常魁梧。 只是苦了林月儿和木丹,两人在盛夏穿的这么厚,真是热呀。 龄草这次倒不是办事不妥帖,她想的是若是外出不小心摔了,这棉花垫着至少也不会摔坏,也不会摔得多疼。 林月儿和木丹都能接受这点热,漠北生活过来的儿女,能耐寒更能耐旱。 林月儿则是以前夏天穿防晒衣穿出来的耐受力。 两人沿着巷子往南屏坊外面走。 “先去河边的酒楼吧,吹吹风。”林月儿发话。 木丹早就做好功课,带着林月儿从河边的酒楼逛到城西的香料铺子再到城北的布庄、城边的香火铺子和集市的肉铺。 河边的酒楼打着酒楼的招牌,实则已经完全做了茶楼的生意,位置地段都是好的,周围就这一家三层楼的望江楼,地理位置极好,只是为什么不做吃食生意,偏要做茶楼呢?林月儿不解。 花了三钱银子坐了靠窗的位置喝了喝这里的茶,真是差呀,茶沫子都漂浮在上面,就这还卖三钱? 找伙计理论,伙计理所当然趾高气扬德说这卖的地价,茶好不好无所谓,这河、这窗、这景……三钱只少不多。 赶上逢年过节、或者花灯节,这里的靠窗的座位三钱银子都抢不到呢,如今这盛夏时分,就是顶楼的雅间十两银子都是有人预定的。 两人穿着故意缝补了几个布丁,伙计也是看人下菜碟,眼睛都歪到天上去了。 受了伙计的讥讽,林月儿并不生气,又到了香料铺子,金陵城豪绅高官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时人好香,日常焚香、问道、礼佛、斋戒、抚琴……等等衣食住行都是要焚香静心的,所以金陵城的香料铺子很是不少。 林月儿蹲在自己的香料铺子门口,没有进去。 她们这身打扮,进去并不合适,香料铺子里来往的都是些丫鬟婆子或是寻常妇女,几乎没有男子踏入。 林月儿就蹲在门口细细数,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这里正是道路交汇之处,人流量很大,客流量也很大,但是进了香料铺子出来却很少有提着香料的。 这就是成交不行。 这是为什么呢? 货不行? 她没在蹲守。 摸摸跟着一对母女俩身后,听他们讲。 “娘早给你说别来这家,都说了东西差,样式少,你还不信,为娘还能哄你不成,你就小心眼,觉得是娘心疼钱不让你花。” “知道了娘,女儿也是看着铺子这么大,想多看看嘛,谁知道这铺子看着架子大,结果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亏得掌柜的还舔着脸说他的香都是番邦买的上等好货,一股子骚味,不知道是什么次等货,也敢拿出来卖,这铺子迟早倒闭!” 林月儿停住没再跟下去,骚味? 番邦货? 不会是孜然吧!《 》 21、第 21 章 是不是孜然,林月儿现在还没法确认,先记下来,后面让铺子里送一批香料进来看看。 东街走到西街,南桥走到北巷,林月儿苦心乔装出门,虽然避免了穿越女男扮女装必遭调戏被英雄救美的桥段,但是也把自己热的够呛。 她担心脸上的妆受不住,和木丹两人互相仔细看了看,确认小满的手艺还是不错,额头全是汗水,但脸上的妆却没有晕开。 可她自己热的真受不住了,头昏眼花,汗流浃背。 夏天穿棉袄,滋味太美妙。 林月儿和木丹停在街角的一个小铺子门口猛灌了几大碗井水,冰冰凉凉的灌到肚子里面,整个人总算凉爽了下来。 临走在新买的水袋里灌满了水,两人才走。 吉庆街上人来人往,许掌柜在布庄里打着算盘,眼看着客人一个个都往对面的布庄去,心里憋闷,转头又看见府上塞过来的小学徒气不顺。 学什么徒,谁看不出来是安插人手。 林月儿来到布庄附近,吉庆街一代几乎全是布铺、成衣铺,来来往往女子妇人居多。 看着人群一个个都往自己的吉祥布庄对面的锦绣布坊过去,看都不看一眼吉祥布庄。 这是为何? 林月儿带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路过卖布的人交谈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乐观的想到,至少知道是竞争对手把生意都抢走了的原因了。 还剩下肉铺和柴火铺。 肉铺和柴火铺隔得不远,林月儿打算今天一起逛完,免得下次折腾。 柴火铺在吉庆街隔壁两条街的吉福街,肉铺在他们俩的东边的一条街的集市里,江府则在城的另外一边。 林月儿先去的肉铺,下午的集市摊贩了了,菜和肉什么都被一天晒得不大新鲜了,客人也少。 林月儿进去就被各个摊贩簇拥着推销自家的东西。 好容易找到肉铺,果不出其料,已经是关门了。 旁边的摊贩听到她来找肉铺老板,好心的告诉他,这肉铺老板张屠夫是妻管严,这会已经回去伺候媳妇了,他媳妇最近怀孕了,肉铺这几天都不开。 不开? “你知道这张屠夫关铺子的事么?”林月儿向木丹问道。 木丹摇头:“没听龄草姐姐说过,没有报上来吧。” 私自关门? 这不考察不知道,一考察吓一跳,就这么几个铺子,各个都有问题。 她现在对柴火铺充满了好奇,想看看这个普通的柴火铺能给她什么惊喜。 柴火铺开在街尾的一个小巷子里,反正买柴火也不要什么门脸,院子够大,好存货就行。 黑色的木门外,一个男子正在和柴火铺的周管事争吵。 周管事憨厚黑壮的身材很好认,木丹一下就认出来了,同时林月儿也认出了另外一个男子。 那不是铁三么?(就是那个被高利贷逼的卖地,被亲娘坑的差点被卖老婆的倒霉男人) “周管事,您看您就收了我的吧,您收一个也是收,收一堆也是收,我媳妇等着钱买药呢。”是铁三在求周管事。 周管事摆手:“真收不了,夏天的柴火本来就不好卖,放在院子里堆多了,我每天还要浇水,不然一个不小心走水了可不得了,我这里真收不了,要不你到街上去,街上去买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管事告发你。” “求求你了,周管事,我这也是听人说您这里收庄子上的柴火才来的,也是第一次,用休沐日十几里路走过来的,您行行好,就这一回,回去我就跟大伙儿说,别再往这里送可好?今天给柴火浇水的事儿我给您包了,求您发发善心,发发善心,” 林月儿轻笑,这铁三看着比之前会说话了些,只是他娘子怎么又要吃药? 周管事看他说道这个份上,也不再做无情的样子,侧身让他把柴火放了进去,一炷香后,浇完水的铁三领到了卖柴火的十文。 铁三出了铺子,从拐角的巷子背后推出一个堆满柴火的板车,他掏出两文钱拿给帮他照看车子的小孩。 小孩得了两文钱,蹦蹦跳跳得往糖葫芦摊过去了。 林月儿跟在铁三背后,看着他熟练的穿过几条巷子,往平安坊去了。 这平安坊是城里平头老百姓聚集居住的地方,四合院里拥挤得住着四五户人,一条巷子里百十来户。 林月儿看着他熟练的敲开几个门,把柴火一一卖了出去。 如此熟练,一看就不止一次两次了。 一车柴火送完,也没花两盏茶的时间。 铁三系好钱袋子贴身放在胸口,擦了擦脸上的汗,又马不停蹄本着西城门去了。 林月儿若有所思的看着铁三的背景,被木丹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主……大哥,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吧。”木丹看着天色担忧道,怕是以夫人的脚力,太阳下山了都走不回去。 林月儿看了眼街角等着生意的轿夫,抬了抬下巴,“累了,坐轿子回去吧。” 江府东厢房,小满用特殊的药水给林月儿和木丹卸了妆。 沐浴后,龄草早已满脸严肃的等在窗前,一脸夫人你不乐意听但我也要说的样子。 “下次再不这样出去了,太热了,龄草你让厨房再送完冰酥酪过来。”林月儿疲累的说道。 龄草挥手让小丫鬟去传话:“夫人您可说话算话,下次再不这样胡闹了。” “知道了,以后家主回来,你以为我还敢出去?这不是去看看铺子么,账本看不出来,放进去的人又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么。”林月儿抬起脚,一双嫩白的小脚如今却通红,指头处还有几处破皮和红肿,看着可怜。 龄草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给林月儿上药。 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哼唧。 龄草脸红着给林月儿上完药,刚想出去就被林月儿叫了回来:“你空了去一趟西田庄,我记得上次我走的时候让管事把收回来的银子还给了他,怎么今天看到他还在为妻子的药钱发愁,你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起了贪心,如果是的话,你直接料理了吧。” 龄草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手里的事情交给那些人盯着,抽个半天出去就好。 “哦对了,你给那几个铺子的管事传话,给他们三日时间给我写个东西,亏本的写他认为亏本的原因,有什么办法改变亏本的局面,具体如何实施,要花钱的话预算也要写上,改善后具体能增加多少收入,额、就是能比现在多挣多少钱,没亏本的写现在生意淡旺季处理方式,有没有可以增加铺子收益的方法,后面也是一样,实施不走、预算和目标值都要写出来。”林月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龄草一边用心记着,一边重复了一遍给林月儿听。 回应她的是林月儿有规律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帘子,正要转身出去,林月儿却忽然惊醒,迷迷糊糊得问出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咱们府上怎么不见用香呀,香料铺子的香没送过来给我们么?” “香料铺子的香是大部分是刘管事小舅子去番邦走马运来的,给府里送过一次,味道特别奇怪,您不太喜欢,就没让送了,您要想要,我让刘管事再送些过来?”龄草试探的问道。 这次林月儿彻底陷入睡眠,绵长的呼吸有规律的起伏,龄草灭了烛火,慢慢退了出去。 万籁俱寂夜,城中心红墙金瓦高耸的城墙处,一个侍卫被人打晕拖进草丛,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笨手笨脚的侍卫,远远地坠在巡逻守卫的后面。 等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被扒光的侍卫在草丛里发现时,那个笨手笨脚的家伙终于第一次成功逃出了皇宫。 厚重的铠甲被昭庆扔到路边,侍卫贴身的劲装,和她凌乱的马尾,走在路上别样的洒落恣意。 好在清晨路上行人不多,这么早起来干活的都是些吃苦憨厚的人,闲汉和混混都还在家睡大觉,昭庆一路问路,竟然找到了江府。 昭庆大摇大摆的敲响江府的大门,门房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出来看谁这么大胆,敢在江府门前胡闹。 “去,通报,我找洛哥哥的夫人,月儿姐姐!”昭庆态度嚣张,不像是来找人,倒像是来打人的。 只见昭庆此刻一身狼狈头发零乱只有一双眼睛灵动非常。 门房犹豫了一下,问了公主的名讳,还是选择跑一趟。 自从夫人改了府内各院各房的考核要求,他也想要好好办差往上升一升,只是苦于如今家主不在,他这个门房工作如今清闲得很,很难表现出什么。 现在好容易来了一个可以到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他可以好好把握住。 巧的是,他进去就碰到练鞭子的木丹,昭庆,她老有影响了,可不就是那个骄傲的公主么。 乖乖哟,怎么找上门了,木丹领着门房找到龄草。 龄草赶紧让人把公主请进来,见公主一身狼狈先带着梳洗了一番。 所以当林月儿起身看见坐在院子里吃炸酱面给她打招呼的昭庆公主,眨了眨眼睛选择回去重新入睡,她也许应该换个姿势再起来。《 》 22、第 22 章 昭庆大口痛快把江府的炸酱面吸完,见林月儿终于起来了,赶紧招手打招呼。 龄草正在跟林月儿说公主突然到访的事。 她看着昭庆公主皮笑肉不笑,冥冥之中她有一种直觉,这是个麻烦家伙。 木丹给林月儿端来早食,林月儿指了指昭庆公主的桌子,就在哪里吃。 “民妇见过公主,公主忽然造访,府内上下蓬荜生辉,荣幸之至,不过家夫奉命巡盐去了,暂时不在家中。”林月儿走过来行了个礼。 心里默默给她翻译,你的好哥哥不在,你来早了,下次再来吧。 昭庆却只看着木丹给她端过来的早食,琥珀花纹的茶叶蛋,黄橙橙酥香的油条,还有香味浓郁的豆浆。 林月儿上辈子是南方人,早饭习惯吃点豆浆油条之类的。 “你这碗里的是什么?”昭庆指着油条问林月儿。 木丹候在一旁骄傲地解释:“回公主,这是油条,外面都没有,这是我们夫人研究做出来的呢。” 昭庆耸了耸鼻子,斜了一眼林月儿:“你们夫人花样挺多,上次那个肉干也挺好吃,你……你叫木丹是吧,给本公主再拿点儿来。” 木丹看向林月儿,林月儿微微点头,木丹放下托盘就往厨房去了。 “你吃呀,我吃过了。”昭庆反客为主的招呼林月儿先吃饭。 林月儿:嗯,看出来了。 慢条斯理的夹起琥珀茶叶蛋放进嘴里,有客人在,林月儿专门被茶叶蛋夹碎了,一口一口斯文的吃起来。 “味道怎么样?”昭庆眼巴巴地看着她。 “蛋白软嫩鲜香,蛋黄起沙香醇。”林月儿把碟子推到石桌中间:“公主不介意的话尝尝?” 昭庆用实际行动表示她完全不介意,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她眼睛一亮,“这是鸡蛋做的?” “是,茶叶蛋很普通呀,老百姓都吃的,公主没吃过?”林月儿诧异。 昭庆邹眉脱口而出:“可能就是老百姓的普通吃食御膳房才不做吧。” 林月儿点头,一想也对,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给皇上和妃子公主吃,肯定是要贵气稀有,老百姓的普通吃食可能还真的上不了皇家的桌面。 昭庆在林月儿身上打量了好几圈,才酸酸道:“难怪洛哥哥会娶你了,长得好看又会做饭,我也想要一个。” 听见这话,林月儿被蛋黄呛住,咋着,这就情敌变迷妹了? 因为一个茶叶蛋? 林月儿用手绢擦了擦嘴角,“不敢当公主夸奖,不止公主造访江府有何贵干?” “唔,那个什么敏知你还记的吧!”公主问林月儿。 林月儿记得,是哪个在安国长公主府赏荷宴落水的女子:“记得,那个落水的女子吧。” “不错,就是她,我此次出来找你,就是打算和你一起挖挖你上次说的她不愿说出被推的隐情的。”昭庆捏紧拳头,信誓旦旦。 林月儿此刻很想大声说出,你没事儿吧?但是她是公主,林月儿还不敢造次。 忍了又忍,林月儿还是忍不住说道:“您还挺闲的哈。” “可不是么,在宫里都快闲出毛了,话本子都看来看去都差不多,这好不容易遇见话本子说的美人落难,怎么着也得让我这个侠女施展施展拳脚。”昭庆言之凿凿,满脸希翼。 林月儿:“可我并不知道这位敏知小姐的家住何处,无从查起呀。” 昭庆摆摆手:“我在姑妈哪里打听到了,这女子是大理寺主簿何大人的新取的夫人,这个敏知似乎是礼部治礼顾大人的嫡长女。” 林月儿眨眨眼睛,摆摆手,心里不感兴趣面上却挤出一个无奈的笑:“然后呢?公主想怎么做?” 昭庆公主理直气壮拍桌子:“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那日听你分析的头头是道,你一定知道要怎么做才可以查清隐情!” 林月儿当即摊手表示,她没有办法,两人凑在一个桌子上支着脑袋。 昭庆在思考有什么办法可以从那个敏知口中问出隐情,林月儿在思考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尊大佛送走。 两人齐齐叹气,都暂时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夫人,公主入府,厨房来问今日午膳如何安排?”龄草来请示林月儿。 昭庆表示随便吃点就好,她不挑。 林月儿看公主午饭前是送不走,索性腾出脑袋想起了欠0527的十道菜怎么办。 “厨房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东西?” 龄草想了想回道:“龚叔说常给我们送鱼的那位摊贩,今天早上捕到一条三十多斤的大鱼王,给咱们府送来了。” 大鱼王?三十多斤! 林月儿眼睛一亮,她想到了,可以做个一鱼十吃。 昭庆好奇道:“三十斤得多大的鱼呀,我得看看。” 龄草领着林月儿和昭庆往厨房走去。 两人很快的就看到了鱼贩送来的大鱼王。 两尺长的鱼王装在一个大木盆里,大鱼王不甘宿命,一直在挣扎,木盆很大但不高。 恰好在林月儿和昭庆赶到之时,大鱼王成功蹦了出来。 昭庆身手矫捷,一脚绣花鞋把大鱼王踢了回去,木盆里已经没有水了,大鱼王一脑袋磕到木盆沿上,晕了过去不再蹦跶了。 昭庆围了过去:“真是大鱼王,肥长肥长的。” 如此憨厚直白的形容,林月儿侧目,为这个年代公主的文化素养感到担忧。 大鱼王身长约有两尺,满身鳞片黝黑油亮,鱼肉紧实且肥嫩,林月儿已经想好了十几道关于鱼的菜。 水煮鱼片、铁板烤鱼、剁椒鱼头、肥肠鱼…… 啊,这些都不能做。 暂时还没有辣椒。 不过,也还可以做。 让厨娘把鱼带进去,先处理一下。 昭庆撅撅嘴:“若是父皇能看到肯定特别高兴。” 众人停顿,林月儿侧目,那这鱼你带走? 这鱼都被踢成这样了,送进宫还不得死了,林月儿让龄草再去找鱼贩问问另外寻个鱼王送进宫去。 哪有他们臣子吃鱼王,皇上吃不到的理,这漏洞得补上。 新招的宋厨娘家里祖父就是渔民,七岁上就能杀得一手好鱼了。 几下处理完,剩下的就只能林月儿亲自来了。 换上厨衣,昭庆跃跃欲试的跟着林月儿一起进了厨房。《 》 23、第 23 章 挽起袖子,林月儿开始指挥厨娘先把鱼分开处理。 比她连都大的鱼头剁掉,让厨娘挖出鱼牙洗干净,这老大的鱼估计好多年了,鱼牙老大了。 剩下的鱼腹部分刨开,连着大翅部分的切成小段,鱼皮刮下来放在一边。 林月儿竟然发现这鱼居然有鱼肚,不错切下来切下来单独做个菜。 剩下的就是切掉鱼尾,把鱼肉切片、切块,让厨娘上浆、腌制备用。 厨房烧三个锅,一个烧油,另一个上水和蒸笼,最后一个待会用来炒、或者炖。 腌制好的鱼块,先炸两边然后放进大料和香菜的汤里炖煮,小火慢慢把味道熬进去就可以调出来放凉装盘。 吸饱了汤汁的鱼块放凉了,外皮变硬,内里多汁,被厨娘细心的一层一层地堆码起来,顶上放上一朵萝卜花,一盘苏式熏鱼就做好了。 色泽鲜艳,但香味不显,只有吃到嘴里的时候才会问道封在鱼肉里的浓香味。 熏鱼做完,林月儿指挥那个力气极大的柳氏把鱼肉捶打成泥,捶打好的鱼泥加入淀粉搅打上劲,挤出一个个铜钱般大小的鱼丸,一半入鲜鸡汤的滚水里煮沸,一半和切段的鱼尾一起,裹上花生碎和面粉糊、蒜泥,下油锅继续炸,捞起来,撒上调料和葱花,鱼蓉酥球、蔬菜鱼丸就做好了,炸好的鱼尾和大料炒香,捞起来摆盘,酥香鱼尾成了。 一口气做完四道菜,龄草给林月儿擦了擦额头的汗。 昭庆看的眼花缭乱跃跃欲试:“月儿姐,你做的好简单呀,我也想试试。” 穿梭在三口锅之间的林月儿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公主的诉求不能不满足,她随口道:“那你给我切块豆腐吧,小心别切到手。” 昭庆诶了一声,撸起袖子,兴致勃勃的跟着厨娘过去切豆腐了。 林月儿招来三个砂锅,处理好的鱼骨放进砂锅里红烧,半边鱼头两面煎黄放进另外一个砂锅导入清澈的鸡汤熬煮,另外半边鱼头抹上五香粉、花椒粉和面糊,先入油锅浅炸了一下定性,然后放入大锅大火大料三两下炒出香味,淋上锅边醋起锅。 最后一个砂锅,林月儿把厨房一早就煨好的鱼翅挑了一大半放进去,煮沸后在把鱼肚切条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在上面为上一圈赶紧的毛巾,中火继续煨煮。 林月儿算了算八道菜都差不多了,最后两道菜,她打算鱼片全部用来做酸菜鱼,最后鱼剩下的鱼皮,切段葱姜去腥焯水,做个酒酿鱼皮。 酒酿鱼皮的精髓就在于焯水一定要快,焯水后立刻放在冰水里放一会,厨娘调好的葱姜汁拿过来搅匀就好了。 什么?酒酿鱼皮!酒呢?没有呀。 鱼香肉丝没有鱼,酒酿鱼皮没有酒很奇怪么? 酸菜鱼厨房的厨娘早就学会了,火候和刀工都掌握的很好,林月儿只要看一下锅里的情况即可,不用亲自动手。 三下五除二,十道菜半个时辰就做好了,就剩下昭庆切好豆腐过来,放到鱼头汤里了。 厨房的另一边,林月儿看过去,震惊到失语! 昭庆身边堆了几盆的豆腐,头上粘得有豆腐和水。她现在正挽起袖子严肃的看着案板上的一块豆腐听着厨娘战战兢兢的指挥,单手下刀均匀的把豆腐切成了小块。 只是收刀时没有注意力道,豆腐本就软软嫩嫩的,不小心带到豆腐,一堆豆腐摇摇欲坠地倒下。 啪叽! 豆腐块摔在案板上,地下那一层碎了,看着形状很不好。 昭庆小心翼翼的手在豆腐倒下的时候都没敢有大动作,此刻看着碎掉的豆腐愣怔的样子,忽然有几分可爱可怜的意味。 昭庆愤愤对着厨娘吩咐:“再来一块!” 终于昭庆切好了一块完美的豆腐,林月儿剩下的九道菜都做好了。 色调统一的餐具,厨娘们一块一块精致的摆盘,还有善于雕刻的厨娘在每一道菜的盘子留白处点缀着用萝卜雕的各种花、画。 整体看过去异常的赏心悦目。 昭庆欢呼,对自己有参与的成果非常满意,招呼林月儿就要开吃。 林月儿眼眸一动,阻止道:“等等!” 昭庆看过去。 “你看你这一身如此狼狈,龄草带公主去换身衣服,我记得新做的那身绯红如意苏绣白蝶裙还没上身,那个公主试试,那个花样朝气,与公主得气质特别相符。” 昭庆看了看自己,没觉得多狼狈,便想推却,“不用了,怪麻烦的。” 林月儿赶紧拉住她:“要得要得,这享用美食的仪式感不能盛,你看着满墙的薇仙子,荷叶桌和我惊醒做的一鱼十吃,美景美食都有了,是不是还缺个美人,缺一个都是无比的遗憾,公主您相信民妇,很快就换好了。” 昭庆迟疑的跟着龄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月儿挥挥手笑嘻嘻道:“去把去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送了一口气,送走了这个麻烦的昭庆公主,厨娘端上最后一道鱼头豆腐,十道菜就齐了。 林月儿赶紧召唤出0527,提交美食系统。 0527围着荷花桌飘了两圈,飞回来:“宿主做了一个宴席?看着蛮好吃的,叫什么名堂?” 林月儿扶额,席面名字么? 她看见荷花的桌子,灵光一闪,就叫——鱼戏荷莲宴吧。 0527挥挥手上传,只是这次等了许久,美食系统的评分才出来。 鱼戏荷莲宴评分两万八千分,加分点:宴席加成五千分,场景意境加成五千分,美人加成五千分,合计两万五千分,刷新系统宴席最高记录分,额外加分三千成就分,总计两万八千分。 林月儿和0527看着疯狂上涨的经验条,呆愣吃惊,满、满分!0527更是嘴巴张到鸡蛋那么大。 “成就分?加成分?你没说过这个规则呀?”林月儿问0527。 0527摇摇头,“不知道,规则书没有呀,可能是系统更新了吧,或者是隐藏分,管他呢,加分这么多,宿主你可以兑换更多的辣椒了。” “要现在给你兑换么?你要兑换那种?尖椒?青椒?还是小米椒?” 林月儿看见昭庆换好衣服过来了,“晚上再换吧。” 昭庆穿着白蝶裙,手臂上是月白的紫萝烟纱披帛,一路过来,阳光洒在路上和裙子上,行动间裙子上的蝴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灵动。 小满给她梳了一个娇俏的双螺髻,上面缠着两个金铃铛,一路过来她笑着和丫鬟谈笑,铃铛随着步伐发出铃铃铃的声音。 褪去了一身华贵的宫装,她此刻的装扮真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娇俏少女,被藏在家中不敢叫人窥见,怕如此美貌引来灾祸。 “公主这样打扮当真光彩明艳,幸亏是胜在皇家,若是寻常人家……”林月儿赶紧打住,这话可不兴当人面说。 昭庆却来了兴趣,歪着头天真道:“若是寻常人家如何?” 林月儿还没开口,木丹抢着就说了:“若是寻常人家怕是要招来灾祸了。” 昭庆不明白:“为什么会招来灾祸?” 林月儿瞪了木丹一眼,避重就轻得解释道:“她的意思是,公主的容貌倾国倾城,若是寻常人家便犹如稚子抱金过市,容易招来险恶之徒的觊觎。不过公主生来就是贵极,寻常人家可没有这个福气招来凤凰栖枝。” 昭庆点头:“这样呀,难道真有如话本子说的貌美女子招恶霸祸及全家么?” “不知道,书上俗语都是这么说,公主入桌吧,待会儿该凉了,你切得都豆腐都做好了,你不尝尝?”林月儿可不敢继续跟她纠缠这个问题,万一这个闲的没事儿的公主非要把这样的人找出来那就太难为她了。 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鱼头豆腐汤上。 奶白奶白的鱼头豆腐汤,鲜香烫口,一边吹一边小口喝下去,整个肚子都暖和起来,熨帖极了。 公主对味道霸道酸香麻鲜的酸菜鱼最感兴趣,鱼片滑嫩不散,这是上浆成功的鱼片,一口下去,舌头一抿在嘴里化开,酸麻的味道刺激着公主的味蕾,常年的仪态她被麻到舌头发麻愣是不敢张开嘴。 只能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月儿,林月儿看出公主的窘迫,“有如此美食怎能美酒,上旬我酿的樱桃酒应该可以开坛了,挖来给公主尝尝。” 公主抿着嘴等着大满送来樱桃酒,清甜的果酒入口香醇,冲淡了嘴里的麻味。 公主不敢再动酸菜鱼的注意,龄草给她夹了一个蔬菜鱼丸和鱼蓉酥球,一金一白在碗里特别好看。 蔬菜鱼丸入口,劲道弹牙的口感惹得公主的眼睛再次瞪大,鱼丸味道很淡,几乎只有鱼肉的鲜香味,还有蔬菜的清爽味道,只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如此富有嚼劲的口感,咀嚼间鱼丸的汁水仿佛更多。 一口鱼丸入肚,公主又夹起鱼蓉酥球,外表凹凸不平的是花生碎,一口下去鱼丸外皮脆中带着花生的香气,牙齿咬开,鱼丸里面竟然还有爆浆,滚烫的汁水爆出,公主终于顾不得仪态,张开小口呼气:“好烫!好烫!” 龄草赶紧递上倒好的樱桃酒,公主豪迈的干了一杯,缓解了嘴里的烫感。 林月儿捂嘴笑道:“公主试试这个熏鱼,这是道凉菜,据说是苏州那边的一道名菜。” 熏鱼放凉后红澄澄的摆在一旁,没有什么香味,安安静静的,看着没有那么明显,没有第一时间被公主注意到。 公主加起来一块熏鱼放进嘴里,外皮已经冷了,油亮油亮的鱼肉里面全是汁水,公主一边细细品尝里面的五香味,一边小心吐着刺,还抽空点评了一句:“外壳香脆鲜甜,入口软绵紧实,确实不错。” 林月儿笑道:“公主吃鱼可不能说话,不然待会就会鱼刺卡嗓子了。” 公主嘟起嘴鼓起脸蛋,眼珠滚动,安心吃起了鱼。 锅煨肚翅软烂鲜香,酒酿鱼皮脆爽不腥,红烧鱼骨滋味醇厚,还有一个香焗鱼头,公主表示她暂时还不知道鱼头要如何吃,没有品尝。 一席下来,宾主尽欢。 公主捂着肚子,躺在竹椅上赏花望云,发出由衷的感叹,果然外面的吃食比御膳房的好吃太多,不枉我费尽心思偷跑出来。 林月儿抓住重点:“偷?跑出来!” 公主嘿嘿一笑:“对啊,现在皇宫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估计到处再找我,你可不能出卖我,不然本公主把你大卸八块。” 林月儿嘴角抽搐:“呵呵!”《 》 24、第 24 章 郊外数十里的檀山庙外,一轮巨大的圆月凌空悬顶。 空寂的山谷风声簌簌,高耸的入云的大树紧密的挨着,冷风打着旋儿地吹进脖子里,鸡皮疙瘩骤然生起。 大满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开口:“这树叶被风吹的声音好可怕呀,夫人、啊呸,公子!” 昭庆公主却在树林里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哇塞,这也太帅了,荒郊野外,寺庙山谷,这就是话本子里的江湖吧!啊!江湖我来了~来了~” 昭庆公主异常激动,说着说着就大声喊了出来,林月儿想阻止都来不及。 特别是她如今左手大满右手木丹,背后还拉着两匹白马,相当奇怪的组合,也是她无奈的抉择。 任她嘴皮子都磨破了公主就是不回皇宫,非要去拯救顾敏知这个身负隐情的女子。 原本她想下个帖子邀请顾敏知过府一聚,公主见了人,问不问得出来她就管不着了。 没想到龄草略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顾敏知从长公主府回府之后,当天夜里就被送到郊外的檀山庙里了。 公主当即拍桌,救人! 长痛不如短痛,林月儿一边带着公主漏夜前来,一边让龄草去寻摸寻摸皇宫找公主的人。 快马加鞭,四人赶路到深夜方才到山脚下。 檀山庙正在山上,四人牵着马,沿着山道往山上走。 四个女子纷纷做男装打扮,以公主为首的俏公子与林月儿扮做表兄弟一块外出求学,木丹和大满扮做随从跟随。 龄草百般阻止,但林月儿算了算距离,快则一天就能来回,慢就第二天就回来了,谁知道他们四人清晨出发,但是路上又是迷路,又是难忍颠簸,硬生生半天的路程走到了深夜。 原本几个人就饥肠辘辘,外加上上山耗费力气,有些倦怠。 如此被公主激动的一吼,方圆几里都能听见不说,还引得远处依稀有狼嚎声应和。 这下不止大满满身鸡皮疙瘩了,林月儿自己都感觉头发根竖起来了。 她还是有着现代人的侥幸,带两个丫鬟和一个公主出门也太冒险了,哪怕已经男装哪怕是当天能来回的路程。 她一个激灵,拉着公主招呼木丹和小满就往山顶狂奔去。 事实证明,对部分未知的恐惧比对全未知的恐惧要强烈得多,窥见一点黑暗会比什么都没有见过的要害怕得多,所以爆发出来的潜力也是惊人的。 至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林月儿一个人拉着公主竟然抛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时间缩短了一般。 到檀山庙门口的时候,四个人和两匹马都累瘫了。 大满累到呕吐,吐完坐在地上,手里牵着马绳懵懂的问林月儿:“夫、夫人,呼!着急的话、呼~咱们、咱们为什么不骑马呀?” 三个人歪头渴望的看着她,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木丹,敲门。”林月儿避重就轻,骑马这茬她忘记了,再说山上好骑马么? 木丹上前敲响寺庙的门,等了许久,一个和尚才来开门,见着四人先是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四位施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林月儿也合掌行了个佛礼,“大师,我兄弟二人原本要入金陵求学,然天色渐晚,四下无落脚之处,山下仰望月光挥洒处,见此处隐隐有佛光庇佑,想必有灵寺在此处,是以冒昧前来,望大师行个方便,让我们兄弟二人得以借宿一晚。” “阿弥陀佛,如此,是我寺与施主有缘,请施主随我来吧。” 和尚脾气好心肠好,带着他们往寺庙后院客院过去了。 昭庆公主暗暗给林月儿竖起一个大拇指。 月光引路,绕过大殿,直奔后面的客院。 僧人将四人带到客院角落的一个房间,“施主,今日客满,这个小房间原是杂物房应有些许简陋,还请施主将就一二。” 林月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师严重了,有片瓦遮头,不用露宿荒野,我们兄弟二人已经是万分庆幸,只是贵寺如今客满,若有女娇客还请明示,以免我们兄弟二人无意冲撞了。” 僧人有些踌蹴,还是提醒道:“施主几位莫要四处走动,天亮便尽快里去吧。”想了想他又小声道:“寺内贵客贵重,若是冲撞一二,恐损二位公子前程。” 说完僧人留了一盏油灯,便离开了。 木丹带着大满进去打扫铺床,昭庆公主则远远看了对面几个漆黑的院子,试图看出顾敏知所在之处却无果。 “你说刚刚那位大师说的是顾敏知么?”公主主动凑近碰了碰林月儿的肩膀。 这个公主心性实在简单,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的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哪里像个公主,更像是一个侠女。 如今这侠女好不容易逮着间可以发挥她能力的事儿,兴致勃勃着呢。 林月儿看向大师指向的院落,隐约间似乎看见有人走动,但实在太黑,她也瞧不太真切:“或许吧。” “那我们现在去找她么?”昭庆跃跃欲试。 林月儿看着夜深人静,月上枝头,他们两个男的半夜去找一个有夫之妇,这不大好吧! “不妥,夜深了,男女有别恐怕会适得其反。”林月儿叹息,她其实也像早点解决早点回去,但看样子似乎今夜是别的没有办法了。 昭庆却疑惑起来:“男女有别?” 林月儿给了她一个上下打量的眼神,昭庆恍然大悟:“所以到底为什么我们要女扮男装?” “那你自己屡屡,夜半三更、荒郊野外、妙龄女子、高山寺庙?话本子里怎么说的?”林月儿忍不住开口怼了。 这种无力感似曾相识,啊!她想起来了,似乎是领导让她报销一笔没有票据的费用,财务因为票据缺失不给报,领导反问她没有票就不能报了的无力感! 林月儿伸了伸懒腰,窈窕的身姿在宽松的书生衣袍下若隐若现。 木丹这时候弹出脑袋问主子们是否安置,恰好被暗处一双眼睛认了出来。 暗处树梢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认出眼前的人,心下顿时翻腾倒海,当听到木丹朝着背对他的那个书生喊夫人的时候心里更是惊起滔天巨浪。 等林月儿一群人安顿后,暗处的人悄悄离去,除了树叶晃动,没人知道这里曾有人。《 》 25-30 第25章 强行小妾 夜黑风高,山峭上爬满了野花藤蔓,隐约间有狼嚎声传来,但更多的是独属于深夜的安静。 此时正应该是夜深人静好眠时。 檀山寺内角落的杂物房,昭庆抱着林月儿一起呼呼大睡,不时之间嘴里迸发出几句呓语,林月儿皱着眉头在梦境里被老板奴役。 对面院子往后数西南角的偏房,烛火攒动,隐约有对话声传出。 屋里陈设简陋,一个桌案两把椅子,两男一女形成对峙状态,似乎是在审问。 桌案前的男子眉目疏朗、身姿凛凛,雍容闲雅地端正坐在暗桌案后,一双手交叉握于桌前,一双灿若星目的眼睛疏冷的审视着对面的女人。 女子艳红衣衫,一双含情狐狸眼,正如此如醉地看着男子,娇笑着和眼前这位大人说话,声调妖娆:“大人~账本嘛,一份奴家可已经给您了,这份心意您可不能辜负哟~” 高坐对面的男子,神情冷漠,半点没有被这甜腻的声音影响,继续问道:“另一份呢?” 女子坐在椅子上,闻言嘴唇的笑又放大了一份,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神情态度十分自得仿佛不是在被问话,而是在自家里会客。 女子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男子,手里却随意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大人,奴家的父亲可是对奴家百般疼爱呢,奴家为了您都把父亲的账本偷出来了,您对人家可太冷漠了呢,若是奴家拿出账本您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奴家去哪里喊冤去呀!大人,您、说是不是呀!” 男子邹眉冷冷道:“你配合我,我说过保你平安,你现在是不相信我的话?” “大人您说的话,您信么?”女子娇笑地打趣道。 “你想如何?” 女子眼珠转了一下,仿佛在思考,然后道:“女子自古是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既然奴家都为了大人大义灭亲了,大人还不明白奴的心思么?奴的姐姐高嫁大官,一心一意为着夫家,毕竟女子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嫁得好么,若是我与大人成为至亲夫妻,自然事事都以大人为先咯~” 女子身体前倾,眼里仿佛带着钩子,看着男子诱惑地声线:“您说,是不是呀,大人~” 江洛呼出一口气,冷笑一声:“不巧,鄙人已有妻子,若张小姐实在有顾虑,不勉强,后面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听到如此冷漠的话,张秀兰面色未改,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可能回头,只是眼前这人性格脾性实在是对极了她的胃口。 有妻子?呵!张秀兰笑得花枝烂灿,凭什么她那个蠢毒的姐姐可以高嫁金陵,荣华富贵还有子嗣傍身,她却要被老头子送给一个糟头子渡难关,她偏要给自己找一个文武双全的有勇有谋的。 她幽幽叹出一口气,既然是渡难关,总有渡得过和渡不过两说嘛。 “大人太性急了,没有奴家,你们还抓着些小喽啰迷宫里转呢,这盐商里面的门道便是您将所有的盐商抓了,都未必能知道呢,您就不想知道,给您账本上里面那七成的银子哪儿了么?这里面可不止是几个地方官可以吃得下的,您年纪轻轻就不想办件大案子好升升官儿么?” 眼眸一闭一合,江洛平静地开口:“张小姐,我已经有妻子了,你担心你的安全,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把你知道的说完,我必然会着人安排你的去处。” “哟~大人,人家这一路上可是对您情真意切才蹦出来给您分忧的,您真是无情,可谁让奴家对您一往情深呢,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哪怕做个通房做个妾亦或是没名份的婢女,奴家也认了~” 江洛邹眉思考,没有说话,张秀兰见状加码:“奴家可是为了您考虑,另一份账本就在奴家姐姐哪里,那里面的名单您会更感兴趣,只是如今奴家孤身到金陵,姐姐如何取信与奴,奴得接着您官眷的身份帮您呢~奴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呀。” 门外传来一声浅浅的咳嗽,江洛眉头微动,起身:“夜深了,张小姐先睡吧。” 张秀兰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大人这是何意?” “明天若是张小姐改了想法,我们再谈不迟。”江洛冷漠的落下这句话就要走。 张秀兰急急地对着江洛的背影道:“大人也是哟,若是明日改了想法一定要告诉奴家哟~” 出门,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站在一旁,江洛出来见此人立即行礼:“殿下,您怎亲自来了。” 被称作为殿下的人,正是本朝太子——萧真益,太子被江洛引导里的远一点的树下,邹眉问道:“如何,君平,那女子可说了?” “回殿下,未曾,那女子未必可信,押解中途突然抛出账本,如今又支支吾吾要与臣做妾,才肯说出剩下的账本。”江洛躬身说出自己的判断。 没想到萧真益听后哈哈大笑,拍拍江洛的肩膀:“君平,美男计呀,这是美男计,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江洛俊逸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些许无奈,“殿下!” 萧真益笑得差不多了,正色道:“君平,其实你觉不觉得,我们此行每一步似乎都蔓延着迷雾,我们看似抓了一大批人,但其实都只是些商人,孤倒觉得这女子说得可信,只是些商人?你觉得有可能么?” “臣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让臣纳妾这个……”江洛迟疑。 太子走进对着江洛的耳朵说道:“要让陛下彻查就要拿出证据,若是巡盐回来我们不呈交,后面在呈交父皇的性子怕是很难相信我们不是图谋别的,到时候只会更麻烦,君平啊!一个女子哄骗几句,拿到证据打发了就行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就行,你忘记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了么?” 江洛大骇,跪下道:“殿下明鉴,臣绝不敢忘。”他躬身道:“臣遵命。” 太子收起气场对着江洛道:“君平,孤跟你说句心里话,父皇近些年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让四弟入朝当值,又让孤外出巡盐,孤其实不明白,都是骨肉兄弟为何要如此。” 江洛不敢接话,屏住呼吸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太子没有强求,真像是没有睡意出来遛弯一般,又回去了。 积福将主子扶起来,江洛脸上换上凝重的脸色,心思百转。 积福左右瞧瞧,确认四下无人,凑到江洛耳边说道:“夫人在这里。” 江洛拧眉,转向积福,“怎么回事。” “不清楚,夫人男扮女装来寺庙不知所谓何事,现下正在寺内里面的杂物间住着。” 吐出一口浊气,换上一腔火气,江洛咬牙吐出两个字,“胡闹!” 第26章 摊上大事儿 “夫人,夜深了,您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奴婢看了实在心疼。”书雁一边给顾敏知披上斗篷,一边心疼地劝道。 顾敏知站在窗前,看向山顶,那月光、星光洒在树梢和山涧,她的眼眸从树梢看到藤蔓,从山涧看到石头,四处都飘散着月光,但却她却怎么都找不到月亮。 眼泪没有预兆的忽然就出来了,顾敏知用手绢擦了擦脸庞,眼泪却忽然如洪水阀开滚滚落下,止不住了。 书雁心下微颤,见主子如此伤心,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顾敏知转过头看向书雁,小姑娘脸上原来还肉肉的,现在却已经完全瘦下来。 书雁抽抽噎噎的哭泣,顾敏知在一旁看得倒是不哭了,侧过身抚上书雁的脸,温柔细致的给她把眼泪擦去:“书雁别哭,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这脸上的肉都下去了。” “我不怕,小姐、不、夫人,奴婢没事的。夫人您自个儿要珍惜身体才是。” 呼~深深吐出一口气,流过眼泪,顾敏知心里的郁气散了一些,眼神更加清明了。 她摸着书雁的脑袋,语气慢慢得说道:“我命苦,母亲早早就去世了,父亲自从去了那个蛇蝎女人便不再是我的父亲了,我以为我谨守本分,听话安分,至多不过将我打发了,呵!” 顾敏知冷笑了一声。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给我打包买了个好价钱,只是……”她又顿了顿。 “这是个大火坑。”她眼神飘忽,“隐忍、退让,有什么用呢。” 书雁:“主子……” 顾敏知轻碰她的嘴,不让她插话:“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哪怕说出告公主的话都要死活要拽着你出来么?” “我回不去了。”她眼角微红,想到自己忍不住哽咽了一声,“但你还有机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我主仆二人情同姐妹,我把你当妹妹的,你放心,我会给你找跳生路的。” “小姐,你、你在说什么?”书雁惶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顾敏知抱住书雁,“云姨娘心狠手黑,我回不去了,檀山寺里有一个僧弥叫佛豆,奶娘曾经救过他的命,你趁着今夜月光大盛、你跟着他逃了吧,你只是一个丫头,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说着,顾敏知从柜子里拿出早就给书雁准备好的包袱,里面还放着书雁的卖身契。 书雁脸上竟是震惊和不愿:“夫人,您在说什么呀?您是正室夫人,云姨娘不敢的,夫人您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是不是云姨娘吓唬您了,咱们回府,让何大人、老夫人给您作主,不、咱们回顾府,老爷是疼您的,一定会为您作主的。” 顾敏知脸上带了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嘲讽,“他?没人能为我作主的,你要好好的,帮我去这世上到处走走看看,这一辈子我走不出去,书雁你帮帮我好么?” 书雁抱着包袱大哭,“小姐,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说呀,我求求您了,您别赶我走,书雁不想离开您,小姐呜~” “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出去就隐姓埋名,听见了么?” 主仆两人在屋内哭泣,门外传来敲门声,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顾敏知擦干脸上的泪水,她知道是分别的时候了。 片刻后,屋子里一片冷寂,顾敏知脱力的坐在地上,头发因为没有发簪的稳固而散落下来,脸上的泪水斑驳,脖子上依稀能见得到血迹。 刚刚书雁死活不走,顾敏知不得已以死相逼。 到底是送走了,顾敏知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心中大石放下,她倒下去沉沉睡去。 翌日,日月交替,阳光洒满布满山雾的寺庙,朦胧的太阳光在云层雾气的折射下,一圈圈散开的彩虹光晕把整个寺庙衬托得仿佛沐浴在佛光里,神圣而庄严。 木丹和大满烧好水,轻轻叫醒林月儿和昭庆起来梳洗。 等林月儿都梳洗完了,昭庆公主都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山中空气清新好眠,公主表示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不愿意起来。 大满在旁边期期艾艾,不敢叫公主,又不知道怎么做,苦哈哈地看向林月儿。 木丹给林月儿盘好书生冠,林月儿走到床边坐下,这山野间吃住都要将就,床铺梆硬膈人,还有蚊虫叮咬,林月儿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更不惯公主这臭毛病,“等你一刻钟,不起来我就自己去找顾敏知了。” 公主睁开眼睛,忽然从床上鲤鱼打挺般得起来:“别别别,那个什么什么丹,赶紧的,给本公主把衣服拿过来。” 不到一刻钟,两人收拾好出门,此刻还不到卯时。 她们四人前脚刚走,后面积福就带着江洛过来了。 江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院子里的炉子才灭不久,“你带几个知底细的人围着这个屋子方圆五里找,找到就直接把夫人请回去,别让别人看见,特别是太子殿下,知道么?” 积福应下,江洛就行先回去了。 积福带着几个家丁,留两个在院子里,另外的跟着他主要往山上去找,他猜想夫人定是好玩儿出来看看山看看景什么的,往山上风景秀丽处找准儿没错。 只可惜他的方向完全错了,林月儿压根没有出门。 林月儿带着公主和木丹趁着天亮无人之际,直接去翻顾敏知的院子了,木丹今早从跳水的小沙弥哪里逃出了女眷的客房。 顾敏知的院子在靠山的一边,整个寺庙的最东边,太阳升起,已经完全被笼罩在日光之下了。 院子里一片静默,为了顺利将书雁放走,顾敏知给院子里看管的婆子家丁下了成倍成倍的安神药,且睡着呢却恰好方便了林月儿他们。 大满手脚并用,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动静特别大都没有吵醒其他人。 顾敏知的房间很好找,昭庆坐在墙头就看见倒在地上的顾敏知,她矫健的跳下围墙,再翻窗户进到顾敏知的屋子里,将躺在地上的顾敏知扶起来,摇醒了她。 顾敏知醒来的一瞬间,发现自己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嘴里发出尖叫,手脚并用的激烈挣扎。 公主虽然眼疾手快的捂住了顾敏知的嘴,但是却措不及防的被她咬了一口,痛到惊呼。 顾敏知的尖叫没有发出去,公主的痛呼却穿过窗户传到了回房的江洛耳力,隐约间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身形一动跳上墙头,顺着声音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敏知抱住自己急急推向柱子后,抓住发簪挥舞着,“你们别、别过来,你们、你?你们是……恩公!” 她认出来后赶过来的林月儿,惊喜的放下手里的发簪,跪在地上给林月儿和昭庆公主磕起了头。 “原来是两位恩公,敏知深谢两位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来世比结草衔环。” 见到林月儿的脸色,木丹和小满两个人赶紧上前把顾敏知架了起来。 林月儿坐在床边面对顾敏知和善一笑:“你不必如此,都是公主救的你,你谢公主是应该的,我就算了,对了你知道她是公主了吧?” 顾敏知点头:“知道,那日听长公主说了,实在对不住公主您,当日敏知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昭庆公主捂住手掌就要搭话,林月儿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安静坐着:“对了就是这个苦衷,公主的满腹善良都被你辜负了,如今千里迢迢来找你,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说吧,公主听一乐呵,我们也不追究,就走了,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插手你的事。” 顾敏知抿着嘴,泪眼婆娑,“不知您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公主见你可怜,若你有冤屈,我劝你抓住这次机会,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昭庆公主的圣宠,若是公主都不能救你,皇上都没法帮你,这天底下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当日长公主荷花池一幕的历史还会重演你信么?”林月儿不疾不徐。 顾敏知看着公主,脑子里激烈的拉扯,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来掺和她的事情,她想不明白,不过书雁已经送走了,她也没什么顾虑了,不管是做谁的刀,她想,反正都没有活路了。 “为什么?敏知不明白您们的意思。” “何大人内宅荒唐,小妾成群,近几年忽然府里进来一个云姨娘深的何大人的喜欢和信任,两年前何大人的原配夫人忽然病故,一年后何老夫人给何大人求娶了夫人你,只是这半年来何老夫人身子每况愈下,给你撑不起腰了,云姨娘就几番刁难你,三个月前据说你才小产完……”不知道是何大人的内院确实如筛子一般,还是有人故意放出来,龄草都随意一打听就打听出来这么多。 昭庆公主眼神惊讶,“这是真的么?”她问顾敏知。 顾敏知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何大人对你还有几分情谊,毕竟夫人年轻貌美,又是清白家世,想必是云姨娘对夫人步步紧逼吧,上次明明是你落水,却被连夜送到这荒郊野寺,夫人要如此忍让到底么?底在哪里?如今公主愿意为你作主,你还有什么顾虑呢?一个小妾,难道公主开口给你打发了,回头给何大人买个十个八个,何大人难道会难为你?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林月儿一步一步试图刨开顾敏知的内心。 良久,树梢都传来一阵晃动,没人知道树上此刻多了一个人。 顾敏知忽然再次跪下朝着公主和林月儿磕头:“民妇有何祖敬贪污的证据,有江南盐商贿赂各级官员的账目名单,求公主庇佑!” 一言已出,震惊屋内屋外所有人。 公主脸上震惊眼里流露出兴奋,林月儿却头皮发麻。 啊!摊上大事儿了! 屋外树梢上,赶来听到关键一句话的江洛,脑中电光闪过,原来高嫁的姐姐线索在这儿了呢! 第27章 落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日光渐盛,整个小院都洒满了阳光,僧弥们纷纷起床,做早课的、打扫的、跳水、煮饭各司其职,忙却不乱,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就传来纯正的白粥香味。 林月儿摸了摸肚子,看向木丹。 木丹赶紧递过来两个布袋,里面一个是来前龄草准备的牛肉干,一个是早起大满做的芝麻饼。 温热的芝麻饼香味随着林月儿的咀嚼传出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木丹赶紧给昭庆和顾敏知也递上芝麻饼,一时之间屋子里出现了都在咔嚓咔嚓吃饼的诡异画面。 江洛在树上邹眉,刚刚顾敏知说完话之后,昭庆公主惊讶地跳起来本想说话,但是看了一眼他夫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似乎是在等他这个夫人先做出反应。 他的目光往林月儿脸上打量,树叶间隙处看过去,江洛有些恍惚。 上一次见到林月儿还是在三月初,印象中的她只有一个循规蹈矩的沉默影子跟眼前如此鲜活如此妄为的女子几乎没有一点相像。 但自己的夫人,他还是认得的。 按下满腹的思绪,树叶晃动,江洛起身离去。 顾敏知麻木的吃着芝麻饼,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月儿吃完一个饼,肚子里有东西了,脑子也仿佛活过来了,看着顾敏知她再度开口:“何、祖敬!你的夫君是吧,所以你被送到这里来和你在长公主府的被人推下水却没法追究都是因为这个么?” 顾敏知如实道:“是,也不全算是,事情的经过敏知可以讲。” “先别。”林月儿伸手制止她,“你先说那个什么账目里名字最高的官是多少品阶。” 明明以为自己拿的宅斗剧本,她以为最多是解决一个得宠的小妾,才带公主来这里,顺便看看公主这条路能走通说不定她自己的困境也可以解决,没想到呀,这什么贪污什么贿赂,这、这这明明就是权谋剧本呀。 她心里摊手,哪怕是公主牵涉,这她不一定把握得住呀。 顾敏知犹豫地吐出两个字:“宗亲。” 什么! 这次公主终于憋不住了,她虽然性格鲁直,但是却不傻,身在权利中心的她对着这件事有更高的敏锐度。 这下林月儿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现在只想抓一下脑袋。 这都什么事儿呀,这么复杂,被说是一个公主?来一个皇子都未必兜得住呀。 院子里的仆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林月儿甚至听到有婆子开门交谈的声音。 木丹赶紧贴过去掩住窗户,林月儿脑子里开始快速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把人带走?那就要打草惊蛇。 把人留下?没准人莫名其妙就没了。 留下还是带走?似乎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最重要的是她就带了木丹和大满,根本都做不了什么。 林月儿把0527调出来,不抱希望的问有没有什么忘情水能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清除,或者有没有什么假死药?可以帮顾敏知金蝉脱壳? 0527思考片刻,摊了摊手,表示他是美食系统不是万能系统或者异想天开系统。 很好,0527被打发走。 屋子里面的沉默顾敏知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重重向着他们俩的方向磕头:“两位恩公,您们就当没有见过敏知吧,不要为了敏知把自己拖下水,趁着没人发现赶紧回去吧,若有来世,两位的恩情,敏知必定结草衔环。” 林月儿哀叹一声凑近问昭庆公主:“公主您身边就没有带个暗卫什么的?直接发信号找一下皇上呗?” “有呀!”公主点头,堂堂公主肯定有暗卫保护呀。 林月儿脸上浮出喜悦,有戏! “不过被本公主甩掉了,不是告诉你了么?” 谁能告诉她,堂堂训练有素的暗卫,为什么会被如此轻易的甩掉。 屋内五人面面相觑之间,院子里忽然传出杂乱的声音,甚至有婆子短促的哀嚎声,然后就是被捂住嘴发出的挣扎声。 木丹站在窗前往外看,立刻回过头语气焦急地说:“公子、院子里来了好些歹人,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绑起来了,怎么办呀!” 顾敏知站起来朝着窗前走两步,又立马退后返回到林月儿两人面前:“恩公快些走吧,一定是云姨娘派人来取我的性命来了,莫要连累恩公,恩公快些走吧!” “不是何祖敬么?怎么是云姨娘来取你命?你得罪了几个人呀!”林月儿颇有逻辑的反问。 顾敏知:“云姨娘是江南盐商的女儿,专门为老爷做这些事,这次就是她设计让敏知看到账簿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昭庆举起凳子站在门后准备偷袭进来的人,林月儿也将顾敏知安顿在一旁,自己接过顾敏知手里的发簪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 顾敏知心跳如鼓没敢应声。 门外的人没再等待推开门,昭庆一个凳子砸下去,林月儿接着将发簪怼过去。 进来的江洛敏捷的抬脚踢开昭庆的凳子,转头一只手又接住林月儿刺过来的发簪,卸了她扑过来的力,拉住手给人反手转了个圈,擒住她顺势抱在了怀里。 刹那间,林月儿感受到身后宽阔有力的胸膛,脑袋充血脸红耳赤,没有犹豫的就冲着禁锢住她的手臂咬了下去。 然后把牙崩了。 林月儿捂住发麻的下巴,就听见昭庆公主惊喜的叫声:“太子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巡盐回来了!” 什么!巡盐?太子! 头顶这时也传来声音:“几月不见,夫人牙口越来越好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晃了晃脑袋,看到木丹低垂着脑袋,间或抬起头给她使眼色,心里再无侥幸。 如果脑袋可以冒烟,林月儿脑袋上绝对起白雾了,脑子里现在已经绞成了浆糊。 她不再挣扎,被江洛放开,林月儿自觉地站到木丹旁边低垂着脑袋装鹌鹑。 另一边,萧真益宠溺地摸了摸昭庆的头发,温和的说道:“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父皇到处派人找你,待会儿跟我回宫知道么。” 昭庆公主努努嘴,面上不太乐意但也没有拒绝:“好!太子哥哥回来有没有给昭庆带礼物呀,哦!对了,太子哥哥来的正好,这个顾敏知说……” 她凑在太子耳边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清楚。 萧真益沉吟了一下,对着顾敏知问了一句话:“你府上的云姨娘全名叫什么?” “张秀云,锦州张家的庶女。”顾敏知跪下回话。 萧真益看向江洛,江洛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顾敏知继续问:“你手里是有账本?” 顾敏知点头,“没有,但是敏知知道账本在哪里,也记得里面的内容,敏知可以默出来。” 萧真益点头,拍了拍顾敏知的肩膀:“你很好,只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大义灭亲实属忠义,孤必然不会亏待你。” 顾敏知看着眼前尊贵的男人,鬼使神差的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月儿。 顺着她的目光,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月儿身上。 林月儿低着头,感觉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抬起头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看我干嘛,你是首告又是当事人。” 她咬着牙支支吾吾的声音被屋内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太子殿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江洛站出来挡住林月儿对殿下抱拳:“殿下赎罪,内人口无遮拦,请殿下赎罪。” 回过头给林月儿一个眼神:“过来给殿下赔罪。” 林月儿赶紧走上来与江洛并肩道:“民妇见过太子殿下,请、请殿下饶恕民妇冒犯之罪。” 昭庆也适时上前:“太子哥哥,你干嘛呀~你吓着江夫人了。” “殿下赎罪,敏知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顾敏知也急急表态。 萧真益噗嗤笑出来,却只跟林月儿说:“江夫人,孤看起来很凶么?” 林月儿低下头,头上冒汗,说凶还是不凶呢? 凶?那不是接下来就要问她为什么很凶? 不凶?那接下来又问她不凶为什么这么怕他? 反问?这妥妥的大不敬…… 林月儿斟酌道:“殿下威仪甚伟,和煦温和,只是民妇胆小,见到尊贵的人都会害怕的。” 嘿!这波把锅拦到自己身上,总没问题了吧,林月儿为自己的回答点个赞。 萧真益轻笑:“哦!胆小敢带着公主到处跑。” “嗯,胆小才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嘛。”林月儿脱口而出。 一片安静,屋子里的压迫感徒然升高。 “殿下!”江洛出声,终于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君平呀,你这夫人倒挺有意思,难怪别的什么女子都不能让你动心,不错嘛!” 萧真益留下这句话,没有再计较,带着昭庆和顾敏知先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了林月儿和江洛,送走压迫,换上尴尬,林月儿苦笑,出门没看黄历呀~ 右唇咬了换左唇,林月儿脚趾使劲扣,打算扣出一个五进五出的大宅院,搬进去住。 江洛看了一眼要把头低到地里的林月儿,转过身对积福说:“送夫人回府。” 第28章 一顿火锅解压解忧 山脚下,积福不知从哪儿前来一两马车,候在一旁。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好歹这路上只有她自己,回想起刚刚男子的样子。 当真是积石如玉、郎艳独绝呀。 她跺了跺脚,在木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坐到最里面,她烦躁的扣了扣衣角,脚指头用力过度有些酸,不能再扣五进五出的大宅子了。 她预计的见面不是这样子的。 应该是江洛带着小妾回府,她找借口把人安排到府外去住,然后在府里反手安排十八个小妾给江洛,既能解决小妾的问题,又能保住贤明。 当然如果江洛死活不同意,并表示这个小妾是他的真爱,那她就退一步自请下堂,然后回漠北跪求原主父亲辞官,举家避世而居做个富贵闲人。 只是…… 她捂住脸,回想起那个宽阔有力的怀抱,第一次会晤实在是太让人社死了。 咚的一声!她锤了一下马车的内壁,还是直接自请下堂吧! 马车里的林月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马车后面,山顶上一抹鲜艳的红光冲上云霄。 檀山寺主持领着僧弥跪在寺外,诵经祈福。 护卫护送太子殿下和公主一行人从另一条路走,江洛留下来跟主持交代:“很抱歉了无大师,等此事风波平息后,殿下一定给贵司重新树一座更大的庙,贵司为百姓的牺牲也将被历史铭记。” 了无双手合十,声音缥缈道:“是非黑白功过对错老衲不感兴趣,若本寺的大火能照亮百姓的道路,是本寺应验的劫数,阿弥陀佛,施主不必重树寺庙了,檀山寺在山中、在火中,亦在人的心中,公子放心,此后檀山寺一众僧侣不会再出现在金陵,佛缘已到,我们即日起便要各自去化劫渡人了。” 江洛叹口气,为了顺利带走顾敏知不打草惊蛇,殿下执意烧毁寺庙。 他眼神望向山下的远方,那里有良田有村落有百姓……他回望渐渐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檀山寺和面前盘坐满地诵经的僧侣。 江洛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清明了起来。 盐税关乎国之大计,关乎民之生计,如今能撕裂一道口子或许能彻底荡平沉渮的疮疤,这就是有意义的。 火光和日光的中间,江洛衣袍纷飞,闭眼昂首向天。 长啸青云外,了无恨海愁。 若是林月儿在此,看到此情此景,一定会赞一句好一个又帅又欲的帅哥呀! 啊,不是哪个欲,是保护欲~ 受尽颠簸的林月儿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江府,门口的青石板都熟悉的让人热泪盈眶。 林月儿还是男装,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从侧门悄悄进去的,积福把林月儿安全送回来没耽搁片刻,就赶紧回话去了。 东厢房内,龄草准备好热水吃食,在院内翘首以盼,终于把林月儿盼了回来。 主子去洗漱,木丹就被龄草扣下来盘问,等个木丹七七八八说得差不多了,林月儿也梳洗好,换上精致的烟落月光纱裙,没用小满动手,林月儿用木簪自己给自己完了个简单的发髻,利落又清爽的出现在了院中。 龄草上前,眉头紧锁,担忧的看着林月儿。 “我刚不想了,你又来?去把小厨房收拾出来,今天本小姐要给你们露一手。” 小厨房负责的李厨娘天天带着人收拾,早就把小厨房收拾的很像样子。 林月儿让厨娘找出一个大的土陶锅,再切几盘薄薄的猪肉、牛肉、羊肉片,新鲜的蔬菜瓜果都切盘放好,再处理几条新鲜的鲢鱼,切片弄好,厚一点的鱼肉就打成肉丸。 鸡鸭也来点,林月儿特意吩咐厨娘,鸭血和鸭肠必须留下。 自己就去鼓捣从0527哪里兑换下来的辣椒。 二十斤鲜辣椒,三十斤辣椒种。 辣椒种交给龄草府里开辟一个菜园子种一圃,剩下的找一个庄子全种上,找几个伺候庄稼的老手专门看顾。 鲜辣椒豪气地取出三斤,她今天要做个麻辣火锅吃。 羊肉火锅、鸡汤火锅、菌汤火锅什么的她早就吃腻了,没有辣椒的火锅没有任何灵魂。 上好的牛油配上几十种香料不要钱的往锅里放,炒出香味超出辣味,很快整个院子都散发出一股浓郁刺鼻的香味。 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的丫鬟婆子直打喷嚏,靠得近的眼泪都情不自禁流了出来。 龄草用手绢捂住口鼻进到小厨房,见林月儿在亲自动手,“夫人,您做的什么呀,味儿忒冲人。” 林月儿头都没抬:“何以解忧,唯有火锅,一顿不行,再来一顿。” 龄草:? 院子里专门搬来的两个木桌拼在一起,所有的配菜都摆在桌子上,林月儿专门定做的火锅桌子又被搬出来用。 上好的银丝碳,烧的通红却无一丝烟,最是适合拿来算火锅。 林月儿夹起一根鸭肠在红艳艳的锅里涮,麻辣的鸭肠沾上芝麻油和蒜泥再包裹上芝麻油,一口包进去,脆生生的口感,鲜辣、葱香、花生碎的味道丰富而又熟悉。 林月儿一口咽下去,张开嘴伸出舌头,啊!辣呀~爽! 她一个人左一口鸭肠、又一口鸭血,还有鱼丸、肥牛,吃到后半段,一口牛肉一口酸梅汁,冰凉的酸梅汁入喉,接了辛辣留下甘甜,最是适合搭配火锅。 只是火锅吃到后半段林月儿明显有些后继无力,总算是妥协的加了半碗醋吃完了这顿火锅。 除了少了毛肚、耗儿鱼,这顿火锅堪称完美! 一顿火锅下肚,林月儿觉得现在舒服多了,什么尴尬、什么社死、什么小妾、什么江洛都是浮云,浮云! 仔细用竹盐漱口,林月儿让龄草找了个樱花树下摆上竹塌,倒上去,准备先美美地睡一觉。 这两天太累了,她要好好休息一下,江洛提前回来了,她悠闲的日子快到头了。 什么抓紧时间赶紧准备应对,不不不!当然是趁着还没回来好好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 明天的烦恼就交给明天吧,今天提前烦了只是多一天烦恼而已。 第29章 一通安排找美人 日光炎炎,夏末的知了猴最是烦人,叫个不停扰人清梦。 龄草这几天做事都把木丹带上,好好磨一磨这丫头的性子,夫人如今的性子宽和,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跟着夫人女扮男装出门不成,还伙着夫人带公主到檀山寺被家主发现了。 若是长此以往不止规劝,甚至由着夫人的性子下去简直难以想象。 夫人那边她要想办法慢慢规劝,但是木丹的性子和规矩要好好重新学学了。 如今,整个东厢房的丫鬟婆子整个的气压都很低,木丹都被龄草捉去了,他们更不敢招惹龄草,也不敢往夫人面前凑。 院子里前所未有的寂静,林月儿隔了一天才发现。 被知了猴叫醒,索性睡不着觉,林月儿梳洗起来使唤人吧龄草叫过来,自己则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最后端来一把椅子作为道具,压起了腿。 龄草匆匆赶来,撩开门帘见林月儿在跟椅子较劲,急忙上前:“夫人这是怎么了?腰扭了还是怎么了,这椅子有问题?” 正在伸手下腰的林月儿深呼出一口气,没有抬头,声音传出来,“龄草啊,多久没有给家里去信了,三弟都长高了吧。” “额…也有大半年了,过年的时候去信问候了的,老爷老夫人还托人送了漠北的特产来呢。”龄草想了想道。 “嗯!”林月儿直起身,转过头脸色通红,白皙的皮肤红扑扑似白云缠绕晚霞,她随手擦了擦热身运动就冒出来的薄汗:“那你去准备笔墨,给家里寄封信,三弟也启蒙段日子了,就说我想他了,让他来金陵看看我,顺便我金陵遍有名师,在这里潜心学几年,比在家里用功好多了。” 龄草笑道:“那老夫人可高兴了,她呀是最希望咱们林府出个读书人的,奴婢这就去写信,夫人还有什么交代的么?” 林月儿思考了一下,随口道:“三弟年纪小,一个人独来我也不放心,让父亲给他多多安排些护卫,还有,给父亲母亲大哥大嫂问安,库房里的你去调一下,都多多带上礼物,剩下的你安排吧。” 一夜过后,林月儿细细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本来她还可以装一个贤惠妻子指望和未来的丞相相敬如宾,接着丞相大人的势赚钱潇洒,如今这檀山寺的事情一处,一个离经叛道女扮男装拐带公主,牵扯到了朝政,甚至还给当朝太子留下一个不好印象的她,几乎失去了先机了呀。 她前思后想,还是走原定剧情,被休了算了,不过这次要把被休的时间提前,还要让娘家人过来将她接走,剩下的就在娘家那边使使劲,要么劝辞官,要么搞剧透守城必死,或者凭借她的先知也许完全可以避免边境一战也未可知,主要是争宠不是她的强项。 思绪只是一瞬间,这边龄草应下,刚想告退又想起来,便问道:“夫人,您去檀山寺前吩咐的几件事,龄草这边办妥了。” 想了一下,林月儿才想起来是什么事,“哦,那几个铺子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妻子对吧?” 龄草:“对,正是。” “先说铺子吧,几个管事如何说?”林月儿休息片刻开始看着做无氧运动。 “几个管事倒是配合,基本上都讲了讲自己的思路和铺子的问题,除了柴火铺子的周掌柜和肉铺的张屠夫,柴火铺子的周掌柜托我给您说他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愧对您的信任,想要退回去继续到庄子上做事,张屠夫则是说生意难做没有说出个什么名堂来,河边酒楼的陆掌柜提出要扩大店面,扩大经营才能得到更好的收益,香料铺子的刘掌柜和布庄的许掌柜俩差不多铺子亏本主要赖给了货物,没有好的货物地段不好积年亏损,希望您多给一些钱他们进上好的香料和绸缎没准可以多挣钱。”龄草总结道。 林月儿停下运动捋了捋,这个铺子那个铺子她要一一和那天实地考察的铺子对上才行。 张屠夫是哪个肉铺私自关门的那个,香料铺子好像是哪个疑似孜然,布铺子是哪个旁边有一个大布庄竞争对手的那个。 剩下的很快也想了起来,那个仗着地段好店大欺客的河边小饭馆竟然有脸让她扩大经营,呵! 至于柴火铺子嘛,她想了想问:“那个铁三呢?打听了呢?” 龄草:“问了西田庄的赵管事,据说还是他娘的事儿。” 林月儿打断道,“又是那个娘,他娘的事儿是过不去了是吧,这次又做什么幺蛾子了?” 龄草脸上也带了些不忍道:“夫人当日不是为铁三一家作主,找村长一家帮忙把铁三的卖地银子要回来了么,那铁三娘消停了好些天,但不知道听谁撺掇,知道了铁山一家没有被卖远,只卖到了咱们庄子,就找了过来又哭又闹又走不动道,知道铁三虽然被卖了但是是有月例银子的,打起了那个主意。” “啧啧啧,太过分了,然后呢。”林月儿听着听着就忘记了运动,做到刚刚的道具椅子上追问。 说道这里龄草也忍不住露出些许佩服之意:“铁三也是拎得清的,只言说自己已经卖了主家,欠主家好多钱,前二十年都只管吃饭,不发银子的,才打发走了,不过过了不久又来找铁三哭闹,原来是铁三娘子的家里人知道自家女儿被卖了,来看女儿,铁三娘子私底下给了些银子接济娘家,回村的时候走漏了消息,被铁三娘知道了。” “然后呢?”林月儿邹眉的想到,这龄草也有些许说书的才能,回回都能在关键时候停住,怎么地,是单口没法说,非得来个人问一下? “然后,这铁三就做出了一个竟然的决定,请来族老、村长、还有田庄的管事,当众签了一个叫……诶叫什么来着。”龄草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就形容道:“就是那个断绝书?反正就是跟自己娘亲断绝关系,以后生死不见不关无关。” 林月儿疑惑:“他娘能同意?” 龄草叹了一口气:“铁三说他和娘子的卖身钱都被拿去还高利贷了,所以他作主把自己儿子也卖给咱们庄子,换了六两银子给了他娘,就是这么,铁三娘子本就产后虚弱的身子一时急怒攻心,才又病了。” 原来是这样。 “她娘见铁三这里再也榨不出油水,连忙按了手印,躲得远远的了。” 林月儿找出逻辑漏洞问:“之前收回来的银子没给铁三么?怎么还要卖孩子?” “铁三拿到银子就给了赵管事,把他和他娘子全部赎了身,他们早就不是仆役了,只是在庄子上领了个短工的活计干着,没有地就干点散货挣钱,那六两银子还是他找管事借的,说是在这里干到还完为止,庄子上但凡跟铁三接触过的无不夸他干活利索,热心肠勤快,哪怕是干完庄子的活都要去山上捡柴火来城里卖呢。” 想起那个穿梭在各个巷子厚着脸皮敲门的健硕男子,林月儿点点头,“既如此,就把周管事调到西田庄去吧,把铁三调过来做柴火铺的掌柜。” “如果他有要求,让他家里人跟着也是可以的,那个柴火铺院子挺大的,能住下。”想了想林月儿又补充道。 顺便把其他几个铺子一并安排了。 香料铺子和布庄拨一千两银子给两个掌柜去进货,只是这一千两银子怎么花、花在哪儿都要落好名目。 河边的小饭馆暂时关了,找几个工匠来,她打算重新装一下,扩充店面先不忙,她先摆平自己的事再说。 至于肉铺子嘛,林月儿邹眉,“龄草外院你看有没有可靠的能用的。” 龄草沉吟,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心里有了几个人选:“夫人想要什么样的?” “要擅长打听的,查一查那个肉铺的张屠夫是不是在挂羊头卖狗肉?把咱们家的货放在他自己那边去卖了。”林月儿大胆猜想。 “有一个,外院以前马房的平泽,这几个月表现极好,各个管事和各房认识的人都多,说话机灵,办事看着也挺勤快。”龄草快速筛选出一个人选。 林月儿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是外院的小厮,她接触不多,于是点点头道:“那你去安排吧。” 龄草记下,下去安排事情,刚走到门口,林月儿又叫住她。 龄草回头,林月儿却踌躇起来:“嗯,木丹跟你说了吧。” 龄草点头,忍不住道:“夫人咱们下次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传出去家主面上无光您的贤名也会受损呀。” 林月儿别开头,“不是这个,是江洛估计最近就要回来了,你着人安排一下吧。” “奴婢使得,已经安排人去把书房和书房的侧卧拾捣出来了,您这里是不是摆上家主惯用的物件?”龄草贴心道。 林月儿:……大可不必。 “前几个月让你去物色附近的院子你找好了么?” 龄草:“找了两处,都买下来了,一处在南屏坊外两条街的永和巷里,三进三出的小院子敞亮,景致也不错,一处在南屏坊背后的秀才街,也是个三进三出,就是格局小了点,不过也还不错。” 林月儿点头想了想:“好,永和巷那套这几天也拾捣出来,另外府上靠近书房的丰和园也拾捣出来。” 她想着还是把每条路都安排上,免得计划赶不上变化。 龄草虽然心里不解,但还是应下,下去办了。 林月儿躺在椅子里,想着还剩美人一堆去哪里搞? 美人儿?她扑哧一笑,她不禁想起江洛那一副俊俏冷傲的脸,倒是算一个冰山美人儿,她甩甩头,卿本佳人,奈何渣男! 第30章 夫人落水是什么时候的事 月高星稀,照出宫殿更加巍峨神秘。 宫殿前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候在一旁给站在这里的人充作路灯。 江洛在这里足足站了两个时辰,才等到太子从里面出来。 萧真益从殿门出来,脸上带着难以自抑的笑容,满面春风。 “君平,父皇唤你入内,此事孤不便在插手,你把我们这一路查到的如实告知父皇。”萧真益对着君平露出一个洒脱开心的笑。 在四周全是太监侍卫的宫殿门口,江洛也只是公事公办的应了句是。 江洛深吸一口气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宫殿。 良久过后,江洛才出来。 被太监领着出宫的路上,江洛半垂着眼眸慢慢在宫道上走着,月光穿过树影在他的脸上挥洒处一副斑驳的画卷,他毫无察觉,很快就走出了皇宫。 积福在宫外牵着马等着自己的主子,见江洛出来赶紧上前:“主子。” 江洛接过他手里的缰绳腿一抬利落的上马,积福赶紧问:“主子,咱们回府么?” “回府。”说完一个扬鞭一骑绝尘。 积福赶紧骑上他那匹马,爬上过去赶紧追。 街上无人,骑马上惊动了巡夜的护卫,上前拦下,积福赶紧追来,亮出牌子才放行让他们通过。 很快回到南屏坊江家,门房在积福的催促下恭敬的开了门。 江洛撂下马,脚步直奔书房过去。 积福见状,吩咐门房传话厨房赶紧备一些汤食过来,主子一晚上都没吃呢。 积福吩咐完就要往书房去,门房却踌躇的拉住积福道:“福哥,福哥,您这说清楚一点儿呀,主子要什么汤食呀,我好传话厨房准备,我是庄上新换上来的,实在不知道主子的喜好。”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让厨房照旧不就得了,你不知道厨房那帮子人还能不知道!”积福累了一天也像赶紧回去洗一下尘土,被门房拉住没什么耐心。 “哎哟,福哥、我的好福哥喂!” 积福抽出被门房拉住的手,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别别别,有事儿说事儿,赶紧的,待会儿主子面前可没人,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听到此言,门房赶紧三言两语把话说完:“厨房现在的人也换了个遍,恐怕福哥你认不得几个,伺候过主子的更少,哪里知道家主的喜好,您行行好,点几个菜我好赶紧给您跑腿去呀。” “换人了?不是支婆子了?”积福讶异。 “早就不是了,自从夫人落水大病了一场,病好了管家后府里的变化是翻天覆地,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您回来待几天就知道了!”门房颇为自豪。 积福疑惑:“夫人落水了?还病了?这事儿没见来信说呀?什么时候的事?” 门房:“听说就是家主离家那天落得水,断断续续病了半个多月呢,具体我就不大清楚了,我也是才调上来的。” “行吧,你小子运气不错,庄子往府里掉,使了不少银子吧,跟哥说说。”积福咧嘴笑了笑。 门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现在都是夫人定好的规矩,只要三个月内考核分高,都有机会来府里的,干的好还有机会去铺子当掌柜呢,福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府里……” 后面婆子过来打断了他们俩的话,“福管事,家主唤你呢。” 积福拍了拍脑袋,就要往书房去,门房赶紧哎一声,积福才转过头回道:“主子饮食清淡,不要油腻,太晚了让厨房随意做四五个拿手的就好,一定要好克化的,记得了。” 门房点头,积福才放心的往书房赶去。 书房里,江洛梳洗后,穿着一身青白色常服,头发微湿站在桌案前,手里拿着笔邹眉写着什么东西。 积福轻敲房门进去,江洛指了指旁边的茶盏,头也不抬得说了句:“你去,换一盏。” 拿着茶盏退出房门,积福掀开茶盖一看。 果然,茶杯里茶叶数量不对,上好的西湖龙井,主子想来只吃49片泡的,这里面的茶叶明显不够。 他端着茶到偏厅茶室找素华,都伺候主子这么久了,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呀。 茶室里只有一个陌生的小厮,积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素华呢?” 小厮像是认得积福,也是,积福是跟在家主身边的第一得意人,但凡在府里干过一个月的都知道积福。 “小的东一,是二门上调上来的,这月来的,想来福管事不认识小的,素华姐姐她……”东一踌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怎地了?” “素华姐姐因为不满夫人管家的规矩,被……被、”东一支支吾吾。 积福咚的一声放下茶盏,“被什么了,你倒是说呀!” “被打发了,夫人说既不愿守着江府的规矩,就不要再做江府的人,放了身契打发了出去,据说……小的也是听说的,素华姐姐被家里人领走之后就许配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商户做娘子,前俩月就嫁人了!” “什么!素华是书房的人,主子没发话,夫人就这么打发了?她是犯了什么错惹恼了夫人不成?”积福震惊,嗓音都提高了八度。 东一:“素华姐姐没有犯错,夫人也没有惩罚素华姐姐,是夫人仁慈特意放了身契银子的,出去风光嫁人总比在院子里为奴为婢好吧,您说是吧福管事。” 积福横了一眼东一,“你小子懂什么。” 积福自己抓了茶叶泡茶,心理却为素华担忧,他是知道素华一直以来的心思的,莫不是被夫人发现了,才被打发了? 重新端茶进入书房,江洛此刻正在把写好的东西烧掉。 火光之下,他神情忽暗忽明,看不出此刻的心情。 积福奉茶,准备退下,江洛忽然侧过头看向积福问道:“素华那丫头呢,你不必为她遮掩,差事办了这些年越发回去了,怎不上来,怕我罚她么?” 积福快速跪下,迟疑道:“回主子,素华得夫人恩准出府嫁人了,新来的小厮不知道您的习惯,办错了差事,请主子宽宥。” 江洛邹眉,想起了在寺庙那离经叛道的一面,这事儿确实要问清楚,他开口:“请夫人来一趟。” 积福心里忐忑间,守门的刘婆子声音传来,“主子,夫人身边的龄草和木丹求见。”《 》 30-40 第31章 夫人的睡姿怎如此豪放…… 听雨轩外,积福紧走几步出来。 龄草领着木丹跪在外面。 数月不见,龄草淡雅的气质竟带了些坚毅出来,旁边是枣红衫裙的木丹,还是那副昳丽的面庞,一双眼睛像是水洗过一般,明亮皎洁。 积福走到木丹旁边,对着旁边的婆子斥责道:“怎让两位姑娘跪在这里,还不赶紧给人扶起来。”转头马上换上笑脸,对着龄草道:“龄草姐主子传你们进去回话。” 双手环护着木丹起来,积福咧开嘴傻呵呵的看着木丹直笑。 木丹竖眉:“看什么,给你把眼珠子挖出来,傻呼呼的。” 积福跟在后面,听见这话也不恼,“在外面这几个月,就想着姐姐你这直爽的性子,好!真性情,姐姐瞧着清减了不少,我这趟出去在泰州见了一个炸响铃的小吃,可有意思了,给姐姐带了回来,抽空儿给姐姐你送去呗?” 几步走进听雨轩,就要到书房门口了,积福还跟在木丹身旁姐姐长姐姐短,龄草回头看了木丹一眼,木丹咬唇红着脸羞恼道:“谁是你姐姐呀,赶紧先去通禀主子,有什么不能待会儿再说,主子发话下来仔细你的皮。” 积福的笑都咧到后脑勺了,“诶诶!那说好了,抽空儿我给姐姐送过去。” 说完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侧身溜了进去,然后给龄草和木丹打开门。 书房里,才燃烧完的盆子里还有几缕烟雾飘起,缭绕的烟雾后面江洛靠在书案的椅子上。 龄草和木丹行礼后,江洛直接了当问:“何事?” 龄草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木丹侧头看了龄草一眼,也赶紧跟上,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 龄草先是一拜然后才说道:“奴婢有罪,未照顾好夫人,致使夫人落水险些丧命,未保护好夫人,让夫人被公主强行带走,奴婢有罪,请家主责罚!” 书房里鸦雀无声,江洛缓缓吐出一句话:“夫人落水了?” 龄草:“家主外出当天,夫人心急担忧,赶去送家主的路上不慎落水,险些丧命,缠绵病榻数日,如今身体仍旧虚弱。” 江洛脑袋里忽然想起出门前最后一面,他急着出门与太子汇合,林月儿却拦着他眼眶通红神态悲凄地看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他与林月儿说不出三五月便归,若是有事可来信告知。 然后他自然急匆匆的走了,江洛邹眉,难道他夫人就是在他后面追他才掉入水中的么? 他转头看向积福,积福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把刚刚打听到夫人落水的事与江洛说明。 手指在桌案上卷曲成一个拳头,“如此大事可来信了?”江洛问道。 问的是积福,答得却是龄草:“未曾,夫人不忍惊扰大人办差。” 又是一阵沉默,龄草内心忐忑,自从木丹回来告诉她檀山寺的事,她这几天就在盘算如何跟家主解释,夫人与家主这些年误会颇深,若是让家主回来兴师问罪恐怕夫人的性子压根不会解释,到时候通通全部认下来不说,苦了自己又伤了彼此的情分。 这些日子的管家她也没有白当,府里的老人为给她卖好,讲了不少家主的性子和习惯,她如今是知道了,若是跟家主冷着来,吃苦头的只会是他们夫人。 她思来想去,横下心来拼着被责打一顿的想法带着木丹过来,代夫人开口,定要让家主知道夫人的委屈和为难。 她在底下小心翼翼的按了按发抖的手指,闭了闭眼睛盘算着。 今日她特意把木丹带过来,希望待会儿家主恼她逾越的时候,积福看在木丹的面子上说个情,罚她什么她都认,就是别让家主迁怒到夫人身上。 积福听到江洛叹了口气,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知道家主这是不打算追究夫人檀山寺和素华的事了。 江洛:“知道了,夫人既然病了,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龄草松了口气,这意思就是不追究了,至多算是禁足府内,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她连忙应是。 两人从书房退出去,厨房来送饭也端着食盒也到了院子。 积福接过食盒打开一点瞧了瞧,叫住送饭的丫头问道:“怎地只有一道菜?不是说了最少四五道么?是传话没有说明白还是怎地?” 来送食盒的是个小丫头,被积福凶了一下,缩了下脑袋摇头道:“范大娘说这个最好克化也顶饿,夫人的手艺她学这个做的最好,您尝了就知道了,特别好吃,范大娘说,这一碗够吃了,多了浪费,若是不够厨房还有。”说道最后她抽了抽鼻子,口水都忍不住要被说出来了。 积福看她的样子笑了下,狐疑道:“当真?好像是满香的哈!” 小丫头使劲点头,拍着胸脯发誓,“那当然,范大娘做的溜溜肉片一定比夫人做的好吃,里面不止肉燕还有鱼肉,可好吃了。” 小丫头心里默默想着,反正她只吃过范大娘的,夫人一定没有范大娘做的好吃。 积福忍不住摸了摸小丫头的双耳髻,见着实可爱,自己摸出几个铜钱算打赏给她。 没想到小丫头鼓起脸生气的瞪圆了眼睛,义正言辞的把铜钱推了回去,“不可以,员工守则第二条就是不可私下收赏钱,主子的赏钱都要过帐到月例银子上,你这是犯规,扣你五分表现分,我去龄草姐姐哪儿告你去。” 积福气了个倒仰,这是他自己的钱,爱要不要,告告告去。 他气哼哼得把食盒提了进去。 江洛背靠桌案正闭目养神,积福在走廊和小丫头的嘀咕声他隐约听到一点。 积福把食盒放到圆桌上,“主子,厨房送了吃食来,您一晚上没进食了,好歹吃点祭祭五脏庙,别熬坏了身体。” 江洛把眼睛闭上,江府厨房的手艺他记忆尤深,他觉得他不饿。 积福打开食盒,青花瓷汤碗端到桌上,一股淡淡的汤鲜味钻入江洛的鼻子,江洛猛地睁开眼。 站起身来,绕过桌案,他往圆桌走去,桌上飘着葱花的溜溜肉片冒着腾腾的热气,鲜红的肉片和碧绿的汤碗,他用力嗅了嗅,这味道属实让他觉得有些饿了。 常言道,在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摆上山珍海味不如摆一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汤面,那种印刻在肠胃里的温暖,通过感官唤醒身体的对温暖饱腹的记忆。 不用积福再多费唇舌劝说,江洛便坐下端起了完,一口滑嫩的肉燕入口,紧实又滑嫩的口感,溜溜汤做的酸辣口,一口肉燕一口汤,酸得开胃,辣的过瘾。 江洛埋头苦吃,猪肉做的扁肉没有一丝碎肉的感觉,仿佛是一整片肉,但一口下去滑嫩又弹牙,挂着酸辣的汤汁,包裹满嘴,滚过喉咙落入胃里,一个字:熨帖! 鱼肉做的扁肉比猪肉更弹牙,没有一根鱼刺和一丝腥味,只是口感比猪肉欠缺了一点滑嫩。 江洛在心里点评,他还是更喜欢猪肉的。 一口接着一口,连肉带汤,他全部吃完了。 积福在旁边看着都饿了,“想来主子真是累饿了,奴再让厨房送一碗来?” 江洛放下碗,忍住摸肚子的手,慢条斯理得擦了擦嘴道:“不必,饮食有度,过度伤身,厨房手艺有进步,赏!” 积福迟疑道:“如今夫人管家,改了许多规矩,现在打赏要依着夫人的什么……什么员工守则来,明儿奴问问龄草姑娘再给厨房赏,主子您看可以么?” 江洛邹眉:员工守则?他点头:“嗯。” 积福点头,“那主子今儿是想在书房还是去夫人哪儿歇?” 江洛刚想说书房,忽然就想起来林月儿之前通红的眼眶和落水的事情,话到嘴边改了口:“去夫人哪儿,先备水,先在书房洗漱。” 积福应下,出去让东一先伺候着。 他自己趁着主子洗漱,也去厨房要了碗溜溜肉片吃,积福蹲在厨房门口的捧着碗,一口一口,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墨水,形容不出来,只能跟着小丫头一起附和,好吃!太好吃了!是得赏! 积福没敢耽误太久,急急吃完,就赶紧去书房候着了,此时江洛刚好洗漱完,换了一身玄色家常外衫,头发用缎带半束着。 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在这如水的月色中,隐隐约约更像一个闯入凡间的男妖精。 积福甩甩头,再想就大不敬了,他恭敬的打着灯笼给主子领路去东厢房。 隔了一个花园的东厢房里,林月儿白日增加了运动量,此刻精力耗尽已经呼呼大睡。 江洛过来的时候,龄草正给夫人守夜。 见是家主,龄草脸色微喜,就要去叫醒夫人恭迎家主,江洛阻止了,夜深了不用折腾。 龄草应下,伺候家主更衣后,吹灭烛火后退了下去。 江洛站在床前,林月儿此刻正四仰八叉的滚到床里面去了。 宽大的拔步床,全被林月儿铺满了柔软的绸缎蚕丝被,甚至在角落容易磕碰处,都自己缝了好几个丑丑的看不出什么形状的玩偶堆在哪里。 江洛眉头跳动,进来他就发现了,这房间几乎大变样,他喜好的摆件挂画几乎都没有了,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窗外,月光隐入云后,夜色更深了,深呼吸几下,江洛踏上床撩开被子笔直地躺了进去。 朦胧睡意中,林月儿一个翻身,一条腿搭到江洛肚子上,江洛猛地睁开眼,看清头顶上春日百花罗绣帐才反应过来不是在外面,已经在江府了。 他松开眉头,抽出手臂拎起林月儿的腿,扔了过去,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刚闭上眼睛,林月儿翻滚一下,又凑了过来,整个人都滚出了被子,手臂抬起来又搭到了他的肚子上。 江洛眨了眨眼睛,仔细回想,他夫人的睡姿什么时候如此豪放了。 没办法,他直起身子先把林月儿扶正,再给她裹上被子,手臂和肩头全部都裹住,成功禁锢住林月儿,确保林月儿没法动了之后,把她推到里面去睡。 自己在床边躺下睡了过去。 第32章 荷花深处鱼自来(捉虫)…… 翌日,朝霞漫天,红云万里。 东厢院里,早起洒扫的人都比往常放低了脚步,生怕吵扰到主子们。 守在内院穿花门口的积福踮着脚,焦急得张望着。 不一会儿木丹走过来,她想来也是刚起身不久,一身新做的云纹对襟翠绿短甲,整体配色清新淡雅,与往常艳丽的样子很是不同,今日则多了一些婉约温柔的意味。 积福也很是上道,眼睛都看直了,半响才回过神,脸色红润地问起主子是否起身了。 得知主子竟然未曾起身,积福急的直转圈,“主子要上朝了,迟了可了不得,木丹姐姐您看怎么得催着主子赶紧起身才行。” 知道上朝乃大事,木丹也不似以往与积福斗嘴,点头:“我去跟龄草姐姐说。”说完就要赶紧离去。 积福却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小包裹往木丹那递过去:“昨儿给姐姐说的小吃食,姐姐莫要嫌弃。” 接过来,木丹没来得及打开看,只是拿着包裹对积福扬了扬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晃了积福满眼。 回到东厢院,龄草已经领着院内人在准备主子早起使用的东西。 房间里,晨曦的微光透过雕花的窗门洒在拔步床上。 床上被子里冒起一个大鼓包,睡饱了的林月儿神清气爽,比平时醒的早了很多,感受到温暖的被窝,张开手伸个懒腰。 她闭着眼睛,手臂在柔软的锦缎上滑动,只是划着划着,手臂忽然一顿。 林月儿缓慢的转过头。! 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床上!!! 她迅速起身,连人带被子缩到床里面去。 抱住锦被,林月儿满脑子都是怎么会有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的……哦不!这不是陌生的。 她揉了揉眼睛,这好像是她相公来着。 那没事了! 诶、诶诶诶?相公也不能随随便便、偷偷摸摸上她床呀。 林月儿低头,还和她盖一个被子,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边界感呢?她四处搜寻,发现另一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地上去了。 她瘪瘪嘴心里想着,这人看着风光霁月的样子,怎么睡姿比她的还差呀,啧啧啧! 失去温暖的被子,江洛也逐渐清醒,想比起林月儿的神清气爽,他整个人都显出没睡好的疲累来。 江洛幽幽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林月儿,抬起手揉了揉鬓角太阳穴,清泉般的声音吐出震惊林月儿一整天的话来:“你可真能折腾。” 真能、折腾? 林月儿不禁拉好自己松垮的衣襟,不是她想得那种意思吧。 丫鬟们听见主子的声响,随即敲门进来,龄草让木丹候在外面,自己进来行了个早安礼就紧着江洛先服侍他更衣。 林月儿坐在床上,眼光不可抑制地放在江洛身上,八尺修长的身形着一身锦绣墨色圆领官袍,举手投足之间爽朗清举,潇洒清逸。 果然渣男都是有资本的,林月儿满眼欣赏,帅哥,还是一个古装帅哥,她小心的捂住心口,暴击!颜狗的暴击! 什么是眉目清润,什么是器宇轩昂! 江洛听见林月儿的碎碎念,转头看了一眼,见她放在胸口的手,眉头微动,对着龄草到:“夫人身体既然还未痊愈,便另寻好的大夫来瞧瞧,老这么病下去落下了病根怎生是好?” 龄草望了眼满脸疑惑的林月儿,眼神眉梢见都带着喜意应了下来。 梳洗好,江洛离去前又想起来回头嘱咐道:“让大夫给夫人多开点安神的药。”说完后快步离去 帘子晃动,人影远去。 龄草走到床边低声问她:“夫人要起身梳洗么?” 林月儿后知后觉慢声道:“他是不是说我有病?” …… 龄草凝噎道:“家主不是这个意思吧。” 哼!林月儿冷哼,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大晚上偷偷摸过来不说,还言语无状指责她折腾?完了还让她找大夫看看病! 呵! 林月儿歪头苦思,所以她到底折腾什么了? “夫人今日日头可好,不若早点起身,咱们去花园子看看荷花如何?”龄草打岔道。 林月儿果然思路被带歪:“荷花?上次让你找的小舟买到了么?” “买回来了,不知夫人要这个做什么?据说这种船是渔民放网渡河的,可没有楼船花船大呢。”龄草一边扶着林月儿起身,一边笑着说。 楼船花船算什么大,论大还的是轮船、游轮还有什么母舰啥的。 林月儿嘟嘴道:“咱们院子的荷花池那么小,大了也放不下呀。” “那夫人是打算在咱们府里捕鱼么?” 林月儿侧头看了看镜子里红润的脸蛋,一副荣光焕发的样子,停顿了下:“玩一玩一叶扁舟水上漂!” 水上漂?龄草不解。 “饿了,让厨房把早膳到放到小舟上,我要去舟上吃。” 龄草点头。 林月儿又想起来:“哦哦,这个!”她从床上掏出自己缝制的床靠,指着道:“小船上铺软乎点,现在有点热,还要铺上凉席和这个靠垫,多带几个放上去。” 龄草看到林月儿自己缝的床靠就想笑,之前夫人兴致勃勃去了针线棉花和布料,在屋子里又是拿尺子又是拿剪刀得鼓捣半天,还以为要做个什么了不得的物件。 最后缝出来一个像山不像山,似石头非石头的物件,一众丫鬟想夸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还好林月儿没有为难他们,揭晓了谜底,她竟然缝的是个大兔子! 木丹当时凑在她耳边嘀咕,还好没有夸出口,不然一句‘这石头真别致’不把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可夫人当个宝,屋子里看话本子都要抱着,似乎很是满意喜欢的样子,搞得小满想给夫人润色润色都不敢随意出手。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龄草认命下去安排。 江府,荷花池! 林月儿赶走要在一边伺候她的丫鬟,抱着自己的兔子仰躺在小舟上,拿起桨给自己摇进荷花深处。 宽大的荷叶挡住头顶的阳光,林月儿摸到一根茴香小油条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然后把0527摇出来,在充满荷花清爽的香气里,看看电视、吃吃零食,再睡一个美美的午觉,生活如此美好。 第33章 薄如蝉翼荷花鱼 盛夏如碧,骄阳似火,宫墙里大殿外,几百官员跪地朝拜。 承和殿外砖地坚硬滚烫,一众大臣头扣地脚朝天,整个背部和脑袋都汗如雨下,年轻少壮得倒挺得住,只苦了年老体力不支的,再等一会儿怕是要晕厥过去。 还好,皇上只是多嘉奖几句太子一系巡盐归来的人,仁德体谅,散了朝。 青衣的小官跟着自己的上司跟着人群往外走,小官才从外省调任回来,不甚清楚这朝会规矩,讨好的在上司身边打听。 上司年老体胖,被小官扶着,松快了不少,又被来往日同僚注视,常年被边缘化的人虚荣心忽然抖落起来,拿捏起声调道:“咱们圣上仁德,体恤悲悯,这样子的朝会至多每旬一到两次罢了,其他就是中书令、大理寺六部内阁那些从四品以上的官员日常与圣上临朝议事罢了。” 小官点点头,圣上仁德世人皆知。 天气炎热,上司用袖子擦了擦脸颊,几步路走得他直喘气,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还说道:“平日朝会没有这么长,至多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今日是太子殿下巡盐归来,盐务账务清了不少,还追回了不少账面欠缴的银子,陛下高兴!陛下仁德,殿下能力也有目共睹,大渝之幸,天佑我朝!” 上司说的激动,情不自禁间声音些许大了点。 被旁边路过的墨绿官袍男子听到了,他转头对自己的同伴道:“哼!”能力么!“听老头说君平还未回来,圣上已属意他进户部了,怎么一回来就忽然调到大理寺去了?” 旁边男子抬眉耸肩摊手,“我如何知道,君平回来就直奔皇宫见圣上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估计是巡盐查到那个大人的尾巴了,圣上派他进大理寺说不定这金陵要倒几家人咯。” “说的也是,圣意莫测,这火也烧不到咱们身上,走走走,找君平升官了,这不得让他做东请咱俩明月楼走一遭?” “甚有理,走!” 宫门口,江洛被两人堵在马下,见到两人,江洛脸上带出若有若无的笑容,眉毛却一挑:“子玉兄,超逸兄,别来无恙呀!” 辜超逸与刘子玉对视一眼,同时对江洛抬起手,“恭喜君平兄得圣上重用,大理寺少卿,这是连升两级呀!” 江洛摆手,正欲说什么,刘子玉给辜超逸一个眼神,辜超逸故作摇头叹道:“君平兄,你这人真是不厚道呀。” 刘子玉赶紧接茬:“就是,君平兄可真不厚道。” 江洛抿嘴笑,眼神清澈带着微光,也不言语,就看着俩人作戏。 辜超逸紧跟着到:“啧啧啧,世风日下呀~人心不古了,有的人这回来就回来了,还真就好意思空手而归?” “空手就空手了,升官也好意思白受恭喜?”刘子玉紧接着摊手道。 辜超逸:“这还是我们那从小一起长大说好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兄弟么?” 刘子玉:“苟富贵,勿相忘呀!” 两个人像是唱双簧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给江洛挤兑得没插话的空隙。 他也不恼,甚至唇角上扬露出微笑,翻身上马后撑着马俯下身对他们俩说:“子玉兄和超逸兄数月不见竟学会了唱小曲,双簧唱的真是不错,唉!古有彩衣娱亲,而今愚兄有子玉兄和超逸兄唱曲贺归,也算是美事一谈呀!” 说完江洛便架着马奔腾而去。 俩哥俩对视一眼,辜超逸迟疑道:“他不是在占我们便宜吧!” 刘子玉一脸沉痛:“超逸兄,应该是在占你便宜,说你彩衣娱亲呢!”说完他摇摇头,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马绳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同时吃了两次马屁股后尘土的辜超逸在原地暴跳如雷,神特喵彩衣娱亲! 接过小厮手里的缰绳,在小厮的搀扶下,做上毛驴,也哒哒地追了过去。 烈日炎炎,江府荷花池。 林月儿在小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太阳太烈,哪怕在水上荷叶地下,那也受不住这样晒。 刚过辰时,林月儿便摇着船回到了岸上,还带了几条通体银白细长的荷花鱼。 龄草不赞同的碎碎念,让林月儿不要独自捕鱼,年初才落了水,病根都没好利索呢,再落了水那不是要了命了。 林月儿赶紧发誓,这鱼绝对不是她捕的,就是自己跳到船上的,甚至不止一条,五六条呢。 就是这么神奇,可能是荷花池鱼太多,又或者是林月儿手里的小油条太吸引鱼了,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林月儿逛了一趟荷花池白得了几条荷花鱼来。 望着银白色的荷花鱼,鱼鳞细而薄,肉质嫩而香,想到曾经在湘西出差时吃到的那一锅荷花鱼,林月儿看着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正好上次的鱼戏荷莲宴缺了辣椒,实在是不完美,酸甜、红烧都不是她的真爱,唯有辣椒能给鲜美肥嫩的鱼肉注入灵魂。 厨房里,一众厨娘脖子伸长眼巴巴得看着林月儿做菜,她们是真佩服夫人。 寻常厨娘能会一两个拿手菜那就是能立身一辈子的手艺了,若是专精一个红案或者白案那都能去大酒楼应聘厨子了,若是会得更多,那就是一方传承,是可以开馆收徒的,这手艺这菜这配方都是可以当传家宝的东西。 就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夫人红案白案都会,拿手菜更是数不胜数,御膳房的御厨夫人都比得过, 而且夫人还一点儿都藏私,这随随便便拿出去就能卖白花花银子,众人争抢的配方菜谱,竟让他们随随便便的学,甚至大部分的时候她们有不懂的,夫人都乐意指点。 厨娘们私底下都叫夫人活菩萨。 每次夫人到厨房做菜,众厨娘必定放下手里的活,挤在一起学厨艺,给夫人打下手。 次数多了,有大胆的厨娘见夫人脾气好,还会在夫人做好吃的时候提出问题,林月儿有时也乐意回答。 在林月儿看来,做饭是一种享受,而且厨艺这种东西要多分享多和有经验的讨论才能碰撞出新的火花,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菜谱一辈子都没有进步。 林月儿处理好荷花鱼,从厨娘处理好的大鱼挑出四五条草鱼,又从水里捞出一箩筐的黄花鱼。 有厨娘抢着道:“夫人是要做什么,奴杀鱼最在行,奴给夫人打下手吧。” 小黄鱼处理起来确实很麻烦,又小有多的,有人自告奋勇,林月儿就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其余的厨娘见此纷纷毛遂自荐,有说自己刀功好的,有说自己做鱼在行的……一时之间厨房又迎来了一波吵嚷。 林月儿点了几个片鱼的,又选了几个烧火在行的,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旁边看着。 厨房人多,不一会儿配菜就处理好了。 林月儿清点了一下,小黄鱼处理好鱼肚里的内脏,洗干净腌制好,盖上白纱布放在一边。 草鱼三只对破开,和葱姜黄酒一起腌制好放到特制的平底锅煎到两面金黄放入满是配菜的大铁盘子上,辣椒香料大料全部放进去,浇上热油,秘制烤鱼就弄好了。 剩下的点上木炭慢慢烧就好了。 另外两只草鱼只取鱼片,鸡蛋清和淀粉调好,给鱼片码好,一锅红汤里面滚煮三秒,捞起来鱼片白嫩微曲,筷子摇动不散不晃,这鱼片就算码得极好。 仔细摆盘到全是豆芽的盆里,红汤顺势倒入,撒上花椒和辣椒葱末,热油滚烫一浇,霸刀的香气冲刺到每个人的大脑。 门外的龄草直打喷嚏,退开些许。 林月儿遗憾,没有烧烤架,小黄鱼烧烤其实挺费时间的,只能烧油下锅全炸了,找香料铺子拿回来的孜然全摸了上去,第一遍炸黄,第二遍炸酥,第三遍已油逼油,出锅的小黄鱼就又香又脆又适口,一点儿不会有油腻感。 几个菜都做好了,最后一道荷花鱼,林月儿转头看过去,这才是今天的主角。 荷花鱼腌制一会儿,鱼肉已经从银白转为粉白了。 荷花鱼肉质鲜嫩没有什么腥味,姜葱料酒稍稍腌制一下就好。 林月儿亲自把鱼捞起来,放在案板上,没有让厨娘动手,她拿起菜刀,小心翼翼的下刀。 荷花鱼最难的一点,就是先把鱼切成荷花状,就是鱼肉为一厘米厚的荷花花瓣的形状,这一点非常考验刀工。 只见林月儿小心翼翼下刀。 额、这得有五厘米吧! 唉手滑了手滑了,再来,林月儿再下刀。 这次上面厚下面薄,鱼片不成型。 再来! 这次林月儿屏住呼吸仔细下刀。 …… 鱼片上面薄下面厚,还是不成型。 看着为数不多的荷花鱼,林月儿无奈放弃。 这一定不是她的问题,原身这手劲的问题,落水了又病根吧。 切片的事情交给厨娘,厨娘三五下切好鱼片和鱼丁,林月儿指挥着厨娘调面糊,面粉、湿淀粉、干淀粉分别一次按比例加入,葱花少许汤汁混合,薄如蝉翼的鱼片挂着晶莹剔透的糊糊。 入锅一秒炸后捞出,焦酥呈金黄色,漏勺捞出,锅底留油兑汁,炒制五成热,鱼片滑入锅中,小心颠锅,马上捞出摆盘。 荷花鱼完成√ 四道菜做完,临近中午。 林月儿带着菜往东厢房去,厨娘们纷纷拿起剩下的鱼肉,赶紧学者夫人的手法做今天的午饭。 离大厨房不远的仆人,闻到味道,手里的动作都加快了好多。 夫人一定是做新菜了,赶紧干完,赶过去没准能抢到点,虽然每次夫人做完新菜厨房后面一定会连着几顿都做夫人的新菜。 但是夫人做的和厨娘们学徒作品,当然是夫人做的最好吃啦。 东厢房,龄草刚给林月儿摆上桌子,木丹从院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龄草深吸一口气,让摆盘的小丫鬟把每道菜减一两盘,送到听雨轩。 等到林月儿回到东厢房见到自己辛苦做的一大桌子菜少了一般的时候,气的她手指惨抖:“龄草,我的鱼呢?” 龄草:“家主带了客人回来,厨房厨娘今日跟在夫人身边学习,来不及做午膳,奴婢就作主把多的送到听雨轩了。” 而林月儿现在满脑子都是,带了客人?客人! 客人?脑子里给这个客人划上等号,小妾? 第34章 大闹一场谁也别吃(捉虫…… 口粮被夺,饿着肚子忙活俩时辰的累加饿顶着愤怒的情绪冲上脑壳。 林月儿怒气冲冲大步离开。 刚走到院子里,叽里咕噜的肚子把她叫停。 怒气上来的快,下去也快,林月儿开始犹豫。 鱼这种东西,现在不吃就会凉,凉了就会变腥,腥了就不好吃。 但是小妾这个东西,现在不见想必后面有的是机会见。 要不?先吃! 林月儿犹豫着转身回去,就看见桌上就剩下一碗水煮鱼和小黄鱼,今天的重点荷花鱼被龄草全部端走了,整个人就像瘪掉的气球一样,丧失了生命的热情。 她辛辛苦苦一个上午捡的荷花鱼做的荷花鱼呀,就这么没了,就像是种完菜收获的时候被偷了,养好的猪卖钱的时候被抢了,写好的论文发表的时候被删了。 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气,愤怒再一次占领高地。 不过这次理智与愤怒并在,凭什么她做的鱼要拿去给小妾吃,这不是又要走原主的老路了? 没错,她现在已经认定了,江洛就是把他的真爱带回来了。 不行,她必须改变这个开头,扳回她正室的颜面。 最重要的事,她吃不到,别人也不能吃了。 林月儿忍着气道:“既然相公有客人至,作为夫人合该去见见才对,龄草你去厨房让厨房再弄几个好菜送过去,木丹跟着我去就行了。” 龄草点头离去。 林月儿悄悄凑近木丹嘱咐道让她带上鞭子,剩下的丫鬟端上桌上的菜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往听雨轩出发。 她打算去演一个得知丈夫养小三的正室,以送菜之名,闹一场。 听雨轩内。 刘子玉与江洛在书房里一边闲话一边等还没到的辜超逸。 东瞅瞅西看看的刘子玉遭到江洛的嫌弃,不让他继续乱动书房里的书籍卷宗。 刘子玉侧身看着江洛,“君平兄此行感受如何?据传晟洲一代民风彪悍,山川河流之间也多匪盗。” 江洛头也不抬,继续练字,“晟洲山川多险峻,府台和州县十里一个民俗,子玉兄真应该去看看,路过晟洲岷县时有一个尤姓守将,对据险抗战颇有心得,拿一手堪舆绘制的功夫堪称鬼斧,子玉兄若是见到一定会引为知己。” “哦?”刘子玉眼神向往,“若是有机会倒很好奇什么人能让君平兄如此评价。” 江洛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桌案上,抬了抬下巴,“子玉兄看看?不知这礼物可堪入眼。” 刘子玉来了兴趣,拿起册子翻看起来,越看越起劲,眼睛逐渐瞪大,神情逐渐激动,他不可置信道:“这是那个姓尤的守将写的?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字字珠玑句句精辟!” 册子里画的两军交战各种地形的图册和部分例子详述。 绝就绝在这个例子上,一个地形敌众我寡如何守,如何攻?势均力敌如何守如何攻?每个情形都有详述。 刘子玉如获至宝,激动之余上前就要抱住江洛表达激动之情。 被江洛一手抵住,“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别学辜超逸那些肉麻的把戏!” 一只脚刚踏进来的辜超逸无辜的看着江洛:“我怎么肉麻了?我人都还没到呢。” 抬手抵住唇,江洛干咳一声。 “你可算来了,”刘子玉摇头嫌弃:“你啥时候能把你那宝贝毛驴换了,学个骑马不行?” 辜超逸拍了拍袖子的灰,又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不、行,你的宝贝随便换呀!” “哼!”刘子玉眼神一撇,忽然闻到一股霸道冲鼻的香味。 鼻头耸动,“君平兄还藏了什么还吃的,被藏着掖着,晌午了还没有用膳呢!君平兄当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辜超逸也闻到了,他使劲呼吸一口,“好香呀,你们家换厨子了?” 积福凑在门口对着里面恭敬道:“主子,午膳已摆好,可以用膳了。” 江洛点头走了出去,“想吃还不跟上?” 刘子玉和辜超逸此刻脸皮泼厚,紧紧跟了上去。 书房侧面的花架下,桌子上摆着一个奇怪的菜。 一个铁盘子下面架着炭火,上面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旁边一道暖橘色一朵大莲花,仔细一看是用鱼片拼出来的。 竹篓里装着焦黄焦黄的小黄鱼,烤鱼的香味扑鼻而来,走进桌前荷花鱼的酸甜味和小黄鱼的焦脆干香味也掺杂其中,丰富鼻尖的味道。 “这是个什么菜,看着挺新奇。”辜超逸开口。 刘子玉疑惑:“这还在煮,算是做好了还是没有做好。” 江洛也是第一次见,眼光给到积福,积福心里惦记着木丹的嘱咐,立马开口为他们解惑:“主子,夫人知道您宴请客人,特意早起研制地新菜,这炉火烤制的是烤鱼,就是一边烤一边吃的,说是越煮越入味,越吃越好吃。”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的荷花鱼道:“这荷花鱼是今早夫人亲自去府里的荷花池打捞起来的,荷花鱼千金难寻,这几条夫人专门做了与荷花鱼同名的菜,也叫荷花鱼,据说是夫人在书上学的一道湘西菜。” “旁边的这个是酥炸小黄鱼,三到菜都是夫人亲手做的。” 右个夫人亲手捉的,右一个夫人亲手做的,刘子玉听罢揶揄道:“君平兄伉俪情深,这一桌满满的心意,着实让人艳羡。” 咔嚓! 辜超逸忍不住夹起一根小黄鱼放进嘴里,焦脆的小黄鱼,一口下去咔嚓咔嚓脆得很,声音突兀出来。 “哇!太好吃了,君平兄你夫人手艺堪比御膳房呀!”辜超逸一边夸赞着,一边不忘一口一个酥炸小黄鱼。 刘子玉赶紧去抢,饭桌上两人幼稚地开启抢食竞速赛。 江洛夹起一只小黄鱼放进嘴里,整个鱼身都是酥脆的,表皮更是有点脆硬脆硬的,一口下去在嘴里断成两截,鱼里面包裹的鲜香麻辣在嘴里化成鱼粉,吞入口中咸脆香辣的口感却缠绕在唇齿之间,回味无穷催促着赶紧继续下一条鱼入口。 听雨轩外,候在门口的张婆子眼尖一下就见到林月儿带着人过来。 想到有外男在内,张婆子紧走几步上前拦下林月儿,毕恭毕敬得表示家主在会客,夫人实在不方便入内。 林月儿立马联想到,这婆子一定是想阻拦她进去捉奸,啊不,是闹事,额也不对,是见客人,见客人!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得找出借口:“家主会客,我这女主人理当进去见见,更何况龄草这丫头做事不仔细,还有道菜没有端过去呢。” 张婆子往后看,果然有丫鬟提着一个竹篮食盒站在后面。 她犹豫一下,“那奴去通禀老爷。” 林月儿站在门外略等了等,很快积福亲自出来迎她。 “夫人,主子请您进去。”积福恭敬的请夫人。 林月儿深呼吸一口气,她倒要看看,看看是这人到底张了个什么样子。 她脸上端着假笑进去,就看见……看见三个俯首桌案的三个男人。 男人? 这三个男人中的两个男人,甚至在为了抢一个小黄鱼筷子上下翻飞追打起来。 最后小黄鱼身上出现一双筷子,被她相公江洛,这个隔岸观火的人一筷子拿下。 …… 林月儿左右环顾,只有他们,心里略明白过来,真的是客人呀! 她刚打起了退堂鼓,就被江洛发现。 江洛站起来,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缱绻的微笑,“怎么还亲自送来,辛苦夫人了。” 林月儿:! 电光火石之间,林月儿已经条件反射假笑接道:“夫君这里有客人本不该来,但丫鬟办事不仔细,拢共四个菜都掉了一个,妾身就紧着送过来了,凉了就不好了。” 江洛点头温柔的覆上林月儿的手,温柔点头拉起她到桌前为她介绍:“夫人,这是我与你提过的子玉兄和超逸兄。” 他又对着另外两人介绍:“这边是内人,你们叫嫂子即可。” 两人吃人嘴软,特别上道:“见过嫂子。” 辜超逸见到林月儿眼神放光:“早知道嫂子厨艺如此精湛,咱们俩就天天来君平兄府上蹭饭了。” 刘子玉也凑趣道:“也难怪君平兄把嫂子藏得严严实实,嫂子如此丽质天成又贤惠灵巧,君平兄好福气呀!” 林月儿配合羞涩一笑,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洛并不言语。 江洛少有的爽朗一笑:“好了,别理他们,油枪滑舌得很至今孤寡无人问津。” 噗嗤一声,这次林月儿是真的被逗笑了。 简单客套几句,林月儿识趣的离去,木丹让丫鬟吧水煮鱼放到桌上去,笑着看了一眼积福也跟着夫人离去。 辜超逸一边喝水一边难以自抑地筷子往烤鱼夹去,烤鱼果然越煮越入味,酥脆的外皮都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外面的鱼皮裹着里面的嫩肉,混合着烤鱼的佐料,辜超逸抿了抿嘴,然后张开嘴毫无形象的大口哈气。 刺激! “这是什么味道,太、太刺激了吧!好辣呀!”辜超逸一边扇风一边感叹到,圆圆地脸蛋辣的通红,嘴唇尤其红润。 刘子玉指着水煮鱼道:“超逸你试试这个,积福说这是水煮鱼,水煮的我试过了不辣!” 辜超逸狐疑的看着水煮鱼上飘着的红油和辣椒,表示怀疑,“是么?”但是他还是夹了一块到碗里,鱼肉还是白的看起来还好,他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轰! 不辣?爆辣!整个味蕾都被点燃了,眼睛包着的眼泪忍不住刷刷往下掉。 刘子玉看到他被辣到流泪就大笑,结果把自己抢到了,咳得眼泪也出来了。 看着两个人互相眼泪汪汪满脸通红。 江洛隐秘的伸了伸舌头,结果积福递过来的茶压了压嘴里的辣味,夹起来一片荷花鱼片放进嘴里,他眼神一亮,酸甜鲜香的口感在三个辣菜里显得尤为突出。 江洛一口接着一口,吃了个满怀。 东厢房,林月儿此刻也满含泪水。 她抓心挠肝的在床上打滚。 赔了夫人又折兵呀! 小妾没有见到,辛苦做的鱼一道都没有给她留下,全被猪拱了! 一口没吃到!一口都没有! 呜呜呜! 锤锤胸口,她真的又饿又气。 第35章 早该把老头抓起来了(捉…… 房间里的林月儿在床上滚到第五圈,龄草终于带着厨娘新做的水煮鱼和烤鱼回来了。 坐在桌前,林月儿狠狠地夹起鱼片,筷子直接夹成两半再吃,以此来宣泄愤懑。 刚出锅的鲜辣鱼片入口,林月儿的怒火逐渐被上火替代,吸了一大口酸梅汤才罢休。 随着冰爽的酸梅汤下肚,林月儿思路不知不觉飘远。 话说,剧情好像在她不知不觉间就跑偏了,那个纠缠在原主记忆里的小妾不见了,江洛甚至一个女子都没有带回来! 她咽下嘴里的鱼后问龄草:“江、洛,嗯,相公何时归来的?” 龄草:“家主昨日子时方归,”说完她突然转身退后一步在林月儿身边跪下交代道:“请夫人责罚。” 林月儿赶紧放下碗,弯下腰扶着龄草道:“你先说什么事儿,别动不动就跪下,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花了好久时间才改掉府里这一群丫鬟婆子犯了什么错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如今江洛一回来,这些毛病怎么都回来了。 龄草稍稍躲开林月儿的手,赶紧说道:“奴违背夫人的意愿,私自去找家主将夫人落水生病和被公主强带出府的前后与家主求情了……” 龄草说道言语激动之处她摇头,“奴婢实在不愿见夫人与家主因为些许小事存下心结,奴婢眼睁睁见夫人在府里逐渐沉默逐渐消沉……” 龄草眼眶微红,说道最后小声地叫了声小姐,“小姐,奴婢从小就跟着您,从漠北到金陵,知道您是一个怎样骄傲的人,可女子在世过刚易折,家主是您的夫主,是您未来的依靠,您不能再这样冷淡了,委屈也好、误会也罢,您不说出来,只会苦了自己!” 原来有这些隐情,林月儿有些恍然,原来原主与江洛的关系如此,额,她一时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形容词——如履薄冰? 不过还有几点林月儿需要问清楚:“你去找他解释了,他怎么说?” 龄草想为家主说些好话,便将昨夜的江洛当时的表现稍微润色了下才道:“家主之前不知道您落水,所以一直没有来信,知道您落水了,非常着急,当晚就让奴婢再找一次大夫,是奴婢说您已经大好了才堪堪作罢,至于公主将您强行带走这事儿,家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奴婢注意查看您有没有受伤。” 完全隐瞒了禁足的消息,对夫人撒谎,哪怕是这种善意的谎言,龄草都心跳入鼓,只是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没经历过事的龄草,她现在已经有了管理整个江府的经验,至少现在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表情还能略带出些许虔诚来。 林月儿却深深叹了口气,“我原来的性子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么?”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问题,几乎是明告诉两个人不一样了,但毕竟是魂穿,只要林月儿咬死不承认,至多推到大病一场,心境不同所以性格大变。 只是这个问题却难为到龄草了,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夫人大病一场后,奴婢能感受到夫人是想开了的,不在那么强求自己了,也没有以往心思沉重开心了很多。” 呼~ 林月儿再一次吐出一口气,她大概捋出来了,原主性子敏感又多思,加上有强烈的自尊感,与江洛成亲后想必因为性格问题产生了不少隔阂。 问题一点一点积累加上中间夹杂着第三个人才会变成最后无法挽回的复杂局面吧。 她轻声叹气,不知道怎么评价,原主那个不甘哀怨的眼神她还记得,女子与女子之间更容易共情。 想了半天烦躁总结,那又如何,原主也许有一些性格因素在里面,但江洛为妾休妻不可辩驳,渣男石锤。 “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也歪打正着,免了裹挟公主去寺庙的责罚,记你一功 ,但是你隐瞒我自作主张也是事实,功过相抵,下不为例,若有下次,以后不用再到我身边伺候了。”林月儿声线稍显冷硬。 任何人都有底线,而她则不需要一个为你好而不顾你意愿的人。 霎时,龄草脸色如土,腿一软又跪下磕头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林月儿点点头,如今她思绪繁杂,吃了七分饱,不打算继续就撤了膳食,做到床上,林月儿开始盘算。 如今不知道什么原因江洛没有带着小妾回来,也许是根本没有遇见那女子,也许是不小心被她的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影响到了,导致原本应该出现的一个棘手问题,就这么就解决了? 浅浅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的,林月儿发现措不及防,一个心腹大患就这么莫名其妙没有了! 想着自己为了解决这个小妾,又是准备院子又是改革江府补贴银子管家的,甚至还张罗着找美人,这就算是白用功了? 那以后她要怎么面对江洛? 把他当丈夫,谄媚之? 林月儿拨浪鼓摇头,爱上渣男,家破人亡警告之。 那把他……他当上司?敬而……远之! 一个清脆的响指打响,林月儿觉得自己逻辑通顺了,这她熟,没得问题。 蝉声隐停,午后是太阳的主场,日渐毒辣的日光,直把人逼到晌午歇工。 听雨轩背靠荷花池,水汽直传入听雨轩书房,屋内大管家专门在四角摆了冰块。 只是这些只能远观的冰块并不能缓解三人辣得五脏六腑仿佛火烧的灼热。 好在积福贴心,找木丹要到了夫人自己配置的冰酸梅汁,给屋内三人一人上了一盏。 辜超逸连灌了几口下去,才算缓解了舌头上火辣辣得感觉。 “嫂夫人是哪里人?做的这菜好吃是好吃,可寻常消受不起呀,一个月一顿就能要了人半条命。”辜超逸放下茶盏,肚子都被水灌满了,撑得慌。 江洛水煮鱼吃得不多,他一个人几乎包圆了荷花鱼,到不觉得多辣,闻言拿起了桌案上的书卷继续看了起来,间或翻动,并不接话。 同样瘫躺在竹塌上的刘子玉衣服都被汗侵湿了,邪睨了辜超逸一眼,语气颇为嫌弃道:“典型的吃干抹净还要掀桌子,君平呀,赶紧把这人轰出去了。” 江洛听见这话倒是抬起了头,来了兴趣:“给你一起?” 一起把两人一起轰出去? 刘子玉当即一拍桌子:“好你个没良心的,我倆可是冒着家里老头子的藤条来你这里的,你巡盐回来没入户部,反而去了大理寺,你知道背后多少人盯着你要给你使绊子么,只有我俩赤诚一片坚定的站在你这边,你呢?你看看你……” “看看我?是看看我到大理寺到底领了圣上什么任务吧?”江洛不疾不徐,“所以看出来了么?” 辜超逸与刘子玉对视一眼,双双都看出来对方眼里的无奈,江洛这个人从小早惠,心智和手段都远胜同龄人,他们俩想从他手里套出他不想说的秘密,从来没有成功过。 刘子玉摊手,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不过是走个过场,在江府待上一段时间,回家好交差,所以也没强求,只是象征性的留下狠话:“江君平,那以后你办起差事需要哥俩给你撑场子行方便的时候,别来求我们俩!” “别来求我们俩!”辜超逸重复最后一句。 “我们走!”刘子玉大声道。 江洛搁笔抬头:“慢!” 辜超逸和刘子玉双双回头。 “户部!户部所有人都是我接下来要严查的对象,包括超逸兄的父亲,户部侍郎!”江洛背手神情肃然道:“还请超逸兄回去转告辜大人,改日君平亲自登门请安。” 刘子玉邹眉,没说话。 辜超逸却耸耸肩无所谓道:“早就该把这老头抓起来了,省的一天藤条不离手。我回去就给你把老头的书房搬过来给你。” 真是大孝子!给江洛都整凝噎了,让积福赶紧给这俩人带出去,别在他面前晃荡了。 江府门外,刘子玉和辜超逸骂骂咧咧出来的画面落入外面各类探听人手的眼里。 辜超逸在江府门外那大声的一句:“我爹带你如亲子,你查他?忘恩负义!”没过一会儿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金陵官场。 江府附近逐渐安静了下来,夜深人静后,积福从侧门给江洛开门,江洛一身兜帽快速隐入夜色中,逐渐消失。 城外高尖山山腰,一人打马而来,月光掠过,正是江洛。 他骑马直奔山上的高尖寨,山脚放哨的探子吹响笛声传到山上。 江洛一路畅通无阻到山寨门口。 翻身下马,积寿上前行礼牵马,“主子。” 缰绳扔给积寿,江洛大步进去,边走边问:“如何,附近可发现可疑人员?” 积寿摇头:“没有,高尖寨盘踞高尖山多年,少于外界来往,前几天咱们攻破后,暂时没人知道高尖寨换了芯子。” 江洛点头,“顾敏知哪里如何?” 积寿:“何祖敬以为顾敏知葬身火腹,已经给顾敏知办了灵堂,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那个云姨娘呢?” “那个云姨娘倒是派了人三番两次到檀山寺查看,昨天晚上最后一波人确认了走火痕迹后,今天到现在没有再派人过来,想必是确认了。”积寿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守卫,自己跟着江洛往寨子关押人员的地方走去。 第36章 振作起来为了随身小空调…… 黑暗无光的牢房里,女子依靠在栅栏后,倾耳仔细辨认脚步声,试图听出巡逻的守卫的人数。 一张秀丽的脸庞上,眼睛微闭,呼吸绵长,若不是一根纤细的手指还在衣服上无意识摩挲,也看不出此人心里正在做千般算盘。 江洛隐没在黑暗中观察这女子,半晌没有惊动女子,转身离去。 江洛脚步离去的瞬间,张秀兰忽然正眼,嘴角勾起,仿佛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生。 “做一份口供让张栋山画押。”江洛眼睛微眯捻了捻袖口,“让他指认户部侍郎辜鸿贪污受贿。” 积寿深吸一口气,他不理解,辜公子与家主情同手足,辜大人更是视他家主子为亲子,悉心提携,“家主这可不能开玩笑?若是真拿出去,辜大人可说不清了。” “口供而已,张栋山在咱们的手里,你怕什么,只管去写,金额越大越好,还要表明提供口供的张栋山受不住刑罚已经死了,口供里要提及张栋山与户部侍郎辜鸿之间来往的书信已经交给了我,知道吗?” 棋局打开,就等坐不住的人先露出马脚。 积寿明白了,“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还有,”江洛叫住他,“我记得太子殿下的暗卫里有几个女子,专门养来去后院刺探消息的。” 江洛给太子殿下做伴读的时候,积寿就跟在身边,太子身边的暗卫头领觅他也知道,听到家主问话,他略略一思考道:“不错,确实养了几个。” “挑两三个姿色上佳地放到何祖敬身边去。”江洛把太子殿下给他的信物递给积寿,积寿知道太子殿下的暗卫头领觅在哪里。 “主子要在何祖敬身上刺探什么消息。” 江洛摇头,“不是何祖敬,目标是云姨娘,查出她身边所有的暗桩,想办法断掉她的臂膀,让她抛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别让人察觉出来,注意点也别让人把她杀了。” 积寿听命退下。 江洛伏身桌案,拿着毛笔落下几个名字。 泰州盐商——张栋山,官盐定价虚高,官盐充作私盐卖,被抓的消息瞒不住。 张秀兰——张栋山庶女,私藏张栋山与泰州官员受贿账本,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心思深重,目的不明。 顾敏知——何祖敬的妻子,见过何祖敬手里的记录京中官员受贿的账本和名单,墨出了一半,真假难定。 云姨娘——何祖敬的爱妾,似乎掌握着何祖敬手里的所有见不得人买卖的往来,心狠手辣,年老色衰。 何祖敬。 江洛重重在何祖敬的名字上标了一个红色的圈,何祖敬——酒囊饭袋,好色之徒。 他打算从何祖敬身上打开缺口,大理寺主簿何祖敬为官数载无功无过,原配夫人被小妾逼死弄得人尽皆知,性格懦弱全听他大哥吏部郎中何祖耀的。 何祖耀,江洛落笔写下这三个字,这个人他略有耳闻,跟他一起同年的好几位吏部官员或辞官或被贬到外省,现在吏部除了吏部侍郎,私底下他说话是最有分量的。 手指微曲在桌案上轻轻扣动,江洛闭眼,何家兄弟会是贪渎盐税案幕后黑手吗? 他轻笑,有一种预感,此刻若是动了何祖敬,也许就只能查到这条线了。 屋内烛火的灯芯忽然绷炸一声,打破了静谧,江洛站起身将写的满满当当的纸放入烛火上。 任凭火焰将其吞噬干净。 不急,慢慢来。 夏日昼长夜短,才到卯时天就已经大亮。 屋子里的冰块已经全部化完了,林月儿一早起来就靠凉水沐浴缓解燥热。 现在金陵已经进入盛夏,没有空调的日子愈发难熬。 林月儿想在屋子里穿短袖短裤,愣是被龄草和木丹以死相逼,绝对不能如此放浪形骸。 她只能穿上用月华素纱做的衣裙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并且说服自己心静自然凉。 龄草端上井水镇过的葡萄进来,见林月儿锦缎般的黑发一缕缕贴在了脸上,白皙的脸上尽是汗水,心疼地掏出手帕给林月儿擦了擦脸道:“往年夫人也没这么怕热呀,如今还没到三伏天就热成这样,往后可如何是好,不如奴婢去跟家主求情让夫人您去城外的山庄避暑吧。” 一口冰凉的葡萄入口,林月儿才觉得自己嘴里没有那么冒烟了,想到龄草说的避暑山庄,林月儿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有打过这个主意,但是这个避暑山庄距离金陵三百多里,现在这个天气,在马车里赶路过去,至少都要两到三天。 冒着现在近似三十八度的天气,在大太阳底下,赶两到三天的路! 估计人还没到,就要中道崩殂了。 她摇头:“太远了,还没到就热死我了。” 木丹招呼着丫鬟进来围着夫人放了一圈冰盆,冷气传来,林月儿坐在凉椅上才觉得终于凉爽了下来。 听到她们在了避暑的事情,木丹道:“要不夫人搬到听雨轩后面的水榭馆住,哪里近水,院子里还有老大一棵黄桷树可以遮阴,位置靠南不当西晒,而且位于上风口再加上南北通透比别处都要凉爽好几个度咧。” 林月儿听得两眼放光,正要答应之间。 龄草却呵斥住木丹:“胡说,哪里怎么能行,家主不会同意的,你少撺掇夫人些。” “为什么相公不会同意?因为哪里离他太近了?他不愿意见到我,所以不会同意么?”林月儿脱口而出,她一直觉得这夫妻俩人生分得很。 龄草哭笑不得,知道林月儿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夫人又多想了,家主怎么会不愿意见到您了,家主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您这里了,成亲快两年了也没有纳妾抬姨娘或提同房,对您的心是真真儿的,您不要多想,妄自菲薄反倒把自己拖累了。” “那听雨轩后面的水谢馆是原来江老太爷住的地方,我也是听以前的老人说的,家主自小老爷夫人就去了,是江老太爷将家主悉心带大的,从小家主在听雨轩读书,江老太爷就在后面的水榭馆里住,方便指点教导,据说江老太爷最后几年身体不好,就在水谢馆里走的,奴婢想既然是长辈的住所,又是对家主如此重要的人,想来是不会愿意夫人您进去避暑的,听大管家说这些年家主一直没有忘了每年老太爷的生辰去水榭馆坐坐,也时常命人打扫轻易进出不得。”龄草将自己知道的讲出来。 这样的理由,林月儿也表示理解,毕竟是长辈住所又或许是人家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确实有些冒昧。 林月儿想了便道算了,只是话说道这里她问道:“相公从小父亲母亲就去了?那咱们府里不是还有一个夫人么?那不是老夫人么?”林月儿早就想问这个老夫人了,她从来没见过只出现在人们的口中,神秘得很。 龄草摇头,这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没有见过这位老夫人,府里的人都对这个老夫人三缄其口,不敢言语,家主回来也不见去请安呢。 百思不得其解,林月儿所幸抛之脑后,管那么多干嘛。 她仰躺在凉椅上,前后左右都站了一个丫鬟给他扇风,但她还是觉得热。 虽然她是穿越的,但是那些什么风扇、空调甚至制冰她都没办法,谁会死记硬背这些?时刻准备着么? 她无奈摇出0527问问美食系统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兑换的。 0527出来就问问宿主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月儿白了它一眼,这么热的天,她连厨房都不想靠近,做什么?凉粉吗? 0527表示凉粉也可以。 林月儿露齿笑,下次一定,让它先找找有什么可以降温或者有没有隐形风扇或者空调可以兑换。 0527闭着眼睛想了半天,从系统积分兑换面板中划拉半天,划到最低端,有一个标价五千万积分的物品。 0527将其放大到林月儿面前。 物品形似玉佩,通体翠绿透亮,圆润的玉佩转动之间流光溢彩,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当然它的兑换积分也挺贵的。 林月儿注意到这个玉佩的功能描述。 极寒冰髓:百年难得,浑身散发凉意,戴上使人在酷暑之下仿佛置入冰天雪地一般。 功能:漂亮可以降温。 可兑换数量一,浏览意向零。 0527道:“这是其他位面的宿主放进来兑换积分的,但是因为功能比较鸡肋,积分又标得太高,挂上来几十年了,都无人问津。” 哈哈,林月儿内心狂笑,鸡肋是鸡肋,但是恰是她现在急需的,这不比空调或者风扇来得有用多了,甚至都不需要人力和电力,带上就好。 她点头,表示想要。 0527拉出林月儿的积分五十九点六分,林月儿沉默了。 “怎么这么少,我上次看还有五百多万呢。”林月儿怀疑。 “你前几天兑换了三十斤辣椒种子和二十斤辣椒你忘记啦,十比一的兑换比例,加上手续费,就只剩这么多了,我可没有私自挪用你的积分去买好吃的牛肉饼哈!”0527义正词严。 “你挪了我的积分去买牛肉饼?”林月儿重复。 0527一噎,“我没有,你没有证据,你这是诽谤,你在诽谤我!” 0527急切的语气和心虚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林月儿都懒得戳穿它。 只是如今积分寥寥,距离五千万还有五千万,似乎短时间没有希望。 “你说宿主可以在系统上放东西进来的兑换积分?”林月儿抓住重点。 0527又闭上眼睛,拉出宿主用事物兑换积分的规则。 林月儿快速浏览完,总结下来,积分获得有三个途径,一是她的系统升级,主系统会根据等级奖励积分,而是她上传美食,系统会根据评分奖励积分,累计积分达到一定阈值,就升级系统然后继续奖励积分,三就是宿主可以通过在位面世界自己获得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到系统兑换积分。 这里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求比较严格。 不能是用原世界金钱购买的,不能是原世界别人赠送的,不能是原世界的有主之物。 就是不能买、不能送、不能捡的(或者说捡的是有主之物的) 就像这个宿主放上来的极寒冰髓是宿主去原世界的极寒之地采的。 林月儿盘算,这个东西可以是她亲手做的,或者亲手采的。 重点是她亲手,这三个字。 采什么冰髓她暂时没有那个本事,但是亲手做的嘛,就是菜或者刺绣或者绘画都是可以的吧。 “0527,是不是我做的吃的可以不用拿到美食系统评分,或者我评完分之后可以拿到系统商城去兑换积分呀。”林月儿问道。 0527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菜就不能只传数据,实物也要穿过去哟,而且保质期很短,当天没有兑换,后面就会被系统回收走。” 那就好办了,林月儿来了精神,立起来跟龄草道:“去弄点冰窖弄点干净的冰来。” 第37章 冷面配上冰酥酪(捉虫)…… 炎热的夏天,有的人躲在屋里纳凉,有的人却只能穿梭在烈日为生计奔忙。 总算盼到太阳落山,结束忙活一天的活计,村里的人慢悠悠走在夕阳下的田埂上,回去享受一天天最惬意地吃饭纳凉的短暂时光。 这是在远离城镇的小村庄,若是在热闹的城镇,太阳下山之际夜市花街就逐渐活泛起来。 金陵城的洛河,蜿蜒曲折绕过半个金陵。 三三两两下职的官员相约去花街天上仙消遣消遣。 江洛第一天到大理寺点卯,勤恳地坐了一天冷板凳,除了大理寺少卿招他去问了几句话,其他官员竟都似约好了一般把他晾在一边。 几个官员裹挟一起商量去天上仙,江洛站在他们两步远,愣是没有人客套一句让他一起。 等人群离开,江洛孤身一人站在大理寺门口,身旁只有积福候在一边,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孤寂。 但只要走一点,看清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就不会觉得此人孤独,白俊的脸庞莫名的轻笑都在身后厚重的大理寺大门的衬托下,显得诡异又美丽,像一朵绽放的黑玫瑰妖冶又致命。 而此刻这朵黑玫瑰理了理袖子,心里想的却是,大理寺的人当真有趣。 积福地上马绳,江洛一撩袍子,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洛河花街临街一处塔座高楼,灯火通明。 塔顶上纱帐和云月飘飞,隐约间恍惚传来丝竹弦乐,窗影处映照出少女翩舞的身影,当真是皎皎月好似天上宫。 此处便是与金陵明月楼齐名的天上仙。 不过不一样的是,一个是以美食享誉金陵,一个则是以美人闻名全城。 大渝朝不禁官员狎妓,甚至大多数大渝的诗人以在烟花之地留名而自诩风流。 所以官员相约到花街相聚,实属寻常。 夜还未至,天上仙就已经客似云满。 大理寺几个官员没有寻到包间,索性就在大堂找了一处偏僻角落坐下来,大堂砌了一个大台子,有窈窕的小舞姬在上面跳舞助兴。 天上仙收费极高,若是只在大堂吃喝不留夜一顿不过几百钱,若是点姑娘的牌子留夜不带上数十上百两银子是不行的。 几个大理寺官员都只是文职小簿,俸禄不高,家中底蕴不厚,只是来天上仙凑凑热闹而已。 几个人围着几盘菜小酌几杯,见见歌舞赏一赏洛河盛夏的河面风光已是惬意非常。 几巡酒后,众人脸上都带上点红晕,其中一个人嘴上的门就开了道:“咱们如此冷落江大人,他日他高升后想要为难我们不是轻而易举?” “不妨事,江洛人中龙凤,圣上心腹太子臂膀,大理寺不是他长待的地方,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莫要与他攀扯,等他查完盐税的事抓几个人,自然调离,咱们若是上赶着巴结,说不准被他捉住错处发落了,得不偿失。”一个年纪稍长的人满不在乎接话。 另一个瘦高个有不同意见,“话不是这么说,若是他日后高升,咱们现在若是能巴结上,没准他日也能提携我们一二呢。” 年纪稍长的不屑道:“江洛什么人?提携你?你做梦吧!江家世家清流。曾出过两任宰辅三任帝师,江老太爷更是圣上的启蒙恩师,江洛更是圣上看着长大看着入仕到如今的,你巴结他?你拿什么能巴结他?他明摆着是来大理寺查案,你凑上去?若是被他当做什么人的探子爪牙,到时候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这里面的事可不是咱们几个能参与的。” 瘦高个被这么一挤兑,脸上挂不住,悻悻放下杯子不说话了。 见到冷场,就有人端起酒杯打圆场:“喝酒喝酒,这些天之骄子,若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就凭他们的才能实干,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能混成什么样子,不过是命好投了个好胎罢了。” 一语说到众人的心坎,纷纷应是。 “今天我看到他跟少卿大人要文书,明天要去吏部调户部现任所有官员的生平宗卷呢,看来他这把要得罪的人不少,便是有圣上庇佑太子撑腰,恐怕都够他吃一壶了,咱们这些小虾米少掺和为好。” 众人听到此言,脸上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对最后一句话深以为然,相互举杯一饮而下。 这边,几人痛快畅饮,很快江洛明天要去调户部所有人卷宗的事就传遍了金陵官场。 江洛刚到江府,积福就送来积寿的消息,吏部连夜召回官员,灯火通明连夜开小会检查补漏卷宗呢。 呵!江洛气笑了。 大理寺作为一个掌刑狱案件审理的部门,里面竟然如漏斗筒子一般,这还不到一天呐! 他深吸一口气,计划之中意料之外,看来大理寺要好好改改风气了。 回到听雨轩梳洗后换上常服,江洛继续在书房看各方送来的消息和线索。 天色欲晚,积福摸了摸脸上的汗,趁着主子在书房,赶紧去打水也给自己擦了擦,干净了些许,就有一个小丫头过来找他。 是木丹让丫头给他送了一壶冰酥酪。 今日林月儿为了兑换积分,把江府冰窖几乎搬了个空,调配了好大几缸酸甜可口的料汁配比成一碗碗的冰酥酪,掩人耳目说是给江府的人发夏日福利慰劳炎热辛苦,好从中趁人不注意抽些送到系统里面去兑换积分。 积福回来得晚,领不到了,木丹专门给他装了一葫芦来,用井水镇着,虽然冰全化了,但就当个酸酸甜甜的水来喝也挺解暑的。 打发走小丫头,积福招来门房,让他去厨房传膳顺便给主子送点冰酥酪来。 自从家主回府,厨房就把家主的膳食备上了,跟林月儿的一样,不管家主回来多晚都第一时间做好,大家都铆足了劲不能叫家主挑出错处,再借口把支婆子这系老人调回来,最重要的是不能给夫人丢脸。 很快厨房送膳过来。 积福敲开书房的门:“主子,晚膳好了,您看摆在哪儿?” 江洛从书案中抬起头来,“侧室吧。” 随后好一会儿,江洛才搁笔,把写完的纸折好先放入怀里,往侧室走去。 天气炎热,林月儿今日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做冰酥酪的料汁,晚膳就随便搞了个冷面,冰冰凉凉特别适合夏天,再配上一碗将化不化的冰酥酪,解暑醒神。 一碗冷面放在桌案,江洛皱眉,“请大管家来听雨轩。” 他回来这几天府内的餐食份例变少了许多,昨日宴客竟然是夫人亲自下厨,甚至只有三四道菜,虽然分量很够,味道嘛!他舔了舔唇,想起荷花鱼嫩滑酸甜的味道,味道比之以前相当不错。 但是这样几道菜待客确实失礼,这两次夜宵也只有汤面一碗,难道是府内用度不够么? 大管家在江洛一回来就来求见了,但是江洛事忙,每日早出晚归,没有见上。 如今江洛派人来请,大管家赶紧带着铺子田庄的账本到听雨轩。 冷面面条细致人韧劲十足,汤汁凉爽,确实酸辣适口,再配上酸甜口的冰酥酪,江洛难得在炎热的夏日开了胃口。 一口气吃完,感受到胃里的饱腹感,缓缓抿了一口冰酥酪,擦了擦嘴,大管家也刚好到了。 大管家给江洛行礼,江洛点头,“黎伯,如今府中用度不够么?怎么看着厨房膳食份例有所缩减?” 大管家恭敬递上铺子和田庄的账本,主动跟江洛讲到夫人将管家之权收回去了,“如今府内各房的份例和用度都是夫人在管,都是夫人定下的新规矩,具体府内用度如何,老奴如今倒是不太清楚,不过听账房那边说,这两个月来公中都有结余,想来不是用度不够吧。” 结余?江洛抬眼看向大管家。 江府公中从他知道开始就没有过结余,积年世家府内的丫鬟婆子越发多,因为都是跟着老太爷过来的,而且碍于江府清流名声,不能做出苛待老仆的事,向来都有大部分空拿月例银子不做事的,各项开支也多,甚至每旬族中还要来公中支出一笔不少的费用。 所以怎么会有结余呢? “夫人管家,重新制定了规矩?”江洛想起来,才回来那天晚上确实听积福说过夫人制定了个什么仆役守则来着。 “是,夫人管家深得人心,府内众人都很拥戴夫人呢。”大管家管家多年,知道这个家有多难管,对夫人的那些手段和规矩,只有佩服的,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夫人的好话。 积福也适时开口:“可不是,现在夏日炎炎,夫人还亲自做了冰酥酪赏给全府上下的仆人,说是慰劳大家的辛苦,夫人真是心善,还记挂着大家,不仅一视同仁,连没有挂职的小丫头都能领到一碗冰酥酪,还是夫人亲自做的,大家都对夫人赞不绝口呢。” 江洛挑眉? 他怎么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众人赞不绝口的夫人呢? 江洛想了想,让积福把那个什么仆役守则给他找来,让大管家把这几个月公中的账目也给他取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那个夫人有这个本事,多半是拿自己的嫁妆银子做了贴补了。 成婚后他倒是想过把管家交给她,但是想到江府这一堆烂账,就先没让。 估计他这个夫人正打肿脸充胖子呢,他江府虽然公中开销入不敷出,但倒不至于让一个女子用嫁妆来补贴。 第38章 大智大勇的夫人哟(一…… 账本和守则很快送来。 江洛先把手里的线索卷宗看完,揉了揉眼角,让积福将大管家唤了进来。 一目十行先把账本打致看了一遍。 他有些疑惑,整个账面上是没有问题,上个月结余不多三百多两银子,但也算是结余了。 时间久远,他管家时的明细支出他记得不多,但依稀记得光是来往支出,用度份例就是一大头,如今这部分似乎缩减很多? “夫人把府内的老人都裁撤了?”江洛猜,最快也是最高的一部分用度。 他也不是没想过,奴仆日益增多,年纪和资历都摆在了哪里,月例都拿的高高的,而且年节和平时的赏银更多,花销也就多了,甚至有的老仆年纪大了做不得事,还要指派小丫头去照顾。 只是都是跟了江府多少年的老人,一辈子忠心勤勉,等到人家老了老了,就反脸不认人实不是君子做派,也不是仁厚之家能做的事。 所以他明知写开销越来越多,也没有提出裁撤老仆的想法,就养点人他江府还是养得起,至多不过是铺子田庄出息多均点过来罢,但是若是苛待老仆被人拿住把柄大作文章,那就是得不偿失。 缘由为难说来复杂,到思绪万千不过一瞬,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大管家就回到:“并没有,每三个月还会提拔一批人到府里来。” 哦?江洛诧异:“那些月例支出变少了许多?是减了份例?” 这个大管家倒不好回答了,因为他目前也说不明白。 想了想说了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不好说,可以说是减了……但其实是涨了,额或者说是做事认真的人有能力的人能拿到更多了!” 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大管家知道自己说得云里雾里就赶紧找补道:“哦哦!是优化、优化,我们现在有固定月例还有浮动月例,还有月度季度半年度年度奖励……理论上是更多了,实际上干的多拿的多。” 江洛皱眉,揉了揉眉心听着东一棒子西一棒子的不是很理解。 大管家见状找来专门给奴仆解释新规矩的丫鬟来给江洛讲清楚。 不一会儿,江洛收获了一堆新奇词汇和看似复杂实则原理简单的额、薪资规律。 就是十两银子拆分成一个长的领取周期。 原来干多干少干到这个位置一个月就能拿这么多,但是现在不行必须达到她制定的规矩要求,可以拿到一半,在一堆人中评选优秀可以拿到全部,连续三个月都是优秀可以翻倍。 江洛嘴角轻扬,不得不说这样做很聪明! 这样一来本来一个月要给一堆人十两,现在只用给一个。 节省了一大笔不说,还师出有名,因为这个评选中关键一票是他们互相投。 表面上全是加法,实际上还是减法。 更聪明的是,干了一辈子的老仆一眼就能勘破这其中的道理,所以她这套规矩更多针对的是年轻的奴仆,有时间有心气想要给自己博弈出一条路的人。 而对于需要江府荣养的老人则全部弄去给新考核上来的奴仆做老师,或者有手艺的教手艺,不拘是梳头、绣花、理花、算账甚至是认字都有可以做老师,然后老师的月例就从一众学徒的月例里分是十分之一汇总给到老师。 老师呢教的越多拿得就越多,学徒呢学出来了就能直接上手更好的在江府效力然后拿更高的月例,甚至是考核升管家、掌柜,或者最后赎身出去。 这一来二去江府一份钱都没出就得了赚了老师和学好了手艺或规矩的可用之人。 一箭双(白)嫖!合情合理。 江洛摇头,没想到她这个夫人这般……这般……大智大勇。 能弄出这么复杂的一个规矩办法,并且真的把这套办法顺利做了下去,甚至可以说是成功推行了,还逆转江府多年的亏空,第一次有了结余。 而他夫人不仅轻松化解了管家难题,还博得了一个众人拥戴的好名声,管家权还实实在在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名利权就一步到位了! 江洛拧眉深思,他夫人竟然是这样的么?如此聪慧且有韬略。 不错,这一系列操作,让他在一个女子身上看到了谋略的才能,此刻甚至心里想着,若此人为男子,他一定奉为知己,神魂相交与之探讨国之大计。 只是女子…… 其实女子也未尝不可,或许女子也有不一样的角度,江洛忽然觉得以前也许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夫人了,也许他应该更关注一下自己这个夫人。 “主子,夜深了,不若就寝吧。”积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乱江洛的思绪。 收起思绪,江洛点点头,“就寝吧!” 积福跟着江洛出了书房,出了院子,疑惑得脱口而出:“家主,听雨轩内室这边。” 江洛站在院外,闻言也不动,就这么站在那里。 积福这才反应过来犹豫地说道:“主子如今已近三更,五更您要去朝会,去夫人哪里的话怕是明早要来不及,您不是说明早朝会完要去吏部有要事么?” 抬头看看月色,万里无云月朗星稀,算着时辰,确实已经很晚了,想来夫人如今已经入睡了。 迟疑了一会儿,江洛才调转脚尖往回走,到底没有回积福刚才的问话,径直到内室去了。 同一时间的东厢房内,林月儿其实并未入睡,因为她现在热得睡不着。 她本来就是超级怕热的体质,以前每年都是靠着空调才能续命的,穿到这古代夏天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只有无边无际的热浪,更可气的是今天她一着急还把冰用完了,房间里现在连一块冰都没有摆。 更热了。 她也不忍心让丫鬟一直给她扇风,就假装自己睡了,躺在床上其实汗流浃背根本睡不着。 无奈把0527摇出来,问问今天放上去的冰酥酪卖的如何。 0527没有休息时间,晚上被摇出来还是精神抖擞,胖嘟嘟的脸蛋左右摇晃,林月儿伸手捏过去摸了个空。 “宿主,你今天上了100碗冰酥酪,标价10积分,现在卖出了39碗,兑换了390积分,还有61碗没有卖出去哟。”0527划到后面的数量拉出来给林月儿看。 唉! 果然,冰酥酪这种东西普通而且好做,买的人还是很少,十个积分买点什么不好,谁又会来兑换她这个,而且其他位面有可能是冬天,更难了。 “取一碗出来给我吃了吧,太热了!”反正卖不出去,不如让她现在吃了。 0527听话,退了一碗给林月儿,放到系统的冰酥酪冰还没有融化的迹象。 林月儿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酸甜可口,她调出的樱桃味很浓,整体味道还是很不错,只是甜味单一,第一口还可以,多吃几口就会觉得很寡淡看。 她一边吃一边想,若是能加点气泡水,最上面挤上炼乳或者草莓酱,既可以让甜味更丰富,又可以让酸味更刺激,一定会更好卖。 不过古代哪有什么汽水,想想也就罢了。 她让0527调出在美食系统商场最叫卖的物品给她看看。 这很简单,0527手一挥,林月儿眼前就出现了好几个广告栏一样的画面。 兑换量最高的是叫美容丸的药丸,标价也高一颗要10万积分,而且美容丸下面标注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果。 什么效果?美容! 具体怎么美容,美哪里就没有表述了。 就这样都是兑换量最高的,这不纯纯的骗子么! 第二个是减肥丸…… 林月儿跳过,然后继续跳过,最后全部跳过。 忍无可忍,林月儿让0527找点美食的。 这不是个美食系统么?怎么变成美容系统了! 0527改了关键字,总算找了几个美食。 宫廷百年秘方传承之烧椒酱…… 皇帝每天都吃的棒棒糖? 贵妃瞒着皇帝都要吃的辣条!? …… 画风逐渐奇怪,标题越发离奇。 林月儿点进去一看,就是烧椒酱、棒棒糖、辣条,很便宜,烧椒酱三个积分、辣条和棒棒糖才一个积分。 “这么便宜?”林月儿忍不住问道。 “对啊,就是因为便宜所以很多人都会试一试,反正积分不多嘛~所以这三个是目前销量最好的,因为这是美食系统,绑定宿主都是会厨艺的,一般的吃食根本没人会去兑换,所以兑换比较高的就是需要用的美容啦减肥啦之类的药丸咯。”0527解释道。 林月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这是一个美食系统,她用美食兑换积分,普通的美食根本吸引不了其他宿主的注意力,因为大家都会做,所以反而不是美食的其他东西兑换更火比例更高。 具体分析这三个兑换比较高的美食,无一不是噱头搞得很大,积分又标的便宜,让人忍不住点进去,然后花点积分兑换来看看,可能东西都没有做很好,实质上赚的就是一波快钱。 林月儿抿着嘴,原来是这样。 这简单! 不就是标题党嘛,她也会。 第39章 公主来了快请进(二更)…… 晨起雾缭绕,日出艳阳天。 趁着晨雾太阳还未出之时,林月儿带着龄草靠近听雨轩靠近荷花池和水榭馆的侧院。 这是昨天龄草最后给她提出的折中办法。 最凉爽的水榭馆住不进去,就到听雨轩住,反正在这边靠近荷花池这方小院也比其他位置要凉爽得多。 只是不方便的是以后可能要跟江洛日夜相对了。 林月儿只犹豫了一个晚上就搬了过来,主要是晚上的真的太热了。 日夜相对就相对吧,她待在自己院子不出去也总比在东厢房被热死。 江洛五更便出发去早朝了,所以林月儿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 不过听雨轩也不算小,外院到书房在绕进小花园到她这方院子,也不算近,若是从荷花池绕过来就更远了,只是这里倒是去水榭馆的必经之路。 所以若是江洛平时在前院书房,再加上他如今早出晚归的作息,林月儿颇为大胆地想着他们甚至可以做到同一屋檐日日难相见的可能。 听雨轩果真凉快很多。 林月儿躺在龄草用井水擦拭了好几遍的凉席,困意来袭,一滚身来了个回笼觉。 晨光初照,云层沉沉叠叠,皇宫之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已在大殿等候多时。 十几年如一日不曾迟到早退的陛下,今日破天荒的晚了那么一时半刻。 皇帝脚步匆匆,几步走到大殿上,见到韩丞相移过来的眼神,已知天命的皇帝陛下竟然脚下凝滞,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开始了例行早朝。 下朝后,韩丞相果然站在外面询问起太监皇上今日迟到的缘由。 趁韩丞相还在跟太监说话之际,皇帝陛下脚底抹油赶紧往后宫过去,不敢停留。 跟在皇上身边的胖太监,一步一喘,直到彻底拐进后宫,皇帝陛下才松了口气,慢了下来。 多少年没有见到韩大相公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已知天命的皇帝陛下想起曾经被韩大相公教导支配的恐惧,仍旧心有余悸。 胖太监擦了擦脸上冒出来的细汗,喘着气道:“陛下身手矫健似当年,秋、秋后狩猎一定战果斐、斐然!” 一句话忍不住大喘气两次,给皇帝陛下都听笑了,“你这身子骨也太差劲了些,以后手里的活儿也别都给底下人去办,你也多动弹动弹。” “呵呵,是,谢陛下关心!老奴遵命。” 皇帝陛下疾走了一阵,乍然松了下来,腿也有些软,放缓了脚步,“行了,朕还不知道你,就慢些吧。” 胖太监再次躬身呵呵笑道:“谢陛下!” 漫步宫道,胖太监见皇帝陛下心情甚好,凑趣道:“陛下如今待韩大人仍旧一如当年,陛下真是仁德贤明!” 皇帝陛下摇头笑道:“今日早朝是晚了点,若是被韩行章抓到是因为被昭庆绊住了些许,不止昭庆连朕也要被那个迂腐的老头数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陛下实乃宽宏海量,大渝有您这样的陛下才的得以昌盛,昭庆公主有您这样的父亲才是福气呀!”胖太监可太会拍马屁了。 这一通下去拍得皇帝陛下是通体舒畅,赞许的眼神止不住的丢到胖太监身上,等他说完才略略自谦道:“韩行章就是这样的性子,为人是迂腐了点,但是于社稷于朝政都算的上鞠躬尽瘁,些许迂腐朕又如何忍心计较呢,昭庆嘛!” 说道昭庆,皇帝陛下会心一笑,眼角纹路都透着一丝宠溺:“昭庆还是个孩子,贪玩一点很正常,这孩子还是很有孝心的。” 偏心就是这样,皇帝陛下偏心昭庆公主,连她翻宫墙、偷偷出宫也不过是一句孩子贪玩罢了,就算昭庆今天再来磨缠他出宫,他都觉得这孩子胆大可爱,耽误上朝都未生气,还随手令牌丢给她,一个公主就这么史无前例的开始了自由出入宫中了。 昭庆公主终于拿到了令牌,迫不及待换上便服带上皇帝陛下分给她的侍卫,悄咪咪从南华门出去了。 南华门往南屏坊很近。 侍卫便衣隐在人群中不显,昭庆公主头戴围帽一路上东瞅瞅西看看,饶有兴趣地拐到了南屏坊江府门口。 门房通报到龄草哪里后,龄草派木丹先将公主请进来,自己踏进内室摇醒林月儿。 迷迷糊糊间,林月儿听到龄草与她说道,上次那个昭庆公主又来了。 迷糊的脑子瞬间清明,公主?太好了。 抓住龄草的手,林月儿笑着道:“还不快请进来。” 大满一边为林月儿梳洗,小满在后面给林月儿梳头。 龄草却看着自家主子很铁不成钢的叹气:“夫人,奴婢可听说这位昭庆公主以前可对家主有意,如今家主归来,公主又上门,夫人您可别傻呼呼的被人哄骗过去了。” 江洛? 林月儿想起在长公主第一次见到昭庆公主时的场景,似乎好像有这么回事。 “相公在家么?” 龄草倒是摇头:“家主今日早朝,然后要去大理寺上职,家主回来都多久了,一直早出晚归,夫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家主?” 林月儿摇摇头,她关心了,江洛也要上朝上职呀? “夫人也要早为自个儿打算才是。”龄草凑近林月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月儿脸色忽然变红,心里略有抵触得想着,孩子什么的有点魔幻呀! 此刻在吏部的江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扑哧一声,给在屋内清点卷宗的吏部小吏吓了一哆嗦,怀里的竹简哗啦啦掉下来,在地上滚落几圈到了江洛脚边。 小吏吓得头发竖起,紧走几步到江洛面前,不敢抬眼看江洛的神色,双手行礼支吾道:“江、江大人……” 一句话没有说完,江洛伸出手捡起脚边的竹简,粗略看了一眼就递给了面前的小吏温和的笑道:“给你。” “谢、谢大人!”小吏擦了擦汗,把竹简收回去。 江洛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小吏将整理好的几大箱卷宗放好,对江洛到:“江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您看是在这里看还是带回去?” “辛苦了。”江洛指挥人将箱子搬走,临走时江洛回头道:“若是你想起有什么遗漏的直接送到大理寺来给我就好。” 小吏点头,看着江洛带着几大箱卷宗扬长而去,自己的眼神忍不住飘向门口凌乱的书架上,抿了抿嘴低头继续做事。 第40章 一道菜抢了公主心上人…… 江府荷花池边荷花亭,纱幔围帐内传来公主惊呼! “专门给本公主做的?” 昭庆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各色小食糕点,一小格一小格的盘子上每样分量只有一点点,从肉铺到糕点,从鸡爪到地瓜片,从凉糕到冰糕,甚至还要做好的十全十美钵钵鸡…… 林月儿满脸笑意地点头:“公主大驾光临,当然要拿出十足功夫,请公主赏脸。” 事出反常必有妖,昭庆狐疑的看着她,“洛哥哥那边的事关乎朝政,本公主可管不了,你做这么多好吃的给本公主也没有用。” 江洛?林月儿一懵,“什么朝政?” 怎么每个人都把她跟他扯一块…… 哦哦,相公相公嘛!行吧。 公主挪不动石凳干脆把林月儿拉过来,眼冒星光异常兴奋道:“就是顾敏知呀,你还记得吧,太子哥哥说顾敏知很重要,她的事关乎盐税,我就说我们这次做了件不得了的大好事,不过太子哥哥说让守口如瓶后面也不让本公主再插手了。” 说道最后她有些惆怅的叹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跑出皇宫经历,年少的公主千娇万宠长大,不爱红颜不爱权利,一心向往仗剑江湖,而她这第一次仗剑救人,就救出了一个与国政朝局至关重要的人。 这种复杂的感受,宫中无人能懂,陪伴她一起的贴身丫鬟不懂,宠爱的她的父皇母后也不懂,只有林月儿,这个在一起经历也见证了这段经历的伙伴。 所以昭庆执着于出来找到自己的伙伴共鸣。 但林月儿并没有很懂,反手又把她拉回来:“让别人头疼去吧,咱们吃好吃的吧!这个虎皮凤爪可是我专门冒着厨房高温给你炸的,公主你可得好好尝尝。” 昭庆被噻了一手,看着林月儿真挚的眼神,真有这么好吃? 她看着这个所谓的虎皮凤爪,鸡爪呈红褐色,外表褶皱不堪,看起来丑丑的,闻着有种酱香味,但是看着并不是很好吃。 在林月儿的一力推荐下,昭庆试探吃了一口,然后就眼神一亮,虎皮看着邹邹巴巴,放进嘴里一抿就化入口中,劲道的鸡爪吃起来香糯脆软,把鸡爪腥味难去和鸡爪难啃的缺点都解决掉,公主一抿一拉一只鸡爪就脱骨进了嘴里,不一会儿虎皮凤爪就告罄了。 “味道确实不错,脆鲜软糯,你对吃食一道甚有天赋,洛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才娶你的吧。”公主优雅地让小满伺候着净手。 林月儿眼睛豁然一亮一本正经点头,“不错,有道理!”一道菜抢了公主心上人!!这标题绝了! 林月儿觉得公主这时候过来简直就是及时雨,在亭内一直投喂到公主吃撑了,最后走的时候林月儿还大包小包给公主打包了不少吃食回去,并胆大包天让公主给他回信那个最好吃。 稍晚一点,美食系统的商城就出现了一道名为“一道菜抢了公主心上人”的虎皮凤爪,标价五积分,合计一千份上传到系统商城。 傍晚的听雨轩,太阳下山水汽上浮,南边的风吹满整个院子。 知道林月儿怕热,小满给林月儿将头发全部盘上去梳了一个双刀髻,林月儿站在院门的风口,身上穿藕荷色软烟罗裙和湖碧素雪娟披帛随风扬起。 修长的脖颈干净又挺拔,衣带纷飞仿佛置身云端的仙女。 林月儿脸色平静目光朝前没有焦距,想一个雕像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过丫鬟婆子看了林月儿一眼都纷纷绕道而行,胆大私底下叽喳着:“夫人这是在等家主?” “想必是吧,家主回来好几天了,就去了夫人院子一次。” “听说家主高升了,早出晚归在办什么案子。” “所以夫人才想着搬到听雨轩吧,好歹能多见见。” “唉,夫人对家主真是痴心一片呀。” “对啊,据说厨艺还是专门为家主学的,小翠今天在荷花亭伺候听公主说的,夫人还点头了,想必八九不离十。” “唉,夫人这么好,家主怎么就看不到呢,怎么忍心让夫人独守空房。” “主子的事谁知道呢,不过据说家主似乎不太喜欢咱们这个夫人,之前夫人落水了连一封信都未曾寄回来呢。” “唉,夫人这般好……怎么不遇良人呢,夫人的命也苦么?” “唉,就是呀,夫人真是命苦。” …… 林月儿不知道自己站在风口吹一吹风会引发小丫头们这些猜想,更不知道小丫头的牢骚被难得早归的江洛听了个全乎。 痴心一片? 独守空房? 不遇良人? 洗手羹汤? 命苦夫人? 丫鬟离去,江洛停在原地,一时之间从满脑袋里的吏部卷宗突然塞进来这几个词语。 “府内众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夫人也是如此想的?” 积福斟酌回道:“夫人一直体谅主子您在外辛劳,府里人也不过是一知半解,主子您别跟他们计较。” 江洛按了按酸胀的头部,想到夫人落水他确实没有知晓是他失职,绕过回廊往前走去。 就看见林月儿门前一脸恬静,身上的披帛缠绕着袖子裙角飘飞,干净微微前倾的脖子诠释什么是翘首以盼。 这一幕落到江洛眼里,心中忽然浮现出一首不知道哪里看到的诗句——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 他快步走到林月儿面前,脸色放缓带着同样的温柔道:“怎不去屋里等,”不太熟练但还是关切地抓起林月儿的手,眉头一皱果然被风吹得略带凉意,“手这般凉,是落水后的留下的病根么?” 他眼神温柔,神情中略带了疼惜地看着林月儿。 林月儿听见声音从0527的系统里切出来,就看见江洛放大的俊颜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猛地一仰头撞到差点撞到江洛,额头险险地擦过江洛的鼻尖。 她根本没有听到江洛刚刚的问话,只是被他突然凑近的脑袋吓了一大跳,她手一颤,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人家的手里, 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林月儿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刚刚又发生什么么?怎么忽然牵手的,她错过了什么? 江洛见林月儿神情呆滞,牵起她的手将她扶进院里坐下,先对着龄草道:“给夫人拿个毯子,傍晚的听雨轩风急水冷,怎让你家主子站在风口一直吹,不知道主子身子弱么?” 江洛声音细腻沉稳,音色温润饱满,使得他用严肃口吻时说话更唬人,龄草赶紧认罪去拿毯子了。 一只手抬起短暂的碰了碰林月儿的额头,很快收回到自己的额头,江洛对着林月儿道:“没有发热,夫人觉得哪里不舒服么?” 行动间,江洛衣袍的袖口刮过林月儿的脸庞,书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林月儿有一种恍惚的错觉,难不成原主和她相公的夫妻关系很好? 林月儿垂下眼眸陷入思考,江洛转头吩咐积福道:“去请郎中。” 郎中! 林月儿想起才来吃的大半个月的中药,瞬间警铃大作,刷的一下抽回手,站起来离江洛稍远几步,“不用!不用郎中,我没事,就是吹了会风。” 说道最后她想起了什么,又别别扭扭福了下礼道:“谢相、公关怀。” 林月儿回神后眼神清明,看着并不像病了,江洛便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环顾四周,小院被龄草打理得井井有条,收拾得很是不错。 江洛开口赞道:“收拾得不错,你既喜欢这里就安心住下,不必有负担,稍后我会让积福将我的用品搬过来。” 林月儿低下头,闻言忍不住瘪嘴,没有应声。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沉默。 林月儿是在脑子里思考怎么妥善又不突兀的拒绝江洛搬进来的想法,一时之间没有言语,江洛则是想好要给足夫人体面后,闭上眼睛继续接着之前的思绪。 等到龄草从内堂将毯子拿出来,林月儿都没有想好,身份使然,她现在能用的借口很少。 大姨妈? 额……现在说是不是不合时宜,只是说用品搬进来,又没有要那啥! 林月儿一边小幅度的摇头一边嘴里碎碎念出,“不行!” 龄草纳闷:“晚膳不摆到这里,夫人想摆到哪里呢?” “晚膳?”林月儿抬头。 龄草刚刚就凑近问夫人晚膳摆哪里。 林月儿把叹气憋回去,“随便,都行。” “那奴婢就传膳了?夫人晚上有想吃的么?” “随便都行。”林月儿挥挥手让她自己安排。 龄草转身向江洛行礼恭敬问道:“家主,奴婢去传晚膳,家主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去安排。” 江洛看了看林月儿道:“让厨房做点夫人爱吃的来。” 龄草眼角眉梢都带上喜气,江洛关心夫人就是她们院的体面,也为夫人高兴。 林月儿按住蠢蠢欲动的手指,忍住想要咬手指的悸动,心里小人尖叫。 什么意思?受刺激了? 搁这儿表演什么伉俪情深? 做给其他人看? 哦~难道是真爱在门口?! 林月儿抬眼瞅了瞅江洛,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了过去,江洛垂着眼,林月儿飞快的探头出去上下左右门前树后全部搜了一遍。 没别人呀? 咳!江洛咳嗽一声,林月儿咻的一下把脑袋收进来,没有第一时间往江洛看去,等了一会儿才抬头飞快往江洛哪里看了一眼。 没想到江洛其实一直盯着她,这一眼被抓了个正着。 林月儿心虚移开眼睛,江洛叹口气起身,将林月儿又拉了进来,“性子怎生变得像个孩子,刚不跟你说了门口风大,你身子骨弱,别往哪里凑。” 说着将龄草拿过来的薄毯给她披上。 热了一天刚凉快一点的林月儿一瘪嘴,热!《 》 40-50 第41章 月色温柔晚风醉人 落日余晖,花架下一双璧人相对而坐。 晚风徐徐穿过荷塘带着荷香吹进院落,打着旋在院里肆意来去,最后围着花架在林月儿和江洛的脚边掀动了两人的衣摆。 龄草知道林月儿怕热,晚膳几乎都是冷菜,什锦口水鸡、鸡丝凉面、鸿运口福鸡、葱油鸡丝、红油鸡块、蒜泥胡瓜和凉卤鸡翅腿。 “今儿是全鸡宴?”江洛笑了对着满桌的鸡问道。 林月儿眼神飘忽,心虚地端起小米粥搅动了两下。 龄草笑着端上最后一盘菜。 林月儿定睛一看,是她偷偷留给自己做夜宵的虎皮凤爪,隐晦又幽怨地瞅了一眼龄草。 龄草完全没看到,只是笑着跟江洛解释道:“回家主,今日昭庆公主到访,夫人特意研究了新菜式待客,用的全是鸡爪,故整鸡都剩了下来,所以这几天府内可能都会是全鸡宴了。” 江洛意外的看了一眼林月儿,又看了看外表不算好看的虎皮凤爪,还是给面子夹了一只到碗里,想起夫人与公主一起在檀山寺的事情便道:“你与公主倒是很投缘。” 这话就是对自己说了,林月儿放下碗:“唔,初夏赏荷宴在长公主府与公主机缘巧合救了落水的何夫人,呃,就是顾敏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虎皮凤爪做的软糯好脱骨,江洛筷子夹开一点放到嘴里,哪怕是吃鸡爪这种食材仍旧保持住优雅的仪态,听见林月儿的解释,想到昭庆公主的性子,他脸上都浮现出无可奈何来,“昭庆公主、嗯,颇得圣上宠爱,性子胆大爽直,只是你还是少于她相交为好,而且以后也莫要带公主出入险地。” 江洛对这个昭庆公主颇为苦恼,以前他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时候就老缠着他讲宫外的武侠故事,就因为他买书书肆老板送的武侠话本子夹带进宫内被公主发现了,并对这种虚无故事尤为喜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如今都要隔三差五找他要话本子。 当然从此书肆老板的话本子从那时起就不愁销路了。 林月儿瘪瘪嘴,知道这话是点她上次檀山寺的事情,切~她还不愿意带公主玩儿呢,金枝玉叶磕了碰了岂不是自找麻烦,她冷声道:“嗯,知道了。” 江洛注意力放在林月儿身上,林月儿声音一降调,他就感觉出来了,略一思考他补充道:“昭庆公主若有为难你,你告诉我就好,嗯……”江洛忍不住有夹了个凤爪道:“城北永华坊的三冬书肆里的柳掌柜专门为搜罗了不少武侠话本子,若是我不在,公主为难你,你就去哪里寻几本武侠话本子送给公主,她便不会为难你了。” 公主心思纯善,江洛并不担心公主会欺负自家夫人,只是担心公主跳脱的性子总是提出无理要求,夫人如此娴静温柔,或被公主连累未可知。 林月儿筷子戳了戳龄草给她夹的鸡丝,心里却想着,喜好了解如此透彻,看来公主这一声一声的洛哥哥确实没有白叫哈! 闲适地一顿晚膳在林月儿胡思乱想中结束。 撤下晚膳,林月儿在小满的伺候下净手洁面,就看到木丹带着积福忙进忙出在院子里添置江洛的东西。 几个装满衣物的大箱子陆续搬入内室,积福带着东一将江洛书房里的部分书和文房四宝搬到内室的桌案上。 林月儿站在旁边看他们进进出出,眼睁睁看他们把她的柜子占一半、床上占一半、书案、书架都要占一半,一时之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分房理由。 虽然书案她多半不用,但是这种自己领地被入侵的不爽感,难以释怀。 她打量江洛认真看书的侧颜,灯火下显得格外细腻柔和,他身上常年带的那股子清冷劲儿没了,此时竟显现出岁月静好好的温柔来。 小满走到林月儿身边,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话,然后地上手里的长竹筒,林月儿接过,转过屏风到里面的竹塌上盘坐。 竹筒打开,是之前让龄草找来工匠画的图纸。 府里主子多了一位,府内事务越发多了起来,龄草愈发忙了,所以这事儿就交给小满去办了,小满这段日子跟着龄草学了很多,做事愈发周全。 这不,还专门每个铺子让工匠提了至少三个图纸方案。 铺子铺满竹塌,小满寻来烛火放到小桌几上给林月儿照亮。 画图纸的人功夫了得,柱子梁瓦都画得栩栩如生,长宽比都用小字标注,任何一个懂行的都要赞一句画得漂亮。 只是林月儿看的一脸懵,她想要的是效果图,不是可以拿去施工的施工图。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小满道:“不要这种,要效果图。” 小满迷茫:“夫人,奴婢不懂什么是效果图?” “就是像画一样的,要能看得出效果的那种。”林月儿双手张开比划着给小满形容。 小满挠挠头,还是疑惑道:“夫人,可这就是画儿呀~” 林月儿不知道怎么说,就四处打量,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下榻走出屏风指着画对小满道:“要工匠画成这样的来。” 积福刚把木箱归置好,就听见夫人在那里看主子闲时作的山水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月儿转头看向他,积福赶紧道:“请夫人赎罪,只是奴听夫人刚刚的话实在没忍住。” 她刚刚的话很可笑么?林月儿更加疑惑。 江洛清咳一声,放下书卷也看向积福,警告得看了一眼积福。 “夫人若要工匠照着主子的画来画,也太过难为人了,放眼整个大渝也没几人能画到咱们主子这样的。”积福言语玩笑间尽显对自家主子画艺的自傲。 木丹也在一旁揶揄道:“夫人,家主是大渝最年轻的探花郎,一手山水丹青能与前朝画圣齐名,夫人您想要画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林月儿诧异的看了江洛一眼,这……这么优秀么? 又重新打量起这幅山水画,气势恢宏,构图巧妙,远山近水,一动一静刻画得巧妙和谐,整体看下来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初看群山环绕气势磅礴,再看就能感受到里面山水间变化生机之感,确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画作。 江洛不知何时从书案后走到林月儿身后,抬手取下画,递给林月儿道:“你喜欢,这幅听泉送你。” 男子高大的身子站的离林月儿近了很多,挡住烛光,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林月儿没接,摆摆头道:“不是不是,我是跟小满说图纸用这样的画法,工匠送上来的图纸我看不太懂。” “我看看。”江洛从林月儿手里接过图纸转身走到书案前,两张图纸并排放到一起。 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林月儿:“哪里不懂?” 人家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再不接就不给面子了,林月儿只好走过去,指了指图纸道:“这个画的太抽象了,看不懂,我要那种能看出来效果的。” 江洛点点头问道:“这是画的酒楼?这是买的地想要新建?” “不是,城北洛河边我的那个小酒楼一直经营得不好不坏的,想重新修缮一下,布庄和香料铺子也想看看能不能改得精细一点。”林月儿轻声解释。 “明白了,”江洛点头,抽出几个图纸说:“这几个都是要动梁柱结构的,工程量浩大,估计不是你想要的,这三个改动比较小,我给你大致画出来,你再看。” 说完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作画。 看着江洛画笔勾动,一座酒楼跃然纸上,另外起笔画起了酒楼里面的布局。 林月儿内心的小人摆手尖叫,哇!主动帮忙的男人,备注是气质文雅相貌俊朗且又会作画的男人真的好温柔呀,好感度爆棚! 她也想叫他洛哥哥了~ 小满给夫人把椅子搬过来放在旁边,林月儿没有坐下反而看着图走到江洛身边道:“这是屏风么?不要屏风,这里要那种开放式的吧台,额……就是掌柜的柜台暗中,背后的架子要博古架,这里加个木板斜一点,跟上面这个围栏连起来……” 林月儿一边在江洛作画时指指点点,一会儿加一个一会儿少一个的。 江洛也都一一照办,增加的画在一边,已经画上去要减少的就先留着,等林月儿讲完,江洛重新在旁边起笔勾勒出刚刚林月儿说的效果。 屋内烛火晃动,两人头挨着头,丫鬟们识趣的退下,留下俩人在屋慢慢琴瑟和弦。 知了歇晚,蛙声继续,晚风忽然吹进窗户吹起纱帘罗帐,也吹起桌案的画卷纷飞。 林月儿惊呼一声赶紧摁住,同一时刻江洛的手也落下,刚好敷住林月儿的手。 长时间的握笔作画,江洛手的温度敷上来的时候,林月儿被冷的一激灵。 风吹动烛火忽然灭了,月光温柔如水从窗外流进来,依稀能看见江洛半边侧脸,黑暗中只听见江洛轻笑一声:“看来今晚的清风都在催促我们就寝了。” 风停纸静,月光没照出林月儿呆滞的脸,哈啊! 第42章 你且安心江府夫人永不变…… 屋内黑暗且安静,小满带着烛火推门进来。 积福快步进来越过小满凑到江洛耳边说了句什么。 江洛轻轻点头,手上用力把林月儿扶起来:“你先就寝吧,不用等我。” 说完就要离去。 已经走到门口的江洛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儿,林月儿仍旧保持刚刚呆滞的样子。 脑海里忽然冒出小丫鬟的那句——家主一向不喜欢这位夫人,落水都不闻不问。 眼中又浮现出傍晚林月儿立在院门前翘首以盼的样子。 脚步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门口,想着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积福为江洛撩起门帘,在积福诧异的眼神里,江洛没有犹豫回身又走回林月儿身边。 林月儿眼眶微睁,像个木偶任由江洛把她扶到床上,屏风外丫鬟识趣退开,江洛开口:“你落水之事我确是回来才知道,这是我的失职,往后不会再有,你且安心。”他稍稍停顿后才道:“你是我祖父定下的江府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明白么?” 林月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在江洛真挚的眸光中只是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江洛见她此时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林月儿的头,“那夫人早些安寝,我、我另有要事。” 这意思就是今夜不打算回来了! 林月儿暗自又松了口气继续乖巧点头,“好,知道了。” 目送江洛离去,木丹快步进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夫人也不说留一下家主,没准家主就留下了呢?” 林月儿抓起自己做的兔子靠垫抱在怀里抵住下巴,邪睨木丹一眼:“你很希望相他留下来?” 木丹大大咧咧:“不止奴婢,咱们院所有的,哦、不止,现在是几乎全府所有的奴婢都希望您和家主能好好的,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额…… “谢谢。”林月儿面无表情,内心环绕,听我说,谢谢你…… 江洛都走了,木丹也没有过度纠结,随即问道:“夫人要梳洗安歇了么?” “泡个澡吧,昨儿不是买了牛奶么,来个牛奶浴!”天气热泡澡最舒服了,有种蒸桑拿的感觉。 听雨轩外院的书房里,辜超逸和刘子玉一身夜行衣围在桌上一口一个虎皮凤爪。 间或还要你推我往的抢夺一番。 江洛一进来就看见这孩子似的一幕,扶额无奈:“你们还是三岁小儿么?来我府上吃夜宵的?” 辜超逸和刘子玉同时转头,两人叼着虎皮凤爪一时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凶恶地等了江洛一眼。 落坐桌案后等俩三岁小儿吃完夜宵,积福奉上茶盏,江洛抿一口见两人吃得差不多问道:“如何?” 上次两人来江府演了一段后,趁着众人注意力转到江洛身上之时,两人偷偷派遣心腹暗地按照江洛要求对何祖敬和何祖耀两兄弟进行了调查。 此番漏夜前来自然是调查有了眉目。 辜超逸擦了擦嘴,又喝了茶漱了漱口才道:“俩老家伙问题很多呀,何祖敬这边每日除了上值便是小妾、花楼两头跑,还有一处老家伙藏得虽然深,但还是被我挖出来了,他在永华坊乐安巷偷偷养了个外室,嘿嘿~” 他神秘一笑,顿住不继续往下说,一副你们快问快问。 江洛懒得搭理,眼神催促他别卖关子继续说。 刘子玉切了一声:“你就会查一些外室、小妾什么无关痛痒的了,还是我看我这边吧,何祖敬府内开销这些年主要是用在女色上,天上仙他是常客,天上仙一晚上最少都是数十上百两银子,他不仅过夜还包了姑娘,这一来二去一年没上万两银子绝对不可能,何祖敬夫人是已故礼部侍郎顾大人的孙女,家中继母跋扈,没有什么嫁妆银子,何祖敬也不是那善经营的人,铺子田庄出息还有他的俸禄、就算还把娘子的嫁妆全部拿过来都不够他消遣一年,他这样的日子过了可不止一年,那天上仙他一包就是好几年!他的银子来路绝对不正,证据不要太多,很好查。” 他停顿了下,邹眉道:“只是这何祖耀相对何祖敬就谨慎很多,治家也相对严谨,府内开销也在能力范围之内,看起来似乎对何祖敬的事不太清楚。” 辜超逸挤开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还不是也没有查到什么,就这点还能嘲笑我呢?”他冲刘子玉翻了一个大白眼。 刘子玉也懒得理他。 江洛手指摩挲衣角,这线索太少了,但能动盐税的不应该是一个大理石主簿,何祖敬很明显只是表面的一个棋子。 此时,见无人搭理他,辜超逸清咳一声不耐道:“你们真不想知道这外室?” “辜大人,快说吧,再等会儿花儿不仅会谢了还会被我连根拔起。”刘子玉一边说一边磨牙。 “哼!”辜超逸冷哼一声没有与他多掰扯:“那个外室不是何祖敬的,你们猜是谁的?” “何祖耀!” “他哥的?” 江洛和刘子玉同时开口。 辜超逸得意点头,“就是何祖耀的,藏得够深的,被我查出来了吧,何祖耀特别谨慎,几乎从不露面,是我家侍卫有一个会读唇语,看见何祖敬叫这外室嫂子,才查出来的。” 江洛和刘子玉对视一眼。 藏得这么深,看来着外室大有文章呀。 “派人盯着了么?别让这人跑了,重点顺着这个外室查。”江洛严肃道。 辜超逸拍拍胸膛点头表示,兄弟办事,你放心。 刘子玉见江洛还是一副凝重的样子,不禁问道:“君平,难道你觉得何祖耀后面还有?” 江洛点头:“顾敏知墨出来的账本牵扯的人让人心惊。”他呼出一口气,看向刘子玉继续道:“除了何祖敬,里面包括何祖耀都只有账目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更何况有的人不是我们可以调查的,若是贸然调查,恐怕打草惊蛇。” 辜超逸迷糊:“太子殿下都不能调查?难道你认为幕后黑手是皇帝陛下?那还查个毛线!” 空气静谧,其余两人并不是很像回复他这个蠢问题。 “太子殿下不插手?”刘子玉想明白其中关窍。 江洛启唇吐出那夜在皇宫之中皇帝陛下对他说的话:“陛下说,巡盐的差事太子已经办的很好了,但这贪渎盐税是大理寺职责所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查到哪里就是哪里,太子有太子要担当的职责,朝臣也有朝臣应该担当的职责。” “陛下这话的什么意思?太子殿下就不能插手了?”辜超逸率先发问。 刘子玉点头轻声:“很明显呀,查案是大理寺的事,只是因为这次贪渎案第一个浮出来的鱼儿是大理寺主簿陛下才临时把君平往大理寺放的吧,只是陛下这话……”刘子玉邹眉:“很难说陛下到底想查到什么地步?” 烛火晃动,打更声传来,已至深夜。 江洛脸上神情莫测,烛火映照出的他的侧颜,眉宇成峰仪表堂堂。 “那你想查到什么地步?” 刘子玉抬眼,很意外这句话竟然是辜超逸说的,辜超逸挤眉弄眼看着他,咋了,又说错话了。 刘子玉:“君平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能查到哪里就查到哪里。”江洛平静的说道然后起身侧身回头对他们说道:“走,带你们去见见这起案子的另一个关键人。” 夜半三更,三人骑上快马,避开街上巡逻的守卫,悄然往高尖山去了。 另一边泡了个舒服的澡后,林月儿仰躺在竹塌上,小满给她举着烛火看江洛画完的效果图,小酒馆改动了一点外形,加了一些飞檐,整体会有一个翻新。 外在林月儿没有什么大的意见,就是内里,她要重新改动,中间设置楼梯,四周全部都要做成包间,每个房间都要设计出特点,既然临河卖的是位置就把这个位置的优点放到最大化。 江洛画工了得,寥寥几笔一副室内陈设图画的栩栩如生,甚至还点缀了带着生机的花草,一副效果图还整出了意境来。 林月儿噘嘴想到这人真会显摆,难怪能吸引公主,去巡盐也能被女子青睐,跟着人孔雀开屏的性子脱不了关系。 只是原主的记忆差别也有点大了,说好的小妾没有了,连落水江洛似乎也真的是不知道的!那原主的家破人亡难道也…… 她摇摇头把图纸递给小满:“把这个图给工匠就照着这个做。” 小满接过去:“那让掌柜的看着还是……” 让掌柜的看着工匠就是掌柜的不换,不让掌柜的做事,那就是要换人了。 “酒馆的陆掌柜龄草上次不是说查到了公为私用,做假账藏匿铺子收入了么?陆掌柜让他回家,至于……”林月儿想起原主记忆中对她一直不离不弃的陆嬷嬷,“陆掌柜拿走的不再追究,但是赶出府,查到陆掌柜的证据给陆嬷嬷,以后她不用再进府。” 不在进府便是不想再见了,小满应下。 三言两语做出决定,林月儿继续说道:“至于剩下的几个铺子嘛,那个肉铺的张屠夫确定是自己另外开了铺子了?” 小满道:“不错,似乎他娶的娘子是西市另一个屠夫的独女,入赘了,就去那边帮忙。” “除了私自关闭铺子,没有别的了?” 小满摇头:“暂时没有发现。” “既如此,张屠夫也赶出府,肉铺赁出去,田庄的猪肉家禽、蔬果以后一半送到府里,剩下的等酒馆重新修缮好了送到那边去。”林月儿果断道。 小满也记下来,追问道:“那布庄和香料铺还有柴火铺呢?” 林月儿打了个哈切:“布庄和香料铺子才给了一千两银子,等过一个月再看看,柴火铺子铁三做的如何?” 说道这个小满满眼赞赏:“柴火铺子这个月账面流水翻了三倍,这可是在夏天呢,没想到铁三一个农夫竟有这般能耐,他们家总算是走出来了。” 林月儿点头,从这个铁三敢带着柴火从城外田庄到城里铺子卖,卖不完还能想到去富户上门兜售这点,她就能看得出来铁三这个人是敢想敢做不认命的,这样的人只有能有一点机遇就能起来。 “既然如此,柴火铺子他继续看着,另外酒馆的修缮这块也交给他去盯着。”林月儿干脆吩咐,既有能人就物尽其用。 小满全部记住,退出去先去安排。 林月儿没有急着安歇,而是趁着丫鬟退出把0527摇出来她想再问问原主的事。 第43章 三章合一 0527这几天被频繁地摇出来,又不是升级,老大不愿意,嘟着嘴问林月儿又要干嘛。 “原主的记忆好想出现点问题,你这边能不能再融合一遍?”林月儿直接了当。 0527摆头:“原来的林月儿灵魂已经完全消散了,没有办法再次融合哟~” 消散了?林月儿叹气,“可是她的记忆好像出错了!” 0527闭上眼睛,“我看看哈~”不一会儿它睁开眼睛:“没有呀!是正常的呀~宿主觉得哪里错了?” “她的记忆里是江洛见死不救,见她落水都不曾回头救她,妥妥的渣男,但是事实上好像江洛并不知晓她落水的事?” 0527点点头:“对呀!” 停顿几秒,林月儿见它没接着说,“对啊?所以要么是记忆错了,要么……哦!你是说江洛在撒谎?” 0527脑袋摇成拨浪鼓,系统都一卡一卡的,“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撒谎,我又不是他的系统,我是说记忆没错。”0527想了想又道:“但是按照当时的情况,江洛也有可能不知道原来的林月儿落水的事情。” 听见它如此说,林月儿直起身子道:“哦?怎么说!” 0527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索性把当时的画面直接拉出来。 江府荷花池的回廊出,江洛步履匆匆拐过走廊,急着赶去跟太子殿下汇合。 后面百步外,原主追在后面,很快也到了荷花池外。 林月儿提起心仔细看,就在原主追到荷花池的时候,一声相公还没发出声,就踩滑掉下荷花池,抬眼最后一眼确实是江洛背对她转弯到院子外的背影。 隔了一会儿才是龄草赶到荷花池的惊呼声。 …… 画面结束。 林月儿心情复杂,所以当时江洛恰好转过去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想道原主哀怨不甘的眼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结合龄草之前对原主的形容,原主多半是自尊心极其高的人,心思又重,在这个后院,江洛忙于朝堂,动辄就睡在书房,不进后院,归来时又带了小妾回来,想来两人之间应该是误会重重,加上原主的性子敏感自尊,恐怕前世两人至死都不曾开诚布公的谈过心吧。 半天才总结了一句,这俩人实在是太没缘分了。 同时暗自再次提醒自己,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一定要履行原主最后的愿望,保住原主一家这一世平安安稳好好活着。 搞清楚了这件事,林月儿内心附上莫名的悲凉感,原来真的是至亲至疏夫妻么。 0527感受不到林月儿内心丰富的情感世界,它只想回去玩儿:“宿主?还有别的事儿么?” 林月儿继续压迫道:“我上午上传的虎皮凤爪销量如何?” “卖光了!五千积分已入账。” 这么快,看来她掌握了‘关键词’了,那下一个上什么比较好呢? “宿主……我、我还有点事儿!”0527对对手指。 林月儿果断挥手,“去吧。” 月色高悬,蝉鸣蛙声皆停,江府众人总算能安心入睡。 城外高尖山下,江洛领着辜超逸和刘子玉一路打马而上,直奔高尖山高尖寨。 寨门紧闭,两处小亭有人放哨,看清是江大人,吹响哨声,不一会儿寨门打开一个缝隙,积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仰马嘞停,辜超逸被刘子玉从马上扔下来,重重跌落在草地上,索性躺在地上歇息片刻。 刘子玉翻身下马轻轻踢了他一脚道:“你什么时候能学好骑马,我的麟驹是用来载我的心上人的,可不是你这种小胖子的!” 小胖子一言出来,辜超逸腾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鼓起脸颊眼神凶恶道:“你才是胖子,我哪里胖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一身夜行衣把他的身材勾勒出来,对比刘子玉的身材修长和江洛的矫健轻盈,他暗自挡住自己的小肚子,好像确实是三人最胖的,但是也不能算胖吧,最多不过是体格结实。 刘子玉丢下一句谁胖谁知道走到江洛身边赞叹:“这地方山高险峻,一路迷障岔路的,倒是个好地方。” 徒留辜超逸在背后张牙舞爪,满口反驳。 “进去吧!”江洛先往里走。 积寿将两人的马匹带到后面吃草。 寨子里已经全部换上太子的暗卫,刘子玉打眼望过去就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他看了一圈没有说话,等到终于走进屋子里关上门,他才凑近江洛耳边悄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不能插手么?怎么院子里全是殿下的人?” 辜超逸声音洪亮:“两个人嘀嘀咕咕干什么,咋滴有啥事儿还要瞒着我呗。” 刘子玉忍无可忍,锤了辜超逸一下,把人拉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江洛别开头,不适应与人这么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亮在他们俩眼前。 亮玉牌的手被刘子玉一把抓住,接过玉牌一看,竟是东宫太子手令,见此令犹如见太子,东宫所有从者皆要听令,包括太子殿下的暗卫。 刘子玉倒吸一口凉气,呐呐道:“殿下竟然如此信任你,这令牌都给了你。” 辜超逸抢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玉牌质地白润,脂度浑厚,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玉,上面刻着玉蟒,是独属于太子的图腾。 他咋舌:“这令牌都给你了还不算插手?” 江洛拿回玉牌,再放进怀里,冷然道:“除了你们别人又怎么知道太子给了我玉牌?” 刘子玉和辜超逸面面相觑不再言语,跟着江洛进入暗门顺着暗道往地牢走去。 辜超逸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道:“高尖寨之前是谁建的?还有模有样,这样险峻难辨的位置,里面的岗哨寨墙都修的很讲究,里面还有暗门暗道地牢?不像是普通山匪贼寇能做出来的!” “而且高尖山一带离金陵也太近了,从没有听到有说这附近有贼寇的呀,建了这里又没有听说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也是齐了?”刘子玉也提出一些反常的点。 江洛指了指墙面的开凿痕迹:“这寨子应该是很久前建的了,发现的时候只有一伙流民草寇占了这里,在这里开辟了农田耕作居住,现在被关押在寨子另外一边,据他们说不是他们建的,他们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人住了,似乎原来住这里的人早就搬走了。” 原来如此,刘子玉仔细看了一下墙上的开凿痕迹,已经很模糊了,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的,三人就没再这上面纠结。 暗道很快走出来到了一个略微宽阔地大堂,里面有几个守卫值守着,见到江洛行礼叫了声江大人。 江洛示意刘子玉和辜超逸跟在后面不要露头,自己则顺着门口到最里面的牢房。 守卫提着灯笼,照亮最里面的牢房,就见一女子早已站在里面恭候来人。 很久没有见到烛光的张秀兰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一身绣衣许久未换有些狼狈,但一副成竹于胸的样子,似乎早料到江洛一定会再来找她。 江洛让守卫把灯笼挂在廊壁,打发他先离去,自己则双手抱胸退后一步倚靠在牢门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张秀兰道:“看来张姑娘并不意外本官会回来找你。” 听到此言,张秀兰往前一步,走进江洛的烛光里,巧然笑道:“虽然奴家不知道江大人是如何找到奴家姐姐拿到下一册账本的,但奴家也没有江大人想得那么没用,若是没有些筹码,再见江大人可不是难了~” 江洛轻笑,对张秀兰之前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不过若是没有顾敏知也许他会迫于太子的命令先将此人放在外面,但是如今断无可能。 她手里的筹码江洛还是很感兴趣,只是收了她?江洛摇头,这样一个心思狡诈的女子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也不可能放在身边,他夫人那样乖巧的就很好。 见江洛不接她的话,张秀兰也未着急,只是慢慢道:“江大人现在应该很头疼吧,奴家给您的账本只有每年的私盐流水数目,和奴家姐姐那边账本的名字是有些出入的吧。想必这出入不是一点半点,江大人不想知道这笔数目到了谁的手里?” 她倾身走到木栅栏前,扶着柱子声调魅惑道:“但我只跟江大人说,其他的……”她侧开看了旁边牢房道:“其他人在这里奴家可说不了。” 隔壁房间的刘子玉与辜超逸对视一眼,这女子有些本事,他们可一点儿动静没有发出。 江洛并不接茬:“张娘子是聪明人,本官已有家室不会纳你入府,这里面的事本官最后一次来这里问你,你可想好了,若是还想着这些无谓的事,便跟着你那父亲成为弃子吧,张娘子应该知道只有成为棋子才能入局的道理吧!你有什么筹码也好,愿意与本官合作也好不愿意也罢,能不能出这里。”江洛转头看了看这个潮湿的牢房,“张娘子只是女子,本官不欲为难,只是在本官查清此案之前,只能劳烦张娘子屈居于此了。” 一席话说完,张秀兰眼神落在江洛面上,一边打量江洛的面色一边心里开始了千般盘算。 隔着一墙而立的刘子玉和辜超逸听见没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幽暗中都没看清对方眼里的意思。 每多一会儿张秀兰又扬起嘴角眼神缠绵地看着江洛道:“大人说的好听,只让奴家做您的棋子,却一点儿甜头都不给?大人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江洛言语便宜也不让她:“有功者,自当论功行赏!” “只怕奴家要的赏,大人不肯给呢?”张秀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先出去再谋打算,困在这里她便是有千般手段也施展不开呢,只是嘴上还是说着哀怨的话语。 江洛冷哼:“合理范围之内。”又扬起下巴:“说说你知道的吧。” 张秀兰转动眼珠诧异道:“大人就是这般下棋的?在这里?还有其他的人的偷听下?” 既然都被点破了,刘子玉和辜超逸也不再躲着,俩人整整衣襟从隔壁走出来。 张秀兰收起媚色,端起文静娴雅的闺秀做派对两人行了个礼,瞧着不像是被关押的犯人,倒像是花园里碰见的大家闺秀似的。 这边,刘子玉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倒是辜超逸回了个礼开口问道:“张姑娘如何知道我们躲在隔壁的?” 张秀兰捂嘴笑了笑:“这牢房安静,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是两个人的呼吸声亦或是一群人的呼吸声,奴家还听得出来,江大人难道是在考我呢?” 辜超逸挠挠头,对这种说话柔声柔气的女子不知道怎么接话,看向江洛。 江洛没有介绍他们,还是看向张秀兰道:“你只管说你的,你说的若是没用也没法给你论功行赏。”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张秀兰暗自把气往肚子里叹,面上还是绷着笑意道:“大人想知道什么?” 江洛:“多久?” 一句话云里雾里,辜超逸不太明白,但刘子玉和张秀兰一听便明白:“家姐是圣元二十三年进的金陵,算下来也有七八年了吧。”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张秀兰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就是那一年开始,家父开始攀上泰州通判赵瀚兰拿到了盐务的买卖,从此泰州的绸缎张家摇身一变成了泰州的盐商张家,一年年家中基业越做越大,大概是这三四年间吧,泰州通判高升锦州府台,家父的盐务就做到了锦州,再过一两年又做到了苏州、晟州,直到现在去年原来的泰州通判现任锦州府台忽然病故,新任的锦州府台不欲再让家父继续做盐务买卖,今年初太子殿下和大人巡盐时便将家父送的礼单和银两充作贿赂赃款告了家父一个行贿官员之罪。” 不错,江洛点头,这张家确实是被锦州府台柳大人举报的。 “家父一直听原来的府台赵瀚兰的吩咐做事,想来大人已经是拷问了家父,恐怕只得到原府台赵大人的罪证吧,但这赵大人已经故去一段时日了,便是查到了又如何,若不是奴家给了大人账目和名册,等到大人终于查到家姐之时,只怕到时什么线索都会被抹干净了。”张秀兰笑着看着江洛。 江洛只是面无表情的说着:“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事,继续。” 张秀兰就继续:“想必大人已经查到家姐了,家姐如今是大理寺主簿何大人的妾室,京中往来账目孝敬全是她一人经手,不过家姐自小谨慎,自从年前赵大人故去,家父倒是想过直接走家姐的路子,可惜、家姐未曾搭理,家父气的病了,庶务盐务全部搁在一遍。”说道这里,张秀兰一笑再次强调:“往年家父只管照做赵大人的吩咐,一应银两悉数送往赵府台府里,赵府台往上的人他并不知晓。” “赵瀚兰是去年秋日故去的,你这账目上记着,今春还送了一大笔数目的银两到赵府,又是谁人在收?”江洛眼神犀利,紧盯着张秀兰等她回答。 那是她故意添的一笔,张秀兰对他嫣然一笑,默默不语,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半响不说话。 安静半晌,辜超逸声音洪亮道:“咋了?快说呀,你怎比我还会卖关子?” 张秀兰没好气的看了这傻蛋一眼,还是不疾不徐地说道:“赵府台从不亲自插手,是府台大人的贵妾玉娘的干哥哥宋老三收的,年初新任府台收了银子不办事,家父病急乱投医估计是被宋老三忽悠了吧,想来宋老三知道的比家父可多了。” 江洛邹眉,赵瀚兰一家已经被他收押起来,若这宋老三是个聪明的,此刻怕是已经闻风而逃了吧。 “大人放心,奴家既然能提供线索便不会是无用的线索,这宋老三在锦州烟石巷置了个宅院,他的相好和宝贝儿子都在哪儿,宋老三儿子有哮喘,每个月都要到锦州的回春堂针灸才行,宋老三绝不会带她们走的,只要她们不走,宋老三也不会躲很远。”张秀兰弯了弯嘴角,那副胸有成竹的气势又回来了,“怎么样大人,现在能给奴家开门了么?” 得到线索,江洛立马就要走,张秀兰不料这人这般无信,一声诶还没有发出来,江洛声音就传了过来:“抓到人自然请出姑娘。” 张秀兰笑意褪去一瞬,又立马爬上脸庞,这男人的性子、模样、身段真的是太对她胃口了。 她兀自玩儿着发丝,发现跟着江洛来的俩人却没有离去,她诧异的看向窃窃私语的他们。 辜超逸趴在刘子玉的耳边说:“这女的看起来脑子有问题,别是心悦君平吧。” 刘子玉也小声回道:“确实,君平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噫~这么上赶着,看着挺清秀的姑娘,看来是真有病呀!” 听力超群并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张秀兰:…… 辜超逸瞄了一眼张秀兰,“哎呀她好像是听到了,听到了,所以刚刚是真的发现我们,不是诈我们的吧。” 刘子云也观察了下张秀兰的神色,确定此人是真的能听到,也点头:“应该是。” 张秀云的脸终于龟裂,假意笑道:“二位大人还有指教?” 两人沉默,迅速遁走。 夜深人静,高尖寨内,江洛在一处房内等辜超逸和刘子玉过来。 积寿凑在他耳边把这几天张秀云的动向一一汇报。 辜超逸和刘子玉推门而入,积寿说完赶紧退出去,留三位主子在屋内。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刘子玉问道。 江洛从抽屉里拿出积寿做好的盐商张栋山的口供递给刘子玉和辜超逸。 纸张翻开,两人一目十行,手印逼真口供逻辑严谨,辜超逸震惊地站起来道:“真的么?老头真的参与了这个?不可能吧!” 刘子玉赶紧把他拉下来坐着,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道:“你傻了,真是辜大人的口供罪证,君平难道会给你看么?想让你大义灭亲?” “哦哦!”辜超逸大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老头哪有那本事。然后反应过来对着刘子玉道:“你才是傻子,我这叫关心则乱懂不懂。” 江洛轻咳一声,打断他们。 刘子玉捏着口供问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江洛:“我要你们给我放出风去,就说我手里拿到了辜大人的铁证,明日傍晚最迟后日,超逸,你想让辜大人邀我过府一叙。” “你还真要找老头呀,我家老头脾气可爆了,便是你也会挨打的。”辜超逸邹眉。 刘子玉却猜到江洛的想法:“你要辜大人陪你演戏?难道你打算亲自去一次锦州?” 辜超逸疑惑:“我家老头可不会演戏,你是要去锦州找那个宋老三么?” 江洛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如今幕后之人并不知道我已经查到了张秀云和宋老三,按照张栋山所知晓的背后之人,想必幕后之人也不怕我查,如今我慌称一个户部侍郎来,幕后之人只会认为是张栋山随意攀扯或者是我蓄意报复,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个时候才是幕后之人最好出手搅混水的时候,总会露出些马脚来,只是辛苦了辜大人要陪我演一场戏了。“ “明日或后日,辜大人将我赶出府后,我会做出犹豫不决地悲痛状向大理寺告假在家,好让众人以为我是不忍与辜大人的决断,不想再查下去,实则是带着太子暗卫前往锦州快马加鞭赶往锦州捉拿这个宋老三,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定赶回来,若是期间有人等不及要来‘送’线索,或是用手段逼迫我回大理寺查案,你们就顺着这线索继续往下查。”江洛交代道。 刘子玉点头。 辜超逸这才哦了一声,但看表情似乎对江洛的意思并没有很明白。 江洛扶额道:“其他的你不管,你继续顺着何祖耀的外室查,子玉你这边在我不在的时候你看着点儿他。” 这话刘子玉可不敢应下,只是勉强道:“拉不住的时候,我跟辜大人说一下。”赏他一顿藤条吧。 窗外月朗星稀,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一夜过去,清晨起来,果然天色阴沉,乌黑乌黑的云朵团聚在上方,随时都有要掉下来的迹象。 金陵城风过之后,大半官场都知道了江洛手里有户部侍郎的铁证。 户部几个小主簿窃窃私语被辜大人听到,脸色铁青的回了府。 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小厮从侧门出来,径直往大理寺去了。 此刻江府,林月儿昨夜心情尚佳睡饱了觉,起了个大早。 才搬入听雨轩一天,天气都显得没有那么热了,小满给林月儿梳了个坠马髻,斜斜地坠在一边,把林月儿小巧的侧颜露了出来,鬓边还插了一朵丝绢做的牡丹花,显得整个人温柔又俏丽。 秋棠色的鱼戏荷花水绣裙配上月白的攀搏,一副撸起袖子要做事的样子。 昨日让采买新买了许多牛奶来,林月儿打算做个双皮奶,正好一次性多做些,熬煮多一些果酱出来,到时候淋上就能吃。 双皮奶做法实在是太简单了,只需三个字:蒸、搅、蒸,只是大火蒸起来是有些热的。 趁着今日还算凉快,林月儿一次性把府内所有的厨娘都召集来做这个。 昨日做虎皮凤爪的时候她就摸清楚了系统判定亲手做还是不是亲手的规则,只要这道菜她每道工序都参与了,最后哪怕是在其他人的帮忙下做好的,系统也会判定是她亲手做的,就可以上传到系统里面去兑换积分。 大厨房好久没有这么热闹,院子里摆着几大缸牛乳,这些牛乳昨日就用冰镇着,今早农户又送了些新鲜的来,整个大厨房都是奶香弥漫的。 厨娘们按照林月儿的吩咐先把牛奶分开放到大碗里面用大火蒸开,等到起了奶皮后,小心翼翼倒出底下的牛奶只留面上的奶皮和一点点牛奶在里面,然后搅入鸡蛋清,找个大力的厨娘搅匀起泡,最后再次分放到碗里送到蒸笼里面蒸,凝固了就算好了。 一碗碗双皮奶被分装进小婉摆出来,到后面府里的碗已经是不够用了,鸡蛋也用光了,最后林月儿只好喊停,让把现在已经上锅的做完,竟然做出五千多碗来。 林月儿一边熬制果酱一边心里盘算,这么多人,才做出这么点儿,都还不够她卖呢,这生产力委实是不行啊。 又一想,算了、算了,毕竟纯手工嘛,。 她问问0527能不能给她设置分装或者分量,林·黑心商家·月儿在没有办法法增加产量的情况下,脑筋就动到了减少每份的分量上去了。 忙活了一整天,双皮奶做完,牛奶还剩下两缸,鸡蛋黄更是剩下来满满一缸。 小满给林月儿揉着发酸的手臂,问着这剩下的牛奶和鸡蛋黄如何处理。 林月儿稍许思考便道:“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早膳大家就吃鸡蛋饼吧,主要是浪费可耻,到时候当天吃不完的就都送到冰窖去放着,可别放坏了。” 小满应下。 林月儿唤出0527分了三千碗到系统,剩下的全部留给府里的人。 小满清点的时候发现数量对不上,还好林月儿谎称剩下被她送到庄子上去了,才算蒙混过去,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小满实在是比龄草都心细,她得好好想个法子敷衍着,不然迟早都要穿帮掉。 她倒是不怕小满会来质问她,只是每次都凭空消失一大半,真的很难解释。 外面阴了一整天的天空,突然开始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劈开雨落的前奏,无数雨滴像是开闸了一般,拥挤着就往大地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面、屋檐和池塘上。 江洛从辜府归来,为了逼真,他甚至打马一路淋着雨回来。 进府后恰好被龄草见到,惊讶一声:“家主未带伞怎生不找个躲雨的地方,等雨停了再回来,怎么生生淋回来?积福就是这般照顾主子的?” 积福从后面举着伞跑过来,一脸委屈,不是他不给主子撑伞,是主子自己压根没打算撑伞,骑着马跑得飞快,要不是他眼尖,差点被丢在辜府门外,就这他都没有追上主子。 见到龄草,江洛骤然想起林月儿还住在听雨轩,想起自己的衣物用品都还在夫人院子里,原本往书房侧室走的脚步一转就往林月儿那边走去。 厨房今日一天的坐着水,龄草让人给家主准备好热水,自己就去禀报林月儿了。 内室里,林月儿摊在贵妃椅上听着龄草的话有些疑惑,“淋个雨而已需要请郎中么?你去厨房给他端一碗姜汤不就行了。” 龄草苦口婆心道:“便是家主不用,夫人您也该要做出个心疼人的样子来才对,今日家主下值遇雨您作为妻子就应该主动关心家主,给家主送伞或者套了马车亲自去接他才对,哪有您这边做夫人的,如今家主年少升官外面多少人盯着他呢,府里您是不用担心,但若家主被外面的狐媚子勾了去,看夫人您还这般坐得住不。”说着她把家主的衣物递给林月儿,想让林月儿亲自送过去。 林月儿不太想接,屋内几个丫鬟都一副恨铁不成钢地为她着急,眼神言语不断催促她。 想到刚刚龄草说的狐媚子,林月儿想了想,还是说服了自己。 江洛就在侧室沐浴,本来也不远,林月儿懒懒地起身,想着那就偶尔履行一下一个妻子的职责?送个衣物什么的也不算麻烦。 挂在屏风上不就好了。 想得简单动作更快,林月儿进去都没敲门,快速溜了进去,走到屏风下就要把衣物放上去。 屏风后面,江洛根本没有沐浴,他擦了擦身上的水,把淋湿的衣服放在一边,见到衣物从屏风后冒头,他转身出了屏风,就见到林月儿闭着眼睛捧着衣物往屏风上怼的画面。 屏风摇晃着,差点被林月儿推倒。 江洛伸手扶住屏风出声道:“给我吧。” 林月儿手上一顿,听见江洛的声音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面前,眼睛闭得更紧了,摸索着把东西递给了江洛就要转身出去。 江洛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夫人等一下,我有些事要跟夫人说。” 屋子里还残留着热水的潮气,此刻密密麻麻地把林月儿包裹住,她背部僵直,脑子里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鬼迷了心窍要听龄草的来送什么衣服呀。 这屋子?这声音?这氛围? …… 还没等她想完,江洛已经快速换上衣服,走到她面前见到林月儿仍旧闭着眼睛,不解问道:“夫人何故一直闭着眼?” “非、非礼勿视!”林月儿脱口而出。 江洛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轻轻笑了两声才道:“这词用到夫妻之间不算恰当。”他揽过浑身都散发着可爱气息的夫人走到窗边的桌案上,让夫人睁眼。 林月儿睁开眼睛,就看见刚出浴的江洛头发湿软地贴在脸上,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水汽,刚换的常服让此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一丝不苟,多了几分亲近,一双水沁过的眼眸少了一些以往的冷淡,多了几分纯净,而且此刻这人正半蹲着眉目含笑得看着她。 林月儿猛吸一口气,无意识地捂住心跳,这也太近了……而且仔细一看,这个男人的皮肤怎么可以这么细腻,都看不到毛孔的,看到她心思直接跑歪,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江洛见她捂住心口,以为是旧疾复发,赶紧关切地问道:“夫人这是旧疾复发了?” 他眉毛微拧看着林月儿捂住心口的手,林月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默默放下手,自己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个度道:“没有,就、就刚刚有点喘不过气。” 听她这样说,江洛立即起身去把窗户开大一点,转头温柔道:“这样好点儿了么?” 林月儿乖巧地点点头。 “等我回来求了陛下,给夫人请个太医来看看,若是旧疾发作夫人可不能讳疾忌医呀。” 人走开了些,林月儿理智回归抓住重点:“相、相公是要出门?” 江洛点头,又走回林月儿身边坐到她旁边才道:“这次是秘密外出不能张扬,夫人知道就好了,外面我都安排好了,夫人什么都不用管,只是府内要约束好奴仆,若有探听鬼祟的奴仆你只管抓起来等我回来处理了便好,若是再次期间有人上门来找我,你也不必搭理,积福知道怎么处理,此次外出,短暂三至五日慢则十日内定回,夫人不用担心。” 听他安排得如此周全,林月儿想了想道:“现在就走么?我让龄草给你备点吃的带到路上吃?”想到府里现在最多的就是虎皮凤爪和双皮奶还有吃不完的鸡肉她试探道:“想要虎皮凤爪还是双皮奶?” 江洛终于忍不住捏了捏林月儿的脸,松开的时候还顺手扶了扶林月儿有点松散的牡丹花,笑着道:“不必,积寿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就走,你一个人在家别老站在风口吹风了,身子受不住。” 觉得叮嘱完后,江洛从侧室后门匆匆离去。 徒留下屋子里脸色爆红的林月儿呆滞如鸡。 万年单身狗·新·独立·美食敦敦机·加班卷魔·房贷拥有者林月儿在以往的岁月里哪里会有男人敢摸她的脸蛋,那是不想活了,手都不想要了!她发誓她绝对能打到对面满地找牙,看还敢不敢调戏到她头上。 此时的林月儿脸颊发烫却还能感受到江洛手指的当时的凉意。 没想到穿越一次,竟然在这里被自己的相公调戏了。 林月儿捂住脸,又一次想歪,都是相公了那还算调戏么? 可是…… 万一现在只是摸摸脸蛋以后他更得寸进尺怎么办? 额?那得看具体是怎么个得寸进尺法! 侧室里,林月儿捂着脸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龄草和一众丫鬟愣愣的看着主子自言自语得发疯,面面相觑,见江洛不在,以为是主子们一言不合又吵架了,歪打正着也没敢问林月儿家主的去向。 院内仆役们因为大雨限制了做事,只能在廊下插科打诨。 雨声掩盖住开门的吱呀声,江洛一身蓑衣绝尘而去。 同样在雨中匆匆赶路的不止他一人,辜府门外的探子们带着消息回去领赏。 金陵城最中心地界,皇宫往外一射之地,一座巍峨的国公府耸立在侧,国公府西侧门溜进来一个乌衣小厮,开门来迎接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领着这人一路绕小路往国公府书房去了。 书房里,桌案后一个体格宽胖眼细眉长的男子,捻着胡须听着乌衣小厮说着什么,一身云纹蜀绣绢衣锦袍,袖口领口特意用金线滚边,端的是一副富贵无极的模样。 只是这人现在脸上一偏惊疑道:“这么说,那竖子是被赶出辜府的?” “应该是,辜负小厮不等他离去就嘭的一声把大门关上,看起来辜大人是恼恨得很了。”小厮点头。 徐国公听到这话拍桌哈哈大笑:“不愧是江君平呀,辜老头这个老顽固老夫早就看不顺眼了,如今可算是被逮住把柄了,看他们狗咬狗真痛快,你做的很好,下去领赏吧。” 小厮立马跪下磕头道:“谢主子赏,谢主子赏!” 管事将他领走,回来后看着徐国公心情大好也凑趣道:“主子不若也跟着参上那辜大人一本,也好解了您之前被辜大人参的晦气呢!” 徐国公缓下气,脸上忍不住的喜意:“不急,这老顽固卷入了盐税的案子,脱不了身了,且看看江家小子接下来如何做。” 徐国公府喜气洋洋不为外人道也,与之相近不远处的宅院里,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黑暗里一个暗沉的声音突兀响起:“江君平与户部的辜侍郎决裂了?” 回应他的是桌上手指轻扣的声音。 “盐税怎么会扯上辜侍郎?你安排的?”原来里面还有一人。 那人听到如此问话,回到:“未曾,许是那泰州盐商瞎攀扯的,毕竟盐税与户部直接关联,若是户部侍郎参与其中就说得通了,毕竟张栋山这七八年上交的数目也不算小,全部栽在赵府台里面,恐怕也追查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 “是么?”声音暗沉,说不上信还是不信只是继续问道:“太子那边果真没有插手?” “未曾,太子如今被派去内阁参与议事,已经许久没有召见江大人了。” 声音骤然变重:“江君平是他的心腹,盐税又关乎国策社稷,太子会不插手?蠢货,再查!” “是!”那人退下。 屋子里仅剩下一人,良久只听到那人幽幽叹息道:“户部侍郎啊!” 第44章 雅集诗会帖子纷至(一更…… 一场雨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林月儿让家仆去院子砍了几棵竹子,在池塘引了活水到院子里的小水塘来,剩下的打算等江洛回来后,再寻能干的工匠在这院子里开一圈水渠。 活水引到院子里能更凉快一些,而且下雨涨潮的时候对院子的排水也有帮助。 前两天一场雨后院子里的盆栽花木都被雨水泡了个遍,还好如今是她住在了这里,底下的人仔细着一遍又一遍扫水加速院子排水,才不至于让这些花木全部被淹泡了。 趁着早晨太阳还没完全发力,龄草带着小满去走遍了全府所有的院子房屋,针对性统计了一下房屋漏水和排水有问题的房子和院子。 就等着工匠来时一并修缮了。 林月儿起得早,用凉水冲了个澡,如今不算太热,在院子里看着厨娘们做果脯。 这几天太阳大,她也不想去厨房动明火,那真的是太烤人了,正好借着这日头多晒一些果脯瓜干之类的。 攀搏把袖子高高束起,为了方便做事,小满今天给林月儿梳了一个双螺髻,发丝尽数包裹进去,雪鳃冰肌活似个未出阁地俏皮女郎。 大满接过林月儿递过来的篦子,顺手颠了颠里面的瓜果干,嘴里劝道:“娘子何必跟我们一同在这里干活,这么热的天,不若进屋里吃盏茶吧,这里咱们几个保证给娘子晒好了。” 忙活了一会儿林月儿脸上带了些汗,为了保证每个工序她都算参与了,她干的一直都是递东西的活儿,反反复复也是疲累非常。 但是想到一劳永逸的随身小空调,林月儿又挺直了腰,让自己充满干劲。 晨光为她的脸庞渡上一层金光,嘴角扬起露出贝珠似洁白的牙齿对着大满道:“多一个人快一点嘛,这太阳眼看着越来越高,快一点大家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听见夫人如此放得下身段且言语真切很是体谅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干活的一众婆子丫鬟心里真的是一点怨气都没有了,欢喜的谢着夫人对他们的体恤。 竹篾里切得整整齐齐的是桃子,还有扒掉果核的酸杏、李子,另一竖竹篾里全是一串串洗干净的葡萄,圆圆滚滚晶莹剔透的样子,很是诱人。 当然最多的还是桃干,满满半个院子都是。 林月儿还顺手晒了些菜干、豇豆干做干货用。 龄草带着一堆帖子过来的时候,林月儿这边可算是忙完了,换了衣衫重新冲了两遍凉水澡才算把温度降下来。 林月儿摊在竹椅上任由几个丫鬟围着她给她扇风,全方位的凉风包裹着她,使她有些昏昏入睡,若不是五脏庙抗议着,她能自己睡过去。 “夫人、夫人?”龄草叫她。 林月儿迷迷瞪瞪得睁开眼睛:“午膳送来了?” 龄草心疼的给林月儿扶起来道:“来了,厨下今日的食材很是新鲜,今早挖上来的脆藕用您前儿说的酸辣方子拌了端上来,另外庄子里还送来了一些新鲜的吃食和野味,厨房说是拿上来给夫人你看看定个做法,晚上他们再给您做了来。” 林月儿眨眨眼,野味?野味可不兴吃哈~ 外面日头高照,午膳就摆在了内室。 转过屏风,桌子上摆着几道简单可口的菜:酸辣藕丁、葫芦滑鸡、香炒三片、红烧鸡块和麻辣鸡丝旁边还摆着小吃食,冷面和鸡蛋饼。 龄草给林月儿舀了碗荷花粳米粥放凉在哪儿有一会儿,林月儿坐下先喝了口米汤问道:“家里的鸡肉还没有吃完呀?” 上次做虎皮鸡爪把家里田庄的鸡全部霍霍了还不够,还临时去外面买了百来只鸡回来做。 但是一只鸡也只有两只爪,剩下的鸡肉全部只能留在府里吃。 龄草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厨房还堆了好些没吃完,天天换着花样做也赶不及鸡肉坏掉的速度呢,正想请示夫人,这剩下的鸡肉如何处理?” 咽下嘴里的鸡蛋饼,腾出一点思绪道:“剩的不多就处理掉吧。”这天气太热,林月儿犯懒也不想折腾,不然做个烤鸡熏鸡什么的放的久也挺好吃。 龄草应下,等林月儿吃的差不多接过丫头递过来的镂空鸳鸯雕花木盒呈给林月儿。 “这是?”林月儿擦了擦嘴,吃了个半饱,虽然饿但没食欲。 “这是今日府上收到的帖子,几位夫人邀请夫人您过府一叙呢。” 打开盒子,林月儿抽出一张素锦花签,翻开里面香气扑鼻,帖子做得精致,仓颉小篆娟秀方正,但她看清内容撇撇嘴又将帖子放在一边看下一个。 不一会儿就看完了,帖子全被放在一边,“不去,都不去。” 龄草面色诧异,“夫人?” 林月儿摇头,怎么去嘛,不是鉴茶就是插花、不是捶丸就是射粉团,甚至还有让她去诗会的? 她都不会,去了还不是陪和尚上敲钟,干坐一整天。 想到上次长公主宴好歹还有美食和美景可吃可赏,这些个夫人送的帖子恐怕她才是主角,到时候供人消遣的还不知道谁呢,哪有那闲工夫儿陪他们玩。 “夫君如今告假在家,我也不好成日出去走动,你全部拒了,就说夫君病了我要照顾,或者你随便编个理由也成。”林月儿吃完饭睡意就上了来,打算回内室与周公先下个棋。 龄草应是,虽然她心里清楚家主并不在家,对于家主的去向却也不打听,“夫人等一等,庄子上送食材的人还在侧室等着呢?厨房也等夫人示下,不若先去看了再睡吧。” 进到侧室,林月儿看了看庄子上送来的新鲜食材。 一排排看过去,除了时下新鲜的蔬果没什么特别的。 看到最后一个有一个竹篓,还没靠近林月儿就闻到了很大一股土腥味,林月儿走过去走进一看。 狭窄的洞里探出一个钳子和一根须须。 林月儿惊喜的瞪大眼睛,该不会是…… 她伸手欲打开竹篓,旁边候着的婆子赶紧开口阻止道:“夫人小心!” 龄草拉住林月儿,警惕的看着竹篓。 婆子赶紧道:“这哩的家伙可凶咧,让奴给夫人打开吧!” 林月儿点头,婆子打开竹篓,她探头一看,果然! 里面全是个大肥硕的小龙虾。 仰天狂笑,好久不见呀小龙虾兄弟! “夫人别看这家伙长得忒吓人,但是这玩意儿好吃着咧,别人都不知道,奴家父亲做过一次,那滋味香得咧,奴这好几年都想呢!”那婆子自夸道。 林月儿噗嗤一笑,婆子也看出夫人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是满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这是她瞒着管事自己带过来的,就是想着在夫人跟前讨个好。 “这是在哪里捉的?”林月儿想着山涧野谷里每次吃一顿还要费好大功夫,不如直接全部抓回来养起来,随吃随捞最好。 婆子道:“这虫子长到田庄的水田里,捉都捉不完,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它伤着,管事让大伙放干了水田的水,拿竹扒全赶了出去围上栅栏,这虫子就都顺着小溪住在高尖山下面的溪里了。” 这话就把婆子自捉主张的痕迹漏了出来,龄草拧眉呵斥道:“人不要的虫子还敢送到夫人跟前来,看来你们田庄这季度是不打算提奖金了?” 这半古半今的话给林月儿整得恍惚了片刻,唉~当时还是应该把一些过于前卫的词儿改改,听着这别扭劲儿。 婆子立马跪下又是认错又是解释,着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莫要难为人,这、额,虫子我还挺喜欢的,赏!”林月儿开口阻止。 婆子又惊又喜磕头给林月儿道谢,林月儿侧身让开,年纪比她妈都大的人,她可不敢接这磕头,给龄草使唤个眼色给人快快扶起来。 颠了颠竹篓里,大概不到十斤,分量还不错,林月儿满意地收回手,盘算着是做麻辣味的还是蒜蓉味的,十三香味道的也不错,话梅陈皮味嘛……过于猎奇,打入小黑屋。 “不是说有野味?”林月儿想起来。 婆子起来走到蔬果里取出带着泥土的香葱道:“夫人,这就是野香葱,那个是野笋,都是奴在高尖山下挖来的。” 啊!这样呀,她还以为……那就也算野味吧。 “那晚膳就弄个小葱拌豆腐,这笋做个凉菜吧,小龙、额这虫子留给我自己弄,其他的你让厨房随便弄就好。”林月儿三言两语吩咐完,然后看向这婆子。 婆子看起来有些局促,应该是平时一直在庄子劳作没有怎么进过府,还能记得给她带点野味,更有胆子给她带管事不让带的东西,倒是有趣。 林月儿对她说道:“你叫啥什么名字?” “奴家夫家姓张,混名一个张大嫂子,夫人就换我张婆子便可。”婆子略有些生疏的介绍自己。 林月儿点头:“既然你会抓这虫子,以后的夏天你就专门负责抓这些虫子送到府里来,有别的野味菜也可以送来,府里采买会给你按照市价结算银两,你若是会养这些虫子,回去让管事给你分一亩水田先养养看。” 婆子惊喜又要跪下,被龄草阻止,兴奋地说应承道:“好得咧好的咧,夫人尽管放心,这虫子好养得咧,到时候奴天天给夫人送来!” 龄草送走张大嫂子,就紧着回帖子去了。 在林月儿岁月静好的午觉里,被拒了帖子的几位夫人气的摔了杯盏,只因这是家中夫君吩咐的差事没办好,多半要被数落。 皇宫附近的宅院里,黑衣人将这几天各方探听的消息报上去。 黑暗中一戴着翠玉扳指的手显露出来,“都拒了?”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江洛真的病了?” “回主上,不甚清楚,江府的眼线年初在江夫人接管全家的时候寻了个淘汰的托词整了治出去,如今江府铁板一块,属下这边的探子派了几波都进不到内院,只能在外面探查,消息、消息就……。”跪下那人战战兢兢回道。 下一刻果然迎面一脚踹来,上首之人暴怒:“废物!都是废物!” 跪下那人被踢得闷哼一声,也不敢叫喊,额上汗珠直冒,这一脚踢得着实厉害。 “一个蛮荒之地来的女子?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收起情绪,声音不带怒气反而显得阴恻恻的。“在金陵她就没有任何交好的夫人密友?” 想了一会儿属下才吸着气道:“听说、听说她与昭庆公主关系甚笃。” 昭庆? 良久上首才到:“知道了,刘子玉和辜超逸那边多派点人去盯着,看看江洛有没有跟他们暗中来往,太子那边也是。” 下属应下,上首之人起身从暗门离去,属下才送了口气。 起身到光亮处掀开衣服一看,胸膛赫然有一个紫红色的脚印,印记极深,可见动手之人没留半点余力,那人绷不住终于是吐出一口淤血晕了过去。 第45章 无人会懂赵大人(二更)…… 清晨锦州烟石巷里,男人被按到在地,手臂被反绑在背后。 门外马蹄撕鸣,江洛跳下马背,步履匆匆进到院里。 太子和他离开锦州的时候就留了一批人在这里继续探查,得到张秀兰给出的线索,他当天就飞鸽传书过来让留在这里的王大宝派人盯着了。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江洛才赶到锦州的烟石巷,恰好就在今天把宋老三蹲了出来,王大宝动作迅速立马将人拿下。 马鞭递给积寿,与王大宝视线交换,江洛走上前抬起此人的头,此人一双丹凤眼,眼距稍宽透露出一丝精明相来。 江洛冷声:“宋老三?” 宋老三眼神毫无波澜,仿佛被抓被绑的不是自己,不言不语。 见宋老三不配合,侍卫把宋老三的相好和那个患病的小儿推出来。 相好和小儿神情恐惧扑到宋老三身边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着院里这群凶神恶煞的人。 宋老三见到相好和小儿眼神终于活泛起来,眼眶含泪咬紧牙齿闭了闭眼,终究是点了头,回了江洛的话。 “这是你儿子?”江洛声音飘忽。 宋老三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人难道要为难妇孺幼童么!” 江洛嘴唇勾起,一脸疲惫但不掩丽色:“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宋老三点头,“知道。” 江洛:“愿意配合么?” 宋老三看了看儿子,深深叹出一口气,凄声道:“我知道得不多。” 积寿给江洛搬来一把椅子让江洛坐下:“知道多少说多少。” 他挥手,侍卫把宋老三的相好和小儿子带走,宋老三不忍地别过头,呼出一口气问了一句:“你们是谁的人?” 江洛坐在椅子上偏头,神色不自觉带了轻蔑:“你只需要说你知道的。” 宋老三仍旧想要讲条件:“我都说了,你们会放了我么?” “你不说就是死,还有你的妻儿也是,说了至少妻儿可以免。”江洛平静道。 宋老三闭了闭眼,认命了:“赵大人一走,我就猜到会有今天。”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听我一句劝,查到我这里可以停手了,赵大人真的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宋老三说到赵大人有些哽咽。 江洛笑了:“贪渎盐税,私卖私盐算好人?” 宋老三神情激愤眼眶赤红忽然怒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苏、锦、泰、晟四个州的这些年的繁荣如何来的?你以为外面那些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若是没有赵大人,这里就是人间炼狱!贪渎?哼!你可以说这世上所有人都贪,但你绝对不可能说赵大人贪!” “赵大人,圣元十五年进士及第,朝中无人啊!一榜第九名没留在金陵,被发派到泰州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圣元十七年蝗灾,紧接着就是旱灾,大旱三年,颗粒无收啊,泰州境内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你知道那个时候的州府台在干什么么?”宋老三陷入回忆,眼眶含泪,仿佛又看见那年的泰州,脸上扭曲带着恨意。 “州府台本该站出来发放救济粮,出来收容难民,可他做了什么?那个恶魔,为了自己的政绩对上谎报灾情,对下残暴狠辣,一开始是将灾民赶出去,最后怎么也赶不完,他就下令杀人,杀了好多好多人,泰州达城有几个县的人都要杀光了,终于有人就反了,冲到州府台府上把人杀了,朝廷这时候派人来镇压,说我们泰州的百姓是暴民,是反贼!哈,真是可笑,是赵大人站了出来,为我们陈情,力陈州府台的数十罪状,并揽下了泰州赈灾的全部责任,泰州才终于免了战火之苦,可是泰州已经没钱了,泰州粮仓里空得连老鼠都不光顾。”说道这里宋老三情绪总算平静了下来。 “没吃的呀,是赵大人散尽家产赈灾,可是杯水车薪,这就是个无底洞,根本填不完,赵大人没办法,挪用了原州府台贪污的银子,那是要上交朝堂的银子,这本来就是搜刮泰州百姓的,为什么不能用到百姓身上,可是朝廷说不行就不行,哈!所以赵大人理所当然被人抓住了把柄,从此被拖到了地狱里。”宋老三闭眼,眼泪大滴大滴掉落,不知道是为了赵大人还是自己。 江洛拧眉,圣元十七年蝗灾和旱灾他还有印象,当时说泰州难民贪心不足,盗取皇粮刺杀州府台,暴动造反,圣上大怒派潘将军前去镇压,后面听说一赵姓小吏与大军阵前跪陈原州府台贪污皇粮虐杀灾民的罪状,后打开城门带领百姓臣服皇恩,最后好像……江洛抿嘴,他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圣元二十二年泰州总算活了过来,没有了旱灾没有了蝗灾,活下来的人重回家园,在赵大人的治理下,泰州一日比一日好,可是……”宋老三叹气,“太多了,田赋徭役、厘金绢响、人头嫁娶……苛捐杂税太多了,只有泰州,赵大人从不巧立名目加税加赋,所以附近锦州、晟州、苏州的人都往这里跑,旁边州府不敢明着针对赵大人,但是暗地里就把赵大人之前挪用州府台银子的事全部通到了金陵。” “赵大人命不该绝,金陵里有位主子看中了泰州的盐矿,早就想染指一二,这确是一个最好的时机,那时候赵大人想得从来不是自己,他心里永远都是百姓,他若走了,泰州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元气,恐又要被人搜刮干净,曾经州府台的噩梦在泰州太久了。这时,一个张姓商人找上了赵大人,那位提出了一个主意,把官盐价格拔高到百姓无法消受的价钱,再在旁边兜售价格很低的私盐,化官盐为私盐,所得银两对上即可以填了金陵那位主子的胃口,对下又可以解了百姓吃不起官盐的难题,甚至每次分给那位主子后剩下的银两赵大人还可以用到泰州百姓身上,赵大人犹豫良久,终究是点头了。” 说到这里,这私盐的脉络总算是说清楚了。 宋老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在那位主子的扶持下,赵大人从泰州通判到四州府台,也不过用了七年而已,这些年四个州的城墙坚固了,匪盗剿灭了,赋税七年未增一厘,人都说这里是世外桃源,客商云来百姓安居,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日子更好。” “可是赵大人惶恐呀,七年了,送入金陵的银两越来越多,赵大人不想再继续助纣为孽,去年他秘密递了折子送到金陵,没到一个月,他没等来问罪圣旨,却等来了一剑封喉!”宋老三哽咽不止:“那是送到中书省的密折,只有天子和内阁大臣可以查看,可是还是被发现了。” 宋老三抬眼,执拗的看着江洛:“所以你还要查么?” 院内听完整个故事的侍卫都沉默了,没想到泰州竟然有这样一位官。 江洛面色凝重但眼神坚定道:“查!尽我所能追查到底。” 江洛说完,宋老三仿似陷入癫狂浑身都在抽搐,嘴里却念着:“疯子,哈哈哈!疯子!都是疯子!” “赵大人既然不想助纣为虐,难道你不想帮他完成遗愿,为他报仇么?”江洛问道。 宋老三满脸扭曲,眼神狠厉:“想!我做梦都想,但是赵夫人怎么办、还有我妹妹,赵大人的儿子怎么办,对方连赵大人都敢下手,谁又斗得过呢?只要我们好好藏好,只要……不去触那位的霉头,那位就不会发现我们,赵大人的家眷和我们就能安然的活着啊!” 江洛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那赵大人在地府就永远难安,若是不抓到幕后之人,这贪渎盐税的罪名就会全部落到赵大人的身上,你以为他的家人那时候不会被株连么?” 咽喉发出嘶吼,挣扎过后颓然地说道:“我不知道那人是谁,赵大人家里早就被搜刮一空了,我也是躲了好久都不敢露面,等过了年悄悄回来打听才知道,锦州城徐开怀,徐守备过年饮酒过度不甚落水辞世。” 终于说出来,宋老三流尽最后一滴泪:“就是他,这七年私盐卖的银子七成都是他亲自送到金陵的。” 江洛邹眉,死了? “赵大人难道不知道金陵是那位主子么?” 宋老三:“原本不知道,但有一年那位主子觉得赵大人差事办得好,银子送得多,年节赏了东西下来,似乎被赵大人猜到了。” “谁?”江洛追问。 宋老三摇头,赵大人并未与他说过。 就在江洛以为此行无功而返时,宋老三才慢慢道:“你们到底是谁?我、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们么?” 江洛心思一动,凑近宋老三从怀里掏出太子手令给他看了一眼,“这个图案你不会不知道全天下谁可以用吧。” 宋老三抬眼惊疑不定的看了江洛好久,最后仿佛是认命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但是那次赏赐下来的东西我留下了。” 侍卫给宋老三松绑,他走进房间里,从床底的匣子里摸出一个牛纸皮包裹递给江洛。 江洛接过来一层一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布兜! 透过烛火江洛一眼就辨认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布兜,这是一个用蜀锦做的布兜。 可是蜀锦是皇室贡品,而且蜀锦非常难得每年进贡得都很少,除了皇上外无人能用。 除非……除非是能得到皇上赏赐的人! 第46章 世间的女子还是他夫人最…… 蜀锦珍贵,所有赏赐宫中皆有记录,每匹蜀锦的花色都是独一无二,拿回去一比对,必定真相大白。 审问到这里,王大宝和一众侍卫的都是一脸喜意。 但是江洛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太顺了,真的太顺了。 巡盐至今,从张栋山被锦州府台告发,到押解途中张秀兰忽然蹦出来交账本引起太子和他的关注。 除了他夫人在檀山寺这一个意外,发现了顾敏知得到了下一册账本,其他…… 江洛拧眉,是张秀兰! 这个女人是所有线索的贯穿着,无论是何祖敬的爱妾张秀云还是赵瀚兰经办秘事的宋老三,都是这个人抛出来的。 可是一个长居内宅的闺秀,一个会要被父亲送给糟老头子的不受宠庶女,又如何能知道这些机密? 江洛冷笑,看来自己连同太子都被人算计着入了局,成了别人的棋子。 想到自己还在牢房里跟张秀兰说入棋当棋子的话语,江洛捏紧布兜,心中难得升起了怒火,好得很! 江洛突然出手掐住宋老三的咽喉,脸上带着一些怒意:“故事编的真好!张秀兰花费了不少心思寻到你的吧!” 宋老三被勒住脖颈脸色憋红喘不过气,但是仍旧摇着头,竭力说出:“没、有!没……” 等到宋老三终于翻白眼要憋不过气的时候,江洛才松开手将人丢开。 魁梧的汉子被扔在一旁,只顾趴在地上喘气,眼泪鼻涕泗流,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江洛立在正中,眼神仍旧轻蔑,仿佛看一个将死的蚂蚁。 “本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江洛松了松自己的手腕,言语威胁:“五日未曾合眼了,本官也没什么耐心,再说一句谎言,就别想保住自己和你儿子的命。” 在地上好容易缓过来的宋老三忍着喉咙嘶哑的疼立马说道:“真的没有欺骗大人,没有编故事!赵大人在任数十载,您只要去百姓中问一问便知道了他是个怎样的人,您只要一查就知晓。” 江洛不置可否,挥手招来王大宝耳语几句,王大宝看了眼宋老三点头离去。 “赵大人的事儿没有骗本官,其他事儿就骗本官了?张秀兰怎么回事?”江洛追问。 宋老三见实在隐瞒不过,就和盘托出。 原来张家实际作主的不是张栋山,而是他女儿张秀兰,人称一句兰娘子。 给赵大人献策的是她。 偷换官盐变私盐的是她。 赵大人身故后,让宋老三躲起来的人是她。 甚至卖破绽给柳大人被举告行贿的人还是她。 令人难以置信区区一个女子,四州盐商都要称此人为一声兰娘子,甚至州府官员都对其都尊敬有余。 “所以她让你躲起来,等一个来抓你的人,把赵大人的故事告诉这个人?拿出这个布兜?”江洛举了举布兜,他从不怀疑蜀锦的真假性,蜀锦的珍贵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只是……“为什么是个布兜?” 宋老三点头,“是兰娘子让我这么做的,也是她交代让我反复确认您的身份后,才能交出来这个……这个布兜,这个是我妹妹做的,瞒着赵大人做的。” 他哽咽:“赵大人不欲我们知道的太多,他总怕我们参与其中被……” 后面的不用说,江洛也知道了,只是他还有很多疑问,“赵大人真的递了密折?真的是一剑封喉?” 宋老三如实摇头,“不是一剑封喉,看上去是失足落水,但是我们都知道绝对不是失足落水这么简单,密折是真的写了,但是没有递上去,具体的恐怕除了赵大人就只有兰娘子知道了。”害怕江洛不信他又说了句:“兰娘子之前说过,我若想保全家人最好是不要知道太多,也说若是此番被人识破就全部老实交代,所以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江洛眯起眼,神情让人捉摸不透,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这边宋老三知道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江洛着人写了口供让其画押,吩咐侍卫扮做商人先将人带进金陵。 出了门,积寿扶住江洛,五天五夜没有合眼日夜兼程的赶路不过是别人的一次算计,江洛气笑了。 积寿给江洛递上一个鼻烟壶,里面是清醒凝神的薄荷露。 薄荷的香味清醒醒脑,连日的疲累都稍稍被压制住了些许,江洛缓慢深呼吸问道:“你何时如此细致了?” 积寿被主子揶揄,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腼腆,“主子说笑了,咱们几个糙汉哪里会弄这些玩意儿,这是夫人身边的木丹给积福的,想来是夫人的意思吧,可见夫人记挂着您呢。” 想到林月儿,江洛脸上带上一丝笑意,心有余悸地想着这世间的女子还是有他夫人这般贴心灵巧的。 江洛分了一丝心神想着,也许夫人此刻正在盼着他归去吧。 而此刻金陵江府,林月儿还在床上赖着,没起来。 外院的书房旁边,木丹靠在廊后与积福说话。 “给你的鼻烟壶呢?怎不戴在身上?” 积福一愣!江洛临走那日,木丹拿着个鼻烟壶着急的往他怀里一塞就走了,他以为是夫人给主子的,就给到积寿了,该不会!他反应过来神色懊恼抱歉的看着木丹道:“我……我以为是夫人给主子的,就……” 木丹闻言脸色一变,马上就染上了怒意和委屈。 积福跟主子回来特意给她带了响铃卷,包袱里她还看到一対小心包裹着的小耳坠,玉质清脆圆润饱满她很是喜欢。 想着回个礼也好让积福知道她的心意,但她女红绣花都拿不出手,绞尽脑汁地时候想到积福偶尔跟她说的跟着主子办差时间长了脑子疲累容易不清醒,这才费了好大功夫花了好几个月的月例买的鼻烟壶给他。 结果……他…… 木丹指着积福气急道:“你……你给我要回来,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哼!” 看着木丹生气离开的背影,积福满脸懊悔和自责,更多的是苦恼,这都给主子了,怎么可能要的回来哟。 这边积福的苦楚没人知道,同一时间的皇城后宫里,昭庆一大早就被万贵妃请到福宁殿去了。 福宁殿里,万贵妃语笑嫣嫣带着昭庆公主在花园里闲逛,言语间尽是一片亲和的样子,“昭庆今日怎不见出宫顽啦?本宫可听说陛下送给你了一块可随时出入皇宫的令牌。” 说起这个昭庆就烦,她噘嘴道:“都怪那个韩行章,哼!非说本公主任性妄为延误父皇朝政,进言让父皇给我选个驸马,把我嫁出去就不用给我什么令牌自由出入宫门了,哼!老头真是管天管地管父皇还管起本公主来了。” 万贵妃捂嘴失笑,不愧是韩行章,这主意一出,既解决了公主过度受到圣上宠爱以至于悖逆规矩,又确实提到圣上的心坎,昭庆也到了适婚年龄。 “也不怪韩阁老,昭庆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人选么?”万贵妃顺着昭庆的话往下说,昭庆以前跟着江洛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众人皆知,若不是江老太爷早就为江洛定了林将军之女林月儿,恐怕江洛就要被圣上指给昭庆了。 说道这个昭庆就惆怅,“不知道呀,韩阁老推的那些公子各个都很俊秀,但就是太俊秀了,像个面瓜子一样,我一拳头过去,都未必接得住。”公主耸了耸鼻头,很是嫌弃。 “哦?”万贵妃带着公主走进亭子,团扇遮面语气惊讶:“难道公主喜欢武将么?” 说道这个公主傲气的抬头:“才不,一群没头脑的莽汉,本公主更不稀罕。” 万贵妃走热了坐在亭中,“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公主想找个什么样的呢?难不成昭庆你还惦记着江大人么?” 昭庆咬嘴嘻嘻笑道:“嗯,江夫人很是不错,若是洛哥哥愿意,我也可以去和江夫人一起,她做的吃食倒是蛮不错的。”最好是和月儿姐再一起女扮男装出去行侠仗义,那就完美了。 万贵妃有些愣怔,不是说江洛怎么扯到江夫人身上去了,不过她很快调整表情叹气道:“唉,听说江大人病了好几天了,告假好几日了,他那个性子轻易从不告假的,想来是很严重了。” “洛哥哥病了么?可请了太医?”昭庆关切道。 万贵妃:“没有呢,还拒了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探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昭庆邹眉:“想来洛哥哥并无大碍吧。” 万贵妃话头一转:“昭庆说江夫人很会做吃食?” 说道这个昭庆可有兴趣了:“是呢,上次带回来的虎皮鸡爪和肉干都是江夫人做的,您是不是也觉得蛮好吃的。” “是呢,确实很美味。”万贵妃以扇遮面声音惆怅道:“可惜太少了没有了,这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不光是本宫,连皇后娘娘和圣上都没有了食欲呢,若是有点新鲜的吃食想必胃口会好得多。” 昭庆一拍桌子:“这有什么,我出宫一趟找江夫人多做点带回来嘛,顺便带太医去看看洛哥哥呗。” 万贵妃放下团扇露出满意又感激的微笑:“既如此,那本宫在此谢过公主了。” 昭庆满不在乎挥手,反正她也想出去找江夫人玩。 第47章 香辣小龙虾(二更)…… 江府听雨轩里,小满给夫人梳完发髻便来到水井洗去手上的头油。 起身回头就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前面的门廊穿过去了,小满略一邹眉,提着裙子踮起脚尖往人影方向追过去,穿过影壁,小满从树叶枝丫的缝隙中看过去。 一个身着蜜合色小褂的女子正拿着树枝对面前的空气一顿乱削,看起来很是愤怒生气。 小满看清是夫人跟前的木丹,本想装作没看到悄悄离去,但转念一想,走了出来轻声道:“木丹姐姐这是怎么了?现在还有人敢惹木丹姐姐不快么?” 木丹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脸上的羞恼没有完全褪去,一双圆润的眼睛还沁出点泪水,见是小满,木丹收起树枝,摇摇头道:“没人惹我,就是太热了,我、我不高兴!” 声音里压抑的哭腔被小满听得一清二楚,还说没事,小满也没有非要拆穿,走过来扶着木丹道:“龄草姐姐似乎在寻姐姐呢,不若姐姐先去龄草姐姐哪儿?” 小满心思灵巧,知道木丹是没有与她交心,她也不强求,编个说辞把木丹支到龄草哪儿,她们俩同是夫人从漠北陪嫁过来的丫鬟,想必更能交心,最重要的是让龄草去安抚住木丹,别让木丹这样子到主子面前,影响到夫人。 木丹点头道谢,转头去寻龄草了。 此刻龄草正接到小丫头禀报,说是昭庆公主带着太医到府上了,恰好木丹过来,龄草支使木丹先去禀报夫人,自己带着丫鬟先去将公主引进府。 林月儿此刻不在听雨轩,她带着大满迫不及待到了大厨房。 昨日送来的小龙虾因为没有工具也无人会清洗,就没有做,让工匠连夜做出一些比牙刷稍微大一点的猪鬃刷来,清洗小龙虾。 这种长在野外的小龙虾,长期混迹于污水黑泥里,比专门饲养的脏了不知道多少倍,必须要仔仔细细地好好清洗一番。 林月儿带好攀搏,捏起一只小龙虾一边讲着一边指导着厨娘跟着她的步骤一起刷洗,一会儿工夫就洗好一只放到框里,并随时注意到别让它爬出来。 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儿,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这是纯野外的小龙虾还是怎地,这批小龙虾极其凶悍,几个粗心的厨娘都被小龙虾教育了一番,现在手上都包着布条蹲在旁边学呢。 木丹进来的时候,恰好是林月儿冲她们玩笑让他们记住教育他们的小龙虾,待会儿第一个先吃掉的时候,厨房里尽是欢声笑语。 凑到林月儿耳边三言两语把公主到来的事情说了。 林月儿刚刚爬上脸的笑容都淡了不少,丢下手里的小龙虾但并未起身道:“她倒是来的巧,这都还没做呢,狗鼻子都没这么快……唉!那就请公主过来吧。” 此话属实有些大不敬,但是房间里都是自己人,不传出去就没什么。 木丹应下就要走,被林月儿拉住,仔细看了看木丹那双圆润有点异域风情的眼睛道:“你刚刚哭过?” 木丹惊讶,立马用手摸了摸脸颊,怀疑是不是脸上的眼泪没有擦拭干净。 林月儿看她那副傻样就知道这丫头真哭过了,此时也不是问原因的时候,就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先去给公主带路,等后面公主走了再说。 昭庆一进到厨房就看到蹲在哪里刷小龙虾的林月儿,紧走几步上前笑道:“月儿姐,我来看你了!你这又是做什么呀?好吃的么?” 林月儿放下刷子抬头,见到昭庆一脸纯真,嘴角一扬一个露齿微笑出来,她起身带着厨房众人行礼给昭庆问安。 昭庆根本不在这些虚礼,免了他们的礼道:“无事,无事,就当我是洛哥哥的妹妹就好,不必这么多礼。” 就是知道她不会在乎这些,林月儿才敢让木丹领着她直接到厨房来。 只是公主此话一出,林月儿脸上笑容一顿,心里暗暗想着,既然是你自己非要当妹妹,那她就不客气了。 给公主递了一柄猪鬃毛刷到手上,扬起笑容语气真切道:“公主来着真是时候,今日要做一道前所未有的新菜,保证是公主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只是就要劳烦公主跟我们一起动动手了!” 公主拿着刷子眉毛轻挑,一脸无措很是可爱,语气疑惑:“哈?” 婆子看出夫人的意思,整个人都带着不可置信,这可是堂堂公主殿下,她期期艾艾地阻止道:“别、别麻烦公主了,夫、夫人咱们都会了,咱们几个就能做好。”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应是,不敢劳烦公主动手。 林月儿一拂手故作高深道:“这道菜美味的秘诀就是亲力亲为,公主难道不敢?” 这话一激,昭庆立马撸袖子准备干,还能有她不敢的,这多简单。 大满为公主寻来攀搏把袖子绑起来,昭庆就蹲在林月儿身边手把手跟着洗。 她挑挑拣拣选了一个个头壮硕的小龙虾下手,玉指下去,不出意外的被小龙虾教育了。 她痛呼一声抽回手,众人的心跟着一颤,跟着停了手里的动作,大气不敢出一声。 林月儿拉过公主的手来看,哟!出血了,林月儿心里也是一颤,玩脱了。 这就不敢让公主继续,拉起眼泪汪汪的公主一边安慰一边带去包扎:“呼~没事哈!待会儿就让公主您先吃它,不止是它,连带它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所有的亲戚同族都让公主您吃掉解气哈!” 公主含着眼泪,坚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好在太医都是现成的,伤口也不大,一会儿就上药包扎好了。 弄好后昭庆还要继续去厨房,林月儿可不敢让了,但没想到公主非常执拗怎么劝都要再去试试。 无奈林月儿让厨娘用剪刀把小龙虾的两个钳子剪掉,给她单捞了几个自己在一旁边刷着玩儿。 林月儿见洗得差不多就让他们吧小龙虾泡到盐水里杀杀菌,自己则去拿着簸箕选了十几种香料出来准备炒料。 以前她做小龙虾都是直接用的火锅底料,但是这里没有,之前做的火锅都是现炒的牛油底料,没有保存。 这个朝代无故杀牛都是犯法的,牛油就不那么好得了,只能用香料重新炒个。 猪油润锅,香葱大料全部丢进去炸过后再捞起来,辣椒油豆瓣酱放进去翻炒。 这是田庄辣椒种出来之后林月儿抽空做的,没有辣椒就没有豆瓣,不过还好豆瓣不难,林月儿还记得怎么做,存放了一个月今日豆瓣刚好可以拿出来用。 香辣的味道从厨房飘出,但凡闻到这个味道的人都食指大动。 附近洒扫的奴仆做事都起了劲,又开始了!夫人又开始做新菜了! 料炒好留在锅里把火熄灭,小龙虾捞出来用剪刀快速剪掉虾头放进篓子里,再放到油锅里浅浅炸一下。 青黑的小龙虾一下锅,再捞上来全部都变得油润红亮起来。 林月儿的做法和大部分做法都不太相同,人家都是用水焯一下,她偏不,要用油炸,水焯是为了去腥味,缺点是肉质就变得紧实没有那么嫩而且不容易入味,但是油炸就不一样,只是不要炸太久,浅浅过一下就行,这个时候小龙虾的神经还没有被烫到萎缩成一团,达到外面定形了最里面生嫩的状态,在放进香料里面炒一下倒入清汤(鸡汤)和新酿的黄酒一起用大火猛煮一刻钟,把想吃的配菜依次倒进去,最后再煨一刻半刻左右就可以吃了。 想更入味就多加点汤进去多煨一会儿就好。 蒜蓉、香辣、十三香都是这么做,不过是炒料有区别而已。 等到公主洗完小龙虾,林月儿锅里的小龙虾也做好了。 用一个大盆端上来,满室飘香,公主闻到最后觉得自己都变得香喷喷的了。 待会要动手剥,林月儿先让龄草带公主出去洗个手。 她自己早就洗好手了,捏起小龙虾的钳子,一边被小龙虾烫到嘶呼,一边手里快速把小龙虾剥出来放到嘴里。 虾肉三白黄多,肉厚且实、滑弹醇香,香辣的味道里还有黄酒的米香味,两口吞下,小龙虾独特的香味瞬间打开了夏季难以委顿的胃口,林月儿嗦嗦手指,心里赞叹道,太完美了,这个时候来点快乐水就更好了。 昭庆公主进来就见到林月儿如此豪迈的吃相,脸色诧异道:“乖乖哟,月儿姐你这个吃法叫洛哥哥看见了他不得嫌弃你么?” 龄草给林月儿准备的冰酸梅汤放在旁边,林月儿用没有被污染到的手掌捧起来喝了一口才道:“他又不在!管不着我,你也试试,这么吃美味加倍。” 公主试探着用手拿起一只小龙虾,嘴里却诧异道:“洛哥哥不在府里么?我还专门给洛哥哥请了太医来给他瞧瞧呢。” 林月儿剥龙虾壳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道:“就是他病了嘛,所以不跟我一起吃这个,这个辣他吃不了,所以看不到我这个吃法,然后、就管不着,嘿嘿,对,管不着。” 龄草不敢让公主一个人剥,小心翼翼在旁边剥好了给公主放到碗里,公主放下手里没剥完的小龙虾道:“洛哥哥真的病啦,那先让太医去瞧瞧?” 林月儿嘴里含着龙虾眼睛眨了又眨道,“哦,你……你专门来找他?我、我还以为你来找我的呢?” 龙虾肉放进嘴里,公主嘴唇咀嚼速度明显加快,见林月儿吃的如此欢快,也不让龄草帮忙,自己拿了个龙虾笨拙的剥起了壳,嘴里还接着道:“怎么会,本公主就是来找月儿姐的,不过洛哥哥病了也可以顺便给太医看看嘛。” 林月儿吃了几个受不住这辣,斯哈几声,猛灌一口酸梅汤满嘴的辣意稍稍被压下,脑子转的飞快,手里也没闲着剥起了蒜蓉的,嘴里却岔开话题道:“公主觉得好吃么?这可是顶新鲜的吃食,全大渝估计都没几个人吃过呢,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食材?” 昭庆公主的心神果然被牵引开,顺着林月儿的话问道:“什么食材?” 林月儿神秘一笑,举起小龙虾道:“小~龙~虾!” 昭庆一口气没抬上,被呛住,辣意冲到鼻腔里,刚刚坚强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扔掉手里的小龙虾一边咳嗽还一边不可置信道:“龙?!” 第48章 夫君他是心病(一更)…… 屋子里公主呛得直咳嗽,几个丫头围着她又是拍背又是递手绢的乱作一团。 林月儿也放下了手里的小龙虾,用手掌捧了杯冰酸梅汤放到昭庆公主旁边。 等到辣劲慢慢适应,咳嗽也慢慢停下来,昭庆公主喝了一口酸梅汤压住辣意,眼珠不错的盯着林月儿满是震惊。 林月儿当即就反应过来公主在意什么,找补道:“额,不是哪个龙,是……额、是……”她想了想道:“是笼子的笼,因为是用竹笼抓到的,故名小‘笼’虾,哈哈!同音不同字应该没什么吧?” 昭庆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的,语气严肃认真道:“那也不行,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一朝告到父皇哪里,可没有你解释的机会,直接就是一个不敬之罪了,这名字知道的人多么?” 这……林月儿摇头,这倒没有,这里的人都叫它大稻虫。 昭庆公主嘬了一口酸梅汤,“那还还是改个名字吧,这个东西像个螃蟹一样会夹人,不如就改成螃蟹虾吧。” 这倒也没有问题,林月儿随口道:“公主赐名倒是它的福气了,那就螃蟹虾吧,名字而已无所谓,只要公主觉得味道可入口便是最好了。” 昭庆公主舔了舔嘴角点头:“确实极美味!还有么,本公主带回去给父皇尝尝,这是河鲜么?月儿姐哪里学会的这些厨艺,漠北那边的特色么?漠北那边不都是沙漠么,也有河么?” “算是吧,漠北那边地处两国交界出,边贸互市繁荣,全国各地的商贩都汇集于此,我从小长在哪里,耳濡目染看到的知道的也就多了些。”林月儿一边剥壳一边说道:“这是河鲜,除了河虾还有这个、额螃蟹虾,在很遥远的海里还有比这个大十倍的巨虾,那个味道更是鲜嫩无比。” 昭庆眼神向往,被林月儿唬得一愣一愣,不住地点头追问,林月儿被她问得越说越多。 最后被缠着,直讲了个美人鱼的故事才打住。 吃饱喝足的公主,洗干净手指惆怅地捧着脸坐在林月儿的竹椅上,哀叹道:“泡沫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么?连重新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么?” 林月儿坐在旁边被暖暖的夏风吹着有点子困了,点点头敷衍着:“额,没有了。” 昭庆摇头不明白:“所以为什么不杀了王子呢?” “因为小美人鱼爱上了王子啊。”林月儿声音低低的,整个人都泛着困意。 昭庆邹眉摊手更为不解:“爱上了才更要一起带走呀?生不能同寝,那也要死同穴呀!” 这言论一出给林月儿都整得有些清醒了,拍拍手笑道:“不愧是公主你,不能同白头就要同生死,非常有道理,唉,只是公主的念头还是要藏着点,免得以后的驸马对你退避三舍!” 说道这个昭庆又烦了,父皇那边还有一堆画册等着她回去看呢。 她继续惆怅:“月儿姐你说为什么女子非要嫁人呢?” 林月儿摇摇头表示她也很想知道。 昭庆过去抱住林月儿的手臂撒娇道:“我好想嫁给月儿姐呀,要是你没有嫁给洛哥哥,娶了本公主,咱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仗剑天涯!嘿嘿,走,咱们出府去吧。” 此时外头日头高照,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火辣的时候,林月儿扶额,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不了,你洛哥哥都病了,我不方便出去游玩。” 昭庆一下想起来此行的其中一个目的:“对了,太医呢?”她问龄草:“让太医去给洛哥哥瞧瞧。” 林月儿抬手阻止,拿出刚刚想好的说辞:“不必了,你洛哥哥是心病,太医看不好的,劳公主挂心了,随他去吧。”她侧身对着木丹道:“木丹你去找积福拿一下三冬书肆送来的话本子。” “什么心病呀?” 林月儿故作叹气担忧的样子:“唉!你别问了,等夫君想好了你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你再问他吧,毕竟是他的私事。” 昭庆似懂非懂,就没有追问了。 积福很快送来三冬书肆的武侠话本子,整整一大摞,公主撒时把洛哥哥抛在脑后了,抱着话本子和螃蟹虾欢欢喜喜得回到了宫里。 宫道上,公主的侍女几个一人提着两个食盒跟在公主身后。 公主自己则抱着话本子在前面开心得走着。 一个明黄的身影从另一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影子。 “昭庆?这是哪儿去了?”是身穿明黄制式蟒袍的太子,他身后跟着四皇子和六皇子。 昭庆见是太子,脸上扬起笑走到太子面前行了个礼道:“太子哥哥,四哥、六哥,昭庆给哥哥们请安。” 太子呵呵一笑,“昭庆最是滑头,今日怎如此乖巧,还……”太子鼻头耸动,“好香呀!昭庆带了什么好吃的?还对太子哥哥藏私么?” 后面两个皇子也笑着看向昭庆。 昭庆侧头让侍女给太子身边的太监送过去一个食盒,“据说这是大渝最新最好吃的新鲜玩意儿,名曰香辣螃蟹虾,几位哥哥带回去试试。”她想到这菜有些辣又说:“还是给太子哥哥换成蒜蓉的吧。” 侍女应下,重新换了一个递过去。 “螃蟹虾?螃蟹还是虾?昭庆去哪儿寻得新鲜玩意儿。”太子笑着道。 昭庆:“贵妃娘娘说父皇母后连日来因为天气炎热食欲大减,我就出宫了一趟寻了些新吃食来。” 四皇子爽朗一笑:“难怪父皇最是宠爱皇妹,皇妹对父皇母后真是孝顺呢,只是这宫外的吃食还是要多多查验毕竟是不是御膳房出来的,送到父皇面前的东西还是要在小心谨慎些才是。” 昭庆噘嘴对四皇子道:“谢四哥提点,只是这吃食是江夫人亲手做的,昭庆已经用过了,四哥若是害怕就别吃了,还我就是。” 四皇子一双桃花眼满是受挫,他转头对着太子和六皇子摇摇头,满是无奈。 六皇子替他开口道:“昭庆!四哥也是为你好,更是心系父皇,如今怎生愈发胡闹起来。” 六皇子萧真景是昭庆一母同胎的亲兄妹,只是他们生母早逝,六皇子从小寄养在万贵妃哪里,昭庆则是寄养在皇后宫里,虽是亲兄妹,但是并不真的亲近。 更何况六皇子在昭庆面前老喜欢端着兄长的架子,处处教训指责,昭庆很是不喜欢。 眼见昭庆就要发火反驳,太子殿下赶紧岔开话头:“昭庆刚刚说的江夫人是君平的夫人吧?” 昭庆点头:“是江夫人呢,她厨艺可高了,比御厨做的都好吃呢。” 想到君平,太子殿下也笑道:“许久没有见到君平了,倒没听君平说起过他夫人的厨艺,想来能得昭庆如此夸赞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吧,既如此孤可要好好品尝这……额、螃蟹虾,对吧!” 昭庆点头,还没说话。 一旁的四皇子却像是才想起来了开口道:“君平呀,听说他这几天好像是病了,而且与户部侍郎辜大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兄您可听说了?” 太子殿下摇头:“是么?昭庆今日见过君平了?他身体可有大碍?” 昭庆叹气摇头:“洛哥哥不愿让太医瞧,江夫人说洛哥哥好似患了心病,瞧不好的!” 太子面露疑惑看向四皇子,四皇子微微摇头,六皇子神色严肃,昭庆则是一脸叹息。 恰好此时圣上跟前的胖公公迎了过来,先给太子殿下和诸位皇子公主行了个福礼:“老奴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四皇子、六皇子,见过公主。” 等行完礼,太子殿下上前一步道:“苏公公不必多礼,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苏公公一张脸笑的如花儿一般,说话和和气气的:“回太子殿下话,圣上那边暂时没有旨意,老奴是奉命来接昭庆公主到泰和宫的。” 他转头对着昭庆又道:“陛下知道公主您又出宫去了,一早就让老奴来这里候着,说是有要事儿要跟公主您说呢。” 六皇子瘪嘴幸灾乐祸道:“想来是父皇恼了你,要收回你的令牌了,哼!一个公主成日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昭庆气道:“父皇给我的令牌,他都没说什么,要你管,哼!” 她对着太子殿下和四皇子行了个礼,气哼哼地往泰和宫去了。 看着昭庆的背影,太子殿下对着六皇子轻笑道:“六弟,你与昭庆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怎么每次见到都如针尖对麦芒似的?你一个做哥哥的难道不能让着点妹妹?” 六皇子根本不给太子面子,嘴里嘟囔了句:“全世界都让着她了,还需的我么?”他对着太子殿下一拱手道:“皇兄,臣弟身子不适,没法相陪了,请皇兄见谅。” 说完六皇子也没管太子和四皇子,自顾自得扬长而去。 太子一口气堵到喉咙,四皇子见状赶紧劝道:“六弟一直都这么个性子,皇兄别跟他一般见识。” 太子一甩手,强行叹口气:“唉!六弟这性子也不知像了谁,愈发古怪。”随后他摇摇头,也甩手离开不管了。 宫道上笑着送走太子的四皇子收起笑意,脸色比刚刚生气的太子还要阴沉,偏着头一双桃花眼看着邪气十足,望向太子离开的方向,他冷笑一声,然后往另一条路大步而去。 第49章 打草惊蛇被发现(二更)…… 离开金陵数日,江洛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了回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率先赶到高尖寨。 连日昼夜颠倒,江洛此刻已经是精疲力尽。 积寿给他收拾了一个房间,让主子先休息,自己则按照主子的吩咐传信给辜超逸和刘子玉两位公子后才敢闭眼。 夜深人静中,徐国公难得没有去后院,而是在书房里听管家打听来的最新消息。 他捏着胡须摸着肚子,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听完管家的话发问:“这么说,那江家小子当真打算放辜鸿一马了?” 管家点头分析道:“江大人已经连着告假十几日了,昭庆公主带太医去都无功而返,也许是在等圣上垂问时借此推脱这差事。” 徐国公愤怒一拍桌子:“看不出来江家小子还是个徇私枉法的人,这辜老头当真是有本事!”想了想他问:“江家小子手里什么证据查到了么?” 管家点头:“据说好像是口供,不过……提供口供的犯人已经死了,那这样的话这份口供可能就是唯一的证据,若是江大人真的妥协了的话……”管家猜测道:“哎呀,那国公爷,要遭……” 徐国公身体前倾:“遭什么?” 管家附在徐国公的耳边耳语几句。 徐国公挺直身子:“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抓不到辜鸿的小辫子了?” 徐国公咂咂嘴不甘心,年前因为他小舅子犯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被辜鸿参奏上去,治了他一个失察的连带罪,丢了好不容易谋到的水务差事。 那可是好大一个肥差呢。 不过就是放了点印子钱,也没闹出什么人命官司,辜鸿那老头就非抓着不放,害得他被圣上数落一顿不说还丢了到手的肥缺,他可是花了好大笔银子走的门路。 但真让他从中去做些什么他也不敢,便问管家道:“没有办法了?” 管家欲言又止道:“不如去问问夫人?” 年前徐国公的小舅子也就是夫人的弟弟闯了祸之后,徐国公就生了徐夫人的气,年前到现在都没有踏进过徐夫人的院子。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厮声音响起:“老爷,夫人身边的清雨来了,说是夫人吩咐厨房做了小吊梨汤给老爷送来。” 徐国公看向管家,管家微微点头。 老爷和夫人也该和好了,没有夫人管着老爷,管家这日子真是操碎了心。 让小厮把人放进来,清雨带着时候进来先给国公爷请安,然后说起最近天气炎热夫人已经好些日子食不下咽了,身子都清减了不少,但还是惦记着国公爷,吩咐了厨房送梨汤过来,请国公爷珍惜身子。 徐国公轻咳,既然夫人都给了台阶了,他也确实需要夫人给他出出主意,顺着台阶道:“夫人清减了?你们这些人如何当差的,不知道劝着点?唉,夫人也是为了府上操劳,我去瞧瞧她吧!” 后院主院,徐夫人和徐国公终于重归于好,一众小妾咬牙切齿,但是底下伺候的仆役们都齐齐松了口气。 国公府里主心骨不是徐国公,而是徐夫人,徐国公此人就胜在投胎好,实则是个内里不同文墨的草包,家中大事经营都是徐夫人作主。 连宫里面的贵妃娘娘当年也是徐夫人作主送进宫的呢。 这相徐国公府徐夫人又笼络住丈夫,那相何祖耀紧急将何祖敬叫到自己府里。 何祖敬才下值就被何祖耀的小厮拦住带过来,刚一进书房,一卷书册兜头而来,何祖敬的头被打的一偏,就要发火时看见了比他更愤怒的何祖耀。 他咽了下口水,惨兮兮的对着何祖耀道:“兄长,这又是怎么了,我最近可没有闯祸哈。” 何祖耀气急,眼神凶狠恨不得活吃了这个蠢货弟弟,想他何祖耀多么聪明的一个人,被这个蠢货拖累至此,恐怕后面还要断送了性命,他悔呀,当初就不该顾念兄弟手足之情,也不会落得如今的地步。 “你回去把姓张那女人处理了,还有这些年的账册痕迹全部都要抹干净,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除了你和我,一个不留,哪怕是你的心腹小厮也不能留,记下了么。”何祖耀语气郑重脸上倒是没有刚刚的怒气了。 这话把何祖敬吓着了,紧忙问着:“兄长?这是发生了何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何祖耀闭了闭眼,手指揉了揉鼻梁说:“泰州张栋山落到江洛手里的事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听见这话,何祖敬眼神飘忽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 张栋山在牢里乱攀乱咬的事何祖敬也是这几天才知道。 自从年前赵瀚兰‘被’病故后,随后主子在锦州府台人选上就突然失利,接着太子就收到锦州盐税有漏的密告,圣上大怒派太子巡盐。 主子着人解决了锦州姓徐的后,张家就已经被新人锦州新任府台柳志高盯上了,怕节外生枝,没有立即下手,好在张栋山一家知道得不多,又有了那样一个贿赂官员的罪名,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这张栋山倒是有些胆量,敢攀咬现任户部侍郎辜鸿辜大人。 不过…… 何祖敬心虚地笑着:“兄长,谁知道这张栋山为什么会攀咬辜鸿那老头,许是跟他有私怨呢?而且云娘跟我入金陵后早就断了张府的往来,张栋山不过以为我们是京中大官,到底未必知道我们的勾当,更何况那张栋山不是说都已经死了么?” 这话把何祖耀的火气又拱了上来,他随手拿起砚台朝何祖敬丢过去,砚台混着墨汁而来,何祖敬躲过了砚台没有躲过墨汁被淋了一脸乌黑,他五官立马挤在一堆陪着苦哈哈地笑:“兄、兄长?” 何祖耀都懒得看他一眼:“蠢才,我要也是你这么想,咱俩早就死了不知道几回了,你也是在大理寺任值的,可曾见过江洛审犯人?张栋山当真受不住拷问死了?他死了,那张家其他的人呢,可关押在了大理寺?” 他喘气压住胸口波涛汹涌的怒气道:“你最好这两天就处理干净了,主子现在还没想到张栋山和我们的关系,可千万别让主子亲自动手,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何祖敬拧眉,他成日混迹于花街,确实没有注意到江洛有没有带人犯来大理寺,但他心里也开始打鼓,慌了起来:“是,是是!兄长,我这就去办。”他转身要往外走又回头问:“那……那乐安巷那位?” 何祖耀转头眼神冷漠的看着他:“她不用你管。” 何祖敬走后,何祖耀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掌微微颤抖,想他何祖耀这辈子机关算计一生,败就败在这个蠢货弟弟还有她身上。 他苦笑,算了,这辈子他认了。 月色寂静,无风无云。 城外高尖山下,一马两人骑马而来,积寿领着两人快步而入。 江洛听见声音,从塌上睁开眼睛起身,就听见辜超逸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君平不好啦,我露馅了!” 江洛心里咯噔一声,起身就见辜超逸风尘仆仆的进来,他看向刘子玉,刘子玉面露难色但点了点头:“就是何祖耀的外室,今儿忽然来报,整个宅院的人都失踪了,应该是超逸派过去的人被发现了。” 江洛拧眉,看来是打草惊蛇了。 辜超逸垂头丧气也没敢说话,知道自己办砸了事。 “没有捉住你派过去的侍卫?只是突然消失了?宅院里派人去调查了么?”江洛没问一句心里就凉一分,对方明显是察觉到了呀。 辜超逸摇头,刘子玉开口:“也不怪超逸,对方太敏锐谨慎了,超逸兄的侍卫根本没有敢靠近,只是在附近多露了几次面就被发现了,宅院空了之后我们进去看过,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片纸都没有,除了搬不动的家具外,空的就像是没有住过人一样。” 江洛:“何祖耀和何祖敬那边要加多一点人手盯着!”说完他招来积寿吩咐几句。 三人叹气。 刘子玉打破沉默:“你这边此行收获如何?” 江洛将蜀锦布兜掏出来摆在桌上,刘子玉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江洛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点头,三言两语把赵大人的事情说完了。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沉寂,连总是不合时宜咋呼的辜超逸都沉默了下来,去之前他们都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对这个赵大人的感觉很复杂有敬佩也有不认同。 尤其是辜超逸他根本就不理解为什么赵大人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一份奏折告到皇上哪儿不就行了,怎么能弄到那样的两难的地步。 但身为家中庶长子的刘子玉却有点明白赵大人,人微言轻还要去抵抗皇亲国戚谈何容易,螳臂当车罢了。 只是这张秀兰……他问江洛:“这个张秀兰比我们想得城府更深,她做得局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你心里有数了么?” 江洛摇摇头,言语飘忽:“子玉,你能够看她的目的究竟是何么?这案子查到如今只差关键证据了,但是这张秀兰的目的我倒是越发看不懂了,你呢?” 刘子玉沉吟半天,也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我知道!”辜超逸听了半天插嘴道。 江洛和刘子玉抬眼看向他,等他说。 “她喜欢君平,所以做出此局就是为了让你对她刮目相看,然后……诱惑你!”辜超逸坚定不移。 江洛和刘子玉同时垂头,就知道不该对辜超逸的脑子抱有期盼的。 第50章 就当这鼻烟壶是她送的吧…… 翌日,徐国公罕见在递了折子,痛陈江洛徇私枉法,矛头直指户部侍郎辜鸿辜大人。 朝堂众人心知肚明,这是在说这些天传得沸沸扬扬江洛和辜鸿之间的风风雨雨。 巧的是今日辜鸿与江洛都同时告假,朝堂之上众人不明其中缘由统一缄口,竟无人辩驳便任由徐国公一人分说。 立在文阁殿的的徐国公直冒汗。想起夫人昨晚说的,他与户部侍郎辜鸿早有嫌隙众人皆知,且辜鸿现在明显是泥菩萨过江,此刻上奏合情合理,见到圣上时只说感到不公,绝口不提记恨辜鸿之事,还能在皇上心里留个虽然蠢但直的印象。 果然退朝后皇上就把他留了下来。 圣上立在案首,手里拿着徐国公地上来的奏折,面上仍是一片祥和,未见惊讶和生气,对着徐国公亲切地问道:“徐卿还和辜卿计较着?” 徐国公按照夫人的话面上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老臣只是不忿辜鸿那厮一副假道学的做派,年前那事儿的的确确是老臣治下不严,陛下怎么处罚老臣,老臣都心甘情愿,只是如今明摆着辜鸿那厮牵扯盐税,江洛那小子连提审都不曾,这样严以律人宽以律己的做派,老臣实在是感到不公,更不能让陛下被辜鸿那厮欺骗!” “哦?”陛下捏着奏章表情耐人寻味:“徐卿此言当真?” 徐国公跪下,“这多年,老臣是何秉性您还不了解么!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实在是不忍陛下被欺骗,当然还有一点儿,就一点儿为自己打抱不平,既然都处罚了,那辜鸿这次若是真的牵扯盐税案,陛下您可不能偏私啊。” 皇上确实哈哈一笑:“你就是怕朕偏私他,才紧赶着来告状的吧。” 徐国公支支吾吾:“嘿嘿,陛下您怎么会偏私呢?” “得了!”皇上放下奏折道:“朕还不知道你。放心吧,君平不是那轻易包庇的人,朕对他是放心的,若真有实证。”皇上正色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徐国公磕头点到为止:“自然,陛下一直都是英明的,是老臣多事了。” “唉,你这人就是这样,朕何事嫌你多事了,朕相信君平是一回事,但你告诉朕对朕忠心,也做得好当赏。”皇帝陛下赐了赏赐给到徐国公。 很快徐国公上奏状告辜鸿后被陛下赏赐的消息不胫而走。 众人等了又等,却没有等到陛下召江洛和辜鸿进宫查问的消息。 徐国公回到夫人处听见管家那边传来的一个又一个消息,焦急地一甩手冲着夫人问道:“陛下这是何意思?赏赐了我,但是又不召辜鸿或者江洛问询此事,陛下他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呢?” 徐夫人拿起剪子剪去枝叶留下花枝,插入花瓶里,面上一片平静,知天命的年纪保养的很好,茜素青色的缎面如意裙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都是祥和优雅的。 听见徐国公沉不住气焦急的踱步,只是平静道:“这就是咱们陛下,若是让你们都看出他的心思了?这个陛下就可以给你来当了。” 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徐国公左右看了看,见丫鬟婆子都站的远远地才放下心:“不是你让我上奏的么?接下来又该如何办才好?” 插好花,徐夫人捧起花瓶左右看了看,一副满意的样子,放下来才慢慢地给徐国公解惑:“你现在是受了陛下赏赐的人,而且是告了辜鸿和深受陛下信任的江洛,仍旧受到陛下赏赐的人,不管陛下信不信他们,但是陛下此举必定是信你的,国公爷重得陛下信任,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国公爷不打算邀上几个好友出去好好聚聚,散一散这段时日的郁气么?” 这倒是,徐国公得了赏赐扬眉吐气了,早就想出去吆五喝六喝酒耍乐了,只是惦记着辜鸿就紧着跑回来先找夫人。 “那辜鸿那厮就不管了?”徐国公仍旧心系辜鸿。 徐夫人笑道,给徐国公讲清楚:“陛下赏赐了您是肯定您的忠心,陛下对您是认可的,给你赏赐意在鼓励,是传递出这样一个信号,当然也是安抚您,让您心里不要有所怨怼;暂时不召江洛或辜鸿前来问询,陛下也是想表达出信任,他是相信他们的,不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便轻易怀疑朝臣,陛下此举意在告诉众人,只要忠君即可,一切他自有裁断罢了。” 徐国公被绕晕了:“那到底处不处理辜鸿嘛?” 徐夫人一手掐断花朵,噎了一下才道:“陛下自有裁断,国公出去若有人问您文阁殿的事,您也只需说陛下自有裁断,别的无需多说。” “那不是白用功?白搞这么一出,拿个无痛无痒的赏赐回来有什么用?”徐国公背手不大高兴。 徐夫人耐着性子哄着道:“怎么会呢?国公爷此番秉直忠君,重获圣心,他日再拾水务差事也不是不能筹划呀。” “当真?”说道这个徐国公就瞪大了眼睛。 徐夫人笑着宽慰:“只要国公爷不再与妾身闹别扭,妾身自当为国公爷筹划。” 徐国公喜不自胜揽住徐夫人笑着道:“夫人放心,过去就过去了,我与夫人自当琴瑟和弦、额……比翼飞飞!” 总算把徐国公送出府给他的狐朋狗友,徐夫人吩咐丫鬟备下热水,一把年纪了还自以为风流倜傥,想起来徐夫人就一阵阵恶心,要狠狠洗几遍才能好。 清风徐徐从国公府一路几条街吹到了江府。 此刻林月儿正拉着木丹在问着昨日为何无端哭泣。 木丹站在那里支支吾吾脸色不大好,逃避道:“没有,奴婢只是晨起得早了有些不适,何时有哭泣了?” “不说是吧!”林月儿与龄草对视一眼,见屋内没有别的丫鬟,就放开声猜到:“如今夫人我统管全家,想来也无人敢欺负你的,我呢也没有给你气受,夫君也不在府里,难道是龄草你责罚她了?” 龄草赶紧摇头,捂嘴笑道:“木丹如今差事办的很好,奴婢从未责罚她。”说完她又似想起来道:“这些时日积福回来了还见木丹和他说说笑笑,整日人都是兴高采烈的,这两日俩人倒是没有见面,别是……” 她说道关键处就意味深长地停顿了,惹得木丹羞恼地要上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 林月儿也使坏:“原来是积福惹了咱们木丹不高兴,那、那个谁去把积福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怎么欺负木丹的。” 木丹一听这话就着急,回身求林月儿不要叫积福来,龄草立马就应好作势要走,木丹有手忙脚乱地去拦龄草,林月儿见她这样子捂着肚子笑得满头汗。 木丹羞恼得狠了,一甩帕子对林月儿道:“哎呀!夫人你和龄草姐姐就联起手来欺负我吧,就知道促狭人。” 她一甩头气鼓鼓的做到一边叉腰坐下来,偏过头不理这笑得前俯后仰的两人。 林月儿开怀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绢擦了擦头上笑出来的汗,想了想对着木丹和龄草道:“你们俩都是跟着我从漠北一路过来的,如今也到了年岁,我给你们说句贴心的话,我从未想过将你们抬给夫君,那不是一个好去处,也会辜负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但若是你们自己有钟意的,尽可与我说,我定为你俩作主,准备足足的嫁妆将你二人风风光光嫁出去。” 说道这里,龄草和木丹都感动得走到林月儿身边羞怯地叫了句夫人。 林月儿又道:“我原本想着,放回你们的身契,让你们家人给你们寻了可靠的婆家,嫁过去好好做一个风光的正头娘子来,有我给你们撑腰,想来夫家也不会因为你们曾经的身份为难你们。”她又顿了顿:“只是你们家人都在漠北,不过若是你们愿意,回去漠北嫁人也可以,有林府在也是一样的。” 俩丫头急着要表态,林月儿摆了摆手不让她们说,自己先说完:“不是赶你们走的意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找到一个与自己心心相印的人携手白头,若是你们暂时没找到或是不愿意嫁人我也没有意见,知道么?” 两人点头道:“知道了。” 夫人如此一番推心置腹,俩丫头都感动得眼泪掉出来,龄草擦了擦眼泪笑着道:“奴婢只想着一直陪着夫人,夫人操心操心木丹吧,魂儿都随着积福去了。” 木丹见她揭短,气道:“我也要一直陪着夫人,陪着夫人生孩子、陪着夫人到老,奴婢也不要嫁人。” 林月儿调笑道:“噢?你不嫁人?那积福不是要等你一辈子?这怎生是好,积福这小伙子做事机灵可靠人也不错,既然你要陪着我,也不好叫人家等一辈子嘛,不如我把小满指给他,小满贤惠灵巧也算配得上积福吧。” 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叫小满进来,木丹着急了:“诶,诶、夫人,积福不喜欢小满的!” 林月儿凑到她面前哦一声:“感情是可以培养滴,而且你怎么知道积福不喜欢小满,没准积福之前都没注意到小满呢?” “奴婢说他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他一颗心全部记挂在了家主身上,他谁也不会注意的!”木丹想到自己的花了好几个月月例的鼻烟壶就气。 林月儿倒是愣了,吃江洛的醋这是? 都说到这里了,反正都知道了,木丹也不藏着掖着,就把自己鼻烟壶的事说了。 龄草见状安慰道:“不过是一个乌龙而已,人也不是故意的,也怪你当时没有说清楚嘛。” 林月儿不想这里面还能七拐八拐到她身上,想了想从妆匣里摸出几块碎银裸子放到木丹手上道:“就当那鼻烟壶的确是我送给夫君的吧,你愿意呢就重新买一个送给积福,不愿意就当没买过,别气了,都送出去了积福怎么好要回来,莫要为难人了。” 木丹接过来银裸子点头谢过夫人,也不打算给积福那厮送什么东西了,只是还是去跟他说了一声,让他别真的去主子跟前要,那成个什么样子。 积福这相松了一口气,一叠声一叠声哄着木丹别再生他气。 另一边高尖寨里,江洛也接到了各方送来的消息。《 》 50-60 第51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二…… 高尖寨里,江洛看着锦州、泰州的飞鸽传书,主要是对赵瀚兰和张秀兰的调查。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好查了,赵瀚兰从泰州道锦州再到晟州和苏州,深受百姓爱戴,所治之下无一不是清明繁盛的,似乎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在任七八载都做着偷天换日贪盐改税的勾当。 至于这兰娘子更是有迹可循,这几州商行里确实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兰娘子,她心机深沉,手腕高明,牢牢掌控着四个州的盐务,说她背靠府台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夸张到四州每年的盐价都是这个兰娘子定的。 不过这兰娘子很出名也很神秘,没人清楚此人年芳何许,只知道此女子为盐商张氏女,其他的一概不知。 也有传言赵府台是她的入幕之宾,所以对她言听计从,更有传言她其实已经是花甲之年,所以处事老练圆滑,她娘家便是盐商世家所以深谙盐务之道。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对她的猜测和传言纷纷扬扬不知凡几,甚至还有不知道张家已经被抓了的。 江洛放下书信,刘子玉接过去一目十行看完了后递给辜超逸道:“看来那宋老三说的是真的了?君平下一步打算如何?” 积寿敲门进来给江洛送来金陵传来的最新消息——徐国公上奏告江洛徇私辜鸿盐税一案被圣上赏赐 “徐国公?”刘子玉邹眉,“有他什么事儿?那名册上不是没有他的名字么!” 徐国公是四皇子的表舅,宫中万贵妃的表哥。 万贵妃宠爱慎独,四皇子又颇受圣上看中,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当朝权贵,但是此人实在是拿不出手,差事办不好几件不说,又是一个顶好面子的怂包,前二十几年一向是不得圣上信赖的,没想到后面娶了个新夫人,临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反倒是在圣上面前博得一个忠直鲁钝的好名声。 这个徐夫人也是个长袖善舞的,和宫里贵妃皇后还有其他朝臣夫人都处的很融洽,还把徐国公治得服服帖帖,二十年来一直小心翼翼也为自己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江洛摇头:“大概就是钓上来的鱼儿,这倒是合理,徐国公是个容易被人撺掇的怂……额、且与辜大人本就有私怨。” “所以这个张秀兰到底多少岁呀?”辜超逸发出感叹。 刘子玉扶额回道:“看起来不过是二八年华,想来年岁也不大。” 江洛点头:“好像是虚岁二十二了,怎么?” 辜超逸嗷了一句:“不是花甲么?我还以为是天山童姥呢,说的神乎其神的。” 江洛失笑摇头,再神不也关在了高尖寨的牢房里。 刘子玉思考片刻倒是正色:“圣上虽没有召你进宫,是对你十足信任之举,实际上恐怕是在等你主动入宫,你觉得呢?” 江洛也这么认为点头,拿起笔在书案落笔:“子玉你来看,先不管张秀兰此人到底是何目的,但是盐税一案目前脉络基本上清晰了。” 他落笔写到下圣元二十三年:“官盐化私盐自圣元二十三年开始,今年是圣元三十一年,赵瀚兰去年去世,也就是说这件事持续了七年之久,张秀兰给的账本上写的每年愈百万两白银,黄金万两入赵府,这个账本是她提供的未必是真,但是比对泰州这七年的盐矿出入和实际勘察盐矿剩余的数量应该就能比对上。” 刘子玉点头:“这个得专门比对查证才行,这个账本做不得实数。” 江洛继续落笔写道锦州徐守备,“这个人已经死了,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赵瀚兰,当然除了那个蜀锦之外,其他没有关键证据。” 刘子玉邹眉:“不是还有何祖耀和何祖敬?赵瀚兰七年能做到四个州的府台,现任吏部郎中何祖耀必定在里面做了文章。” 江洛点头:“不错,何祖敬不足为惧,但是何祖耀一向小心谨慎,对官员的所有升迁调任,何祖耀都是记录在册,我查过,赵瀚兰的考评年年优等,又有原来的州府台作保,基本算得上是合情合理,他这边倒是有些棘手。” 辜超逸在一旁听不懂问道:“你们知道那个所谓的主子是谁了?” 江洛搁笔给刘子玉使眼色,让他去解释,刘子玉叹气:“云纹蜀锦你真没见过谁穿过?” 云纹蜀锦! 辜超逸恍然大悟,做成布兜子他一下没有认出来不是很正常:“所以君平你见到这蜀锦当时就知道是谁了?” 江洛点头。 辜超逸还是不明白:“不可能吧,七年前四皇子才十二三岁,与我们同龄呀!” 刘子玉推了他一把嫌他问的太多:“除了蜀锦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四皇子,你着什么急呀!” “那什么意思?”辜超逸被推了也不恼。 江洛想到宋老三口中的赵瀚兰,心念一动,用陛下的话回道:“查到哪里,就是哪里,我只需要把我查到的内容呈给陛下,剩下的陛下自有决断。” 辜超逸挤眉弄眼看向刘子玉,挑起眉毛问他:你懂了? 刘子玉一手把他的头推过去:“那就到何祖耀为止吧,有了这蜀锦到圣上面前也够了。” “那就不追查四皇子了?”辜超逸发问。 刘子玉叹气:“查多了,怕是会在圣上心里种下党争的嫌疑,毕竟君平与太子走得极近。只要皇上有决断,查不查四皇子都是一样的。” 近些年四皇子入朝以来,屡屡受到圣上嘉奖,风头甚至有压过太子的趋势,圣恩难测,谁知道陛下心里面是怎么想的。 而且何祖耀盘桓吏部多年,吏部侍郎是万不管的刘章,仗着是圣上跟前的老人,万事都甩手扔给何祖耀,谁知道他这些年借着职务便利又为四皇子安插了多少人手? “只要拿出何祖耀与四皇子勾连的证据,皇上自当裁定。”江洛平静道,只是如今失了何祖耀外室的线索,吏部和何府又是铁桶一般,好像是很难有突破口了。 刘子玉也想到这一茬问他:“不是有个神机妙算的兰娘子么,她既然请你入局,又做棋子七年,想必知道的会比你我更多。” 烦躁地呼了口气,想到张秀兰,江洛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做事掣肘仿佛被人牵着鼻子一般。 辜超逸:“那就去问问那个张秀兰呗?” 江洛点头,想了想让积寿直接将人带到书房来,就在这里问话。 很快张秀兰被积寿带过来,手上戴着镣铐,身上比之之前更狼狈了,只是神态还是那样的自如和镇定。 张秀兰见到江洛便展开笑颜道:“江大人,奴家这相有礼了!” 江洛点头,没有回礼但是让积寿给她镣铐解开了。 活动活动酸疼的手腕,看了看屋内三人,江洛还是那样一脸冷峻,不过她心里有数,几步走到江洛的对面坐下,仍旧笑着:“大人唤奴来,想来是此行很有收获了?” 江洛:“兰娘子如此费心的一个局,江某若再无收获,不是辜负兰娘子一番苦心?” 这话倒是直接,张秀兰没有丝毫被点破的尴尬,习惯性抬起手腕以袖遮面,但许多天不曾梳洗的袖口再怎么爱洁还是有一些味道,又不动声色的放下,身子稍稍坐得远了一些道:“大人是生奴家的气了?” 她脸上换上一副惧怕的神色:“赵大人乃是四州府台,也不过是说‘病故’就病故了,难道大人真相信那些虚名?真以为我一个女子能搅弄风雨么?” 辜超逸忍不住:“那你何故做局引君平走一趟锦州,你既然全部知道一开始说了还不会被……” 他本来想说还不会被何祖耀发现,但又忍住了。 张秀兰眼神看向烛火:“大人从未信任过奴家,又怎么能让奴家全身心的信任您呢?何况大人不也不喜欢这种落入局中被人算计的感觉么?” 烛火摇曳,映照在屋内四人的脸上,神色各异。 江洛闻言也面不改色:“张娘子既然并不信任本官,何必筹谋到如今?” 张秀兰:“大人觉得奴家有很多选择么?天潢贵胄呀,奴家一小小商户女如何能撼动。” 她歪头看向江洛三人,低声一笑:“大人如今知晓赵大人的为人生平,觉得如何?” 不等他们回答,她又问道:“这样心系百姓从无私心的人,你们可打算为他叫一声屈?” 刘子玉和辜超逸两人沉默,只有江洛说了一句:“陛下只让我查盐税案,在盐税案里赵大人的确做错了事,触犯了律法,并不是诬告,哪里有屈。”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赵大人的际遇,本官很是同情更多的是敬佩,但是一个好人触犯律法也是触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秀兰猛然前倾,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平静而是带着颤音:“真的同罪么?” 辜超逸想起刚刚刘子玉说的查到何祖耀为止,被她这么一问,心虚地低下头,刘子玉也同样偏头不与她对。 只有江洛眼神微动,还是那句话:“圣上自有裁断。” 第52章 搞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桥段…… 月明星稀,黑夜里,几只被吵醒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走,树枝无风摇曳。 高尖寨里,江洛一语结束,屋内气氛徒然压抑起来。 张秀兰眼框微睁,眼神突然阴狠,仔细看她嘴角的肌肉还在抖动,彰显着她此刻的愤怒。 辜超逸被她这副不再掩饰的愤恨样子吓了一跳,多看这女人一眼都觉得浑身泛冷,他往刘子玉身边靠了靠,刘子玉伸手将他扶了一下,让他别挤。 只是张秀兰自始至终都看着江洛一人,未曾见到他们的小动作。 江洛微微一眯眼,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却是明白为什么张秀兰要大费周章让他再跑一次锦州找宋老三,想必是在为赵大人筹谋。 这隐藏在锦州故事里的偷天换日,若不是她主动抛出盐税账目,也许张家只是一个普通对官员行贿的张家,唯一比较特别的不过是在太子巡盐途中发现并发落了的,当时在锦州恐怕就冲没家产或者张栋山下狱就了案。 或者张家行贿新任府台都是她的手笔,她如此一环扣一环的抛出线索,先是官盐变私盐,再是爆出惊天的银两数目,说出送入高官府里的姐姐和账本名目。 一步步吊着他和太子的胃口,引导者他们顺着她给的线索查下去,一度让他和太子以为他们是被地方官僚逼迫的商人,或是因为贪财用自己儿女交换走上贼船的商人。 让他们以为这个盘踞在泰州、锦州、苏州、晟州多年的州府台赵瀚兰是一个不折不扣地贪官污吏。 然后引着他去锦州,亲手打破自己前面的猜想。 摆出赵大人这瑕不掩瑜的一生,费尽周折就是要他为赵大人叫一声屈? “……自有裁断?”良久,张秀兰语调带着失望叹道,脸上似笑非笑一副嘲讽的神色。 江洛轻轻点头,知道她是替赵大人不值,既想完成赵大人的遗愿又贪心的想洗清赵大人身上的污名。 张秀兰转动眼珠很快道:“皇上的裁断?那太子殿下呢?” 这下连辜超逸都看出来,这女子早就知道是四皇子,才故意找上太子这条船的,她想要的从来都是鹬蚌相争。 刘子玉和江洛对视一眼,他们能认出这蜀锦不奇怪,但是这张秀兰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难道说她手上还有其他证据。 “如何裁断,本官无能为力,但本官可以答应你,赵瀚兰的所作所为,本官会原原本本呈报陛下,若你手里还有别的线索……” 江洛还没有说完就被张秀兰打断:“不必了,你根本没有为赵大人想过,你只在乎你的案子,呵!” 张秀兰笑了,她之前竟然会觉得这人跟赵大人很像,可笑。 “我手里自然是有很多筹码。”张秀兰别过头冷声道:“我要见太子。” 刘子玉按住江洛欲起身的动作,张口道:“你把持在手里又如何?没有证据赵大人的冤屈如何洗清?” 辜超逸点头:“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卖什么关子!” 张秀兰一脸讽刺,幽幽道:“罪魁祸首得不到惩治,推出来的小鱼虾而已,又能洗清什么?”她摆这么大一个局,把自己都算进去,可不只是为了拉几个朝臣落马的。 口气当真狂妄! 这是要扳倒一个当朝皇子意思,这模样倒是有些叱咤四州商行兰娘子的气势。 张秀兰很固执,缄口不言不肯多说,江洛让积寿先将人带去厢房看管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辜超逸率先开口“现在怎么办?真要找太子?他不是不能参与此案么?” 刘子玉也邹眉看向江洛,江洛却摇头:“太子殿下知道。” 他们才恍然想起,外面其实都是太子的人。 “那……”刘子玉顾虑到外面的暗卫欲言又止。 江洛再度摇头让他别说了。 其实便是太子来了又如何,圣心难测。 三人打马离开高尖寨在城门口分道扬镳时,刘子玉在马上叮嘱道:“圣上那边宜早不宜迟,明日一早进宫最好。” 江洛点头,看向他和他背后的辜超逸也说道:“多谢。” 这声谢包含万千,刘子玉听了出来,回以爽朗一笑,常年郁郁的眉头尽数展开,他刘子玉出身尴尬幼时艰难但少时能遇到君平和超逸两个知己,此生无憾。 辜超逸从刘子玉身后探出头来一副懵懂的样子:“啥?” 很好,刘子玉在心里把辜超逸的知己标签划掉。 不待辜超逸问出蠢话,刘子玉打马就走,辜超逸没防备往后一扬差点翻下去,拉住马鞍好容易爬上来还不忘大声对着君平吼道:“我家~老头……圣上……忘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的零散飘忽,但江洛明白是在说他老头跟他一起作戏的事情要跟圣上说清楚。 他摇头失笑,这人整天和辜大人争锋相对,但真的有什么事儿又第一个着急忙活的冲上去。 马蹄声响,很快地上的一串马蹄印被露水沾湿。 黎明破晓时分,雾水吸收了地热,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南屏坊江府听雨轩里,林月儿睡梦中都觉得有点凉。 特别是脸,感觉有什么凉舒舒的东西在上面爬。 爬! 林月儿脑子突然清醒,什么东西! 她猛一睁眼,便看见江洛坐在她床前,一脸忧郁地看着她,收回去的手让林月儿明白刚刚是什么在脸上爬。 见不是什么虫子,她呼出一口气,睡梦中才醒的她软糯地开口:“江洛?你……你回来啦。” 许是做了太多心理预设,见到江洛坐到她床上,她并不觉得有多么突兀,这人是她相公,是她相公就可以不敲门进来,可以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别气别气,气什么呢?合理合法的关系难道她能提出不合请的要求么,淡定淡定,再淡定也不能半夜把人薅起来呀!什么毛病~ 她这边罕见带了起床气,脑子里的想法快得像是走了一遍吵架的剧情,气的她胸口一喘一喘的。 江洛以为她被吓着了,俯身给她拍了拍背,嘴上却道歉道:“抱歉,把你弄醒了,我才回来,只是想来看看你。” 回到听雨轩的书房,他原本是让积福为他准备朝服待会儿进宫的,只是坐在书房里,脑子里走马观花的想起了赵瀚兰和张秀兰,还有和太子一路巡盐过去,除了泰锦苏晟四州,那一路的郊野田垄,那些流离失所瘦骨嶙峋的百姓。 赵瀚兰的所作所为说不让他触动是假的,只是他深沐天家皇恩,这么多年他太知道皇上的心思。 若是赵瀚兰还活着也许皇上顾念民心,会做出一副仁君之相赦免他的罪过,可他已经故去了,即使不让他承担所有的罪行,但也绝不会为他多做辩解。 毕竟一个如此大公无私民心所向的人死于深受皇室皇子之手,即使圣上可以处置了四皇子,但是痛失的民心又如何能挽回呢。 便是太子登基也不会为赵瀚兰作主,难道要让天子承认皇权的凉薄么? 所以注定不会是张秀兰想要的结果,赵瀚兰也不能……有冤屈。 江洛自己明白,刘子玉也能想到,更何况以张秀兰的聪慧如此未尝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她仍旧选择冒险以身入局,多番筹谋都要真相大白拉下四皇子。 正是如此,江洛除了对赵瀚兰大义凌然的一生感到骨寒的同时也有对张秀兰以蝼蚁撼大树孤勇的佩服,甚至更多的是赞赏。 还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嘲。 情绪低落的时候,之前离开江府那日林月儿在水雾里嫩红的俏脸突然闯入脑海,他急切的想见一见林月儿,便来到听雨轩后面的小院,没有惊动守夜的丫鬟,他轻手到林月儿床前。 看见她仍旧豪迈的睡姿,忽然心里意外平静了下来,甚至浮出些岁月静好意味来。 手不自觉得抚上林月儿脸上这些日子养出来的肉上,只是没想到弄醒了她,还把她吓着了。 江洛一双手沾满了凉意,落到林月儿后背,冷意透过薄薄地寝衣传到后背,给她冻了个激灵,林月儿反手握住江洛的手,她更清醒了些。 他来自己娘子床前说想看看她?林月儿满脑子警惕,往后挪了挪,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么暧昧么? 一回来就搞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桥段! 他想干嘛? 他要干……嘛! 不能再想下去了,林月儿干咳一声道:“夫、夫夫君,天亮了啊,我该起了,你睡吧!” 说着她要下床,给他腾地儿。 江洛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不要动,然后道:“还早!” 林月儿心跳加快。 还早? 然后呢,别卡,说完!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估算了一下时辰。 “未至鸡鸣,是为夫打扰到夫人了,夫人继续睡吧。”江洛缓缓道。 林月儿任由他的动作躺下,被子也被他掖住,躺在那里呐呐的追问一句:“那你呢?” 此话一出她恨不得凭空出现一个撤回键,让她狂按。 江洛却叹一口气,神色凝重看向虚无道:“我要进宫面圣。” 第53章 人世间的烟火气让人惊艳……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时分,江洛已至皇宫门口,递了腰牌,守卫前去通禀。 站在宫门口,江洛做好枯等两个时辰的准备,圣人年纪大了,这个点儿且起不来呢。 但令人惊讶的是,不过两刻钟,守卫便带着文庆殿的小太监来宣江洛进殿。 如此反常,令江洛不由心中警惕,暗暗提起心神,跟着太监往文庆殿去。 文庆殿内,江洛预想中圣上大怒,然后彻夜未眠等他进宫自辩的情景大不相同。 苏公公守在帐后,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皇上偶尔的闷哼声传出来,苏公公一张胖脸写满了焦急,“陛下、我的陛下哟,奴才求求您了,就让奴才去宣太医吧,啊?陛下?” 苏公公跪在账后,急的浑身冒汗。 里面的陛下也是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那日昭庆带回来的什么螃蟹虾,味道鲜美实属珍品,他异常喜爱,就是分量太少,他还没吃过瘾。 秉承着天子食不过三的祖宗规矩,他原是能忍得了的,但昨日路过昭庆宫里,见昭庆又在吃这个,还有另一种什么什么香辣的口味。 满屋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他一个没忍住,就被公主邀请着一起吃了半盆。 这可了不得,他承认螃蟹虾这玩意儿确实好吃极了,但是也刺激极了,从昨日回来后他就没出过文庆殿,不是在去侧殿的路上就是在侧殿里。 坐在恭桶上的陛下双腿发软,肚子空虚抽痛,虚弱地道:“不可宣太医,莫要自作主张,你去给朕端盏两盏热茶来,朕与、与君平有事商议。” 陛下感受着肚子和某些难以言说地方的痛苦,喘着气还是拒绝宣太医,要是因为这样的事请宣了太医,昭庆一定会被指责,皇后和众位大臣也会让他对昭庆降下责罚。 不就是拉一下肚子么,陛下忍耐,些许小事而已。 苏公公听见陛下虚弱的声音,又是急又是心疼但也不敢违抗圣意,让小太监听候,自己去后面催着奉茶宫女泡茶。 端上陛下最爱的龙井绿和江大人喜爱的菊叶青送到文庆殿。 陛下被小太监扶住在铺上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已经换上平静的样子对江洛免礼。 皇上仔细看了看江洛道:“多日未见,君平似是消瘦不少,当真病了?” 江洛立马跪下认罪道:“回陛下,臣欺瞒陛下,臣有罪,臣未曾患病,只是托词去锦州调查盐税一案去了。” “不到十五日?你便去锦州来回,实在辛苦,也确实消瘦不少。”皇上并未直接问盐税一案,反而点出江洛来回锦州的时日,根本是早就知道江洛离开金陵的事。 也确实,江洛偷偷离开金陵一事他早在当日便知道了,也知道江洛是昨晚夜半回府今晨便来了皇宫。 所以在徐国公告状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江洛或是辜鸿。 “是,来去花费十三日多一点,谢陛下关心。”江洛准确回到。 肚子又开始疼了,皇上并不想与江洛兜圈子,便直接道:“这盐税一案查得如何?辜鸿那老头倒是愿意信你,这等说不定会毁了他名誉的险事他倒是愿意陪你演?”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说好听就是辜大人与他关系匪浅,愿意信他,拿自己的名誉冒险,说严重了就可能是他们有结党之嫌,虽然现在是在配合盐税查案,但是私底下到底怎样就不为人知了。 天子多疑,江洛立马就听出其中意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臣下有罪,请陛下责罚!” 天子挑眉:“哦?” 江洛道:“臣下暗示辜大人,臣是奉陛下之命查案,任由辜大人会错意,以为……以为是陛下让他这么办的,臣有罪,请陛下责罚!”江洛磕头。 这往严重了也可以说是假传圣意,与假传圣旨只差一个字。 但江洛知道,陛下不止不会计较还会揶揄他滑头。 果然天子开怀一笑:“滑头!君平年纪见长但这心性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滑头,哈哈。” 这茬过去,江洛便将他查到有线索和证据的部分先给皇上讲了下,只暂时隐下了蜀锦一事。 天子一拍扶手,眉宇间染上怒气:“再查,动摇盐税便是动摇国之根本,不可姑息,一定要查到地,明白么!” 江洛应下。 “赵卿嘛……”皇上说道此人有些影响,圣元二十年泰州来报灾民暴动刺杀州府台,他派人前去镇压,好像就是这个赵瀚兰出来痛陈州府台的罪状于天下人面前,为暴民请命。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哼,又是这个赵瀚兰,每次都在煽动民心,州府台有罪便上禀朝廷治罪即可,和刁民暴动刺杀朝廷命官有什么相关。 不过是一群灾民,朝廷又不是没有拨下赈灾银两,四周州府的粮仓官粮也悉数调了过去,便是被那州府台扣下部分,也不至于要暴起刺杀朝廷命官。 分明就是一群刁民暴民在挑衅朝廷颜面、贬损天家威仪,他实是不想放过。 可这赵瀚兰在天下人面前将这引起暴动的罪魁祸首推到前州府台身上,煽动天下人痛骂朝廷,民声沸起民怨沸腾,再加上韩行章又大力保举此人,百官跪在殿外求他宽宥泰州灾民。 虽然最后他无奈放过,但这赵瀚兰他实在不愿对其论功行赏,就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扔在泰州地界做州府台,吏部考绩里他对州官的升降并没什么印象,这些一贯是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想到这人七八年竟是做到了四州府台,还卷进了偷盐盗税的勾当里,而且还把自己给牵连死了。 天子邹眉,还是这么会给他找麻烦:“厚待他的家眷族人吧。” 江洛心下一凜,慢慢应下,虽然心里知道最好也是这么个结果,但他仍旧心绪难平。 准备退下之时,圣上意有所指地问了句:“君平的夫人朕记得是漠北林勇山之女吧。” 江洛微楞一下赶紧点头道:“是,陛下。” 陛下深呼一口气:“呼~她、手艺不错。”说完就挥手让江洛赶紧退下,他要回侧室,还有今日早朝也得取消掉。 从皇宫出来,天色尚早,江洛奔回江府,骑马过街时,见一老夫妻的混沌摊刚刚支起没多久,在薄雾的清晨,锅里的热气升起飘散到暖暖的阳光里,就像人世间的烟火气一样让人惊艳。 多日独行在黑夜里的江洛忍不住在摊子前停下马。 老婆婆温柔的问他:“大后生,来一碗馄饨不?” 江洛点头。 老婆婆见他行色匆匆的模样,又问了一句:“这混沌是在这吃还是要带走?” 忽然想到林月儿的睡颜,江洛抬头估算了一下时辰道:“来两碗带走吧。” 老婆婆应下动作麻利的煮上馄饨,一旁的老爷爷给她捡出来两个洗的干净的竹筒,混沌稍微煮得生一点,舀上热汤倒进竹筒里,用热汤焖熟,塞上皮栓,再用油纸厚厚包了一层,小心的提着递给江洛,并叮嘱道:“大后生,这馄饨容易腻成团,得快些吃哈,给你包好了,只要不弄掉到地上,轻易洒不出来。” 江洛丢下银子,打马离开,带着竹筒携着清晨的雾水回到江府。 听雨轩内,林月儿果然还没有起来,江洛将竹筒给到小满让她找个碗腾出来,一边净手一边问小声问龄草:“夫人平日何时起床?” 龄草踌躇道:“夫人这……没有定数,但是天一热,夫人也睡不住,就起来了。”她看了看这天色,太阳已有高照之势,答道:“快了。” 江洛擦擦手,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夫人很怕热?”他记得之前在院子里林月儿就与他说过热。 龄草应道:“是呢,往年夫人倒没有这么怕热,今年却尤其怕热,在东厢院里,屋子放好些冰都待不住。” 江洛挑眉点点头,没有多说,日头高升他也没有睡意,用了早膳便去了外书房。 过了两三刻钟,林月儿果然满头大汗的醒来,她恼火的把被子一踢,这热的天盖这么紧干嘛。 摇出0527,问它:“快算算我离随身小空调还差多少积分?” 0527也学着她打了个哈切:“昨儿你才问了,还差四千九百九十六万五千零二十五点二个积分。” 林月儿无能狂怒:“怎么还有点二呀?” 0527:“系统按比例分成的呀!” 啊!!! 林月儿向空气挥拳,无耻!那是她的血汗分。 这一吼把龄草吼了进来:“夫人?可是要起身?” 林月儿挥走0527道:“起!备凉水。”她还要洗个凉水澡。 龄草撩开帘子进来浅笑道:“夫人,家主专门给您带了早膳回来,可等不得了,不如您先去用膳?” 早膳? 林月儿绕过屏风,梨花木桌上摆着一个定窑白釉斗笠碗,她走进一看,碗里白乎乎一团是…… 面糊糊? 江洛一早专门给她带了一碗面糊糊回来! 这有什么说法么? 第54章 怎么不算特产呢(一更)…… 皇宫外,圣上临时取消早朝的消息让群臣咂舌,陛下在位这几十年来,从未如此,今日这是为何?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都看向韩行章韩大人。 而韩大人则跟着太监从侧门进宫去了。 见此,众人散开回家。 日头高照,听雨轩书房里,身着轻便的江洛都感热气上涌,想到龄草的话,他放下卷宗,唤来积福。 积福不成想这时候主子还叫他,去门房那里取积寿给他带回来的包裹了。 东一寻到他,叫他赶紧回去,主子这边寻他呢。 积福把包裹往衣襟里一塞就小跑着回去了。 书房里,积福缓了缓气,才在站在帘子后小心发声:“主子,您寻小的。” “进来。”江洛声音传出。 撩开门帘,积寿进去,江洛站在窗户旁看向听雨轩后面的水榭馆道:“你着人去办,把水榭馆的侧院拾掇出来,我记得水榭馆有一个侧院院子被黄桷树全挡住了? 是有一个院子很小,而且近水背阴,整个院子外面的都被黄桷树巨大的树冠遮盖住了,夏天很是凉爽,但到了冬天就是阴冷了,甚至秋天的时候,地上的叶子能积半尺高那么厚,积福道:“回主子,是水榭馆的北院。” 江洛:“就是那个院子,拾掇出来。” 积福应下,“主子是要搬过去么?小的把您的用品搬过去?” 那院子多少年没有住人了,恐怕还要叫工匠来修缮一下,还要好好布置一下添置一些家具摆件才行。 江洛点头:“夫人怕热,你跟龄草一起,依着夫人的喜好……”他想起夫人的房间红艳艳的纱帐,他顿了顿还是道:“依着夫人的喜好弄吧。” 积福应下,起身去准备出去安排的时候,怀里的包裹唰地掉了下来。 叮当一声脆响,积福心里一咯噔连忙捡起来,忍着没有打开,就要退出去,见江洛侧头看他,积福挠挠头笑着给他解释:“这是奴托积寿从锦州带回来的特产和一些帕、帕子,小玩意儿。” 江洛挑眉,积寿跟他风尘仆仆只顾赶路,竟还抽出时间的去买这些:“你何时如此馋嘴了?” 锦州有什么特别的特产么,江洛回忆不出来,他根本没有注意过。 积福腼腆地笑着:“不是奴爱吃,是……是木丹那丫头,嘿嘿!” 江洛见他如此模样,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点点头,没有多缠问,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暖风吹动帘帐,书房重归静谧。 只是江洛手里的卷宗良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去锦州两次似乎都没有给夫人带点什么回来,只给子玉带了个本手札。 木丹成日在夫人跟前伺候,若是跟夫人说起积福给她带回来的特产吃食…… 他放下书卷起身出门。 听雨轩内,积福出了书房就找个角落蹲下来查看包裹,仔细对着光看了半天,确认玉镯被帕子包着没有损坏,才松口气。 这是他花了小半积蓄买的,若是就这么碎了,可不得心疼死他。 他从小父母就故去了,家里也没个人给他操心,被主子看中到了主子跟前伺候,才得了些脸面。 但他自个儿清楚自个儿的斤两,家里没人操心就只能他自己多想想,前些日子木丹生了他好大的气,这镯子水头很好,送给木丹想来就不会与他别扭了。 镯子在阳光下光亮水润,积福想着若是木丹带上一定很好看。 东一路过回廊见到积福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玉镯傻呵呵的笑着,走到他跟前问:“积福哥,你搁这儿作甚?” 积福给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然后站在来把玉镯凑到他面前显摆:“东一呀,你看这个镯子,如何?” 东一想拿过来仔细看看被积福拍掉手让他就这么看,他挠挠头苦恼:“小的不懂,积福哥的东西想必是好东西吧。” “你小子倒会说话。”积福把镯子收起来,让东一先寻人去水榭馆北院打扫一下,自己揣着包裹往夫人院里去了。 龄草站在廊下听积福说家主有意让夫人去水榭馆北院纳凉避暑,喜不自胜,应承了积福就去夫人院里禀报。 此时林月儿正在屋子里和0527一起研究有没有快速获得积分的办法。 没办法,这兑换积分、升级积分的速度都太慢了,想要凑齐五千万,那真的要好几年。 0527把自己的界面和林月儿同步,俩人一人拉一个积分规则仔细研究。 看了一早上林月儿都觉得头昏脑涨,她咬了口凉瓜,喝了口冰酥酪,在嘴里完成了水果冰茶制作,然后咽了下去。 一晃眼间,诶!她好想看到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保持住这个姿势,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寻找遗失在岁月长河里的那些名菜活动开始 名菜? 林月儿把0527拉过来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0527:“哦,每年系统都要搞这个,很难的,那些都是已经失传了的菜谱。” “给积分么?”林月儿只关心这个。 0527点头:“给呀,难度系数越高,给的越多。”说着他把往期的奖励扒出来给宿主。 林月儿一条一条浏览过去,乖乖哟,最高的一千多万,最少的也有几十万积分。 这不是发财,那就搞这个了。 她点开本期的活动失传名菜名录。 百花鸡、奇火烧、铁锅蛋、青鱼秃肺、纸包鸡、八宝鸭、无骨蛇筒…… 林月儿拉到最底下,再回到最顶上。 很好没有一个是她会的。 她摊在地上,其他的她没有听过,但是这纸包鸡她以前见过一个博主做过,那过程吧,嗯,只能说失传是有失传的理由的。 正当她气垒的时候,0527幽幽提醒道:“没说让你做呀!” “嗯?” 0527:“系统的规则里面是没有说要你亲手做,系统存在在多元空间,如果在这个时空你能找到失传的名菜然后上传,也是可以。” 林月儿直起身子,那这样,也不是没有搞头,现在不就是古代么,虽然是平行时空,但是也许有的菜能在这个时空流传下来,那她还是有机会。 对了,她想起来那个大满说的明月楼。 没准儿…… “夫人?”龄草站在帘子后面叫了三遍夫人都没有反应,她把声音逐渐提高。 林月儿兴高采烈地从系统切出来,“龄草么?进来吧。” 身段娉婷一席青衣的龄草撩开帘子巧笑嫣兮,不待她开口,林月儿都看出来她的高兴来,问道:“什么事儿呀,把你高兴地,嘴角都放不下来了?” 龄草对林月儿道:“家主让积福把水榭馆北院拾掇出来,来找奴婢让奴婢按照夫人您的喜好布置呢。” “水榭馆北院?”林月儿不记得这个地方。 龄草道:“北院近水且整个院子都被树冠覆盖,很是凉爽,夫人一定会喜欢哪儿的。” “很凉快么?”林月儿立起来,“走走走,先去看看。” 丫鬟给林月儿举着伞扇着风,快速到了水榭馆北院,东一带着婆子和小厮打扫呢。 积福见夫人来了立马凑上来:“哎哟,夫人您怎么来了,这儿现在还在收拾呢,尘土飞扬的,倒把您的裙摆弄脏了。待会儿拾掇利索了,奴才去给您回话?” 林月儿用帕子捂住口鼻,摆摆手,她就站在院子里看看,没什么事。 树荫将阳光严严实实遮住,刚走进来,林月儿就感受到骤降的温度,这里面就像一个开着凉风的大冰箱。 太舒服了,她长叹一声,这真是个好地方。 兴致勃勃带着龄草四处看看,坏了的就记录一下让工匠来修一下,或是哪里她想加个什么也一并记下。 走到后院她都能听到街上传来的喧闹声。 林月儿转头看积福,积福立马解释:“北院这边近街,那个角门出去就南屏坊的北市,平日奴仆采买都是走那个门,不过夫人您和主子搬过来之后,这个角门就封了,这院墙还会加高一圈,您不用担心。” 林月儿手上的扇子一停:“搬过来?江洛、额夫君也要搬过来么?” 积福嘻嘻一笑:“夫人这话说得,您都搬过来了主子还能不搬过来。” 树冠被风吹动沙沙作响,透过树叶落下的风没了灼热,带了一丝凉意把林月儿吹了一个哆嗦。 她摸了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点头想着,这确实一个纳凉避暑的好地方啊。 只是江洛嘛,她侧头悄悄问龄草:“上次让你寻摸的美人找着没?” 龄草叹气:“没有,夫人您的要求太高了,要年纪正当,要知书达礼,要身段窈窕,要容貌清绝,您还要家世清白、性格温柔、善解人意……”龄草两只手都数不完夫人当时的要求。 这样的人她真的找不到。 水榭管理林月儿为此头疼,那边军监处刘家,小厮急忙来报刘子玉,江洛江大人来寻。 刘子玉正在书房专研江洛给他送的阵地契论手札,想着君平是有什么急事,书都没放下赶紧就出来了。 刘家偏门,刘子玉出来就见江洛背手站在马旁,似是匆匆而来:“君平,可是有事儿?” 江洛转身,“那本阵地契论你可以看完了?” 刘子玉举起手里的手札无辜道:“还没,怎么了?” 江洛抬手接过来,然后翻身上马:“那我带走了。” 刘子玉紧追几步喊道:“什么?不是特意给我寻来的么?” 已经骑出去一段路的江洛回道:“不是,给你看看。” 刘子玉懵懵的站在门外,看他离去,摸不着头脑。 骑在马上往回赶的江洛,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札,心里默默想着,只能委屈子玉了,锦州两次他只带了这个回来,回头他着人誊抄一份给子玉吧。 阵地契论也算特产吧。 第55章 上交小金库?!(二更)…… 回到南屏坊,已至晌午,江洛来去跑马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在听雨轩书房旁边梳洗换了一身衣裳才去林月儿哪里。 林月儿在窗前见着江洛阔步而来。 一身月白色竹叶绣纹直缀,头戴白玉鹤纹束发冠,一头青丝尽数冠起,脖颈修长下颚清晰,显得人更加挺拔清俊。 走得进了,江洛眉眼温柔地看向林月儿道:“夫人又在等我?” 林月儿邹眉歪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很像,真的特别像。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美人么! 身段挺拔容貌清绝,探花之才腹有诗书,清流世家性格温柔…… 只是他刚刚说什么?等他? 善解人意划掉,改成自作多情。 江洛覆手到林月儿的额头,温热的手感在同样温热的额头,触感显得尤其突兀,林月儿往后一扬:“夫君?” 江洛收回手一笑:“怎么呆住了?” 林月儿默默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乖巧的模样落到江洛眼里,真想一直可爱的呆头鹅,他揉了揉林月儿的头,转过头问龄草:“午膳摆好了没。” 龄草福了福礼:“已经摆下了,在内室。” 江洛绕进去,林月儿坐到饭桌上冲他笑了笑,江洛坐到她旁边。 今日厨房送来的都是林月儿爱吃的茄子、藕丁、鸡丝、鱼肉,好在江洛并不挑食,难吃的就果腹,好吃的就细品。 林月儿夹起一块鱼肉,沾了蘸料放进嘴里,酸辣料汁裹着同样放凉了的鱼肉,嫩嫩的鱼肉到嘴里就化开,抿了抿嘴,林月儿继续向鱼肉伸出筷子。 不一会儿鱼肉半边就被林月儿吃完了,江洛见她爱吃鱼肉,抬手将这道菜向她推了推,见一半边被吃完了,还贴心的给鱼翻了个身子,示意林月儿继续。 林月儿歪头看了看江洛,江洛正一本正经的吃饭,仿佛刚刚给她翻鱼的动作不过是顺手。 她垂了垂眼,救命!这种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呀。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磨人的午膳,林月儿打算睡个午觉缓缓,却被江洛叫住。 院里的丫鬟们见家主过来,从午膳过后就自觉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俩人, 清风徐徐,轻纱飞舞。 江洛凑近,林月儿看见他们俩的发丝都随着风在交缠。 全副心神都用在稳住内心土拨鼠的尖叫的林月儿措不及防的看着江洛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他体温的书册。 林月儿激动接过来。 这是,家谱?秘籍?……情诗! 林月儿在江洛鼓励的眼神里打开——‘阵地契论’ 啊? 她翻开一看,里面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地图旁边是一些攻守策略,这是兵书? 给她兵书干嘛,啊!难道因为她是将军之女? 林月儿逻辑自洽。 江洛柔声道:“锦州一行两次都是匆匆,没有留意别的,这本契论观点新颖角度奇异,值得一看,送与夫人闲适翻看翻看。” 林月儿握住手札点点头,“知道了。” 江洛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递给林月儿。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形似玉剑一样的玉坠,林月儿疑惑抬头见他。 江洛解释道:“这是我私库的信物,你拿着,想要什么就去里面挑。” 私库?小金库? 林月儿觉得手里的锦盒有点重,这是上交工资卡的意思么?原主在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干嘛给她呀。 林月儿迟疑道:“为什么现在忽然给我这个?” 江洛摸摸她的头,让她不要多想:“别多想,之前没让你管家是因为江家的公中账目是笔糊涂账,入不敷出需要填补,我的事多,没有时间来整治这些,怕你面薄被这些老仆刁难,就一直让大管家管着,这些年,公中差多少都一并用铺子田庄出息填平,填不平的就全从我的私库里面走。“ 江洛想起林月儿制定的那个奴仆守则轻声一笑:“但夫人你做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以后家中庶务尽可交给夫人,那为夫的私库自然也应该一并交给夫人才对。” 林月儿听明白,心里却一片唏嘘,原主耿耿于怀觉得江洛不曾把自己当做他夫人,其中很大原因就是没让她掌家,可几乎变成原主心病的一件事,竟然有这样的曲折。 这……真是,怎么说才好。 “都给我了,你用什么?”林月儿嘴里不自觉冒出一句傻话。 江洛哈哈一笑,邹着眉头故作怪相:“那就请夫人多多允为夫些月例咯!” 男子笑颜如花,迎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满眼明亮璀璨,笑的林月儿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捂住心口,笑得太犯规了。 林月儿捂住心口落入江洛严重,他这下真的邹眉道:“夫人旧疾仍未愈?” 他起身叫来积福要去请太医,被林月儿制止:“公主带太医来过,我没事。” 虽然没有给她号脉,但是林月儿自己知道,花痴病无可救药,不用看太医吃苦药。 江洛回身问道:“公主带太医来过?” 这是积福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他。 “就你走后的第五天吧,公主带太医来,说是给你瞧瞧病。”见他张口欲问接着道:“然后我说你是心病,没让看太医,公主也没说什么。” 江洛诧异:“然后呢?” 林月儿想了想:“然后带着小、额螃蟹虾高高兴兴回宫去了,哦!对了,三冬书肆的话本子拿个公主了。” 螃蟹虾,江洛一下联想到圣上为什么会说她夫人手艺不错,想必是公主带给圣上的吧,他摇摇头,夫人这厨艺自从开了窍,确是一骑绝尘,现在连圣上都赞不绝口。 至于公主突然造访,想必是被某些人撺掇了,他拧眉捻着袖口,想着是不是要派人去何祖耀前几个同僚哪里查问查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证据。 这案子若是再不审结,怕是夜长梦多。 林月儿见他突然邹眉,难道是自己做错了?那个话本子他是想自己送给公主,被她抢先了? 这…… “要不再问问三冬书肆的掌柜,公主哪儿想必也快看完了。”林月儿试探问道,然后脑袋就挨了一个脑瓜崩。 江洛眉宇温柔轻笑:“你对公主倒是上心。” 林月儿捂住头,生气又恼火地转身进了内室。 谁?谁对公主比较上心! 江洛见她午觉去了,便转回外院的书房继续查卷宗。 懒洋洋的午后,皇宫里简直忙翻了天。 一群太医要给皇帝陛下配药,又要分一批去给皇后和嫔妃们斥责。 还有被韩大人拉住问长问短的。 一众太医如此忙乱,是因为陛下忽然在文庆殿晕厥,把众人吓着了,。 还好只是拉肚子拉太多了。 太医院正在陛下床前,叮嘱苏公公:“陛下年纪大了,再吃不得如此辛辣,以后必须要清淡饮食才行。” 最后太医院慎重讨论出一副止泻的方子,让陛下饮用。 皇后和众嫔妃来的时候,太医们其实都可以退下了,只是被嫔妃叫住训斥了半天。 看见陛下虚弱的躺在床上,嘴唇都发白,把皇后唬了一大跳,常年宠辱不惊的脸上都带出一丝惊慌,询问苏公公和太医,才知道并无大碍只是饮食不当的问题。 皇后震怒要罚御膳房一众奴才,当得什么差。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哭着求饶直道冤枉,御膳房从来也没做过什么辛辣的吃食呀。 还是苏公公凑在皇后跟前去悄悄说了句是昭庆公主的吃食。 皇后诧异的看了苏公公一眼,敲打了御膳房一众奴仆,便轻轻放过了。 只是这句悄悄话被站在韩行章全听见了。 韩大人神色严肃,眉头紧皱,又是这个昭庆公主。 回到韩府,喊到人召来三个儿子,沉重地说出他的想法。 三个儿子面面相觑,最后老大才踌躇道:“父亲,您为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儿子明白,只是让咱家尚公主……” 老大看了看自己和老二老三,一把年纪儿子都可以打酱油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呀。 韩行章邹眉剜了老大一眼,这一向是贴心的老大今日怎如此蠢笨:“没说让你们,从咱们族中或者是新科的举子中尽快寻一个出来,务必尽快。” 三个儿子不敢违逆父亲,应下后,退出书房。 老二和老三愁眉苦脸的问大哥:“大哥,这事儿你看……前些日子父亲进言让皇上给公主择婿,咱们已经是送了好大一批画卷进宫了,这都没个信儿,父亲又要尽快……” 老大也苦恼,忽然想起来问道:“老三我记得你媳妇的娘家的表侄儿前段时间说是来信快到金陵了?” 这七拐八拐的亲戚,老三想了半天才想起,大哥说的谁:“好像是,就是这个月吧。” 老大笑道:“这不就有人了么!” 老三不明白,老二确实懂了:“大哥高明呀,公主喜武不爱文,这次一定能成!”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站在廊下笑得极其阴险。 远在皇城给陛下伺疾的公主,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 直吓得苏公公把药碗端开:“哎哟喂,公主,您让老奴来吧,照顾好陛下又把自己累病了怎生是好。” 公主耸了耸鼻子,愧疚拒绝:“不,父皇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就要在这里给父皇伺疾。” 苏公公一张胖脸挤满了笑容,欣慰地夸公主太孝顺了,公主充耳不闻,跪在皇帝陛下的床前,执拗的看着陛下的睡颜,心中愧疚难当。 第56章 难道他们竟是青梅竹马…… 今夜无风,星月光辉都被厚实的云雾掩盖。 自从被兄长赶回来后,何祖敬就把自己关在了何府的内室里。 一切都交给了管家去做,自顾自在床上装死,反常地没有出去鬼混,也没有去后院寻欢作乐。 心腹管家敲门进来。 “老爷,都处理干净了。”何祖敬在床上露出满脸的憔悴和额头的青紫。 “……云儿呢?”何祖敬怔怔开口,其他人他也不关心。 管家佝偻着腰站在床前道:“云姨娘想见老爷。” 等了一会儿,何祖敬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叹了口气才到:“是该见见的。” 何府花园蛙鸣阵阵,叫得撕心裂肺。 管家带着何祖敬七拐八拐到了一扇小门处:“老爷,就是这里。”管家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老爷,您应该知道,大爷决定的事从来不能更改。” 何祖敬知道兄长的行事,点点头让自己呼出一口气,俯身从小门进去。 柴房凌乱逼仄,张秀云被反绑住双手坐在地上,头发蓬乱一身狼狈,听见响动,缓缓转过头看向进来的人的,见何祖敬立马换上一脸的柔弱。 她眼神带着钩子一般看向何祖敬,一张芙蓉面未语泪先流,哽咽道:“敬郎~” 何祖敬立马心疼,紧走几步过来,抱住她一脸疼惜:“哎哟,云儿,我的云儿、我的心肝儿。” 张秀云柔柔弱弱地哼出来:“敬郎,奴家手疼~” 见到佳人如此受苦,何祖敬立马就要给她解开:“哦哦!我给你解开。” 咳咳咳! 门外管家适时咳嗽提醒。 正准备解绳子的何祖敬,手一顿,想起了兄长,收回了手,期期艾艾地看着张秀云:“云儿,对不住,兄长发了话下来,如今……我……我也没有办法,你别怪我。” 张秀云脸色一顿,闭了闭眼掩盖住满眼的失望,睁开眼勾起嘴角对何祖敬道:“云儿不怪敬郎,云儿……云儿只叹自己没福气,不能一直陪伴在敬郎身边。” 何祖敬心都软了,眼泪汪汪地抱着云儿一起哭,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云姨娘。 怎么就,哎、可惜了…… 两人抱头痛哭了快小半个时辰,夜色逐渐加深,外面的管家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何祖敬总算放开张秀云道:“云儿,兄长的话,我也不敢不听,已经是冒着风险把你留了两天了,再多也留不住了,你、你且安心去,这世缘分尽了,来生…来生我再来找你。” 张秀云心中悲凉,但表面上配合着给何祖敬,落下眼泪,哽咽道:“好,求敬郎允云儿一杯水酒上路,诀别此生,来世云儿必定等着敬郎。” 何祖敬点头,吩咐管家去厨下寻来。 管家在外面看着天色着急,让小厮去厨房领来,自己仍旧守在门口不动,他心里着急,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夜长梦多呀。 厨房一个眼生的女婢提着食盒低着头跟着小厮到了这里,管家挥挥手让她赶紧送进去,别在耽搁了。 柴房里何祖敬和张秀云对饮后,相顾无言,管家又来催促,何祖敬再难舍家人也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 别过头,不敢看下去,回去了。 待何祖敬离去,管家赶紧招手小厮过来,用绳子将张秀兰干脆勒死,丢到草席上一裹,连夜扔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里陡峭怪石,秸秆野草丛生,厨房那个眼生的女婢身上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奴仆衣服,身手矫健地落在乱葬岗的石坑里,几番寻找后,扛着一个人影离去。 风停树止,一夜很快过去。 林月儿早起来觉得胸口慌闷得很,看着天色,似乎是要下雨了。 梳洗后,龄草给她送上早膳,咸甜的豆腐脑一口一口,热乎乎的流进胃里,藉慰五脏庙。 “夫君呢?”林月儿随口问道。 江洛归来,林月儿昨晚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预设,也空想了好多的借口和理由,就是怕晚上江路要来她这里安歇。 谁知道她都等得睡着了,也没见到人。 龄草给林月儿续了豆浆道:“家主一早便出门去了,没有特别吩咐,想来是去大理寺上值了吧。” 林月儿点头,“他昨晚在书房睡的?” 龄草疑惑看向她:“家主昨夜回咱们院的呀,夫人难道不知晓?” 勺子掉落瓷碗里林月儿惊讶:“啊?是么,什么时候?” “好像是子时,快要到丑时了,夫人那是已经睡着了,今早就是从咱们院出去的呀。”龄草回忆道。 接过小满递过来的杯盏,喝口水漱漱口,林月儿怀疑地想着,我睡得这么沉么。 漱完口,林月儿走出房门,看见满院的鲜艳的花草,深深地吸了口气,都怪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楼上楼下的噪音,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 屋外鸟语花香,屋内安闲舒适,每天也不用做家务,也没有长辈妯娌的关系需要维系,自己搁家里一人说了算,这样的生活,很难睡不着呀。 林月儿点点头,这确实不能怪她。 天气阴沉,龄草和积福带着工匠趁着今日不热赶紧修缮北院和拓展院子里的水渠,金陵一下雨就是好几天都不停,不紧赶着修缮就要耽搁了。 天公不作美,闷热潮湿,林月儿也不打算出去,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看工匠丫鬟们进进出出。 她忽然理解以前她们老板为什么风雨无阻都要到公司来喝茶了,看着别人忙上忙下自己却可以悠闲喝茶的感觉是挺好哈。 做了一会儿,她叫来木丹,让厨房多做点奶茶,待会儿送给这些工匠和仆役。 江洛从外面回来踏进院子就听见隔壁叮叮哐哐敲打木头的声音,他邹眉上前,见林月儿摊在竹椅上昏昏欲睡。 “夫人?”他开口。 林月儿迷蒙蒙地睁眼:“夫、君。” 江洛摇了摇她的肩膀:“怎么在这里睡,当心着凉,进入睡吧,为夫送你进去?” 林月儿昏昏欲睡点头,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江洛俯身手臂从她的肩膀下和膝盖下穿过去,一个公主抱把林月儿抱起来。 重心失衡,林月儿猛地一下清醒,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她条件反射开始挣扎。 江洛没在意她这一点小小挣扎,抬脚就要往内室走。 林月儿赶紧开口:“别,别别,放我下来。” 江洛见她完全清醒了,也不勉强,把她放回椅子上。 “夫人要不先搬到我书房那边,等这边工匠弄完了再搬到北院去?” 林月儿摇摇头:“没事没事,这院子里是开个水渠,今天就能弄好,其他院子明儿开始也要开水渠一样很吵的,北院那边离这里远,吵不着。” 确实不吵,只是叮叮当当的单调声音有点催眠而已。 江洛点头,没有勉强。 见他还不走就在这坐着,林月儿问道:“夫君不是去大理寺上值了么?” 江洛点头,“嗯,去过了。” 林月儿看着日头,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呢,“这么快么。“ 大理寺?有这么清闲! 江洛不想与她多说大理寺的事,就简单一句带过:“才到大理寺不久,如今不忙呢,就回来多陪陪夫人。” 啊这,一句话,把气氛干到沉默。 好在此时木丹打破沉默:“夫人,厨房把奶茶送过来了。” 林月儿赶紧起身,“啊来了。” 她绕过江洛后深呼出一口气,走到院子里,厨房用两个大木桶装好了送过来,掀开盖子,奶香扑鼻。 林月儿让木丹给她盛一点出来尝了尝,不是很甜,但是奶味和茶味调的还不错。 她点点头:“给他们推过去吧。” 捧着竹筒回身,见到江洛刚刚就一直跟着她,此刻站在他身后感兴趣地看着她手里的竹筒,挑眉问道:“奶茶?” 林月儿点头画蛇添足地解释道:“啊,对,你知道我家漠北那边就很喜欢喝奶茶的。” 木丹给他递了一个竹筒,他喝了一口更皱眉:“我记得漠北的奶茶不是这个味呀?” 瞪大眼睛,林月儿捏紧竹筒,这……说多了,她勾起笑容:“原料不同味道不同很正常,哈哈,夫君记性真好,还记得我们漠北的奶茶哈。” 江洛展开眉头,笑了笑:“喝了那么久,那味道很难忘记。” 林月儿侧目,喝了那么久?难道江洛和漠北还有什么渊源。 下一刻江洛就给林月儿解惑:“我还记得,小时候夫人你最不喜欢喝这个,奶嬷嬷总跟在你后面追着你,没想到离开漠北后夫人又喜欢上这个了。”他温柔的看着林月儿笑道:“是想家了吧。” 这两句话信息量巨大,林月儿差点没有拿住手里的竹筒,心里面山海呼啸而过留下一行字。 原主和江洛难道是青梅竹马? 林月儿转过身状似不经意套话:“夫君,怎么只记得这些难为情的顽皮糗事,难道夫君就不记得妾身其他趣事?” 江洛笑道:“那儿还有其他的,林将军治军严谨,授艺也相当严肃尽责,为夫那时在漠北就见过夫人一次。” 第57章 太子殿下夜访高尖寨(二…… 听见江洛说就见过一次,林月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夫君记性真好,小时候的事情妾身都不记得了。” 江洛眼神飘远陷入回忆,半响才叹道:“夫人年纪小不记事才是正常的,只是对我来说,那是年少为数不多肆意难忘的时光。” 林月儿看看树,看看云,在看看地上的青石板。 不明白怎么话题忽然一转忽然追忆年少青春来,她想了想搜肠刮肚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句诗来:“唉,空悲切,白了少年头。” 一个脑蹦袭来,林月儿有经验了,这次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头一偏,只被弹到发髻,她鼓起脸蛋瞪向江洛。 江洛却若无其事地给她正了正发髻宠溺地笑道:“夫人,为夫正值青春壮年还没有白头,不必为我如此惆怅。” 林月儿别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自己正了正发髻,不必就不必,老是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惯得,真是。 她不知道她此时鼓起脸蛋的样子多么可爱,白软暖糯的样子,江洛心中的惆怅一扫而光。 “夫人,厨房来请示午膳。”木丹站在院门口发声。 林月儿想了想,现在也不饿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又看向江洛,估计这人中午要跟她一起吃,便问他道:“夫君有什么想吃的么?” 如今厨房在夫人的调教下,膳食越发可口,他无所谓地笑道:“按照夫人喜好来吧,我都可以。” 林月儿想了想,今日闷热烦躁,:“做点酸辣开胃的来就行。” 木丹应下,退出去,刚好撞上急匆匆赶过来的积福,她一脸欣喜正要开口,积福却行色匆匆越过她往院子里去了。 “主子。”积福立在院门口出声,见夫人也在欲言又止。 江洛见是他,紧走几步到他面前。 积福凑近他小声地咬了咬耳朵,江洛惊讶抬眉:“走。” 说着就要走,林月儿在后面叫道:“夫君,这是不在这儿用午膳了?” 江洛短暂停住,回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道:“夫人用吧,我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下次为夫再陪夫人用膳。” 说完转身便走了,林月儿在后面呐呐道:“也不是非要陪……” 可惜一不留神的功夫,人就走远了。 金陵城一个偏僻院子里,江洛避开旁人带着积福悄然而至。 积寿刚送走大夫,见到江洛进来,立马道:“主子,您来了。” 江洛抬手,先透过开着的门看了看屋子里面,然后问道:“怎么样?” 积寿点头:“救下了,大夫来看过,无大碍,只是嗓子暂时用不了。” 江洛邹眉,“多久嗓子能好?” “大夫说了,三至五日定能好。” 江洛心内不满,三至五日还是太长了,“人醒了么?” 积寿点头,刚刚大夫走的时候就醒了。 江洛抬步进门去。 张秀云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发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脖子上用木架支起,里面脖子上缠着纱布。 如此滑稽的装扮都掩饰不住她浑身柔弱凄苦的气韵。 见有人进来,她眼神转过来,波澜不惊。 江洛开口问道:“张秀云?” 张秀云眼神微动,看向江洛。 “知道为什么救你么?”江洛非常直接。 张秀云想点头,但脖子不方便,仍是直勾勾的看着江洛眨了眨眼。 江洛有些头疼:“会写字么?” 问了才想到张秀云回答不了,转身出去让积寿准备笔墨纸砚过来。 一会儿时间积寿就将东西准备好送了过来。 张秀云起身道书案后,右手执笔,在纸上落下一句话:“我都知道。” 江洛见她一脸平静,不清楚她想说的是知道什么,张秀云也没有饶弯子,直接唰唰飞快落笔。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救我 ,也知道你们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江洛挑眉? 张秀云继续落笔。 “名单和口供着急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墨出来。” 江洛挑眉,经历过张家心思千转地张秀兰,未曾想到这张秀云这么……直爽? “你有什么条件?”江洛问。 张秀云想了良久才落笔:我要何祖耀还有何祖敬死。 这? 江洛想起之前积寿给出的消息,这何祖敬对着张秀云还挺好,不仅纵容她逼死了自己的原配发妻,后面的续弦顾敏知也是纵容张秀云逼迫其到檀山寺,倒没想到这女子竟这么狠,还要何祖敬命。 他也没有多想,也许是女子死过一次便记恨上了这个曾经的爱人? 江洛点点头:“查实罪证,呈报圣上后,按照他们的罪证处罚,若是罪责够多,不止死罪。” 张秀云勾起嘴角,眼神癫狂,落笔:“好” 午后,阴沉了一上午的天色,终于飘了几滴雨下来,这几滴雨似乎是打开了什么阀门,酝酿了一夜的暴雨倾盆而至。 江洛在屋子里坐下,张秀云写一张他看一张。 一张接着一张,看到半夜才算看完。 看了一天,江洛放下张秀云的口供,抬手揉了揉鼻。 主子感到疲累,积寿立马凑上去给江洛按摩头部和肩部,眼睛很有分寸的没有往纸上落。 江洛闭上眼睛,任由积寿给他舒缓,心里满是震撼。 如果说张秀兰给的账本是这些年上缴给四皇子的银两数额,那么张秀云这边的账本就是四皇子把这笔钱花在什么地方了。 这一个个令人心惊的名字,满朝文武、外放官吏、边疆戍将几乎都有四皇子手笔。 江洛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个烫手山芋。 现在他终于想通之前一直觉得有些违和的点。 明明张秀兰手里有直指四皇子的证据(蜀锦),有账目和人证口供,为什么在最开始却要抛出何祖敬和何祖耀,为什么要引导他去查这个名单。 江洛捏着口供和名单,心里算是明白张秀兰布下的这局棋,她真的铁了心要撼动四皇子。 江洛闭了闭眼,这份名单几乎和顾敏知墨出来的一模一样,他问苏秀云:“这个账本你是故意给顾敏知看到的?” 苏秀云落笔:“是” 江洛稍微一想便道:“想要借她之口置他们与死地?”他们指的是何祖敬和何祖耀。 苏秀云眼神飘忽,想起顾敏知那个没用的女人,白费她冒险在长公主府亲自动手,她继续落笔:“是” 江洛不明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据我所知何祖敬对你几乎是百依百顺。” 听见这话,苏秀云忍不住发出一个气音,满脸嘲讽,邪睨了江洛一眼,不再动笔。 见她不愿意说,江洛也不勉强,把口供和名单整理一下问她:“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证据么?” 张秀云落笔:“无” 江洛邹眉,叮嘱积寿将人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 走出屋子已经是后半夜,外面大雨仍旧连绵不绝。 江洛内心沉重,不合时宜的想到若是此刻子玉或是超逸在就好了,亦或是他夫人在这里陪着他也好。 大雨瓢泼,注定这孤寂的一刻只能由江洛一个人承受。 雨中积福冒雨而来,未戴蓑衣,浑身透湿站在廊下,看不清脸色,但声音却透过雨声传来:“主子,太子殿下夜访高尖寨。” 江洛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怎么会?” 这也来的太巧了。 积福:“似乎是张秀兰跟暗卫说了什么,传到太子殿下耳里了。” 江洛捏紧拳头,他对张秀兰此人还是低估了。 积福继续扔出一句惊雷:“太子殿下已经见过张秀兰了” 江洛让积寿留下,踏进雨中,带着积福往高尖山赶去。 前路模糊,大雨磅礴,也阻挡不了宿命的脚步。 第58章 太子已经被张秀兰完全绕…… 暴雨倾盆,山上泥泞难行,及时江洛身边的烈风老马识途,健行疾风,但到了这泥泞的山路也施展不开。 江洛索性弃马独行,赶到高尖寨时,太子已经等候许久。 他不敢耽搁,直奔太子处。 门口暗卫对江洛行礼,房门打开,太子殿下站在窗前,眼神虚妄的看向雨幕,背着手身姿挺拔脸上神色莫名。 江洛跪地:“参见的殿下。” 身上的雨水落到地下一圈又一圈,额头眉间的雨水顺着下巴地下,不一会儿所在之地全被浸湿了。 等了一会儿,太子殿下的声音从雨声中夹杂而来:“君平,你看着这雨,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江洛没有回答,太子也没有想要江洛回答什么,他转过身,见江洛跪着,便走过来亲自扶起江洛。 见江洛一身的落汤的模样,太子嘴角微动笑了出来:“头一次见君平如此狼狈,君平在慌乱什么呢?” 江洛开口被太子制止,今日的太子似乎并不需要江洛的回答,“换身衣裳陪孤对弈一局吧。” 侍卫送上便衣,江洛换上一身玄色衣衫,整个人犹如黑夜的化身,他再次走进来,太子已经摆好棋局坐在对面等着他过来。 江洛走过去行礼,太子摆摆手,让他坐下执棋。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屋内两人的棋局渐入中场,棋子与棋子之间的厮杀愈演愈烈。 江洛心绪不宁,总是时不时看向太子,心不在焉落子。 反观太子却气定闲神,举手投足间十足把握。 结果可想而知,江洛的黑棋丢盔卸甲,太子的白子大胜。 江洛放下棋子对太子拱手认输:“殿下棋艺精湛,臣心服口服。” 太子看着满盘棋局喟然长叹,然后朝江洛笑道:“你我棋艺相当,君平是输在心不在焉。” 江洛客套道:“殿下技高一筹,臣本就是技不如人,在不在焉结果都是一样。” 太子却摇头:“黑子先行,先着之利,君平,棋局之上便是先行之利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对手落子已过一半,若还是认不清局势,无法专心致志、举棋不定,便必输无疑,你可明白。” 太子此话,话中有话。 江洛立马跪下,劝道:“殿下,张秀兰此人口腹蜜剑,剑戟森森,她的话不可尽信,四皇子确实牵涉其中,但揭发此事乃她一人做局,实是要您和四皇子鹬蚌相争,不可轻信。” 太子满脸冷然,幽幽地看着江洛,轻声问:“君平,七年呀,四弟暗中布局七年,你说朝中有多少他的党羽,如此巨额的数目他又买通或培植了多少亲信?” 江洛眼眶微睁,跪下扣头怔声道:“殿下,臣会一五一十全部呈报陛下,陛下一定会有决断,您千万不要被张秀兰蛊惑。” “决断?君平,几个奴仆的口供,商贾的指证,账本蜀锦,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证据根本不够。” 江洛当然知道这些不够,但是他查到这里就可以了,自始至终圣上要他查的都是盐税案,不是别的。 “够了,殿下,已经够了,证据是用来定罪的,臣呈报陛下后,四皇子一定会失信与陛下,他纵有百般筹谋也无用了,所以够了,您今天真不应该来的,若是被陛下知道,或是被四皇子知道将此事捅携出去,失去陛下信任的就是您了。”江洛颤声道。 太子却颓然的坐下,他何尝不知道,但是…… “君平,父皇前日在文庆殿晕厥了。”太子平静说出。 江洛邹眉,前日他才见过陛下。 “君平,父皇真的老了……”太子长叹。 江洛领会道太子的意思,四皇子筹谋数年,如今隐藏在朝堂的势力初露端倪就让人心惊,若此时无法定罪,他日陛下仙去,太子即使登位,面对大量听从四皇子的官员,便如傀儡一般受制于人。 难道让太子上位便诛杀百官么?那不正是予人借口。 他邹眉,张秀云与何祖耀、何祖敬有私人恩怨,墨出的名单未必能取信于陛下,更何况这名单里不乏有做出实绩的官员,地方上也有不少民声尚佳的州官,就算陛下真的相信,一时之间要全部处理无异于大换血,不仅是让朝野震动,还有…… 他想到陛下再三强调太子不必参与此事,陛下未必没有忌惮太子的心思。 这么看来,不管是为了稳定朝纲,或者是制衡太子,这一批人如何处理,真的是个未知数。 “可……”即使如此,江洛还是想劝殿下,党争太丑恶,若真的步入此局,再无回头之路。 太子抬手制止他,不愿再听:“孤觉得张姑娘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别人已经暗中布局七年,而我们面对棋局还在自欺欺人。” 江洛沉默。 太子继续道:“君平,孤是太子呀,孤比四弟年长五岁,但孤与四弟同时入的朝堂,父皇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这几年四弟步步紧逼,孤若还要自欺欺人,全无自保,扶苏之鉴便在眼前。” 江洛内心挣扎,嘴里呐呐道:“殿下想要臣如何?” 听见江洛终于开了口,太子笑了:“君平你我相识数十年,莫逆之交,你会帮我的对么?” 太子殿下没有用孤,而是用了我,看向江洛的眼里一片诚意。 祖父的谆谆教诲犹在耳畔,漠北跟着林将军练武的画面还在眼前,江洛却闭上眼对着太子殿下跪下道:“君平誓死追随殿下。” 太子爽朗大笑,扶起君平,“有君平足以。” 身后传出击掌声,张秀兰身姿绰约从里面踱步而出,言笑自若:“恭喜殿下和江大人步入棋局。” 江洛转身看见是张秀兰,脸色未变,心里却大惊,三言两语太子便如此相信此人,竟让此人躲在后面一直偷听他们俩的对话。 张秀兰走到江洛面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对着江洛浅笑着:“谢江大人引荐。” 江洛别过头,绷着脸,并不想搭理她得意的样子。 太子殿下笑着让两人都坐下:“张姑娘神谋鬼算,父皇又对君平信赖有加,你们二人联手必定相得益彰。” 张秀兰对着太子巧笑嫣兮,嘴上的话确实对江洛说的:“家姐手里的名单,想必江大人已经拿到了吧?” 太子抬眼看过去。 江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纸卷,拆开防水的牛皮纸,拿出张秀云墨出来的名单呈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接过来,一目十行,越看越气,一拍桌道:“萧真阳!竟然暗地里把手伸进了这么多地方。” 萧真阳便是四皇子的本名。 太子看完将名单放在棋盘上,张秀兰伸手捞起来,随意看了看,开口道:“四皇子心思细腻,动的大部分都是无关痛痒的地方,几个重要的中枢只有吏部安插了何祖耀,真是好心思。” 太子侧目:“张姑娘有何高见?” 张秀兰捂嘴一笑道:“妇人拙见罢了,只是想起以前为家父掌管铺子的情景,四州官员众多,也不全都是听命与赵大人,而且赵大人治下清明,也有持身中正不欲同流合污的官员。奴家年节若是送银子多半是不收的,但是奴家若是送书籍或字画,对方却愿意收下。” 太子扬眉:“哦?”这太子就真的不懂了。 张秀兰解惑:“只要不是实打实的金银,便不是行贿,字画书籍也不是名家珍品,投其所好,对方觉得无关紧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子蹙眉,张秀兰嘴角上扬话头一转:“就像四皇子这样,安插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职位,虽然咱们能看出四皇子的爪牙已经布局整个朝堂,但是明面上他毕竟没有插手内阁六部,保不齐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为此责罚四皇子,但绝不会要了四皇子的性命,储君之争四皇子积攒七年,未必只有这些。” 江洛垂下的眼眸飞快抬起,看了一眼太子,果然太子殿下跟着张秀兰的话邹起了眉。 “想必张姑娘已有对策?”太子很快反应过来。 张秀兰眼波一转看向江洛道:“对策嘛,奴家自然是有,只是就要江大人抬抬手帮帮忙了。” 江洛深吸一口气,看着张秀兰唱戏到他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张娘子智计无双,哪里需要江某。” 张秀兰神秘一笑:“这件事却只有江大人做最合适。” 江洛看着她满眼的算计,并不应承,转头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却道:“张姑娘但说无妨,若真是有用,君平想必不会推脱。” 张秀兰向太子努努嘴道:“这样的名单无关紧要,便加几个紧要的人上去不就行了。” 太子挑眉,江洛邹眉,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张秀兰继续道:“殿下,若是四皇子买通了陛下的心腹,陛下会如何做想?会不会觉得四皇子对他图谋不轨?若是名单上有陛下赖以信任交托性命的御林军统领,您说到时陛下是会忌惮您这个壮年的太子还是这个手已经伸到他背后的四皇子呢?” 她话音刚落,江洛便否定道:“加上去也没用,御林军统领深受陛下信任,区区名单动摇不了陛下多年的信任,陛下也不会相信四皇子能用钱财买通此人。” 张秀兰神色依旧自如:“陛下是信任御林军统领的,但是他的家人呢?陛下同样信任么?若是不仅仅是一份名单,而是何祖耀亲口承认的名单呢?陛下难道还不信么?” “何祖耀怎么可能亲口承认。”江洛冷哼。 张秀兰起身对着殿下一福,“殿下不必担心,何祖耀那边奴家自有办法,只要江大人肯配合在名单上添几个名字便可。” 太子和张秀兰同时看向江洛,江洛没有马上应承而是道:“若是张娘子能令何祖耀指证,皇上未必不能识出四皇子的狼子野心,未必不会处置,结党营私仍是大罪。” 张秀兰早已料到便道:“结党营私是什么大罪?是会要了四皇子的性命,还是会废了宫中贵妃之位,最严重的便是罚没四皇子禁足不能再参与朝政,但四皇子宫中有得宠的贵妃,母家势力仍在,装上一年半载的乖觉,圣上毕竟年纪大了,难道不会心软么?斩草不除根,无异于放虎归山。到时候太子朝中独大,惹圣上猜忌,四皇子未必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就说道太子心坎,太子点头,“若是不能一击即中,这个把柄便是废了。” 江洛心内叹气,太子已经被张秀兰完全绕进去了,他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四皇子能被陛下责罚,而是要彻底铲除这个政敌了,他多说无益。 第59章 林庸医自信上线(二更)…… 从高尖寨出来,江洛心中郁结悲凉。 今夜一叙,太子殿下已经不是曾经的太子殿下了,或许从四皇子这几年屡屡受到朝臣和陛下夸赞的时候就变了。 江洛心中烦闷,骑着烈风在暴雨中慢慢往回走。 一边是太子多年的君臣情谊和从小的君子坦荡的教导,一边是陛下多年的信任和无辜之人的的御林军统领,在雨水的遮掩下,江洛心中的纠结才浮上脸庞。 脑子里一边是祖父的临终嘱托:江家人丁没落,家族兴盛使命全系你一人,万事当以江家荣辱为先。 另一边是少时在林将军麾下感受到的军中大义,同袍手足,铮铮男儿,仰立天地当无愧于心。 …… 满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有陛下的,有太子的,有祖父的,还有子玉、夫人的…… 即使江洛常年练武的体魄,也禁不住这多日的奔波,心神不宁又反复淋雨,眼前一黑倒在马背上。 还好烈风与他多年陪伴,老马识途灵性异常,愣是将江洛驼回到江府门前。 林月儿管家后,门房都异常尽忠职守,当即就发现了江洛,通报内院,赶紧把江洛送到了夫人处。 此时还未止黎明,家主如此回来,府内众人一阵忙乱,积福和积寿都不在,龄草就让东一先去请大夫,自己进去叫醒了林月儿。 今日工匠赶着下雨前把北院拾掇好了,刚搬进去的林月儿此时睡得正酣,被龄草吵醒差点发火,龄草赶紧道:“家主回来了。” 林月儿歪着头,闭着眼睛不耐烦道:“哎呀,天都没亮,回就回来了呗!”说完就要继续躺回去。 龄草却不让,半抱着林月儿不让她倒下道:“家主看着不好,夫人去看看吧。” 啊?不好! 林月儿一下就清醒了,不好!要死了?她要当寡妇了? 也不是不可以吧。 她还没笑出声来,就被龄草套上了外衣,刚扶着起来,江洛也被伺候着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送到这里。 林月儿看他不清醒的样子,起身给他让个位置,几个力大的婆子把江洛扶到床上躺着,然后向夫人行礼退了下去。 江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林月儿上前摸了摸额头,然后倏地一下收回手,这么烫! “可请大夫了?”林月儿问龄草。 龄草点头,刚要说请了,外面大夫就被东一请来了。 让丫鬟摆上屏风纱帐,林月儿先进去回避,等大夫瞧完了才出来。 龄草送走大夫吩咐小满先去煎药,然后进去与林月儿禀报:“夫人,大夫说家主是身疲心焦,加之内里不调,血不归经,水火不济,被无根之水引发地发热。” 林月儿迷瞪着眼睛听了前面一连串的啥焦啥调,前面完全没听懂,但是之后两个字发热听懂了。 就是发烧了嘛。 她摸摸额头就知道,这还需要看大夫? 发烧嘛,降温不就行了,林月儿想了想吩咐龄草去寻一罐烈一点的酒来。 林庸医自信上线。 龄草很快给她寻来一碗酒和一块棉布帕子。 林月儿接过酒放到床边,打开帕子,震惊了,这帕子怎么这么大块? 她拿着帕子出去跟龄草比划,用剪子绞了一小块重新进到内室。 做到床边,她把帕子放到白酒碗里浸湿。 只是,嗯? 酒呢? 她把碗倒过来,刚刚满满地一碗酒不翼而飞,她左顾右盼,摸了摸被子,又仔细检查了地面,都没有酒洒落的痕迹。 不会吧。 林月儿把目光转向床上躺着的江洛,江洛平躺在床上,眼睛紧闭没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 林月儿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一边把鼻子凑到江洛的嘴边。 啊! 真的被他喝了。 林月儿被吓得站起身,赶紧往外跑出去,让龄草赶紧去把大夫再请回来。 不得了了,发烧的人喝了高浓度白酒,不会真要死吧。 龄草赶紧去追,林月儿在外面焦急踱步,咬着手指有点惶恐。 她又转回内室,想看看江洛还有气儿没有。 结果走到床边一看,床上空荡荡。 人呢? 林月儿蹲下看向床底。 没人。 房间找了一圈。 没人。 她心里一紧,走到窗户边,不会是掉到湖里去了吧。 水榭馆的北院前院建在地面上,后面的内室却是悬空在水面上的,才会尤其凉爽。 所以这个房间的窗外是正对着湖里。 她趴在窗口看了半天,雨水打在湖水上一圈一圈地泛着涟漪,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人掉进去。 但是她也不敢耽误什么,出到外面让丫鬟婆子全部出去找家主,让龄草带着会水性的家仆赶紧去湖里打捞。 把人都打发出去,林月儿也坐不住,要跟着出去,但脚上还是内室穿的木屐,外面全是雨水,怕是要打滑。 丫鬟都被打发走了,她只能自己到内室,去木箱里找鞋子。 蹲在木箱前,林月儿忽然抬头。 这里怎么有个门? 木箱后面纱帘半遮住有一个半开的暗门,里面黑漆漆和门的颜色一样,所以林月儿刚刚转一圈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 林月儿想到江洛,会不会…… 她取下墙边的烛火,蹑手蹑脚地走向暗门。 暗门里是一条长长地甬道,大概有十来米,林月儿几步就走了出来,推开另一侧的暗门竟然就到了水榭馆的主院的书房。 大雨中的黎明中,天边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光亮将屋子里的陈设照的影影绰绰。 林月儿走进去,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在抽噎的声音。 她使劲搓了搓身上因为冷风呼啸起来的鸡皮疙瘩,试探着发出声音:“夫君?” 没有回应。 她往前再走一步,叫道:“江洛!是你么?” 还是没有回应,林月儿停住脚步,在这个古色古香又阴暗的建筑里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好多好多的鬼故事。 她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不在哈,夫君不在这,那我走咯!” 她刚准备转身就听到一个抽噎声,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江洛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在哪里哭。 没有掉到湖里,林月儿长舒一口气。 快步走过去,站在江洛面前喊道:“夫君?” 江洛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林月儿,满脸泪痕眼神无辜且迷离。 林月儿心里一揪,她最看不得别人哭了,帅哥落泪更受不了,更何况江洛还哭的这么惨。 她蹲下来拿出耐心哄着江洛:“夫君?地上凉,跟我回去好不好。” 江洛脸颊通红,眼泪一滴一滴往外冒,哭的梨花带雨,眼神里满是无助彷徨。 这把林月儿看的心里软得不得了,干脆坐在江洛旁边,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摸摸头,吓不着,不哭不哭,姐姐疼你。” 江洛在发烧和酒精的作用下,脑子现在已经完全不清醒了,被人安慰着本能地靠在林月儿身上继续抽噎。 失去了理智和冷静的江洛,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有从心底如潮水般覆盖全身的委屈。 林月儿半抱住江洛给他抚着背顺着气:“没事,没事,姐姐在这儿呢。” 没想道这安慰有用,江洛浅浅地嗯了一声。 见此,林月儿引导江洛说话,试图去了解他受了什么委屈。 在林月儿温柔的声线下,江洛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今晚高尖寨的事情。 整整一个时辰,林月儿脚都僵直了,屁股都坐麻了,才在江洛颠倒反复,和众多人名里大概理顺了这个事儿。 江洛眼泪已经干了,只是神态仍然迷茫:“子玉,我该怎么办?” 林月儿仰头,得这次她又扮演的是子玉。 在长达一个时辰的讲述里,江洛对林月儿的称呼一会儿是祖父,一会儿是林伯伯,一会儿又是子玉…… 总之在江洛现在混乱的思维里,这些人都是他想要倾述的对象。 林月儿也不在意,给江洛擦完眼泪,摸了摸额头,好像是不发烧了,便哄道:“顺应本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洛痴痴地喃喃道:“顺应……”他猛然摇头,把头摇成拨浪鼓,把自己摇得更加昏头昏脑。 “不、不行!”江洛摇头喊叫。 林月儿赶紧制止他继续摇头,嘴里转移他的注意力:“为什么不行?” 江洛茫茫然道:“…荣辱系,江家不能、没落。” 他说的声音很小又断断续续,但是林月儿一直注意着,还是听懂了。 “来你听我说。”林月儿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现在要去做一件违心的事?对不!” 江洛乖乖点头。 林月儿继续掰手指头:“君子之义,小人行径,你不想做?对不!” 江洛继续点头。 再放下一个手指头:“但是你有很多顾虑和责任,让你身不由己?对不对!” 江洛还是点头。 林月儿合上手掌总结道:“那就去做!” 江洛脸一皱又要哭。 林月儿赶紧接下一句:“换种方式!换种你能接受的方式,再去做!” 这个回答江洛思考不了,晕乎乎地看着林月儿没有反应。 林月儿摸了摸他的脸蛋,笑着道:“姐姐有办法,你跟姐姐回去看大夫喝药,等你好了姐姐告诉你怎么做,好不好?” 这方法奏效,林月儿成功把江洛拐回去了。 恰好大夫还在,把了脉,安置好江洛后。 林月儿让龄草给今天所有下水捞人的家仆都发赏银,出去找人的也每人送一碗姜汤。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林月儿精疲力尽,喝了姜汤,也沉沉睡去。 第60章 对没错就是兵不厌诈(一…… 一场大雨过后,大地重浴阳光,碧空万里,骄阳似火。 林月儿一觉睡到下午晚膳时分。 龄草见两个主子午膳都没吃,晚膳再不吃可等不得了,见林月儿醒过来,松口气:“夫人,您可算醒了,厨房已经把晚膳送来了。” 林月儿打了个喷嚏,看向窗外的艳阳光,揉了揉鼻子,也觉得有点饿了。 先去梳洗,换了一个斜斜地堕马髻,整个人的气色入出水芙蓉一般娇艳动人。 江洛还没醒,林月儿先出来坐到饭桌上,饿了一天,厨房送了些好克化又滋补的饭菜来。 林月儿喝了一口银耳甜汤问道:“夫君晚上要喝的药熬好了么?” 龄草点头:“早就已经熬好了,现下在炉子上温着呢,随时可以取来,但奴婢想着家主一天没有进食,还是等家主醒了吃点再喝药吧。” 饿了许久,一气儿不能吃太撑,林月儿吃到七八分饱放下筷子。小满递上帕子和漱口杯。 擦了擦嘴,林月儿想起来问道:“积福和积寿可回来了,问了夫君为何会一个人冒雨回来?” 龄草摇头,木丹在旁边也是一脸揪心:“积福积寿还没有回来。” 林月儿点点头,等夫君醒来在问问吧,他一天神神秘秘忙进忙出,她也不知道积福积寿跟着他到底去了哪儿。 用完饭后,林月儿进到内室,见江洛安静的睡颜,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 看着江洛,林月儿很是奇怪,以前看着挺坚韧挺拔的一个人,没想到内心竟然是一个会哭成这样子的孩子。 太有反差萌了吧。 不过…… 林月儿从内室退出去,见木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挥手把她召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待会儿夫君醒了,我就给你问问积福去哪儿了。” 木丹别过头,傲娇道:“奴婢才不担心他呢。”只是话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摸着手腕的玉镯。 林月儿看了看玉镯,抬起她的手看了看:“很漂亮!积福送给你的呀。” 木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林月儿不经意地套这丫头的话:“积福对你还挺好,前儿家主还说起小时候漠北的事儿,难不成你们在漠北就见过了?” 木丹哼道:“怎么会,奴婢听说过,家主来漠北的时候才六岁,积福都没到家主身边呢,奴婢是到了金陵才知道积福的。” 六岁,林月儿算了算原主当时的岁数,继续问:“六岁呀,那不是我才三岁!”难为江洛还记的原主三岁不爱喝奶茶的事儿。 木丹点头,回忆起夫人小的时候,轻笑道:“那个时候小姐老跟在大少爷屁股后面,每次出去都弄得一身泥泞,还特别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把夫人气了够呛,专门花重金请了五个规矩嬷嬷来教您,哈哈!” 想起夫人当时被五个嬷嬷训斥过去训斥过来的样子,木丹就好笑。 咳咳咳! 林月儿咳了声,把话题拉回来:“夫君也记得,说是我小的时候挺挑食的,这事儿很多人知道么?三岁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木丹倒是摇头:“没有吧,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听说家主当年跟将军只学了三年武艺,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里面吃住,只有年节才会到将军府,小姐您当时还小,又被夫人压着学规矩,吃饭都不在一个席,家主哪有机会见到小姐您呀。” 林月儿眨眨眼,这样的青梅竹马属实没见过。 “怎么又叫上小姐了,都跟你说了多少会要叫夫人。被人听见该笑话咱们将军府没规矩。”龄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抬手打了木丹一脑勺。 木丹捂住脑袋,嗔了龄草一句。 林月儿捂嘴笑,隐约间听见屋内有动静,赶紧回到内室。 江洛此刻已经醒了,脑子里一片浆糊般抽疼,睁开眼睛,嗓子干涩,他开口唤积福,拿水来。 只是嗓子干涩,声音比较小。 林月儿端来一杯水到旁边,江洛见是夫人便要起身,她又放下碗去扶江洛,江洛背靠在床上,接过林月儿的碗,一口饮尽。 一碗水咕咚下去,解了渴也解开脑子里的记忆。 江洛拿着碗的手一顿,脸上退下去的红晕悄悄又爬了上来。 轻咳了一声,他垂下眼一时竟不敢看林月儿。 林月儿左右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此刻什么都想起来了,双手抱胸靠在床边看着他笑道:“还是大夫的药开得好哇,夫君一副药下去,不但是发热止住了,连着梦游落泪的毛病也一并药到病除了?” 知道夫人是在取笑他,以前倒是没发现,他夫人如此调皮。 深吸一口气,他抬眼望向林月儿,“让夫人担心了。” 江洛坦荡,林月儿反而不取笑他了,让龄草先送晚膳进来。 生病期间,饮食宜清淡为佳,一碗白粥配着爽口的麻油小菜,半点荤腥不敢沾。 用完饭后,龄草把药送进来,就带着丫鬟先出去,给两位主子留下谈话的空间。 林月儿看着江洛面不改色的饮尽黑乎乎的中药,跟着皱了皱鼻头,递上去一碗茶水让他清了清口里的苦味。 晚霞逐渐从天边蔓延过来,看着天色,江洛脸上不可避免带上一些愁绪。 林月儿当着他面把窗户关上,不让他看:“唉,你安心养病吧,何苦想那么多?” 江洛看向她,朝她招招手,让她过来。 林月儿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过去坐到江洛身边看着他。 江洛手臂一揽把人揽在怀里,感叹道:“朝堂之事波诡云谲,本不欲让夫人忧心,但……”他拍了拍林月儿的肩膀道:“阴差阳错,却让夫人跟着担心……” 他话还没有说完,林月儿就挣脱出他的怀抱。 江洛不明所以的望向她。 林月儿不是很自然的整理了一下发髻,这个身位她不太能适应。 不过接着谈心还是可以的,林月儿打断她的话道:“夫妻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也没什么好愁心,忧心的。” 说道这里江洛一双丹凤眼里满是低落:“太子殿下以前并不这样,我做太子伴读多年,太子一直待人以真心,对上忠君孝义,对中兄友弟恭以身作则,对下也是宅心仁厚,当初还是百官陈请皇上封他为太子,他曾经……” “曾经是曾经,人是会变的嘛,这些年入朝局见识广了,再加上太子高位呆久了,心性自然不同,变了就变了呗。”伴君如伴虎,到了那个位置不变的纵观整个历史又有几个。 江洛摇头,他其实从巡盐之后心里就有一点预兆,太子现在的能力和品德不算明主,可是如今皇上年迈,四皇子虎视眈眈亦并非明君,六皇子从来是不被皇上喜爱的。 江家人丁凋落,祖父的遗愿犹在耳畔,面对如今的太子,他内心涌上阵阵无力,不遇明主如何起复。 林月儿看不得他一副饮江长叹,多愁善感的样子,在她看来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是身在其中想太多了。 “别想了,再想下去,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空耗精气神罢了。”林月儿打断他的思绪。 江洛看向她幽幽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林月儿叉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说她不够善解人意呗:“哼,心忧不心忧的我不与你深入讨论,但是我确实没有哄你,当真有一个良计,你要不要听?” 江洛抬眼看向她,想到她治理家宅的手段颇有些新奇,对她的办法也多了一份期待:“洗耳恭听。” 林月儿总结道:“虽然不知道让你在名单上加皇上心腹的人是何居心,但是要扳倒四皇子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不是有他暗中培植党羽的名单么?” 江洛笑了,夫人不涉朝局,也不了解贵妃的荣宠和陛下的品性,说出这样的话也很正常,但也耐心解释道:“确实有,但是只是一个小妾的口供,并不能撼动一个皇上宠爱、母族强盛的皇子。” “知道知道,你们觉得这个证据力度不够嘛,我要说的是他确确实实做了这个事情对吧。” 江洛点头,“应该是的,有一些官员的名字品阶、家世背景,不是一个小妾可以探查到的。” 林月儿摊手:“那不就得了,只要这件事情是真的就很好办了,不用大费周章让皇上怀疑他的心腹统领,现在的问题是皇上会不会相信四皇子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对吧,那就让皇上相信不就行了。” 额,是这么理儿,但是具体操作很难。 “夫人打算如何让皇上相信呢?”江洛反问。 林月儿笑了:“你忘了么?四皇子能筹谋这么多年,心思深沉难以琢磨,若是让他知道夫君你已经调查到他身上了,夫君说,他是会选择断臂求生还是杀人灭口呢?” 江洛明白林月儿的意思,让四皇子自己露出马脚,但是这有风险,若是四皇子沉得住气呢,有了张秀兰献上的妙计,太子未必会愿意等。 而且等待需要时间,昨日一叙,很快张秀兰就要去劝服何祖耀,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而且,也未必一定要他真的露出马脚,你可以做一个他狗急跳墙的假象,反正只要让皇上相信不就行了。”林月儿得意道:“这叫引蛇出洞。” 她脸一皱:“好像不是很贴切哈,那就是抛砖引玉?不对不对,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说了好几个成语,总结得都不够准确,林月儿邹眉苦思,江洛听得此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笑着道:“夫人不愧是将门之女,熟读兵书,这招兵不厌诈确是妙计。” 林月儿拍手,对没错就是兵不厌诈!《 》 60-70 第61章 四皇子下线(一更)…… 清晨雾霭,市井之中,一座翠竹环绕的墙门前。 一个婆子恭敬地将头戴兜帽的张秀兰送出来。 刚离开不久,一队士兵便将这座宅院团团围住,同一时间街对面的何祖敬的宅院也同时被围住。 百姓们哪见过这架势,纷纷避开,有的甚至连小摊都不要了,等到躲得远远地,再伸个脑袋出来看。 只见平时他们不敢仰望的贵人,宅院里面的主人被五花大绑着押了出来。 他们才知道是抓人。 好事者想上前扔菜叶蛋壳,但那士兵动作迅速,不到一刻时间便将人何祖敬和何祖耀两人带走。 他们的家眷哭哭啼啼地追出来,却被士兵刀胁着不准出入。 士兵看守着各处大门,虽然没有带走这些家眷,但这些人也不允许出去。 何祖耀早料到如今,他闭着眼睛和弟弟被关在一个囚车,等待接下来的提审。 弟弟何祖敬挪到何祖耀身边,小声又惶恐地问他:“怎么办,主子会不会救我们。” 何祖耀猛地睁眼,看向自己这个蠢货弟弟问他:“让你处理的处理完了么?” 说道这个,何祖敬点点头,这事儿他办得妥:“嗯嗯,都处理好了。” 何祖耀继续闭眼,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听我的吩咐,明白了么。” 何祖敬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同一时间的皇宫大内,圣人雷霆手段封闭内宫,御林军头一次占满每个出入的宫门。 文庆殿内,圣人震怒,一众宫人复地不敢喘气。 苏公公退出来,为陛下和四皇子关上门。往侧室走去,一堆太医驻足在哪里,小太监捧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看得苏公公眉毛直跳。 内殿里,圣人想到江洛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和气血涌上脑子的愤怒。 他在里面踱步,四皇子直挺挺地跪在屏风外面。 他在等,等皇室暗卫鱼鳞卫查实。 一个时辰,不到一个时辰,天子震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便前朝后宫。 一时之间太子求见、皇后求见、贵妃求见、内阁大臣求见,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求见…… 然后全部被御林军挡了回去,任他们或威胁或求情或探听,通通全部挡了回去。 圣上已经发话了,任何人都不会见,他们连通传都不必。 皇后和太子携手回到凤仪宫。 贵妃也想找自己的儿子,却震惊地发现四皇子在圣上宫里。 心里一紧,她忽然坐立不安起来。 左思右想半天,着心腹宫女去请徐国公夫人进宫来。 凤仪宫内,太子这边也知道了四皇子此刻在文庆殿,还知道何祖耀何祖敬也被抓了。 江洛也不在府中,多半也是在文庆殿。 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难打是君平已经将证据呈上去了,可也不是这样的架势,一定还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前朝后宫各自猜想不得而知。 从清晨到日暮,圣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旨意传出,御林军也尽职尽守地守卫各处宫门。 众人都提着心神,关注着文庆殿的动向。 直至深夜,鱼鳞卫首领带着一身露水回复陛下。 天子坐在案首后,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听完鱼鳞卫调查的结果,他竟然发出一丝冷笑:“呵!” 良久,他站起身:“君平如何?” 苏公公赶紧拱手道:“太医说失血过多,还好是底子好,年轻少壮,救回来了,只是恐怕要将养好一阵了。” “昭庆呢?没吓着吧。” 苏公公点头:“昭庆公主倒是没有被吓着,还气哼哼地要给陛下您查案报仇呢。” 圣上脸上浮上一丝笑意,那是对爱女的宠溺,但很快嘴角也放了下去,走到殿前看到跪在哪里背脊笔直地老四。 连天子都不确定自己此刻心里是被背叛的愤怒多一点还是失望难过多一点。 走上前,四皇子跪了一天终于见到皇上,心里的千般心思尽数压下,平静地扣头给父皇请安。 看着他这幅不痛不痒地样子,天子就来气,走上前一脚提向四皇子的胸口:“逆子,尔等品性何堪大任,痴心妄想!” 四皇子表情短暂迷茫过后迅速调整身位,惶恐地扣头:“父皇,请明示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儿臣惶恐。” 皇上冷哼,甩出一叠纸卷道四皇子脚边叫他自己看。 这里面除了江洛交上来的名册和账目,还有鱼鳞卫带回来的各个官员的口供。 四皇子一张一张看过去,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他没想到筹谋这些年,一朝败露竟然这么容易。 但是,他捏紧手指,绝对不能轻易认输,他放下口供向皇上磕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并不知晓哇,父皇明鉴。” 四皇子额头都磕出血了,一滴血从额头往下落,顺着下颚滴在地上啪的一声。 皇上眼睛一闭,“冤枉?你敢说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何祖耀已经是认了,满口谎言还敢欺骗朕。” 四皇子还是否认:“父皇明鉴,儿臣当真不知,父皇明鉴。” 皇上手一挥,不愿在听他的狡辩:“七年前你不知道朕相信,但是这几年你动作频频,不再满足小打小闹,手脚都伸倒军里去了?你的暗卫已经招认了,前几天朕晕厥后,连太医院你都敢伸手了!” 四皇子听到暗卫已经招认了,也不敢再说冤枉,只一个劲求圣人宽恕,言语之间提及天家父子之情。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皇上抬脚又是几脚过去:“你还敢提,你还敢提,你还敢提。” 陛下踢了半天给自己踢得气喘吁吁。 看着四皇子十分狼狈跪在那里,皇帝陛下蹲下喘着气道:“逆子,父子之情,你顾念了么?你胆大包天派人到宫中杀人的时候,你考虑过父子情么?” 四皇子更是一脸惶恐:“什么?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呀。” 皇上气的起身又冲到四皇子面前,这次没有用脚,双手左右开弓对他就是几个大耳瓜子:“你冤枉?你又冤枉!若不是君平,恐怕今天就如你的意了吧。” 四皇子脸被扇得通红,几个手掌印挂在脸上,他还是磕头,“父皇,儿臣绝对对父皇没有不臣之心,父皇明鉴呀,儿臣真的冤枉。” 皇上这次真的打不动了,喘了会儿气道:“你真的冤枉么?如今跪在这里,你还觉得你冤枉么?你不冤枉。” 四皇子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承认他确实想过对江君平灭口,但是一来他的暗卫未必打得过江洛,二来江洛若是身死麻烦不是更大,所以他想过但是绝对没有做过,他真的是冤枉呀。 皇上一挥手,看着他良久才幽幽地说道:“儿啊,你还太嫩,若易地而处,朕绝不会对江洛下手,你若够狠直接对太子或朕下手,今日你便不会跪在这里,心不够狠做事又留首尾,你还觉得你冤枉么?” 四皇子震惊地看向皇上,他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皇上愤怒过后对他失望的不是不顾念父子之情,天家父子兄弟那有什么真情实意。 他失望的是这个儿子这些年毫无长进,竟然蠢得只会用财帛动人心,行事又畏首畏尾叫人拿住把柄,只知道灭口灭口,一股小家子气,优柔寡断。 既无超人的才能与品德,也无果断狠辣的心机手段,心狠但是魄力不足,哼,还肖想大位。 皇上满脸嘲讽:“你还不如你的母妃。” 四皇子这次真的慌了,一个劲儿扣头求皇帝陛下宽恕。 过了一会儿,圣上才幽幽叹气,“你无成事之才,”他蹲下扶住四皇子的肩膀:“算了,儿,祖宗基业便是交给你,你也守不住,走吧,去做一个富贵闲人,太子仁善,你还能活命。” 四皇子眼泪混着血水落下,疯狂摇头声嘶力竭:“不,不!父皇,太子假仁假义,求父皇在给儿子一个机会吧,求父皇、求父皇……” 皇上起身,居高临下低头看着他:“是呀,太子至少用假仁假义博得了一时名声坐上了太子之位,你呢?” 说完也不再管四皇子的痛苦求饶,一步步走出大殿不再回头。 第二天,紧绷了一夜的前朝后宫迎来了一个旨意。 封四皇子为康王,赐封南康四州为封地,即日启程,此后无召不得入金陵。 听得此消息众人心思各异,万贵妃直接晕眩过去,万家和徐国公府也是一片愁云,另一边太子和皇后确实偷偷喜上眉梢,甚至还假模假样去给四皇子求了请。 只是被皇上狗血淋头地骂了回来。 内阁以韩行章为首却觉得皇上此举甚好,成年皇子分封到封地才能稳定朝纲。 另一部分曾经或多或少结交过四皇子的则诚惶诚恐龟缩在家,生怕败露行迹被牵连。 另一边吏部何祖耀被撤职查办,吏部官员人人自危,甚至还有人反口撕咬何祖耀,何祖敬也把所有的罪责推给自己兄长,何祖耀通通全部认下,判了死罪,何祖敬证据不住,加上兄长全部认罪,得以保下一命被判了流放。 同时江洛被宫中侍卫抬回了江府,林月儿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江洛抿着唇,紧邹眉头。 第62章 一碗接着一碗(二更)…… 江府下人忙进忙出,家主一会儿冒雨回来,一会儿被人抬回来,他们可是提心吊胆得很呢。 听说吏部的何大人和大理寺的小何大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昨儿个一早就被抓起来了,今儿个家就被抄了,家眷全部流放,连奴仆都没有放过,发卖的发卖了,而且家里外面没有亲戚来赎的,弄不好还要去做罪奴苦役。 哎哟喂,那叫一个惨。 底下一片人听着门房打听的消息,心思浮动,家主又是病又是伤的,他们做奴仆的也是跟着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主家被牵连,他们便如水中飘萍跟着遭殃了。 林月儿从花园走过,影壁外就传出几个婆子凑在一起的嘀咕。 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制止,府中家主受难下人们心中担忧也是正常的,若是她态度强硬将人哄散,严禁对此的讨论,适得其反不说,还会让谣言彻底传开来。 从厨房回到水榭馆,龄草不在院子里,木丹找到她:“夫人?您去哪儿了,太子殿下和公主来了。” “嗯?到哪儿了?”林月儿猜到。 木丹点点头:“龄草姐姐去将人接过来了,夫人您看您要不要去换身衣服拜见。” 林月儿摇摇头,“来不及了,就这样吧。”今日她穿着不算隆重但也不失礼。 很快龄草带着太子殿下、公主一行人过来,本来就小的院子更显逼仄,公主让太监和宫女捧着盒子在外面等着,自己和太子走进来。 见到林月儿带着丫鬟在院子里候着行礼,紧走两步到前面拉起林月儿到:“月儿姐,免礼免礼。” 太子也温和一笑让众人免礼,然后道:“君平现下如何呢?” 林月儿内心疑惑,君平?应该是说江洛吧。“夫君伤势严重,起不得身,不能来迎接殿下和公主,请殿下和公主恕罪。” 太子笑着摆摆手:“无事无事,孤去看看他。” 龄草继续为太子引路。 昭庆也跟着到:“我也去我也去。” 索性三人都走到内室,江洛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见到太子和公主,本要起身,太子眼尖立马开口:“君平无需多礼,你受伤了躺着就好。” 江洛道谢道:“多谢殿下、多谢公主。” 昭庆走到江洛床边看着他一脸愧疚,“洛哥哥,大夫怎么说,都怪昭庆不好,非要去追那贼人,本来你只是中了一箭,结果追打中又害的你失血过多,差点就……” 她语气真诚,抽抽噎噎,太子听得眼神一动:“最后呢,那贼子可追到了?” 林月儿也伸出耳朵听。 江洛浅笑,公主摇头,“没有,但是洛哥哥追过去打斗间,不小心看到了那个贼人的样子。” 太子仰头:“哦?”他眼神扫过江洛。 江洛赶紧开口:“些许皮肉伤,大夫说了只需要在家好好休息几日,饮食用药注意补一下气血便没有大碍。” 昭庆点点头:“父皇让给我们你带了好些补品,待会儿让月儿姐给你做好吃的。” 江洛又要起来感谢皇恩,让昭庆摁住。 龄草端来茶水放到昭庆和太子殿下身边。 几人叙话一会儿,江洛便让林月儿带着公主去逛一下院子,应该是有话要与太子殿下说。 一群人退出院子,留下两人谈话。 等人褪去,太子笑晏晏看向江洛:“君平呀,当真是四弟派的人么?” 来之前,张秀兰找上太子,说起何祖耀这边的事情,才得知四皇子已经被圣上赐封到康州的事。 张秀兰闻此福礼微微笑着恭喜他心腹大敌这么简单被除掉了,同时不经意说道江大人不简单呀,难怪高尖寨上不愿意配合她的献计,原来是早有打算。 此话意在离间,太子知道张秀兰与江洛并不对付,如今四皇子已经永远痛失皇位争夺权,他对张秀兰也不再那么看重,闻言只是轻笑说她想太多。 不过心里却是记下了,才会专门来问一问江洛到底父皇为何突然发难萧真阳。 江洛点头:“是的殿下,是四皇子跟前的暗卫首领伍,不过被他逃走了。” 太子轻轻邹眉,如今萧真阳自食其果,他也不是真的在乎此事是江洛的功还是萧真阳运气差,专门来探望江洛既是为了确认其中内幕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这萧真阳当真胆大妄为,君平这次你受苦了,你放心,孤定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吏部中空,我看你后面就去吏部吧。“又想到萧真阳太子冷笑:”没想到他自己出了昏招,倒是省了我们的功夫。” 江洛趁此机会劝道:“殿下,既然四皇子如今大势已去,殿下莫要再被张秀兰蒙蔽,此人心机深沉,且知之甚多,……留不得。” 太子脸色一顿,原本他倒是觉得张秀兰还有几分姿色,不过对于像君平这样的忠心下属的谏言,他也不能一次次拂了,于是思虑再三便道:“孤知道了,君平安心养伤吧。” 见太子殿下终于听劝,江洛松了好大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袭来,刚刚神经紧张,肩膀的鲜血又崩了出来。 几番客套后,太子殿下心满意足离去,昭庆公主也带走林月儿给她送的大包小包吃食还有话本子走了。 水榭馆重归平静。 江洛更换完身上的绷带,林月儿带着厨房送的补血的红枣乌鸡汤过来。 江洛闻了闻就邹眉道:“为夫不用,夫人喝吧。” 大男人喝什么乌鸡。 林月儿看他一脸的惨白,半丝血色也无,放下鸡汤又端了一碗四物汤过来道:“鸡汤不想喝,药总要喝吧。” 白瓷的碗里是灰黄的汤水,江洛这次倒是没有推拒,接过来一饮而尽。 林月儿收回碗,又递了一碗过去。 江洛邹眉,但还是听话一饮而尽。 然后林月儿又递了一碗过去。 江洛:…… 接过来,一口喝完。 林月儿又递了一碗过去,江洛喝到肚子发胀,这次不接了道:“夫人,这……放会儿在喝吧。” 看他呆愣憋闷的样子,林月儿噗嗤一笑,解了心中莫名的一股闷气。 挥手让龄草和丫头们先出去,林月儿坐到床前道:“我之前给你出主意兵不厌诈,可不是让你自己诈自己的,没有把握怎能将自己置身危险中呢?” 林月儿说这样的话,倒不是真的多担心江洛,只是今日丫鬟婆子的话提醒了她,江洛毕竟是一家之主,若是一旦出事,她恐怕也难逃牵连。 所以适当劝谏一二还是必要的。 之前她特意去了解了这个朝代的寡妇,无儿无女女的寡妇在这个朝代是会被吃绝户的。 江洛却感受到她言语之间的关心,心下熨帖,抓起夫人的手温柔道:“又让夫人跟着担心了,是为夫的错,认打认罚,只求夫人莫要真的生气,气伤了身子可不好。” 林月儿抖了一个激灵,抽回手,她怎么从这人眼中看见几分肉麻的意味,咬咬后槽牙,摇摇头。 江洛以为她是答应了,便接着道:“如今康王已经上路,往后想必也没有此番凶险之事,夫人不用担心。” 今日太子和公主来江府走一遭,想必阖府上下也不用提醒吊胆了,她就没在多说。 只是江洛受伤皇上为他请太医,公主和太子也来探望他,而府里的那个江府的‘老夫人’竟然毫无动静也太奇怪了。 林月儿趁此机会问道:“夫君你受伤之事阖府尽知,老夫人在自己院子清修想必还不知道,你看要寻人去报个平安么?” 先说阖府尽知,便是老夫人也应该知道,但是又说她应该不知道,前后矛盾,无非是想表达这个老夫人压根没有任何表示。 江洛眼神地垂,“不必了,不用打扰她。” 林月儿抓住重点,她?还是打扰? 儿子受伤算也能算打扰她么? 林月儿满脑袋问号,有隐情! 她想继续追问但是江洛不给机会直接转移话题:“夫人,今晚我去听雨轩睡。” 林月儿蹙眉:“为什么,你不是还受伤么?不好挪动吧。” 江洛摸了摸林月儿的头道:“夫人莫要多想,子玉和超逸晚上回来找我,在水谢馆不方便。” 这摸头来的顺其自然,林月儿都习惯了,没有躲,只是脑子里在思考,为什么他夫君总觉得她很喜欢多想。 这是原主留下的习惯? 她点点头,让龄草使唤婆子将人抬到听雨轩。 天色落幕,黑夜来临。 刘子玉和辜超逸如期而至。 另一边的刑部大牢,何祖耀盘坐在牢房里浑身了无生气。 一双深褐色的绣花鞋慢慢从甬道走到牢房门口,她提着食盒在牢房门口蹲下,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放在门口。 瓷器落地的声音清响。 何祖耀没有反应。 女人握住牢房黑乎乎的木栅栏,讥笑出声:“何大人,别来无恙呀!” 听见女人的声音,何大人猛地睁眼,透过牢房里狭小窗口的月光和甬道里零星的火把烛光,一下便认出张秀云那张艳丽张狂的面容。 电光火石见,他明白了,登时目眦尽裂得瞪像她。 张秀云却仰头长笑,“你这样子当真解恨,怎么,很意外么?” 第63章 从道不从君(三更)…… 烛火跳动,昏暗的牢房光影晃动。 何祖耀瞪完她之后,便不再理她,甚至没有开口与她说一句话,闭上眼睛全当没有这么一个人。 张秀云看着他这幅仍然高高在上不屑跟她说话的样子,怒火上头更加生气,但是想到什么她又极快地冷静下来。 重新走到牢门边,张秀云扶住木栅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玲珑玉锁,玉锁莹莹剔透饱满圆润,底下还坠着两个很小的黄金铃铛。 她轻轻一摇,玉锁底下的铃铛发出轻盈盈地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何祖耀听见这个声音,倏地睁眼,见到张秀云拿着玉锁站在牢房门口,他看向张秀云的眼神终于变了,从憎恶到恐惧。 他站起身冲到牢房门前要劈手夺过玉锁,被张秀云眼疾手快地一收。 张秀云冷冷一笑,退后两步,看着何祖耀扑在牢门上朝她伸手,朝她挣扎。 她心里太痛快了,忍不住发出愉悦地笑,只是她还没有笑几声就被何祖耀的叫骂声打断。 何祖敬激动叫骂:“贱婢,贱婢,你把她们怎样了?我都已经按照太子的要求全部承认了,你们还不肯放过她们么,贱婢,恩将仇报,何家待你不薄,我那个蠢弟弟更是将你当做心肝,你敢你胆敢伤害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敲着木栅栏色厉内荏地吼叫道。 张秀云见他如此激动,恐怕很快就要引来狱卒,也不与他多说废话,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收起玉锁放到袖子里:“何大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呀,真不像何大人平日作风,当真是败落至此了么?哼!” 何祖耀嘶吼:“为什么!贱婢,你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张秀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扶了扶自己的簪子,平静道:“不得好死?呵,不得好死的现在是你们何家了吧。” 转过身她阴狠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真的是个傻子么?谁害死吾儿分不清?你让大夫人做挡箭牌,我就那么好骗!我恩将仇报?虎毒不食子呀,那可是你的儿子,你也下得去手!你不疼他我疼他,他的仇我来报,我不止要大夫人抵命,我还要你们何家所有人都给我儿陪葬,哈哈哈!” 何祖耀眼角跳动,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抖动,眼神里肝胆欲碎的怒气,他悔呀,不该因为那个蠢弟弟一时心软放过这个贱婢,当初中秋夜醉酒一夜,与这个贱婢留下了孽种,他当初就应该心狠一点把这个贱婢和孽种一起弄死,不该被这个女人伪装的纯良样子欺骗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尽呀。 他仰天长叹,悔不过当初。 张秀云见了他现在的样子很是愉悦,愉悦的走了,徒留何祖耀在里面敲打栅栏发疯吼叫。 她走出甬道,见狱卒听见响声过来,她朝狱卒略福了福:“官爷,”她悄悄给领头的狱卒递过去两个银锭子,看着约莫有七八两:“官爷,里面的犯人似乎是疯了,奴家只是一个送饭的,他这么大喊大叫还要见皇上别牵连到奴家呀,奴家害怕极了。” 两个狱卒见到银子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到,他们待会儿进去一定让他再也叫不出来。 张秀云半掩遮脸用害怕的声线道:“那被人发现不会出事吧,若是给两位哥哥惹祸上身就是奴家的不是了。” 狱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会的,你就放一千个心。”他用手半遮着嘴悄悄说道:“这人过几天就要问斩了,谁在乎他呀。” 张秀云终于满意点头,道谢后走出了牢房。 刑部牢房外,她慢慢走进旁边暗黑的小巷子,再也不见身影。 子月夜半,同一时间的江府,刘子玉和辜超逸坐在桌前大块朵硕。 林月儿知道今夜江洛的朋友要来看他,她对他们有印象,两人突然造访拦截了她辛苦做的荷花鱼这件事她是记忆尤深,特意亲自走了厨房一趟,做了几个特别的菜,说是夜宵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桌子上摆着爆辣嗦螺、变态辣鸡翅、霸王辣鸡丝、还有火辣小黄鱼,全是爆香爆辣的菜。 旁边配了一壶冰镇甜酒,在两人辣的受不了的时候,一口冰甜酒下去,立马压下口中的辣,但是一旦冰味消散,辣意就会翻倍涌现上来。 两人一手嗦螺一手鸡翅,开始在甜酒的压制下不会觉得有多辣,等越吃越多,等到甜酒都压制不住的时候,那时候才是辣到天灵盖想开门哈气的节奏。 林月儿躲在被子里想着他们被辣的哈气的样子,笑的花枝乱颤。 事实上也如林月儿所料,刘子玉和辜超逸一口接着一口,直呼好吃,还调侃江洛:“来吃点呀?哦,你吃不了,哈哈哈!” 两人笑的欢乐,后面就辣的过瘾。 江洛捂着嘴看两人四处找水的样子捂着嘴轻笑,夫人当真调皮可爱。 两人缓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给江洛都等困了,躺坐椅子上闭目养神却越来越困。 辜超逸从外面进来,在外面用凉水涮了半天的口,舌头才觉得好一点,一进来见江洛躺在椅子上睡觉。 玩儿心大起,蹑手蹑脚走到江洛旁边,把自己泡在水里半天冰凉的手贴到江洛脸上,想冻他个激灵。 手敷上去,江洛确实被冻醒了,只是没有激灵,而是缓慢的睁开双眼,眼神沉静地看着辜超逸咧着个大嘴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刘子玉进来就看见他们在上演摸脸杀,满脑袋问号:“我错过什么了么?” 辜超逸讪讪放下手,坐到旁边,让他们说。 刘子玉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然后开口对江洛关心道:“君平,你伤势如何?在皇宫里射你那箭我的手都是抖的,你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大胆了,要不是昭庆公主出来瞎捣乱,御林军怕伤着公主畏首畏尾,你又暗中从旁助我,我恐怕就没那么好出来了。” 江洛眨眨眼,眼神里还泛着困意:“确实很险,那个暗卫伍如今在哪儿?” 刘子玉道:“打发走了,言明利害后他选择回归故里,反正他看起来对四皇子也不是那么忠心。” 辜超逸邹眉:“这么轻易放走,不是容易被四皇子发现?” 刘子玉摇摇手:“没事啦,他大势已去,发现也没有办法了,藩王无召不得回来。” 江洛点头,看向刘子玉:“这次多亏了子玉兄,不然真的被那个张秀兰挑拨几日,四皇子倒不倒,太子都难以收手了。” 辜超逸瘪嘴:“太子这些年愈发显现出才能平庸来,原本平庸就平庸吧,但是他不止平庸还妒贤恨才,君平你这次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办,以后跟着他不是要吃苦头。” 江洛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刘子玉向辜超逸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辜超逸完全没有看懂问他:“你眼睛抽筋了?” 刘子玉顺着眼眶白了他一眼开口道:“君平,太子如今确实不想样子,你怎么打算呀。” 江洛沉默一会,他问子玉:“子玉,何为为臣之道?” 刘子玉犹豫,辜超逸却知道,他天天听老头子说:“我知道,老头子天天都跟我说,君臣之道,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注释1)” 刘子玉看向江洛,他点头道:“从道不从君吧。(注释2)” 刘子玉拍拍他的肩膀,臣子没法选择君主,从道不从君只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对朝廷社稷最好的答案。 辜超逸也学着刘子玉的样子拍拍他的右肩膀:“唉……不只是你,我又何尝不是,我家老头也是这样,不是每一个朝代都能遇到圣贤仁德的主上,只要他不是惨无人道的暴君,有肱骨大臣看着、耿直忠诚谏官盯着、有实干能臣各司其职,大渝也不是明天就会亡国了,你也莫要忧虑,你现在只是和太子走得太近了,期望过高便是如此,看开点……” 受到辜鸿日常熏陶的辜超逸,出口便是超越时局的彻悟,只把刘子玉都说服了,夸赞道:“超逸竟然有如此见解,实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辜超逸不服:“我怎么不能有这样的见解,你这是嫉妒。” 刘子玉嗤笑,“我嫉妒你,做梦呢?连进士都没考中的胖子,无用书生连骑马都不会,每次都要我的麟驹驼你,我的麟驹都瘦了,你赔!” 辜超逸忍不住跳起来:“我赔?我呸!”他气哼哼地就要开始挽袖子:“说我胖,我看你今天是想挨揍。” 刘子玉站起来侧身对着他嘲讽道:“哎哟,出息啦,还要揍我,你不是忘了我十六岁横扫军中十五位教习的壮举吧,哼,我让你一只手和一条腿,别让人说我欺负你,来来!” 辜超逸不甘示弱:“是啊,打得过又如何,还不是入不了军,空有一番武艺又如何?无用武夫!” 刘子玉气了个倒仰,拉出架势,今天硬是要教训教训他。 两人这边正是针锋相对,江洛却在这两人的吵闹声中安心的睡了过去。 第64章 赞不绝口嫩滑肠粉(一更…… 朝霞漫天,晴空万里,袅袅烟火气从江府厨房升起。 蒸屉放上去,丫鬟抽拉风箱把火烧旺。 林月儿接过龄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从灼热的厨房走出来,清晨的风带着未干的露水吹起如纱雾般的裙角。 她寻了一个风口,微闭着眼睛,享受微风拂面过,花香扑鼻来。 一会儿工夫,花香里就掺杂了一丝肠粉独有的米香味,再等一会儿,米香味逐渐浓郁。 林月儿才睁开眼睛,回到厨房那帕子包着蒸笼打开,里面几个盘子上面薄薄地一层米白色面糊,现在已经凝固了,用筷子撩开一个角,面皮穿过阳光晶莹剔透。 看着这韧劲差不多了,林月儿让人灭了火,把肠粉在盘子里扒拉在一起,几个盘子扒在一起,几笼肠粉,也只做了两三个人的量。 一份淋上肉酱汁,一份淋上红油汁。 交给龄草,林月儿先回去重新梳洗了一遍。换上轻便的绸衣,随意挽了个垂鬓髻,到花厅吃早饭。 江洛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这几日江洛恢复得很不错,现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要注意不用到右手,拉扯到或是重新撕裂,容易落下病根。 龄草把夫人亲手做的肠粉放在两人面前,旁边摆着厨房拿的包子、油条、卷饼、小粥鸡蛋什么的。 江洛看着盘子里米白色一团糊糊的东西似乎是没有见过,闻着热气腾腾的米香味,肉酱里的咸香味还有带着辣椒的香辣味。 他扬眉:“夫人这是又做的什么新菜?闻着很香。” 林月儿落座旁边,顺手递给江洛一双筷子道:“这是肠粉,一种南方的早点,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据说吃一口能吃出四种香味三种口感,你试试?” 四种香味?三种口感! 当真如此神奇。 这几日在家养伤期间,江洛见识了林月儿那些五花八门的美食,有的是厨房做的,有时候是夫人兴致来了下厨的,无一不打破他对吃食的固有印象——世间真有如此佳肴。 于是每日早午晚膳他总是自觉到水榭馆北院吃。 院子不大,林月儿搬进来就让人把之前院子里的花草全部搬了过来。 小满做事细致,连院子里的花架都移了过来。 只是这院子被梧桐树遮的严严实实,没有阳光照射,花架的花却不开了,全是绿油油的叶子,但叶子是有深浅不一的绿色,倒也别有一番味道吧。 林月儿喜欢在院子里吃饭,以前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在院坝吃饭。 江洛夹起一小段肠粉,肠粉上裹满了肉酱汁,要掉不掉,他赶紧用勺子接住,看了看这惨不忍睹的卖相,还是放进了嘴里。 略略细品,咸口肉酱裹着米香味浓的肠粉,咀嚼间能吃到肉酱里大颗粒的肉粒,紧实有嚼劲,肠粉里还有香菇粒和清浅的鸡蛋味,米香味、肉的咸香味、香菇的鲜味、鸡蛋味,果然是四种香味。 肠粉最绝的是它的口感,看着黏糊糊一坨,放进嘴里却是如此的清爽嫩滑,略略咀嚼确实是三种口感,刚放进嘴里的粘,舌头翻滚间的滑,还有刚出锅的烫。 微微启唇,呼一口新鲜气儿,就没有那么烫了,整个肠粉咽下去唇齿间还留下了一抹鲜。 江洛眼睛又一次点亮,从未吃过的样子太可爱,林月儿抿嘴笑着看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完。 吃完自己那盘,江洛看向林月儿的问道:“夫人是不同的口味?” 林月儿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对他摇头道:“这盘加了辣椒,你不能吃。” 江洛移开眼睛,这话说得,他也不是那贪嘴的人。 抿口清粥,江洛忽然问到林月儿:“夫人,不止这肠粉名字是何用意?难道是里面加了肠?” 林月儿想到那个酷爱到处盖章的某个名人,便含糊道:“原来并不叫肠粉,叫龙龛糍,是泷洲一个卖糍粑的摊贩无意中做出来的,为何改名字,据说是一位很有名的十全老人,吃过后觉这个并不算糍粑,反而有点像猪大肠,便改了名字唤它肠粉,后来越来越多人这样叫,肠粉名字就这样流传下来了,实际上这个是米浆做的,没有猪大肠。” 原来是这样,江洛点头:“十全老人?听着好想很厉害的样子,不过原来这个名字确实有些不符,肠粉虽有些市井俚语,但也算有趣,夫人倒是对吃食一道颇有兴趣?” 林月儿点头,吐出那句名言:“唯有美食与爱辜负嘛。” 江洛轻笑:“夫人说的是,唯有美食与……”他含情脉脉地看向林月儿“爱不可辜负” 晨曦的一缕光从树叶斑驳垂下,像一道光束洒在他的身上,衬着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柔明亮。 林月儿心跳入鼓,一瞬间差点接不住这个笑容,她埋下头赶紧咬了下筷子,嘴上期期艾艾地转移话题:“夫君,之前烦你画的那个小酒馆,昨日小满来报已经差不多弄好了,我、我想趁着今日天气凉爽去看看,你意下如何?” 这是林月儿特意早起大费周章做好吃的目的,她在府里都要待长毛了,江洛回来这段日子不是生病就是受伤,要么就是公主造访、太子上门的。 她好久没有出门了。 以前府里就她一个人作主便罢了,先下江洛待在家里,古代女子从夫,那就是江洛也算是她的家长吧,出门还是要礼貌打个招呼比较好。 江洛这边想了一下想起那个画的小酒馆,点点头:“行,我让积福准备一下,陪夫人一起去。” 陪? 林月儿眼神飘忽,她刚刚那句话是表达了需要他陪着出门的意思么。 “正好带夫人去看看剩下的洛河河畔,明月楼和天上仙对立而望,夜盼初上风景绚丽,想必夫人会喜欢的。”江洛计划了一下大致行程。 明月楼呀,林月儿想起系统的名菜计划,她点点头:“明月楼哇!那就去看看。” 用完善,江洛让积福去准备车架,亲自去选了白马安排了内里用具。 林月儿则忙着选衣衫重新梳头,这么就没有出去了,势必要拿下整条街最靓的仔称号。 挽一个随云髻,发丝尽数收上去,小满细致地将头发分股拧盘,一层层交叠在顶上,插上珠钗固定,左右摇头发髻稳固不晃动,形状似凤如螺,生动又稳定。 林月儿看着小满给她搭配了一套青翠的碧玉发饰,发钗步摇分别左右固定,最前面配上一朵同样浅色的山茶花,显得她清丽脱俗。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头上的山茶花,看着像真花,闻着也有香气,只是真花戴出去不是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想到这次应该要玩到晚上,林月儿就伸手想把花扯下来,被小满及时阻止:“夫人,您别硬拽,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待会儿拽散了又要重梳了。” 林月儿解释道:“出去一整天呢,戴真花没一会儿就被太阳晒焉了,还是换一个吧。” 小满捧腹笑道:“夫人,这是通草花,不是真花,您放心,不会晒坏了的。” “通草花?草么,不是真花么?”林月儿凑近仔细看,有点像纸但是摸着润滑润滑的。 小满扒拉住林月儿的手,不让她再乱摸鼓着脸道:“通草花就是通草做的话,这一朵难得,得有经验的老匠人才能做的出,夫人您轻点,别给拽坏了。” 林月儿听话地放下手,放下对这个通草花的好奇,反正不是真花就得。 龄草给夫人挑了围帽和衣衫,鹅黄的交领半臂襦裙,品竹色的披帛,围帽是也是浅黄地蝉翼纱。 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轻薄透气,脚上是小满给她做的织锦绣鞋,穿着轻软合脚,脸上因为怕出去太热脱妆就没有上妆,只简单描了一下眉毛。 林月儿穿戴好,原地转个圈,端的是应上了那一句——慕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注释1) 几个丫鬟在旁边纷纷夸林月儿今日好生漂亮。 江洛从外面走进来,也被林月儿晃了眼睛,看向夫人的眼神深邃:“何老的南苑逢美人诚不欺我!” 林月儿走到江洛身边,忍不住问:“什么美人?” 内心雀跃,赶紧夸我,就现在! 江洛笑容满面道:“倾城今始见,倾国昔曾闻……风卷蒲萄带,日照石榴裙。何思澄的南苑逢美人,夫人可听过?”(注释2) 林月儿脸上浮上红晕,这形容,倾国又倾城地,这人这么能夸,她都不好意思了:“没有,没听过。” 江洛眉头微动,没听过?他凑近林月儿耳边小声道:“为夫是说夫人甚美。” 林月儿捂住心口,啊,老夫的少女心,他这样真的好撩哇。 现在江洛已经知道林月儿捂住心口不是旧疾,而是不好意思,便拉住她的手道:“走吧,积福已经套好了马车,咱们出门吧。” 两车架的马车内里更显宽阔,江府最大的车架是四架的,但是那是祖父时用的,现下他官阶不够,用了便是逾制,所以取了两架的马车。 车内书架茶桌皆有,纱帐后还有一方小塌供人歇息。 这属于古代的豪华马车了,林月儿坐上马车将围帽放在一边,有些兴奋,上一次女装出门还是在西田庄,都过了快一个季度了。 透过车窗,熙熙攘攘地市井烟火味袭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的摊贩吆喝,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丫鬟家丁跟着车后往洛河驶去。 第65章 江洛缓缓地低下头(二更…… 洛河主河流环绕金陵四周,其中一天支流流进金陵,在偏西边分叉两边有流道洛河的下流。 林月儿买的小酒馆就在这个分叉出来的中间,地段极好。 小酒馆的位置恰好在两个支流的正中间,地势平整开阔,小酒馆又重新整修过后,变成更加精致的三层大酒楼了。 江洛站在马车前看这个加了一层的大酒楼有些恍惚,他是这么画的么:“实物和画儿还是有些区别哈。“ 雕廊画壁,飞檐黄瓦,林月儿点点头,对现在这样子非常满意:“一边修的时候一边加了点意见,所以工期就拖到了现在。” 红色大门里走出一个八尺挺拔男子,身穿靛蓝色短打衣衫,面向憨厚,几步走到林月儿和江洛面前行礼:“夫人、家主,小的柴火铺掌柜铁三,给两位主子请安。” 江洛轻轻点头算是回了他的礼,回头对林月儿说道:“夫人手下能人不少。“ 林月儿看向铁三,几个月过去如今更显挺拔精神了,每次见他不是被人驱赶的狼狈,就是四处奔波兜售柴火疲惫,没有如今当掌柜看着精神,也是正常的。 “也是机缘巧合,铁三做事确实很能干。”林月儿笑着道。 铁三谢过夫人的夸赞后,将两人领进去参观,大堂整个打通,采光也改善了,正对着门口的中间就是林月儿当时让江洛画的吧台,客人进进出出都能看得到。 两边两个楼梯旋转上二三楼,越往高越视野越开阔,风景也越好。 登至最顶,一路上来许久没有运动的林月儿有些气喘,江洛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休息会儿。 “你这身体也太纤弱了。”江洛看着她喘气就邹眉。 林月儿呼出一口气:“没有运动量呀,整天都呆在府里,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江洛笑了:“夫人出来不也是坐马车么,难道还能脚沾凡尘?” 河面上的风刮过来,林月儿偏了一下头迎着风笑了笑:“好像也对。” 江洛走在她身边与他并肩迎风而立,侧头对着林月儿道:“不如为夫教夫人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吧,以夫人的身子骨练不成什么气候,但是强健体魄还是可以的。“ 林月儿诧异的看着他:“夫君不反对女子学这些舞刀弄剑么?” 江洛侧过身,摸了摸林月儿的头道:“夫人自己便出身武将之家,竟还会问为夫这个问题么?夫人在家没有接触这些就是因为觉得女子不该舞刀弄剑么?” 对啊,原主出身武将之家为什么没有学一点强身健体的武艺呢,唉,这就涉及到她的记忆盲区了,一个脑子要存放两个人的记忆,自然是亲身经历的排第一,对于原主的记忆她就对重要的有点印象了。 林月儿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转移话题:“好吧,那就回去再说,对了夫君,刚刚你夸赞的铁三,你可知我是如何发现他的。“ 江洛:“想必是一段奇遇吧,为夫洗耳恭听。” 林月儿被他逗得一笑,然后辞藻华丽的把从遇到铁三到买下铁三一家和出手帮铁三惩治那个母亲要回银子,最后还有后续的发现铁三脑筋灵活行事果敢以及最终和哪一家人断绝关系的结局的整个故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江洛从头到尾都听得很认真,中间还会提问和递水。 林月儿讲得尽兴也确实渴了,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又问道:“听完之后,你觉得铁三如何?” 把碗放回去,江洛倚栏远眺然后道:“这个人出身寒微,不通文不识字亦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自古孝道大于天,在父母恩义和妻儿情谊之间取舍从心,并不一味强求两全,破而后立,断绝后没有畏惧人言亦无自扰烦忧,一心谋算上进,此人心胸可见一斑,夫人当真得了一个好掌柜。“ 林月儿带点讶异道:“夫君如此觉得?我还以为夫君儒家守旧,会觉得此人不贤不孝不堪重任呢。” 江洛挑眉,一把揽过她道身边,奇怪的问道:“怎么在夫人心中为夫一会儿是不喜女子舞刀弄枪的老顽固,一会儿是不观是非一味愚孝的守旧派呀,难道夫人是对为夫有什么偏见么,嗯?” 又苏又撩地嗯声,让林月儿花痴病又犯了,丧失清醒没有立即推开这销人的怀抱。 “没有,我与夫君见解一致,就是觉得他破而后能立,是个立得起来的,才用他的。“林月儿仰头解释。 烟波河畔霞满天,几只鹈鹕在远处翩翩起飞,怡人的河风吹得两人的发丝再次交缠在一起。 此情此景甚是暧昧,江洛缓缓地低下头,林月儿静静地看着这张越来越靠近的俊颜,一时之间呆滞原处。 塔、塔、塔 察觉到有人走上来的声音,林月儿马上清醒,倏地一下推开江洛,躲到一旁若无其事的整整衣襟。 江洛憋闷地转头看去,那眼神把上来的铁三都吓得步子都停了一下。 林月儿及时开口道:“铁管事,找我么?” 铁三才顶着一道摄人的目光走上前,快速道:“是夫人,这个酒楼现在的样子您看还满意么?” 林月儿四处看了看点头道:“弄得很像样子,你辛苦了。” 铁三拱手谦虚道:“不敢,谢夫人赏识。”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那夫人若是觉得可,就赐下名字小的也好让制匾匠人先做起来。“ 名字嘛,林月儿扶住下颚,有些伤脑筋,这不是她强项呀,眼光看向江洛道:“夫君文采斐然,不如夫君帮着想一个吧。” 江洛凝眉,看向河面烟波浩渺,河边杨柳依依,转头对着林月儿道:“烟雨横江水著天(注释1),不如就叫烟雨楼吧。” 林月儿期待的脸上龟裂,太俗了吧,也许现在很雅,但是在她个时代还是比较普遍,她对着江洛点头道:“好名字!谢谢夫君。” 然后转头对着铁三道:“观沧海,从今儿开始就叫观沧海了,你去弄吧。”观沧海虽然也不是很高雅,但是胜在气势足,要的就是气势。 江洛歪头意外了下但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观沧海,夫人大气磅礴。” 铁三站在那里却有些踌躇,然后拱手道:“夫人,小的不识字,可否写于小的,让那制匾匠人照着做。” 想到以后作为招牌的匾额,林月儿还是想要寻一个字写得大气的,配得上观沧海三个字的气势来。 江洛开口道:“夫人若不嫌弃,为夫替夫人捉刀如何?“ 林月儿抬眼看向江洛,一个会画画的探花郎,想必字也应该写的不错,她果断点头不要白不要:“那就辛苦夫君了。” 现下没纸没墨,只能等回府写好了再送过来。 这边铁三问完,还不打算走,林月儿奇怪的看向他,难道还有什么事不成。 铁三踌躇再三还是拱手道:“夫人,这观沧海的掌柜小的自认不能胜任,请夫人另寻高明。” “为什么?你不想当还是……”林月儿马上联想难道是以前的那个掌柜威胁他了,她不懂这么好机会为什么要往外推。 铁三对林月儿行了个礼道:“夫人的恩义小的没齿难忘,只是小的草芥哩民实在没有见识和眼界堪当酒楼掌柜,夫人的观沧海气势豪迈地段独厚,想来也不会做普通百姓、贱民的生意,所以小的不是不想,是真的无法胜任,望夫人宽恕。” 他这么一说,林月儿倒也觉得说得很多,确实有点不符合,她挥挥手表示她知道了,会重新指派掌柜的,铁三便心满意足的下去了。 林月儿愁眉不展,江洛宽慰道:“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夫人也不必忧心,另外再寻好的便是。” 林月儿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她盘算再盘算,身边也没有那种有酒楼掌柜经验的呀,当然前一个除外,那真的要在外面找咯。 临近午时,观沧海刚刚修缮好,厨房还没有启用,江洛便带着林月儿到了明月楼。 下了马车,林月儿透过围帽仰头看过去,明月楼不愧是明月楼,整整六层楼,占着两条街中间,比寻常的酒楼都大好几倍。 从下往上看去,高耸如云,当真有揽月摘星的气魄。 这不比他的观沧海有气势多了。 小二远远地就出来热情地把他们迎了上去,见到有女客还贴心的介绍了二楼以上的雅间。 只是四楼以上的雅间都定出去了,江洛也没为难人,选了个三楼临街靠窗的雅间进了去。 小二递上菜帖,开始介绍明月楼的特色菜。 林月儿打断道:“你们不是有一个明月宴么?上那个吧。” 小二:“哟,客官,第一次来吧,咱们这个明月楼的明月宴只在每月十五供应,这昨儿已经是过了,您只能下月在来了,不过您今天来得可巧,今天刚好开始预定,您今天下定下月绝对能排得上,您看,小的给您定上?” 林月儿失望,这还搞饥饿营销这一套。 小二宽慰道:“您别生气,咱们这明月宴食材当真难得,鲍参翅肚那都是配菜,这主菜之一的石鱼就不好得,咱们楼要求高,必须是野生的,必须长于九寸,就是世代留了手艺专门捕捞的老渔夫都不能保证每个月能捕捞到呢,珍不珍贵不好说,但是绝对当得上是稀有了。您今日定下必不会吃亏的,您就相信小人吧。“ 林月儿惊奇,石鱼确实没有听过,“珍贵不珍贵倒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好吃么?” 小二立马拍胸脯道:“哎哟,客官您还不信,咱们这明月楼的明月宴享誉全国,吃了的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就没有说不好吃的,怎么着,9寸的石鱼昨日已经全部用完,但是6寸的厨房还有几条,您看要不给你做了来?虽然是做不成明月宴的菜式,但也叫客官您尝尝咱们明月楼的手艺。” 这小二倒是很会做生意,三言两语勾起林月儿的好奇心,便道:“行,那你就帮我们安排一下,不拘价格,要最好吃的。” 小二高兴:“诶,客官儿,您就请好儿吧,保准您今天香掉舌头回头天天儿来。” 第66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二更合…… 小二退去,林月儿在屋内左看右看,屋内陈设大气雅致,素雅的樟木屏风,古董花瓶摆放整齐的博古架,墙上还有几幅写意山水画。 山水画林月儿就看不太懂了,但是这房间不还有一个懂行的么,她转头道:“夫君,你来看看这画如何?” 江洛刚坐下,闻言又站起来走到林月儿身边,他抬头仔细看了一下:“画技娴熟,但内涵不丰,只能算普通,不过……”他凝眉细看:“不过上面题得这几个字颇有风骨,瘦劲有力,体势劲媚,颇有些柳公的韵味。“ 见这个字能得到夫君如此夸赞,林月儿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看过去,风骨不风骨,瘦劲不瘦劲她倒是看不出来,但她倒是觉得这个落款的名字还蛮好听。 “谷灵?蛮好听的,就是你说的那个柳公的字么?” 江洛摇头:“初具风骨,但和柳公的字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夫人你来看,这个起势,就是这里。” 江洛手指过去,林月儿看向哪里,“起势略显钝感,起笔应该是有迟疑,手不稳,若为夫没猜错应该是小儿所作。“ “小儿?小孩子呀!”林月儿惊呼,“小孩子也能写的这么好么!“ 江洛也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欣赏间,小二和带着两个婆子过来上菜。 小二看他们站在哪里研究墙上的字画,便凑趣道:“那是咱们掌柜的喜欢柳公的字画,但又舍不得那钱去买,这不,听了一个贩子忽悠,说这是柳公亲自指点幼女所作,便买了回来,但画实在平庸,可取的是字还算有几分柳公风骨,便挂在这楼里,只当个闲趣儿罢了。” 讲完画后的故事,婆子也摆好菜陆续退了出去,他便笑容满面地招呼林月儿他们可以过去用饭了。 桌上一溜都是定窑的龙泉青瓷器,最中间摆着的就是小二夸赞的石鱼,顶上点缀着白青丝底下垫的是鲜笋做的清蒸,整条鱼身保存的很完整,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鱼身泛出银晃晃地柔光,仔细一看竟然这鱼还有鱼鳞。 鱼鳞? “鱼鳞?”林月儿惊讶,这算什么特色么。 小二赶紧朗声解释道:“客观放心,这就是石鱼的独到之处,石鱼的鱼鳞细薄,而且胶质丰富,上锅一蒸鱼鳞经过那热气儿一蒸,便化了在骨肉里,不止不腥还能保住鱼里面的肉不会被蒸老,更加嫩滑香甜。这道鲜笋趁石鱼看着简单,但客官你们试试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功夫绝对是其他地儿吃不到的独一份儿。” 听小二说得这样玄乎,林月儿和江洛相视一笑,依言动了筷子。 明月楼餐具讲究,不止盘子碗碟漂亮,连吃鱼都有专门的细著筷子,尖细地筷子头确实更好用来夹鱼肉。 鱼鳞薄薄地附着的鱼肉上,一筷子下去连鱼鳞带鱼肉夹了起来,沾点底下的料汁,雪白的鱼肉瞬间挂满了料汁。 放进嘴里,鱼鳞入口即化,就像是薄纱一般的胶皮化在口中混着鱼肉的鲜嫩,一口下去又嫩又润又鲜。 虽然小鱼刺多,但是这鱼鲜润,放在舌尖一抿,其他都化了就剩下鱼刺吐出来就好了。 小二见她们筷子飞快,也高兴道:“客官觉着如何?咱们这明月楼的鲜笋趁石鱼不是小的吹牛,当真是人间绝味。“ 林月儿吃的停不住嘴,只能点点头,真的是太鲜太好吃了,普通的鱼肉最多是鲜嫩,但是这石鱼身上特别的鱼鳞让她像是抿了一口裹着超薄的软糯鸡皮加鱼肉,一点不腻反而超级润。 小二得意道:“那是,咱们明月楼的厨师可有来头,祖上几辈都是御厨,这道鲜笋趁石鱼还是他祖父云游山水间偶然得来的一个残缺方子,若不是他祖父专研出来了,没准这道菜就失传咯。“ 林月儿放下手中的筷子,失传的菜,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小二,你看厨房还有没有石鱼,多做一份我要带走。” 小二欣喜地连声答应:“客官,小的这就去,还有就是您看着下月十五的明月宴要给您定上么?” “定上吧。”江洛见她这么喜欢,便开口应下。 林月儿朝他一笑,深的她心。 小二凑趣:“像客官这么会疼自家夫人的现在可不多见了,夫人真是好福气呀,那小的这就去给您定下,这定钱呢是一百五十两银子,您最好是指派个姐姐跟小的去拿一下号牌。” 这么贵呀,林月儿心里咯噔,在这个朝代一亩上好的水田也才不过二十二三两银子,这一顿明月宴还没吃上只是定钱就要一百五十两!这是吃龙肉凤尾了么?这可值七八亩水田了,普通农户有七八亩水田可以过得很不错了,甚至还能传家。 林月儿东想西想之际,江洛已经挥手让积福跟着过去给钱了。 “夫君不觉得这明月宴贵么?”林月儿好奇,虽然现在她坐拥十几万的嫁妆,但是吃顿饭吃掉七八亩水田还是有点吃惊。 江洛帮林月儿把鱼翻过来,不经意笑道:“千金难买夫人高兴。” 啊这。 林月儿筷子差点没拿住,这话确实很好听,但是得谈恋爱初期的时候男的说,若是两人已经结婚,就像他们已经是夫妻的关系,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双方的共有资产的时候,就不是好听,而是好痛。 甚至有种想要断掉他小金库的心痛感是怎么回事。 江洛给林月儿夹了一个鸡爪,他记得夫人之前蛮喜欢吃的:“夫人,这是明月楼的赤酿鸡爪,你试试。” 林月儿点点头,抿了一口鸡爪想起来道:“这明月宴多少钱一桌呀。” 江洛回忆:“好像是三百两银子吧,不算很贵,所以明月楼的明月宴颇受金陵官眷豪绅青睐。” 三百两?还不算很贵! 她掰着手指头算,三百两不就是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咯,有的农户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到三百两银子。 林月儿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果真是朱门酒肉臭呀,还好是寄托到了这副有钱有闲的富婆身上,不然让她再卷一辈子还不一定能卷出来富人的一顿饭的话,那还不如…… 想到一半,又被鲜润的鱼肉治愈,幸好幸好。 若是这失传的的石鱼能换的积分的话,那这钱花得也算很值啦。 这么想着就迫不及待起来,吃完饭,小二送上一个装着石鱼的食盒。 上到马车,林月儿让江洛先别上来,自己领着石鱼在马车里召唤出0527来。 0527闭上眼睛将石鱼上传到名菜活动里,只是失传菜评分时间比较就久,林月儿没有等着,探出头去,跟江洛说可以上来了。 江洛看着明月楼前相对干净的青石板街道以及河岸边杨柳依依的风貌,便对林月儿道“才用完午膳,夫人不若下车闲走几步,为夫陪夫人去河畔看看风景可好?“ 林月儿抬头看过去,清风吹起河畔的杨柳,青绿的杨柳枝条随风摇摆,确实很美。 她点点头跳下马车,把伸手相扶的龄草吓了一跳,赶紧把围帽给林月儿戴好。 两人行至河畔,午后温柔的阳光洒落在碧波荡漾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看着暖和惬意。 河面漂浮着小舟和大船,相互穿行,很是热闹。 林月儿举目远眺,现代交通便利,这种河面欣欣向荣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她着实没有见过。 隐约间船夫吆喝的号子,丝竹弦乐靡靡歌声合着风声、水声传来。 迎风而立,林月儿任由衣带围帽翩飞,如此惬意,才是生活嘛。 江洛侧身为林月儿挡住阳光,着看向浑身都散发着光辉的夫人,嘴角含笑。 佳人公子河畔看风景,风景里的人看佳人公子,谁都是谁的风景。 正像河中小船上矗立着地张秀兰此刻正看着江洛和林月儿。 挑拨太子和江洛后,没等太子回来处理,张秀兰便已经从太子身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身后的丫鬟上前为张秀兰披上披风,张秀兰按住丫鬟放在她肩上的手,眼睛不错地盯着岸边地一对璧人,面无表情道:“去,跟姐姐说晚半天再走。” 丫鬟应下退下。 岸边上江洛带着林月儿一路从东街逛到北桥,这一路的风景不过是寻常街道,但在林月儿眼里看来却相当新奇。 许是江洛太博学,一路下来,林月儿不管指什么他都能回答上来,甚至还能旁征博引,让旁边的幌子、凸起的角宇甚至是一棵普通的树都显得那么生动有故事。 除了不让她吃小摊贩的小食,其他一路上的丝绸玩意,他价钱都不问,直接就是买买买。 堪称一个完美的……导游。 林月儿满眼欣赏的打量江洛,这要是搁在现代,就这肚子里的知识储备量,一定是一个超火的——导游。 一路走走停停,行至傍晚,江洛说得渴了,林月儿也走得饿了。 重新坐上马车,又驶回了明月楼。 江洛举起左手将林月儿扶下来。 林月儿看着明月楼:“又是这儿?” “看你挺喜欢的,就定了今日的晚宴,在六楼,登高处一览洛河无限风光。”江洛点头道。 林月儿惊喜挑眉:“你什么时候定得?” “中午你在马车上的时候。” 此时远处巷口停了一架乌蓬马车,跟了他们一路地张秀兰,坐在马车里看两人携手进入明月楼。 旁边一双素手递过来一盏茶:“灵儿,你这是何苦,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张秀兰拂开张秀云的手,一脸寒霜:“我是张秀兰,不再是灵儿了。”看向明月楼的方向,张秀兰眼神恨恨:“棋差一着,摆了许久的棋局忽然就被人收了尾,真是些废物,都怪这个江洛。” 张秀云叹气:“算了吧,妹妹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不是已经寻到了四皇子身边的途径了么,咱们还有机会。” 张秀兰抬眼看向张秀云:“算了?姐姐心善,我可不似你,何祖耀的爱妾和宝贝儿子也能说放过就放过,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她马车扶手便取出一个小布兜,从里面打开,赫然是一个翠绿清透的鼻烟壶,看向旁边碎掉的茶盏,让丫鬟再沏一壶来。 乌蓬马车走下一个双髻丫鬟,捧着一杯茶往明月楼去了。 林月儿爬上六楼,气喘勋勋找到椅子坐上去,看见江洛右边臂膀上的包扎似乎有些脱落,直起身子仔细看过去道:“夫君,你这胳膊没事吧,这药是不是该换了?” 江洛看了看自己的右胳膊,一天没换药了,也是该换了,让林月儿此等候,怕药膏熏人,带着积福另寻个房间换药去了。 小二领着双髻丫鬟恰好到了六楼,见林月儿一个人在,便将此人领了过来:“夫人,有人找。” 双髻丫鬟捧着茶盏过来,半蹲行礼道:“请夫人安,我家主人差奴婢来给夫人送一盏茶和一件礼物。” 龄草上前拦住问话:“你家主人是谁?何故要送我家夫人礼物和茶水?” 双髻丫鬟道:“我家主人说她乃深闺一弱女子,江大人锦州一行曾远远见过一面,被江大人冠玉面容不怒自威的气势所吸引,曾厚颜自荐枕席,但江大人以家有贤妻婉拒,如今我家主人不日便要离去,便想将此物还与夫人,再奉一杯离别茶,了却此缘。” 龄草和木丹气的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赶人。 林月儿睁眼看过去,好重一股绿茶味。 听听这用词表意,还自荐枕席呢,说是贤妻婉拒,这古代的贤妻便是形容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妻子的,这是妥妥的讽刺她是妒妇哇,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等!”林月儿阻止龄草和木丹赶人的举动。 想必这就是哪个所谓的小妾吧,人家终于打上门了,咱决不能丢了份儿。 “龄草去寻一壶酒来。”林月儿吩咐龄草。 酒楼寻酒犹如井中找水般容易,很快龄草便呈上一壶,林月儿一抬下巴:“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茶,本夫人心领了,礼物,本夫人也收下,这壶酒便回赠你家主人。” 双髻丫鬟又抱着酒下了明月楼,回到乌蓬车,给张秀兰递上一壶酒。 张秀云不解看向张秀兰道:“她这是何意?” 张秀兰见着一壶酒也很纳闷:“姐姐可知这酒名曰‘知己’,不过她送我这酒干什么?” 双髻丫鬟摇摇头,把林月儿的话复述一遍给张秀兰听。 张秀兰哈哈一声:“着实可笑,难不成她还想和我做知己?狂妄无知!” 张秀云也是捂唇一笑,眼角细细的皱纹里夹杂着幼时的回忆:“若是爹爹还在,没准妹妹也能有几个知己手帕交。” 啪! 酒壶被扔到车壁碎裂。 张秀兰冷若冰霜,眼神冷冷地看向张秀云,并不说话。 张秀云自知说错话,低着头轻声道歉。 良久,车轮转动,乌蓬马车驶入人海终于不见了。 另一边,明月楼上,林月儿这厢刚送走送茶丫鬟,江洛就换好药回来了。 只是一回来就发现屋子里两个夫人的贴身女使,正隐晦地怒视他,当然其中一个没有很隐晦。 江洛莫名,看向无视她的夫人,唤了句:”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月儿让龄草把刚刚那丫鬟送来的茶和礼物拿给江洛,侧眼看他如何说。 江洛听完龄草的复述果然邹眉问道:“那丫鬟人呢?” 林月儿听他还挺在乎,阴阳怪气道:“不巧,刚走,你现在下去追没准能赶上。” 江洛闻言立马招来积福,让他带着几个家丁赶快下去追。 这下把龄草和木丹气的够呛,特别是木丹,看着积福脚步生风,几步下了楼梯追人去了,更是对江洛怒目而视,但也跟龄草一样敢怒不敢言,等着林月儿发话。 江洛没有着急跟林月儿解释,而是站到窗前用眼睛往下搜寻。 只是张秀兰早已离去,积福没有找到人,好在上下一趟没用多少时间,很快又上到明月楼六楼给江洛回话。 听完后,江洛挥挥手让积福和龄草他们先下去。 他走到林月儿身边,轻声将张秀兰的事说了一遍。 前日太子来信,说是张秀兰已经不见,他与这个女人三番两次交手,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直觉不能将此人放走,托了子玉和超逸暗中探寻,只是没想到这女子这样大胆,竟然还敢出现在他夫人的面前。 甚至……甚至挑拨他与夫人之间的关系。 林月儿听完心中微惊,这样心思深沉的女子呀,还好没成为江洛的小妾,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办得,这心机这手腕,她还真不一定斗得过。 后怕的同时也暗晦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去隔壁把江洛喊出来,没准人还跑不掉呢。 江洛打开布兜,里面是个翠绿的鼻烟壶,江洛邹眉看向林月儿道:“夫人看过这里面的东西了?” 林月儿点头,看到了,不就是木丹送错的说是她送的那个鼻烟壶么! 她摸着形状就猜出来了,没有拿出来,怕木丹看到伤心。 江洛往后一靠,眉毛微扬:“夫人生气的就是为夫把夫人送的鼻烟壶给了别的女子?” 林月儿没有多想点点头:“那可不么?你便是不喜欢也不能随意赠人呢。”那可是木丹好几个月的月例情谊,虽然不是送给你的。 江洛嘴角向下,眼睛微眯:“夫人连自己送的鼻烟壶都认不出来,就给为夫定了罪?”江洛掏出放在怀里的藏蓝琉璃鼻烟壶放在手上把玩道:“这真是夫人送的么?” 林月儿眼睛飘向他手里藏蓝色的鼻烟壶,咽了咽口水,在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这人是怎么能想到兴师问罪的呀。 想到自己答应木丹的话,咬了咬牙道:“当真呀,我亲自吩咐木丹买的,当时看中了两款,就是你现在手里这两款,但是因为送的急,木丹买错了吧。” 江洛狐疑地凑近林月儿语气质疑:“是么?” 林月儿结巴道:“是、是呀,不信你问木丹嘛。” 可恶,这质问人怎么突然反了过来,不是她在质问他么? “这鼻烟壶不是我送给你的,难道还能是别人送的不成?那不是我送的,刚刚人送上来我也犯不上生气呀。”林月儿坚定点头,终于找到逻辑漏洞。 江洛点头,“也是,那是为夫的不是,让无关人等打扰到夫人,为夫给夫人赔不是。” 林月儿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心里想这话题实在不宜深究道:“无事,夫君用着好就行。” “夫人这是喝的何物?”江洛看过去。 林月儿低头,给他看:“刚刚回了那个张秀兰一壶酒,这是小二另外送的一壶酒,清甜爽口夫君要喝么?” 江洛摇摇头,好奇问道:“你还回了一壶酒?夫人这是何意!” 林月儿古怪一笑:“你不知道么?喝茶水饮料的都得去小孩一桌,喝酒的才能一桌。” 江洛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喝茶和喝酒,不是一桌人呀,这叫下马威。”林月儿得意。 江洛恍然点头:“下马威倒是可以,只是下次夫人最好送个别的酒,这酒叫知己千杯少!” 林月儿一杯接着一杯此时眼神有点飘忽:“什么千杯少。” 江洛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呀,这是知己酒,而且度数不低哟,夫人还是少喝一点,很醉人的。” 林月儿空腹喝酒,已经上头了,摇晃着脑袋道:“罪人?她是罪人呀!” 第67章 抱紧小被子好好商量一下…… 三伏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阳光迷人,水榭馆北院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奴仆们走路时都感觉腰杆要挺直不少。 只是此刻脚下手上需得轻点,两个主子昨夜动静激烈,到还没醒呢。 金色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将颜色返照进内室,通通渡在林月儿和江洛睡颜上,静谧绝美。 宿醉后醒过来,林月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嗓子干涩,脖颈更是酸痛,甚至身上都有一种被什么碾过的疲累感。 她起身揉了揉眼睛,觉得脸都是胀胀地,转头一看就看到江洛略微邹眉的睡颜,似乎是梦中不平。 林月儿歪头,心中疑惑,他怎么又睡在她床上,还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 林月儿瞪大双眼,仔细看过去,劲瘦的上个半身几个零星的疤痕,特别是右肩膀,纱布在睡觉中不知不觉脱落,露出里面可怖的疤痕,上面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 知道你身材好,但是也不能不穿衣服哇,林月儿伸手想给他盖上一点,一早起来不要搞这种春光乍泄的调调。 只是手一伸,自己身上的薄被滑落,林月儿忽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北院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直吓得树冠上的鸟扑腾翅膀飞走,吓得院子里做事的奴仆丢了手里的活计,吓得龄草脚一崴紧走几步赶进内室,吓得本就睡得不安稳的江洛心脏微紧猛一睁眼。 在龄草进来和江洛醒来之际,林月儿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被子捞起来抱在身前,挡住他们的目光。 龄草开口:“夫人?怎么了!” 江洛开口:“夫人?做噩梦了?” 说完两人就都疑惑地看着脸上表情复杂的林月儿。 林月儿此时没有说话,因为宿醉后断断续续的记忆突然挤进脑袋,她脸上从惊愕到愤怒再到昨晚记忆入脑的难堪和窘迫,甚至还有内心‘我真是个禽兽的’的唾弃和尴尬。 江洛见她神情复杂呆愣,没有回话,便直起身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安慰道:“没事的夫人,一个梦而已,不必害怕。” 紧紧抱住小被子的林月儿脸色爆红。 天呐,她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呀。 她抬眼看向江洛带血的肩膀,羞愧地垂下眼,没错是她干得。 不止如此,她……她还不顾江洛的身体和意愿强行…… 啊! 不能在想下去了,在想下去就要去录法制心声独白了。 还好只有婚内只有不能不顾妇女意愿,要是妇女换成妇男,那就不单单是道德的问题了,还…… 唉!大无语,林月儿捂脸,怎么会这样呢,她的酒品怎么会这么差呢? 江洛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嘴里笑道:“夫人这么大了,怎么还怕噩梦么?” 梦? 对!这一定就是一个梦,她要重新入睡,再换个姿势醒来,这个世界就一定一样了。 江洛看她裹成一个团又缩到里面睡觉,看着天色想了想,凑过去拍拍她的被子道:“夫人?昨儿折腾了一宿,想必你也饿了吧,不如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再睡,嗯?” 嗯!又是这个嗯,林月儿背脊战栗,闷闷地在被子里憋出一个咕噜声。 没错就是肚子饿了的咕噜声。 林月儿紧紧摁住肚子,试图掩盖它的声音,被子外面江洛轻笑:“夫人?快起来吧,龄草已经摆好饭了,为夫去先去换药。” 外面脚步声离去,林月儿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偷偷从被子缝里掀开一角来看,外面确实无人了。 她露出头来,裹着被子下床,脚落到地上直接一软,坐了下去,她用力地锤留下酸疼的大腿根,回应她的是更加酸爽的痛。 同时脑袋里忽然闪过江洛昨晚在烛火映照下脸上那晶莹剔透地汗。 她再次捂住脸,啊!要不要这么卖力,禽兽,太禽兽了。 龄草再次进来就看见夫人裹着被子坐在地上脸上表情丰富多变,她小心翼翼凑到林月儿面前:“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月儿用手理了理头发,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故作平静到:“来,扶我一下。” 龄草依言过去将林月儿扶起来,带她去侧室梳洗。 换衣服的林月儿对着满身红痕,极力安抚住内心,效果显著,她出来时已经面容平静,被龄草领到院子里用早膳。 看见江洛坐在桌前等她,一身束衣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身材。 有、有力!林月儿低下头不让自己浮想联翩。 若无其事地被龄草扶着过去,江洛站起来接过林月儿的手,忧心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月儿若无其事:“无事,腿有些软。” 江洛轻笑,凑到林月儿面前悄声道:“都怪为夫。” 林月儿维持的平静裂开,来个人带她走,赶紧滴。 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小满上前道:“夫人,铁三说是有事求见夫人。” “见!人在哪儿呀,现在就去。”林月儿马上站起来就要走。 江洛伸手拉住她:“不着急,夫人先用饭。” 小满在江洛不赞同的眼神里退下。 林月儿默默抽出自己的手,不敢与江洛多说,坐下捧着碗食不知味的往嘴里送了好些吃食。 七八分饱,便又站起来道:“夫君,那我就先去了。” 江洛见她确实吃得差不多便点点头:“需要我陪夫人你去么?” “不用,不必,我就在客院见见。”林月儿立马拒绝:“夫君忙去吧,昨天便耽误一天陪我出去,今天想必有许多公务要忙了吧。” 江洛点头:“好的,夫人不必担心,为夫的肩膀一时半会儿还好不,对于公务有心也无力呀。” 林月儿偏过头,脚步不自觉加快赶紧离开。 终于走出北院,她拍了拍自己胸口,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是觉得江洛现在每一句话都充满浓浓地暗示意味。 一路急行走到外院和内院之间的客院,龄草照例给她寻了屏风和帘子遮挡,在这里接见管事。 铁三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便正对屏风行礼道:“给夫人请安,唐突打扰夫人,实在是小人有急事请求夫人。” 林月儿不与他多客气便道:“铁掌柜做事谨慎周全,想必是有要事,先说说事吧。” 铁三踌躇道:“是这样的夫人,小人想向夫人借一笔钱,大约五百两银子。” 林月儿含在嘴里的茶差点呛到自己:“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难道他那个老娘又?叒叕来作妖了? 铁三:“小人知道这个请求过于逾越,但……”他磕头“请夫人相信小人,未来十年内一定能还给夫人的。” 十年! 林月儿邹眉,一张口就是十年的贷款,怎么敢的,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到三百两银子,她从纱帘看过去,这人是昨天被夸赞之后膨胀了么? 这张口就是五百两?虽然掌柜的一个月月例有五两银子,十个月就是五十两,不吃不喝也就八年多就还上了,但是:“你要五百两银子干什么?” 铁三:“小人是帮别人借的,但是夫人放心,这钱小人来还,必不会叫夫人损失银钱。” 林月儿疑惑,看了看小满,小满对她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铁三,不如你先说清楚缘由,便是本夫人相信你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但你不说清楚,本夫人也没法帮你?” 见到夫人并未一口回绝,铁三心中大慰,便将此事合盘托出。 “夫人,这钱是小人为牛二借的,您还记得之前给小人放高利贷的那个牛二么?就是他。”铁三顿了顿:“他原是给城中一个贵人放印子钱的小管事,这几日小人才知道牛二依靠的贵人出了事,他失了依傍这些时日过得很是不好。” 牛二?林月儿还记得,村口手拿佛珠的那个人的眼神。 这林月儿就不太理解了:“这、他跟你不是有仇么?他过得不好干你何事?你现在是帮他借的,是他欠钱了还是你又欠他钱了。” 铁三:“上次在村口被夫人解救一事,是小人的幸运,但这并不是小人跟牛二有仇,小人确实借了钱没法还,田地也被小人抵卖出去了,这钱是他主子的,他并不是故意为难,所以不算是仇怨。” “小人仍旧感激当日内人生产凶险他愿意借钱给我,三分利也好九分利也罢,那个时候他若不伸出援手,小人的妻子怕是只能一尸两命了。” 铁三叩首向林月儿解释:“其实那日牛二蹲下来跟小人说了,那日他先做做样子把他们关起来,要不到钱他才好去找小人的家里人要钱,他只是想要钱,没有真的想要小人或小人妻子的命。” 原来当时那个男人蹲在哪里说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确实演得还挺逼真。 铁三继续说:“其实这也不是全部小人要为他借钱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这些年做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是为了攒钱赎他姐姐,他姐姐在他小的时候便被他家里人卖到花街去了,如今他被贵人连累,手里的积蓄也被抄末了,眼看跟老鸨约定的时限快到了,若是交不出五百两银子,他姐姐就要被扔去做兵女子了。” 他向林月儿方向扣头:“小人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是牛二认识的贵人已经被流放,五百两银子他身无长物也接不到,所以求到小人这里,就是想求夫人,小人今日来与夫人求情,已经了了与他的情分。” 他顿了顿又道:“夫人借与不借都是夫人作主,只是若是夫人愿意,小人自不必说,牛二以后也愿意为夫人当牛做马,偿还恩情和债款。” 林月儿蹙眉,这么复杂的纠葛么,她到不是不借,只是…… 她招来小满俯耳问:“兵女子是什么?” 小满左右看看,才小声说道:“回夫人,兵女子就是随军娼妓,今上仁厚,很少做出抄家灭族祸及家人的事,至多便是流放,以前随军的娼妓是太祖时是罪官家眷,但是如今便由花街每年分派姑娘出来,说是服役,但是军中男子血气方刚,随军又辛劳顿苦,多半是回不来了。” 林月儿瞪大双眼,还能这样么。 “那是得赎身,不过,本夫人要见过牛二和他姐姐之后再做决定。”这话就是已经答应一半了。 铁三欣喜:“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小满将铁三带下去,然后安排夫人与牛二姐姐见面了,花街女子出门不易,但是可以用家主的名帖请来府中歌舞或演乐,林月儿想要见面倒也不算难。 很快小满便安排妥当。 那花楼说是晚膳时分便安排仆役将女子送过来。 听见安置妥当了,林月儿点点头,重新回屋子里补眠,她实在是有些疲累。 水波荡漾,荷香环绕,一下午过去,林月儿在北院重新补眠终于神清气爽起来,换了身装束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 围着秋千架缠绕的藤蔓已经郁郁葱葱起来,林月儿一身翠绿坐在上面,有种相得益彰得美。 只是无所事事之事,林月儿又不可避免想起昨日自己的壮举,虽然这种事心里早已做好准备,但是谁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她、霸王硬上弓的局面。 如今真是…… 她手上玩弄着绿叶,忽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立马招来龄草:“你去寻府医来。” 龄草担心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么?” 林月儿甚是焦急,有些不耐烦了:“让你去你就去。” 龄草应下,不一会儿府上的府医便来了,府医年纪有些大了,满脸都是白胡子,但那双眼睛看着倒是精神,在院子里走到林月儿跟前道:“夫人安,寻老朽是有哪里不适么?” 林月儿挥手让龄草和其他丫鬟先下去,她要单独和府医说。 她倾身凑到府医面前:“大夫呀,你这里有避孕药么?” 府医的白胡子一抖,重复了一遍:“夫人说什么?什么药!” 林月儿被他高声问话惊到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到他身边放缓声音道:“大夫,低声些,本夫人听得到,本夫人是问你有没有避孕药,就是让女子暂时不要怀孕的那种药。” 大夫神情一顿,为难的看向林月儿:“老朽斗胆一问,夫人是要给自己用还是?” 林月儿点头诧异道:“自然是给自己用,你以为我要拿去害人呀。” 大夫更为难了:“这、夫人,老朽便做不得主了,还是夫人请示了主君再寻老朽吧。” 说着大夫不与林月儿多做纠缠便要退下。 嘿,这老头,躲得倒是挺快。 林月儿颓丧地坐到秋千上,侥幸地想着,也许大概不会呢。 立马她又果断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古代生孩子就是一道生死局,还是得好好想个办法。 以她贫瘠的电视剧宫斗知识,能使人不孕的好像是麝香、红花、夹竹桃? 但是这个剂量她实在是无法把握呀。 这其中还是凶险,恐怕不能以身尝试。 东想西想,她一拍脑袋,怎么把0527搞忘了,都怪它整天东跑西跑,存在感太低,她都给忘记了。 唤出0527来,林月儿还没开口问,0527就激动地跟她说昨天的鲜笋趁石鱼的评分出来了。 林月儿:“哦?多少积分!” 0527得意地比划出一个手掌。 林月儿失望:“五万?才这么点!” 0527摇头揭晓:“五十万积分!” 林月儿心跳如鼓,这出乎意料的多,那看来这银子花的还挺值。 短暂喜悦也没让她忘记自己刚刚找0527的目的:“小5,系统上有那种让女子暂时不孕的药卖么?” 0527摇头傲娇道:“我们是美食系统,不是药材系统,没有!” 林月儿不信:“你搜一下嘛,万一呢。” 0527拿她没办法,闭上眼睛操纵系统全系统搜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坚定地看着林月儿道:“没有。” 打发它回去后,林月儿扶额,那这可得好好想个办法才行。 日暮西斜,一两马车停在江府侧门。 一女子头戴围帽怀抱琵琶,娉婷袅袅地走进府门,门房将人引道二道院门,里面小满已经候在哪里,见到人便将人往北院领。 路过听雨轩的时候被积福看到,女子陌生但艳丽的装束落入他的眼中,门房告知他这是夫人请的花客。 积福惊讶,夫人何故请花客入府,眼神转动,便利落转身敲开书房的门。 江洛肩膀不利,左手执卷,听罢微微邹眉:“夫人用我的名帖请了花客来府里。” 花客娇客便是指府里请花楼的姑娘到府里的雅称。 他放下书卷:“走,去看看。” 北院里,小满领着花客进院,林月儿看过去。 只见这女子头梳百花髻,满头花翠琳琅,身穿撒花软烟罗裙,臂挂白梅蝉翼纱,怀抱琵琶一身若柳扶风的姿态,脸上做足恭敬状。 林月儿赞叹,好一个美人儿。 那女子见到主家只有林月儿,也不慌乱,盈盈一拜开口自我介绍:“奴姒羽见过夫人,夫人花颜胜娇,请允奴为夫人演奏一曲花间喜,请” 林月儿点头。 姒羽便略一福身,坐于院中,手指拨动,一首欢快的曲调从弦线里流出。 轻快小调,很快一曲便结束。 江洛恰好走到院外便听到林月儿开口:“琵琶曲不应该是瑟瑟切切,诉说无尽心中事的么?你怎么弹了个如此欢快的?” 姒羽起身回到:“回夫人,奴见夫人花容月貌,想必也不喜欢空叹悲欢的曲调,便弹了欢快的花间喜,夫人若是想听别的,奴再给夫人奏来。” 林月儿抬手:“不了,请你来也不是要听曲的。” 江洛走进来,也听到此话,展颜笑道:“哦?” 姒羽垂目给江洛行礼,退至一旁。 见到江洛,林月儿终于对她绽放今天第一个笑容,迎了上去:“夫君。” 江洛握住她的手臂浅笑:“夫人慢点,你不是腿疼么?” 林月儿笑容一凝,忍不住用手锤了一下江洛的手臂,这人怎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夫君来得正好,妾身有些事要与夫君商量呢。”林月儿想到避孕这事儿拿出十足谈判的笑容来。 但是姒羽还在,林月儿便让江洛先等一等。 走到姒羽面前,林月儿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个叫牛二的兄弟。” 姒羽眼一弯,温柔地笑道:“回夫人,是的,可是奴家弟弟冲撞了夫人,奴家给夫人赔不是。” 林月儿摆摆手,这女子说话柔柔弱弱地样子,她说话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倒不是,只是牛二托我的一个管事来本夫人这里借钱,说是要给你赎身。” 姒羽睫毛一颤,倒是没有哭诉,只是柔弱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奴家弟弟斗胆狂妄开口想必给夫人添了不少麻烦,奴在这里给夫人陪不是。” 林月儿看她并不惊讶,有些疑惑:“他说与花楼的约定之期快到了,若是拿不出银子你便会被发配去做兵女子。” 姒羽还是温婉地笑着:“夫人说笑了,奴家年纪还轻,怎么会被发配去做兵女子呢,想来奴家弟弟是被花楼妈妈哄骗了。”说完她又对着林月儿道:“若夫人还见着奴家弟弟,便请夫人为奴家带一句话给他,让他莫要在寻赎奴之法,我甚好,自过日子去吧。” 林月儿:“你不想赎身么?” 姒羽仰头收起笑意脸上带上愁绪:“即入风尘,便断无回头之路,强求也不过是祸及家人罢了。” 林月儿愁眉,若是本人不愿意,这…… 姒羽向林月儿福身:“夫人心善,奴家感激不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月儿也不强求,便挥手让小满将人先送走了。 江洛从旁出来:“夫人心善,还想着施以援手。” 林月儿努嘴:“本夫人心善也没用,人家似乎也并不想赎身。” 江洛摇头:“也未必,刚刚那女子说不愿祸及家人罢了,应该是怕流言蜚语烦扰家人,未必是不愿领夫人好意。” 林月儿摇摇头,这种事情她没有任何立场去劝说和承诺,得他们自己商量好。 就好像现在她想跟江洛好好商量一下。 第68章 此刻还是不要孩子得好(…… 林月儿给自己建树半天,抬头看向江洛还是犹豫了一下,慢腾腾道:“夫君你喜欢孩子么?” 江洛不料话题转的如此生硬,没反应过来:“什么孩子?” 林月儿将他拖到秋千上做好,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讲道:“是这样的,昨天之事、之事唔……就可能会有孩子,所以想问问夫君对孩子怎么看。” 江洛看向身在花丛之间的林月儿,一身青衣俏丽清爽,腰间系了一个同色系的腰带,更显得细腰若盈盈一握。 视线落在林月儿婀娜的腰线上,想到什么,江洛吞咽了下口水霁颜一笑:“夫人想要个孩子了么?” 林月儿立马严肃摇头,做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给江洛说道:“妾身觉得此刻不是要孩子的时机,夫君你想想哈,这第一是我几个月前才落水,身上还有病根,寒症还没有养好,勉强怀孕可能朝不保夕空伤身体,这第二嘛是夫君和我昨日饮酒过度,这酒伤身体,恐怕也不利孩子孕育,这第三嘛就是夫君如今正值上升期,府里府外多少事需要咱们俩劳心,此时并不是最佳要孩子的时机,夫君觉得呢?” 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看过去,在古代和一个士大夫说暂时不要孩子,林月儿觉得自己疯了,小心翼翼看向江洛怕迎来一顿臭骂,没想到江洛却若有所思,见她如此忐忑,起身将她拉过来在秋千上坐好。 想了又想才开口:“夫人便是因为此事今日才不敢面对为夫?” 昨日的热情甜蜜和今日的震惊疏离,江洛不是感觉不到,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但是早膳完后他也自觉没有过来打扰夫人。 直到听到夫人又是请大夫又是请花客才坐不住过来的。 林月儿不知道他想到那里去了,只是如今却顺着他说:“夫君是否觉得妾身的想法很古怪?” 江洛摇摇头神情肃然道:“夫人能将心里话与我说,为夫很欣慰,还记得夫人你嫁过来很长一段时日都是不苟言笑的,对为夫一直是相敬如宾少了些亲近和交心,此次巡盐归来看到夫人的改变,为夫其实很是欢喜,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希望夫人嫁给我能够开心,林将军待我亲如父子,若是夫人在我这里过得委屈犹如笼中鸟阶下囚,那我便愧对祖父和林将军了。” 笼中鸟阶下囚,还受尽委屈,那不就是原主么?林月儿眼神飘忽,原主拼尽魂魄回来,却只是想要救自己的家人,对于这个休了他的男人,似乎所有的印象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所以既然心里这么想,为什么还要给人留下冷漠的背影呢? 她摇摇头,努力把思绪拽回来,原主已经彻底逝去,唯一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其他的她追溯了原主也不可能知道了。 “那夫君是同意了?”林月儿试探道。 江洛莞尔一笑,眼角眉尾间都是君子如玉的温润:“夫人身体要紧,此时确实不是很好的时机。” 这么容易,林月儿雀跃地击掌欢呼。 恰好此时龄草也端着熬好的药碗过来:“夫人,药熬好了。” 林月儿惊讶转头:“什么药?” 龄草笑道:“家主吩咐府医给夫人您开的补药。” 林月儿看向江洛,补药? 江洛把她揽道怀里,在她挣扎之前附耳说了句:“不是你向府医要的么?” 林月儿一停,嘴角忍不住咧起来,看着整个人都泛着傻气:“啊!真的么?” 江洛回以潇洒一笑:“不过是药三分毒,只此一次。” 仰头一口将药喝完,林月儿回过头嘴上还泛着水光:“只此一次?那夫君要搬到听雨轩去么?” 江洛倾身过来给林月儿擦了擦嘴道:“夫人怎生如此无情?刚刚还有求于我,目的达到就要赶人么。” 把碗递给忍笑地龄草,林月儿努嘴邹眉:“不是夫君说的只此一次么?” 江洛忽然爽朗大笑,招手林月儿过来,附耳小声说了句什么,弄得林月儿脸色刷地一下爆红, 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不明白他一个古人怎生也知道这么多,看他那一副和平时温文尔雅大不相同的样子,咬唇恨声道:“龄草,龄草,给夫君收拾一下衣物,他案牍甚多,今夜要去书房入睡。” 留下江洛靠在秋千上笑得前俯后仰。 夫人这样子当真是可爱,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想起府医叮嘱的,再撕裂伤口这手就要废了,想到夫人的睡姿也确实要去听雨轩安睡才行。 晚膳过后,林月儿邹眉看到江洛果然去听雨轩睡觉了,又有些怅然若失。 林月儿在床上抱住被子任由自己滚过来滚过去,一不小心半边身子悬空,差点掉下去,也不得不承认江洛确实算得上一个称职地护栏。 翌日,日头东升,鸟声和蝉鸣携着花香吹醒面色红润地林月儿。 小满一边给林月儿梳头,一边笑着道:“这水榭馆果然是府中夏季最好的院子,这满屋的荷香倒是省了燃香的麻烦。” 林月儿点头,深吸一口气,哪怕是日日在待在这里,每次深呼吸还是能感到心旷神怡。 今日日头高涨,并不出门,小满给林月儿随意挽了个松快的发髻,头上无半点珠翠,只有一只玉做地簪子斜斜地插在上面。 夏季炎热,林月儿不喜欢黏腻的妆,便时时都是素面朝天的样子,小满给她额头单点上一个水滴形花钿,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之美。 在小满和丫鬟的称赞中,林月儿揽镜自照,镜中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心念一动便想到江洛说的那句逢美人的诗句。 “今日便穿石榴裙吧。”林月儿笑道。 桃红石榴裙,玉面芙蓉俏,林月儿拿着素娟纱扇,顺着白墙的半壁廊往听雨轩走去。 江洛一早便起了,此刻正站在院中看着木桩发呆。 见到林月儿进来,江洛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来:“夫人来的正好。” 林月儿刚跨入院门的脚一顿:“什么好?” 江洛走过来用左手将林月儿拉进来道:“夫人不是说要练点拳脚强身健体么?” 林月儿表情凝滞,那不是你说的么?我什么时候说了。 江洛可没看到林月儿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打量她的细胳膊细腿,心中盘算练个什么拳比较好。 “有了,夫人身形窈窕,体态柔软,便练八卦形意拳吧。”江洛思考一下想到一个最适合林月儿的拳法。 林月儿疑惑中带点兴奋:“武功么?八卦形意拳是什么,有轻功么?就是凌波微步那种。” 消失已久的脑瓜崩再一次落到林月儿头上,清脆一响林月儿捂住脑门的花钿气恼道,搁这儿瞄准呢:“干嘛呀!” 江洛摇头笑道:“什么轻功,你是不是偷看昭庆公主的话本子了?” 林月儿气结,鼓起脸瞪向他。江洛便解释道:“夫人自己便是武将之家出身,对这个当真是一窍不通呀,哪有什么玄乎地凌波微步的轻功,学习武艺最重要的便是踏踏实实、脚踏实地。” “那、那些飞檐走壁都是假的咯?”林月儿疑惑。 江洛轻笑:“也不全是,但是也不是夫人以为的那种,至多不过上房上树比常人矫健些。” 林月儿大喜:“那、那我要学那个飞檐走壁的功夫。” 江洛抬手,林月儿条件反射把头一偏,没成想江洛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夫人,才给你说了要脚踏实地,会那些的都是从小练了苦功的,你现在……”他看着林月儿摇摇头:“夫人还是学点强身健体的就好。” 林月儿气累:“那这个什么八卦拳有什么用?就是强身健体么!辛不辛苦,要学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带炮便溜出来,江洛背手含笑一一解答:“八卦形意拳就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拳,学了嘛……”他扶额想了一会儿道:“学了之后夫人的反应力能比寻常快上几分,至于要学多久……唔,为夫尽量在手臂好之前教会夫人。” 然后他扬声让小满给夫人将攀搏取来,再回头满脸笑意地对林月儿说道:“不辛苦,夫人如此聪慧一定一学就会,只是可能会有点累。” 林月儿似懂非懂道:“为什么要在手臂好之前教会呀,手臂好了就不能教了么?哦,这是一个独臂拳对么?” 江洛嫣然失笑,不懂夫人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但还是解释道:“因为你夫君我呀,手臂好了就要去吏部上任了,吏部人员更迭厉害,恐怕得忙上一阵子,到时候哪有时间再教夫人呢。” 林月儿点点头,想到公主道:“夫君之前的案子就办完了么?” 江洛点头:“四皇子已经去到康州了,其余人员圣上的意思是暗暗处理便是,不必将盐税之事张扬,这案子便算结束了吧。” “那、那个顾敏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哟。”林月儿想起那个被他们从湖里救起来的女子,有些恍惚,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江洛想起来他这位夫人当时可是和公主一起到寺庙里见这位顾敏知的:“何家之事她是首告,牵连不到她,但是顾家也难容她这个夫家是罪犯的妇人,且名义上她已经去世了,若她自己愿意可以另寻身份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重新生活么!林月儿长舒一口气,公主一时兴起地仗义出手,也许对她算得上一件好事。 不待林月儿伤春感秋,小满便捧着攀搏来了,给林月儿束好衣袖,裙腿,退到一边,院中只留下江洛和林月儿两人。 江洛站的笔直,拿出授人的范来,表情严肃,一边给林月儿讲解八卦形意拳的招式,一边用仅剩的左手比划。 林月儿跟着他的速度认真比划,两人并肩而站。 院子里日照倾斜了,两个璧人在院中轻语慢动,丫鬟们看在眼里都是一副姨母微笑,夫人和家主的感情日渐浓厚。 龄草不在,丫鬟们都以小满为首,眼见天色不早,小满心思细腻,想着夫人跟着家主在院中习武想必会比平日饿的更快,便让大满在这里候着,自己去厨房催一下午膳。 积福候在旁边随时茶水听候。 在里面的林月儿此刻脸上薄汗轻湿,风吹发丝黏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在一旁看见她虽然摇晃但坚持的样子,江洛冷肃地脸逐渐柔和,走上前为林月儿将发丝取下,顺手用衣袖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月儿极力保持地平衡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一下打破,放下抬起发抖的腿,林月儿大呼一口气,刚准备摆烂就听见江洛开口:“夫人做得极好,可以休息一下。” 此时积福很有眼色地给林月儿递上帕子和茶水,放凉的茶水仍有余香,林月儿捧起碗盏大口大口地喝下,江洛则拿起帕子给她擦脸,才练了半晌,林月儿白皙如玉般地脸庞就已经被晒红了。 冰凉的是帕子挨着脸有些刺痛,林月儿轻呼出声,江洛凝眉收了手,看林月儿侧脸与头发相接处都已经晒出了一丝红印子:“夫人不如去水榭馆北院再练吧。” 林月儿摸着自己火辣辣地脸,点点头,再晒下去她可坚持不了了。 就这么,龄草就见到夫人早上穿着石榴裙美滋滋出门,然后中午就脸红彤彤热汗狼狈地回来。 龄草关切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生如此狼狈。” 松泛下来林月儿便赶到了来自大腿和臂膀的酸胀疲累感,她对着龄草摇摇头:“无事,你快去准备洗澡水,本夫人要好好泡个澡才行。” 龄草应下,夫人夏季怕热,院里都是反复给夫人烧着水的,就是为了随时让夫人使用。 洗澡桶里撒上花瓣,林月儿换了身寝衣,踏上脚蹬向龄草点点头,“出去吧,待会儿让小满过来给我按摩松泛松泛。” 龄草点头,刚挎着篮子出去,便撞见家主。 江洛是拿着刚寻出来的晒伤膏,这是宫廷秘药,以前陪太子练武时太子用的,也赏了他一瓶,刚刚见林月儿脸上晒伤,便去听雨轩翻找半天,才在大柜子底下找到。 这东西要刚晒伤时就用,才不会留下疤痕,所以他刚找到就急急忙忙追了过来,见到龄草便问:“夫人呢?” 龄草脑袋一偏看向内室,还没说话,江洛就点头,提脚迈步就进了去,龄草阻止不及,江洛脚步飞快转过屏风便将林月儿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江洛瞪大双眼,立马转身背过去但站在原地不动。 林月儿闭着双眼头歪歪地靠在木桶沿上,听见动静,以为是小满进来了,便懒懒地开口:“累死我了,知道你手艺好,快来给本夫人按按松泛松泛。 江洛本在踌躇要不要出去,但听林月儿这么说,又看了看手里的药膏,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先将药膏放在一边,洗澡的时候涂了也会被热气蒸掉。 便撸起袖子,先给松泛肩膀手臂。 他撩起一点木桶里的水将左手洗了洗,右手使不上力,便用左手轻轻给林月儿揉捏。 那天晚上,他就觉得夫人的肩膀太过纤细,如今在水中近距离看,果然能看到皮包骨头的凸起,真是一点肉都没有。 看着夫人此刻疲累的样子,他终于心疼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轻轻按压林月儿背部的穴位。 这几下穴位很缓解疲累,林月儿随着力道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一声喟叹出来,江洛的手一顿,林月儿催促道:“快一点,重一点,就像刚刚那样,就很舒服。” 这下江洛手更像是触电一样直接抽回,清了清嗓子道:“夫、夫人,泡澡不宜久泡太久,为夫……” 林月儿原本躺在里面昏昏欲睡,此时忽然耳边炸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吓得心脏一紧,动作迅速地抱住自己缩到木桶地另一边怒视过去嘴里惊叫:“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江洛本就心中涟漪,当下被林月儿一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得结巴道:“为、为夫给夫人带了晒伤膏,待、会儿夫人记得用。” 说完不待林月儿再次开口赶人,江洛便赶紧出去了,那背影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的意味。 林月儿把脸沉入水里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烫意。 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呀,让人家进来给自己按摩,还说了什么?啊!这都是什么词儿。 她内心狂啸,本来她都要忘了前天晚上的醉酒,现在又不可抑制地钻进脑海。 林月儿在水里东想西想尴尬抠脚,但是肺可坚持不住了,忍不住收紧吸进一口气,林月儿被呛住冒出水面,狠狠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胸腔的火辣辣地痛感总算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轻拍胸口顺气,眼光飘到江洛刚刚给他留下的晒伤膏。 晒伤? 她忽然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从水里站起来,过了浴巾冲到铜镜里自照,就看看见自己红一块白一块地脸。 天哪,刚刚江洛不会就是一直看得这样子的她吧。 她咬牙跺跺脚,唤来龄草和小满给自己涂抹药膏。 清清凉凉地药膏敷在脸上果然没有那么疼了,只是小满有点忧心道:“夫人这样带着药膏不好吃饭吧!” 林月儿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江洛一起用膳就果断摇头:“确实不好吃,就不去外面吃了,端进来在内室吃便可。” 龄草点头,这样也好,出去把小满带回来的饭和菜分作两份一份送到江洛的听雨轩,一份端过来给林月儿用。 刚吃完,木丹挑开帘子进来找林月儿,略一福身便道:“夫人,昭庆公主使人传话说是待会儿要来寻您。” 林月儿仰着晒伤的脸想道,又来? 大满着急道:“夫人这样如何能见客?” 林月儿点头,都晒伤了,可不能再出去晒了。 小满则小心地附身为林月儿拨开一点药膏惊喜道:“没事的夫人,这药膏很是管用,现下已经褪去大半了,再敷一会儿应该能全部褪下去。” 林月儿摸了摸脸上黏糊糊地药膏,心下慰藉,难怪江洛要匆忙给她送来。 午后静谧,公主身着一身红色的骑射装领着一堆宫人到了江府。 林月儿换好衣衫和江洛在待客厅迎公主,彼此眼神躲闪相顾无言。 昭庆踏进来就免了两人的礼,神色气恼,一双杏眼睁得大大地,上前拉住林月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林月儿:“诶?诶!公主这是……” 江洛重重咳一声,声音与林月儿说话时降低几个度,颇具威仪道:“昭庆公主!” 四个字像是开关一样,昭庆公主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江洛道:“洛哥哥,本公主只是想要月儿姐陪我去射场射箭而已。” 江洛想到林月儿今日已经很是疲累了,而且也不能再晒道:“谢公主美意,夫人今日不方便,就不能陪公主前去其射场了。” 虽然拒绝的很直接,但是江洛一向是这么和公主相处的,昭庆平日也不介意。 只是今日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了,怒斥:“放肆,本公主邀她作陪,尔敢拒绝!” 江洛也分毫不让:“公主邀人作陪也要合乎礼法,下官妻子身在病中,无法作陪,难道也要带病谄媚公主么?” 昭庆气结:“哪里有病,不是站在这里么?脸色红润精神尚好,你、你目中无人,胆敢欺骗本公主!” 林月儿见公主气的要发火,推了江洛一下,使眼色不让他说话,拉着昭庆道:“公主,夫君不是那个意思,我……”她凑到公主耳边细细告知。 昭庆听了也没再发火,只是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林月儿将她领到水榭馆,让龄草给她话本子,她还是不开心,小满给她送来冷吃肉丝和甜口点心,她依旧不开心。 问她到底如何了,公主摇摇头也不想搭理。 林月儿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说道:“公主还记得顾敏知么?她这边案子了结,不日就要离开金陵了,不如我们去见见她?” 这倒是勾起了公主的兴趣,她还记得这个一解她侠女梦的顾敏知。 公主点头,风风火火道:“那这就去吧。” 第69章 阿姐不是最重规矩了(二…… 红日平西,南屏坊悠悠地溜出一架马车。 林月儿到底是没有拗过公主,在太阳快下山之际带公主出了府去寻顾敏知了。 马车内林月儿坐在最里面,用纱帘围帽躲避着阳光。 昭庆着凑近窗外,欣赏市井烟火。 江洛本想同往,但江家族长亲自登门,似有要事,犹豫再三便让积福带着一堆家丁好好保护夫人和公主,自己则没有跟去。 河畔岸后船只起来来往往,岸堤的杨柳仔细看到都快被薅秃了,应是离别送往看得太多,难过的吧。 书雁背着包袱,扶着小姐站在岸边的小亭子,顾敏知翘望着前路翘首以盼。 街道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高官显贵,乡绅小贩云集一处,似乎在这个岸边自成一个小世界。 很快街道东边,一两靛蓝马车过来,顾敏知人的马车上的江家字徽,她扬起笑脸走出亭子,站在亭外大胆招手。 马车在亭外停住,昭庆公主率先跳下马车,一身红衣娇艳似火,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公主骄傲得抬头看过去,华贵艳丽皇家威仪无人敢直视,家丁站作一排气势十足,众人纷纷又低下头,但仍用余光瞟看这边。 林月儿伸手从帘子出来,葱白的手指纤纤柔柔,龄草扶住林月儿,众人屏声静气,想看看跟在这样以后华贵眼里骄阳似火的女子身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妙人儿。 玉藕色的护臂顺着手出来,然后是湖碧地裙摆,最后一个硕大的斗笠尖尖捅过帘子出来。 众人一顿,忙自己的去了。 林月儿围着斗笠兜帽,足足待了两层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 公主上前一步拉住顾敏知先一步走进亭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顾敏知才到:“你变化好大,瘦了好多。” 林月儿也透过纱帘看过去,印象中怯懦柔柔的顾敏知,如今衣着朴素,整个人清瘦得很,腰带裹了好几圈都掩盖不住宽大衣襟空落落地感觉。 只是如今除了瘦,顾敏知看上去却精神抖擞,给人感觉并不是瘦弱的样子,有种竹子傲然坚韧的劲儿。 顾敏知嫣然一笑:“民女拜见公主,请江夫人安。” 昭庆抬手不让她行礼,心疼地摸了摸她形销骨立地手腕:“你过的可还好?” 顾敏知看着公主关切的眼神,抿嘴一笑,长舒一口气道:“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民女感谢公主当日的出手相助,感谢江夫人为敏知迷津指路。” 说完她坚定地跪下给二人分别磕了头,公主和林月儿纷纷避过。 林月儿上前将她扶起来摇摇头道:“我们并未帮助你什么,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完的,不必如此。” 未免她们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林月儿便转移话题道:“你如今如何打算?” 顾敏知看向河面来来往往地船只眼神向往道:“出去看看,我这一生困于后宅,幼年丧母磋磨半生,少时嫁人险些丧命,无论是出嫁前从父还是出嫁后从夫,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现在我想遵从自己,活一天便看一天,也许有人与我有不一样的活法,我想要看看,也许不是我的做的还不够好,而是我的活法错了。” 她坚定地看向河面,林月儿从影影绰绰地纱帘里看到这个女子肩上的决然,经历挫折后自我意识觉醒是可以的。 只是一个女子和一个丫鬟只身在古代的世界行走,哪怕是林月儿都不敢,手无缚鸡之力出去,这一路的水盗山匪不是一腔勇气就能过的,更何况还有那些险恶的人心。 哪怕她心意已决,林月儿也觉得有必要劝劝。 昭庆却眼前一亮异常支持:“对!就是要这样,人又不是只能一个活法,本公主支持你。”然后她左右看了看仆役子站的并不是很近,就放低声音说道:“你什么时候出发,本公主跟你一起去。” 顾敏知一脸迷茫,林月儿赶紧拉住公主,笑道:“这夕阳下的河面还挺美哈,不如我们寻个船游湖先看看金陵夜景?” 顾敏知离客心态,想到自己即将离开金陵,便点点头同意,公主本就烦闷,对此提议也无不可。 很快龄草便包好一个二层楼船。 三人凭栏对坐,天边的红日已经完全沉入山脉,林月儿终于可以取下围帽,先打发掉丫鬟仆人下去,林月儿对顾敏知举杯:“敏知,来这一杯祝贺你脱离苦海,从此自由。” 顾敏知释怀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公主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月儿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酒品奇差,便准备的度数很低的果酒,公主应该不会喝醉吧。 “敏知刚刚说是还要出去看看别人的活法,恕月儿冒昧,敏知具体打算去哪里呢?”一旬酒后,林月儿切入正题。 昭庆也目光炯炯地看向顾敏知,只是顾敏知摇头,如果真的要说去那一个地方她还真的不知道,只是夫家流放,娘家不容,这世间博大,似乎也没有她能容身之处,所以她迫切的想要离开金陵,想了想道:“儿时曾得道一份山河录,上面说的这世界博大宏伟,敏知想跟着这本书去看看。” 林月儿邹眉放下酒盏道:“哎呀,以我之见,只身出门并不妥。” 昭庆:“为什么呀,想去哪儿时就去哪儿。” 林月儿:“这世道险恶,在外行走的男人都要小心再小心,更何况敏知一个女子,山匪水寇多不胜数,恕我冒昧,就怕敏知你没有自保的能力。” 昭庆却满不在乎拍着胸口道:“出门在外肯定有风险的,敏知你别怕,本公主和你一起去,本公主一手箭术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是区区毛贼绰绰有余。” 林月儿抿嘴勉强给了公主一个笑道:“除了匪寇还有复杂的山林险路、嗜血猛兽,还有那些险恶的骗子、拍花子的……” 眼见昭庆公主又要拍胸脯,林月儿给她夹了一块菜送进嘴里不让她说话。 顾敏知一笑:“前半生我便是前怕虎,后怕狼,畏缩忍让但仍旧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所以及时前路艰险又如何?”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月儿还是转头对顾敏知道:“你不就是想要见个别的活法么?在这金陵之中未尝不可,以前你是局中人看不清,现在你自由了,为何非要看别人呢,你完全可以现在自己换一个活法呀!” 自己换一个活法? 顾敏知眼神微动:“怎么换一个活法?” 昭庆也洗耳恭听。 林·忽悠上线:“你以前是从父从夫而活,现在你无夫无父可依,不如就靠自己活,在这艰难地世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便是从自己,也许你就是打破大渝女子从夫从子从父固有之路,给她们寻一个新的一条路呢?” 顾敏知喃喃重复:“给她们寻一条新的路?” 林月儿笑着引导:“立身于世无非钱傍身,你看外面,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只要你有赚钱的能力,何愁不能在这个世界立身?你能立身便能为天下女人开辟一条女人立身的路,岂不是比出去更有意义?” 昭庆点头:“钱嘛,本公主有,立身需要多少?本公主给你。” 林月儿继续给她夹来一块需要费力啃半天的鸭翅,然后对着顾敏知一笑让她自己想。 顾敏知看向河岸太阳落山还在扛布袋的船工,收拾摊子回家的摊贩,跑腿的小二,洗衣衫的妇人…… 似是想通了什么,她低头笑道:“是敏知狭隘了,这样的活法更好。” 她转头看向公主郑重行礼:“敏知已受公主多番恩惠,不敢再叨扰公主,且敏知需要的不是钱,是赚钱的能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敏知需要的是渔,也是女子立身的渔。”她转身对林月儿屈膝:“请月儿姐赐教。” 林月儿把她扶起来。看她知恩感恩的样子还挺招人待见便道:“敏知可有才艺或手艺?” 顾敏知想了想:“少时母亲授过敏知一点绣技,敏知不才或许可以做个绣娘?” 林月儿拍手道:“绣娘很好,敏知可以凭借自身手艺在这世上为自己和其他女子博出一条路来,等到以后有像敏知这样不想从夫从子从父的女子,便来敏知的绣馆学艺自力更生不是更好!而且我名下恰好有一个布庄,你秀完就直接拿到我的布庄去卖,所得之前尽数与你。” 顾敏知也心潮澎湃,对着林月儿再次道谢。 只是昭庆公主探头:“不好不好,绣娘眼睛都熬瞎了也挣不着什么钱,我们还是出去吧,匪寇算什么,咱们直接去捣了他的老巢,抄缴的银钱还可以用作路途费。路上若是遇到受困的女子咱们还可以搭手救助,不是更好更快么?” 昭庆信誓旦旦根本不惧怕林月儿说的什么猛虎野兽迷路山险,她现在忽然觉得出去看看也是个很好的主意。 林月儿露出一个礼貌地微笑猜测道:“今日可是韩行章韩大人又进言让公主选驸马?” 昭庆噘嘴眼睛鼓得大大地道:“你怎么知道?” 林月儿笑道,在她这里憋了一下午,她若在猜不出来,不就是瞎了。 林月儿刚要开口劝道,就忽然听到一声怒斥:“滚……” 三人面面相觑,转头看过去。 原来是行驶中两艘船不知不觉见靠的太近,这声音是隔壁花船传过来的。 昭庆和林月儿对视一眼,有热闹,放下刚刚的话,先去看看! 两个人默契十足的轻脚过去,顾敏知疑惑但也跟着小心过去,三人靠近栏杆看到对面船尾处一名女子正在和一名男子争吵。 但是看情况似乎是哪个女子占了上风,因为男子在跟女子跪下。 男子身躯一跪下,女子的全貌就露了出来,林月儿惊讶的发现,这人竟然是姒羽。 不过此刻的姒羽和昨日在江府的柔弱大不相同,此刻的她一脸强势,眉宇间的都是不容反驳的强硬。 林月儿看着新奇更好奇是谁让昨日那个温柔纤弱的姑娘如此大的改变。 只听得那个男子跪着声音略染哭腔:“阿姐!我求您了,您……” 姒羽根本不听他的哭求,一脸刻薄道:“快些滚蛋,莫要再来说这些,姑奶奶在楼里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要你来赎?你有几两银子,慢说姑奶奶身价是不必前些年丰了,就是跌倒几十两银子你也未必拿得出来。” 林月儿听出来了,跪在地上的应该就是牛二了吧。 之间牛二听罢犹豫片刻便坚定道:“那、那阿姐跟我走吧,我们逃出去,弟弟我如今功夫了得,必定能带阿姐你逃出去。” 姒羽无情地扒拉下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为什么要跟你逃,本姑娘现在在这里过的是锦衣玉食受到多少达官贵人的追捧,跟你走?去做流民还是逃犯。” 她背过身躯:“你既有幸逃脱牢狱之灾,便该振作起来,好好挣下家业娶妻生子,过自己的日子去,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空耗钱财,更不要寻求什么夫人贵人来赎我,我喜欢这里的锦衣玉食,我根本被赎身出去。” 牛二摇头:“不,阿姐,我定要将你救出去……” 姒羽冷声转头,眼眶微红神色癫狂道:“救?你看我这满身的绫罗绸缎金银玉石,跟你出去吃糠咽菜不成?你走吧莫要让姑奶奶寻了人将你扔下船去。” 牛二摇头拽住姒羽就是不松手。 姒羽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次有些低落:“若你真当我还是你姐,便成全我,让我留在这里,若有一日你成亲了,也不必使人来请,只需给我一张喜帖让我知道便好。”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留下牛二跪在原地半天不动。 昭庆公主为了看个热闹脖子都伸疼了,收回来道:“何必赎她,看她挺喜欢这里的。” 林月儿歪头问她:“哪有?” 昭庆摇头:“人家贪恋富贵荣华,不愿意被赎身,摆明的不愿意呀。” 顾敏知却叹气道:“未必,也许只是只知道自己走不出去,才不想连累自己家人倾家荡产而已。” 林月儿点头,虽然姒羽句句无情,但是在她看来却是句句牺牲自己。 果然一会儿牛二离去,姒羽就掀开一个门缝,见人离去才叹气打开门,倚在门口看着船边的水波发神。 一个双髻丫鬟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上衣服恨铁不成钢地道:“姑娘弟弟倾家荡产地想要赎你,怎么姑娘还不愿意呢?楼里若是其他人有这样的家人,拼死也要出去的。” 姒羽摇摇头,脸上平静道:“落入风尘哪有那么容易从良呀,花浅姐姐不就是被家里人赎出去了么?结果还不是摄于人言,让她自尽全家中名声。” 丫鬟迟疑:“姑娘弟弟看着不是那样的人呀?” 姒羽叹气:“他肯定不是,但是以后他总要娶妻总要生子,我这样子怎么嫁人,在家中败累他的名声,连累子侄名声婚事,还不如从此断了关系,他自过自己的日子,我飘零我的。” 丫鬟听罢知道她的顾虑,但是担忧地说道:“可是他也没有说错,如今姑娘年纪愈发大了,又拒了好几个富商的赎身,在楼里的生意也越发不好,卿蔓姑娘记恨您曾经抢了她情郎的仇,说不得真让花枝姑姑将您送去做兵女子如何是好?” 林月儿竖起耳朵,真要去做兵女子呀。 不料姒羽却噗嗤一笑:“卿蔓若有这本事,当日他的情郎就不会转身点你姑娘我的牌子了,放心吧,花枝姑姑还要倚着你姑娘我呢。” 昭庆咂咂嘴:“真叫你说中了,她不愿意出去也是为了自己弟弟?” 顾敏知点头唏嘘:“女子不易,只希望这女子以后能有一个好归宿。” 林月儿拧眉看着姒羽,一会儿柔弱知礼,一会儿倔强强硬,一会儿又通透知世故,一会儿又胸有成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忽然契合了她想象中酒楼掌柜的样子。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掌柜么? 上能接达官贵族,下能应三教九流,比男掌柜少了些矜傲,却多了分柔和,只是女子掌柜还是这样的身份估计会有些流言蜚语。 只是她目前的困境,林月儿解决不了,哪怕是放到现代这样的女子也只能隐姓埋名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摇摇头,暗叹可惜。 顾敏知和昭庆对此也深表同情。 因为这样的小插曲,三人心情都低落不少,如今顾敏知也打算安顿金陵,倒也不必离别送酒,三人闲叙一会儿便散了。 昭庆公主被宫人簇拥着回宫,林月儿让龄草带着顾敏知去之前她专门为了对付那江洛小妾买的宅子安置。 自己被大满扶上马车往家里赶。 天空湛蓝,盛夏天空月亮高悬但见阳光并不漆黑。 林月儿刚走到听雨轩,想着与江洛告知一声公主已回便进了去。 听雨轩大堂里,江洛坐在上首,下首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坐在那里喝茶,林月儿邹眉,现在的族长都这么年轻么?还是少年模样。 没想太多,林月儿想着族长估计本分比较高,就屈膝道:“夫君,族……” 族长两个字还没有出来,坐在旁边的还挺见到林月儿,一脸欣喜,站起身快步过来,一声:“阿姐安好。”将她打断。 她呆愣的样子被江洛尽收眼底,他就的眼神看过去,不知处于什么考虑,他竟没有开口。 还好那少年也站起身来想林月儿抱拳行礼:“恪之见过江夫人,得林将军所托幸不辱命,将令弟平安送至金陵。” 林月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原身的弟弟,看着年纪应该是那个唯一活下来却走失的弟弟——林长乐。 林长乐看见林月儿异常激动,眼眶含泪道:“阿姐,长乐好想你。” 他克制地站在林月儿一步之外,孺慕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林月儿扯出一个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是长乐啊,都这么大了,阿姐都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了来金陵了?” 林长乐惊喜道:“接到阿姐的信,阿母便立即让长乐启程了,若不是阿飞哥哥走到半路迷路了,长乐早在半月前就到了。” 见林长乐毫不留情揭自己的短,李飞干笑地摸了摸自己头,翩翩少年郎笑起来俊俏非凡:“长乐,怎么老说这事儿,刚刚跟江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了。” 林月儿捂嘴笑道:“那真是辛苦恪之了,也辛苦长乐了,今日才来吧,阿姐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接风。” “为夫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夫人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洛走到林月儿身边。 他朝林月儿笑道:“夫人还给家中写信让送长乐过来读书,竟半点没有与为夫说。” 林月儿尴尬一笑,她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穿过来的时候想到要被休了自然是要娘家有人在会好一点,就让龄草发信回去了,信发出去,一直没有回信,小妾的事情也没有了,她就没在意。 这冷不丁跑出来个弟弟,别说江洛吓一跳,她都差点没接住。 积寿布置好饭厅过来请主子,江洛点点头,客气的将人领到饭厅用膳。 林月儿喝了些许酒,肚子还有些撑,便没有动筷。 林长乐看在眼里担忧问道:“阿姐如今食不下咽么?” 林月儿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今日陪昭庆公主出门已经用过晚膳,你多吃些吧,这金陵的美食与漠北不同,你好好尝尝。” 李飞接话:“确实不同,漠北可没有这样鲜嫩的鱼,这鱼真滑,就是这刺……刺、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鱼刺卡住,一阵忙乱,总算吃完饭。 李飞心有余悸跟着林月儿道客房,林月儿将李飞安置好,便将带着长乐去院子的另一个房间。 林长乐牵着林月儿的手忽然道:“阿姐,你想回家么?” 林月儿走在前面的身形一顿,回头看向林长乐,林长乐小小的年纪眼睛大大地挂在脸上,看向林月儿的脸上充满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心疼,林月儿道:“离家多年,自然是想回去的,只是阿姐现在嫁人了,轻易回不去了,你不是来了么?你来了阿姐就不想家了。” 怎料林长乐却紧紧抓住林月儿的手道:“阿姐,可以的你可以回去,阿父阿母都很想你,长乐陪你回去好不好。” 积寿候在一旁提着灯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干。 林月儿看这林长乐有些疑惑,但觉得是小孩子心疼阿姐便温柔道:“好,但是长乐今天赶路累了,而且阿姐还没有带长乐看过金陵,不如等长乐休息好,阿姐带长乐看过金陵,阿姐在带姐夫跟长乐一起回去看看阿父和阿母?” 本以为林长乐听完会乖乖点头,没想到他却复杂的看向林月儿道:“阿姐和江大人成亲过的欢喜么?” 林月儿疑惑,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在心中提及自己的境况吧,林月儿又想到也许是原主的弟弟和原主关系好呢,担心远嫁地姐姐也情有可原便道:“怎么还叫江大人,他是你姐夫,你可以叫姐夫的,阿姐成亲自然过的欢喜啦,是不是好久没见阿姐想阿姐了?”她看看林长乐的身板估计都不到七岁便凑近道:“要不长乐今晚挨着阿姐睡?” 林长乐却大惊,然后疑惑的看向林月儿,严肃摇头:“阿姐,长乐八岁了,男女八岁不同席,阿姐不是最重规矩了么?” 第70章 睡懒觉是病么(二更合一…… 江府客房,林长乐一脸疑惑的看着林月儿。 树上的知了,叫过之后都尴尬停住,一片静谧后。 林月儿拍拍林长乐的头道:“长乐累了吧,早点睡,明天姐姐再带你出去玩儿,金陵繁华绚丽,长乐一定会喜欢的。” 林长乐点点头,对于阿姐的改变他短暂疑惑后并没有过多纠结,依言便进去先入睡了,小脸绷紧郑重地向林月儿行了一个礼,后退几步退下。 林月儿才松口气回到水榭馆了。 听雨轩书房内,积寿将刚刚两人的对话给江洛说完,江洛眉头微蹙,仔细回想半天,才问道积寿:“你回府里还没多久吧。” 积寿点头:“奴才回来三天了。” 江洛忽然问道:“你觉得此次回来府内变化大么?” 积寿回想才三天看到的府内变化斟酌地准确用词:“回主子,说是翻天覆地不为过。” 江洛转动手腕,揉捻起自己的袖口,忽然问他道:“那你觉得夫人呢?跟以前变化大么?” 积寿想了想挠挠头道:“奴才以前跟在主子身边连夫人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不过以前远远看着似乎是个规矩威严的主母,如今倒是看着倒是很平易近人。” 江洛点点头,挥手让积寿先出去了。 规矩威严?平易近人么。 他若有所思。 翌日,日头高照,又是一个艳阳晴天。 林月儿穿着舒适地寝衣坐在桌前喝水时,龄草便来报她那个好弟弟早一个时辰便来水榭馆等她了。 放下水杯,林月儿心累:“那怎么不进来叫我?” 龄草道:“小少爷不让的,说是他在外面等就好了,不能叨扰姐姐安睡。” 林月儿扶额,现在她觉得之前那封寄回家信属实是有点多余了。 快速梳洗完,林月儿便到了院子,见到林长乐坐在树下一脸正经地问木丹她在江府过得如何。 木丹说到她被生病落水江洛还去巡盐,林长乐的小脸紧绷一副压抑怒火的样子,当木丹说到她终于掌管全家,他小小脸上紧紧邹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一些。 林月儿后面看着他,心念一动问道龄草:“小弟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这个阿姐哈。” 龄草满脸笑意道:“是啊,在家小姐就和小少爷最亲,小少爷一直是最孺慕夫人你的。” 哦,原来是姐控,林月儿心里有数了。 走出去,林长乐见到阿姐出来,立马起身紧走几步,显示行礼道:“给阿姐道早安。” 林月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先开口:“阿姐如此晚起身,是身体不适么?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 林月儿笑意在脸上僵住,看着天色也不过辰时三刻,换算过来也才七点多不到八点呀,很晚么? 还要请大夫,额,在古代睡懒觉是病么? 她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她却比平时提前了一个时辰起来,已经是最早的时候了。 想了想林月儿弯下腰对着他哄骗到:“不用请大夫了,阿姐早就看过大夫了,这个属于多重水土不服导致的嗜睡症,嗯……”林月儿邹眉沉吟道:“属于没救了,治不好。” 林长乐一听这话,眼一瞪嘴一撇刷得一下就哭出来了,嘴里喃喃道:“阿姐,怎么会没救了呢,呜呜呜……” 林月儿看他哭的真心实意,哭的是真的伤心,有些手足无措,似乎玩笑开大了,才蹲下身抱住这个弟弟安抚道:“是没法治了,不是没救了,只是比常人嗜睡,也……不会死啊。” 林长乐抽噎半天只听到不会死三个字,含着眼泪鼓着大眼睛道:“阿姐,真的不会死么?” “不会,”林月儿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温柔得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待会儿要被丫鬟们笑了。” 她眼睛往四周饶了一圈,又看向林长乐。 他果然收起哭泣的泪水,眼底显露出孩童般的不好意思,用袖子擦了插脸上的泪水,然后严肃道:“阿姐,嗜睡也没什么,你且安心,等长乐为阿姐遍寻明医,定能治好阿姐的嗜睡症。” 哈哈哈,林月儿干笑几声,这还倒真不用。 龄草绞来帕子,为林长乐细细梳洗一遍后,他因哭红的眼眶才恢复过来。 拉住林月儿他从衣襟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林月儿:“阿姐,这是阿母和阿父给你的信,这封是大兄和二哥给你的信。” 他回头,他的小厮捧着几个手臂长的大盒子过来,小厮年纪或许与他相仿,也是小小的个头,捧着盒子把自己都遮了个严实,慢慢走上前呈到林月儿面前:“阿姐,这是阿母让我给你带的礼物,还有一些昨天给到姐夫了,这几个是我专门让阿母精挑细选的。” 林月儿收起信,看向几个长木盒,有些兴趣问道:“这都是长乐为阿姐挑选的礼物么?是什么呀,让阿姐看看。” 木丹见状接过来,林月儿一一打开,第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个超大的人参,人参根须如网状铺开,看起来就好多好多年了,人参干瘪身上的褶皱就是年岁的见证。 这很名贵吧。 打开第二个是一个硕大的灵芝,黝黑中泛着红,年头看着也不小,浓浓的灵芝味扑鼻而来。 打开第三个是一个葫芦丹药瓶,第四个也是个葫芦丹药瓶…… 林月儿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她指着这两个药瓶问道。 林长乐伸手将两个药瓶拿出来,一个是褐色的葫芦,一个是黄色的葫芦,他指着黄色葫芦道:“这是黄色的是安宫牛黄丸,这个褐色的瓶子是速效救心丸。” 说完便将两个药瓶递给林月儿。 林月儿拿在手里嘴角抽搐:“啊这?给我这么多药干嘛?” 林长乐一本正经道:“阿姐命心腹人收好,这都是长乐为阿姐寻来的最好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小小的脸蛋上满是郑重,林月儿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又是救心丸,又是人参灵芝的,去找阎王报道的人都能拉回来了吧,忽然奇怪地问了一句:“长乐是觉得阿姐会死?” 说完林月儿就目不转睛的看向林长乐,他年纪尚小,此刻皱着眉毛眼神看向林月儿不善道:“阿姐,莫要轻易说生死,你以前这么稳重规矩的一人,如今怎生变得这般不着调,送点药材便是要死了么?这是应对不时之需的,你一个人身在金陵离漠北远隔数千里,弟弟给你搜罗这些过来难道就成了盼着阿姐……” 说道后面他声音颤抖哽咽,似是不忍将那两个字讲出来。 林月儿震惊,小孩子都这么好哭么? 她这人天生心软,见不得别人哭,这不是一下哭到她的命脉了! 她一着急没有注意到,江洛已经站在院门双手抱胸看着她不熟练的哄着林长乐。 “好的,是阿姐的错,哎呀,你别哭了,阿姐带你去坐秋千好不好,在漠北没有玩过吧,秋千蛮好玩的。”林月儿蹲下与林长乐平视。 林长乐也觉得今天自己太多少失态了,憋了又憋,收了这副哭泣得样子,不好意思扯出一个微笑:“是长乐失态、失礼,请阿姐责罚。” 责罚? 林月儿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责罚的:“没事没事,长乐还是小孩子嘛,多愁善感是正常的。” 但是林长乐却摇摇头,看向自己的小厮阿庆,阿庆立刻会意,将手里的盒子递给龄草,然后从身后抽出马鞭递上来。 林长乐接过来递给林月儿嘴上还在说:“请阿姐责罚!” 林月儿拿着鞭子像是烫手山芋,这是什么情况,看着鞭子怒气上涌,谁教一个这样小的孩子犯了错就递鞭子让别人抽自己责罚自己的? 她把鞭子扔给木丹,抓起林长乐进到内室,本想拉去床边细细盘问,但林长乐进了内室死活不肯再进一步,便将他带到屏风后的桌边去了。 林月儿拉着他坐下关切道:“谁教你这些的?不过是小事,怎值得动鞭子,你跟阿姐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长乐抽开自己的手,看向林月儿的眼神很是奇怪,开口道:“阿姐怎么了,何为小事?事无大小只有对错,做错了事情就该罚,做对了就该赏,这是咱们的家训呀,长姐忘了?” 窗外的江洛抱胸探究的看向林月儿,他邹眉深思。 林月儿眨眨眼睛,想起木丹从不离身的鞭子,难道是原身家里继承过来的?给她自己惩罚自己的? 她摇摇头,封建糟粕要不得:“当然记得,木丹现在都还带着鞭子呢。只是你还小,阿姐以前在漠北的时候也觉得家中家训是对的是好的,但是阿姐到了金陵发现不一样,就像南方的水稻不能长在北方的漠北一样,同样的道理、家训不能适用于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人,就像阿姐水土不服会得嗜睡症一样,你知道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错与对,都可以责罚的。” 一大段话绕下来,似乎说的很多,又似乎不是,林长乐迷惑的眯起眼思考,窗外的江洛也若有所思。 林月儿却不叫他深想便道:“好啦,最简单的就是入乡随俗,你既到了江府,江府可没有用鞭子抽打人的规矩,小孩子哭是可以得到糖吃的,龄草。” 龄草从门外走来,手里端着盘子果子糕点,是刚刚看林长乐哭的时候让其他丫鬟去厨房取来的。 林月儿捻起一个坠着红花的果子放到林长乐的手心道:“不过小孩子也不能多吃糖,阿姐给你一个红草甘,你吃了就不许哭鼻子咯。” 接过果子的林长乐舒展开紧走的眉毛道:“是这样的么?” 林月儿坚定点头。 他叹口气:“那长乐回去再请阿父责罚吧。”他转回手掌,将果子小心放进衣襟,却没有吃碟子上的任何一颗果子。 林月儿瘪嘴,回去的时回去再说吧。 “想出去玩么?”林月儿转移话题。 林长乐道:“听凭阿姐吩咐。” 林月儿看见外面的艳阳天,想了想道:“唔,你来金陵是要寻先生读书的是吧,你如今读到那里了?不如让夫君先给你找好夫子或学堂,咱们晚点去在出去玩儿?” 林长乐乖巧道:“也可。” 见他乖巧的样子,林月儿也忍不住像江洛摸她头那样摸了摸林长乐,却也被林长乐躲过,然后严肃道:“阿姐,男子头颅乃诸阳之会,五星汇聚于顶,不可随意触碰。” 看他一本正经满口道理的样子,林月儿讪讪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看向龄草:“快去请夫君吧。” 龄草笑道:“家主在院子里了,见夫人您和少爷在聊天便未打扰。” 是么,林月儿站起身,拉着林长乐走出去,果然见到江洛一身暗秀白衣站在秋千旁边欣赏花草,她笑着对江洛道:“夫君。” 江洛回头转身浅笑看着林月儿。 林月儿上前像江洛问道:“夫君,之前忘记跟你说了,你去巡盐的时候,我去了一封信回家,长乐也大了,但是漠北没有多少学问好的夫子,便想把长乐接到金陵来求学的,本想等阿父阿母回信后给你说的,但是去信后就没有回信了,我也忘记了,想必夫君一定知道哪里有好的夫子和学堂。” 江洛双眼将她打量一下,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嘴角还是带着浅笑道:“夫人忘了,江家族学还算薄有名声?” “对喔,我最近好想是有些健忘哈~”林月儿现在都觉得这两人左一个忘了右一个忘了的,多少有些离谱了。 正当她想着找补一下的时候,院外小满领着李飞过来了。 他一身绯红袍衫,头发竖起,学着金陵式样用了玉箍束发,颇有一丝金陵少年郎的模样。 李飞张扬地走进来,不拘一格地倚在门口,给林月儿和江洛打招呼:“江大人、江夫人早安!” 看见林长乐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他,他也不在乎咧开嘴一笑道:“小不点儿还是这么早就起来啦!” 他一脸随意,仿佛他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般随意自在。 林长乐侧身过去就要对他进行说教,或许是一路上李飞对林长乐已经他太过了解了,当即就站直身子打断道:“长乐,长乐早安呀!” 林长乐仍旧邹眉,还没有开口说话,积寿便小跑过来,在院外给几位主子请安后道:“家主,宫里来人了。” 江洛拧眉点头:“知道了。”说便打算去前院迎接。 积寿期期艾艾接了句:“家主,宫里来的是苏公公。” 苏公公就是皇上身边最受信赖的总管太监,很少亲自出来传旨,出来不是大功便是大事,江洛抬步已经走了出来。 积寿的声音再次传来:“家、家主,苏公公说是要找夫人。” 江洛转身惊讶的看向积寿,然后再把目光移向林月儿。 林月儿回以一个无辜的摊手。 两人赶紧走到前院,苏公公在茶室已经急的坐不住了,站起来在门边张望。 终于看到两人过来,他一脚踏出来,焦急的走向林月儿道:“这位就是江夫人吧。” 林月儿点头,不太熟悉,像她这样的夫人是不是需要福礼,不过也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苏公公愁眉苦脸对着她道:“江夫人,昭庆公主、公主又跑出宫了!” 苏公公声音着急得不得了,林月儿却疑惑:“公主不是经常出宫么?” 上次还是偷偷甩掉暗卫偷跑出来的呢。 苏公公摇头:“这次不一样,公主留书给陛下,说是要去仗剑江湖,见见外面的世界,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说起这个公主,苏公公就摇头叹气。 林月儿眼神飘忽,忽然想起了昨天喝酒时昭庆特别向往的出去看看,不会是…… “那公公、专门来找我是?”林月儿问道。 苏公公声音急切道:“陛下知道昨天昭庆公主来找过夫人,所以特地派奴才来问问夫人,昨日公主可有说什么?或是透露出要去哪里么?” 林月儿回想,昨日昭庆只是想要出去,倒是没有说过想去哪里,不过:“昨日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子,公公稍等,她就住在隔壁街,我使人去问问公主有没有找她。” 苏公公点头,有焦急的在内室喝茶,若是昭庆公主带了侍卫陛下也不会如此着急,偏偏公主将护卫全部都甩开了,还留书说是要去外面,多半是不在金陵了,陛下才着急,出了这金陵城谁认识她是公主,外面山匪贼寇,公主若是横遭不测可怎么办才好。 喝一口茶,又把自己烫到的苏公公急的直跺脚。 很快龄草便回来了,一进门龄草便对着林月儿摇摇头。 林月儿叹气,苏公公失望,江洛此刻终于开口道:“公公莫急,公主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苏公公回忆道:“应该是凌晨时分,守卫换班的时候,寻常时候也出不去,圣上已经派人紧急在各处城门搜寻了,也发了手谕快马加鞭送到临近的几个州县,奴才是来问问江夫人的,夫人不知晓也无事,杂家这就要回去回禀陛下了。” 江洛拱手相送道:“公公放心,也让陛下放心,君平也会加派人手去四处搜寻昭庆公主的踪迹的。” 苏公公气喘勋勋地挤进轿子,撩开帘子,勉强笑道:“江大人不必忧心,陛下是关心则乱,所以派杂家来问问,并没有迁怒江夫人的意思。” 江洛点头:“如此,谢过公公提点。” 一行靛蓝轿子摇摇晃晃往皇宫行去。 江洛招来积福,让他去牵自己的烈风,然后对林月儿说:“长乐读书的事情,等晚上回来再与夫人详说,现在为夫要去寻公主,夫人在家安心等候便是,若是晚上没有回来请夫人也不要担心。” 闻言,林月儿紧走几步到江洛的身边,看向江洛的右手臂道:“你的肩膀大夫不是说注意不要再受伤了么?怎么能出去,还骑马?” 说完她也不待江洛回答便抢过积福递过来的缰绳,不让他骑马。 江洛看她这一副不讲理的样子倒是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昭庆公主昨日来了咱们府今日就留书出走,若是我们不参与寻找,他日无论公主寻不寻得回来,陛下都会迁怒我们的,乖,缰绳给我。” 林月儿噘嘴:“那让积寿积福去,你别去,你肩膀这样子真的不能再骑马颠簸了。” 江洛安抚道:“我肩膀好得差不多了,只派几个仆役家丁寻人不妥,听话!” 林月儿才不信他:“那我去,你也不准去,你前几天肩膀才撕裂了,好的差不多才怪。” 若不是前几天撕裂跟她关系颇大,林月儿才不冒着太阳在这里阻止他呢。 李飞站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和林长乐走出来扬声道:“什么公主呀?我李飞替你们走一趟。” 林月儿转头回去看了这个肆意少年郎,又看向受伤的江洛果断点头道:“可以,那夫君你就在家带长乐搞定读书的事,我就和李飞出去找公主,我保证今天之内,不超过明天,最迟后天一定将公主给你带回来好不!” 说完也不管江洛同不同意,便回头对龄草喊道:“龄草让木丹出来,还有让小满给我找两个围帽,收拾点衣物包袱,驱蚊的也带点……” 这边江府的忙乱按下不表。 另一边昭庆公主一身绯红劲装,头戴黑纱围帽,腰上别着精致的金玲鞭子,此刻正骑着在金陵西市买的小棕马,已经顺着之前和林月儿往檀山寺的路线走了,走了一个半夜加半天,刚好走过檀山寺的那座山。 路过一座村庄,昭庆慢慢放下速度,一路行来她从兴奋到略有些无聊再到赶路的疲惫和口渴,好容易见到一个村庄打算讨口水喝。 刚下马就看见村口外面有一个两个大汉在拉扯一个女子要强行拖拽走。 公主当即驱马过去学着话本子怒声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光天化日敢欺辱良家妇女,看本侠女姑奶奶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不待两个大汉有反应,公主抽出鞭子对着两个大汉就是几鞭子下去。 夏天太热,大家就穿的轻薄,公主的鞭子又是内廷司精造,缠着金丝细钩,这一鞭子一鞭子下去顿时两人就四处皮开肉绽。 两个大汉被打的呜呜乱叫,放开拉着的女子伸手扯过公主的鞭子,一把差点把公主拉下来。 好在公主有防备,拿起放在马鞍旁边的红枪对着大汉就是一刺。 大汉不放被刺了个正着,内廷司精造的好东西,枪身坚硬,顶上是三菱的抢头,这一刺下去,差点没给大汉刺出个大窟窿,还好是大汉躲得快,只刺破了衣袖。 眼见公主身处高位,武器花样第多一个赛一个,两人没拿兵器眼见不敌,对视一眼便撒开丫子分头逃了去。 两人一左一右逃开,果然让公主愣了一下,迟疑一会儿,谁也没有追上,便纵马踱步回来,跳下马捡起地上的马鞭收在身后,对着地上的女子道:“姑娘你没事吧。”《 》 70-80 第71章 内廷司的东西怎么会在荒…… 红日西斜,林月儿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郊外的田野,忍受着马车的颠簸。 江洛用左手给她递过来一杯水,林月儿朝他浅笑眉头微蹙道:“都说了夫君不用来,非要跟来,这路这么颠簸,肩膀又坏了可怎生是好。” 风卷纱帘动,江洛眼尾低垂,面色平静的看向林月儿道:“这么关心我?” 林月儿挑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我夫君么?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是么,你……”江洛后半句话淹没在刘子玉的突然敲窗声中。 林月儿撩起布帘:“刘公子?” 刘子玉见是林月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嫂夫人一路赶路累了吧,前面有一个村庄,不如下来休息一下,顺便可以去前面打听一下昭庆公主的行踪。” 林月儿听后却看向江洛,阴暗的光线里,江洛点头。 颠簸了大半天的马车终于停下。 刘子玉和积福去前面的村庄借水顺便打听一下昭庆公主的行踪。 这一路行来,昭庆公主一身绯红的劲装很好辨认,踪迹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好寻,江洛一行很快便追到了小柳庄,也就是檀山寺山南边的松山山脚。 李飞翻身下马,走几步到林月儿身边问道:“这昭庆公主一路跑得够快的呀,是奔着什么目的地么?” 不外乎他这么怀疑,毕竟昭庆公主一个这么长期处于深宫中的女子,出门能找到东南西北就不错了,这么笔直的顺着一条路走说是没有目的地都很难让人信服。 林月儿讪笑两声,不好意思告诉李飞,她们之前在这条路迷路往返走了一天多,如今昭庆公主对于离开金陵也就熟悉这条路了,所以也不叫有目的地,非要说,也只能是一回生二回熟。 太阳眼看着快要坠入山边去了,林月儿凑到江洛身边问道:“夫君,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露宿荒野呀?” 夕阳柔光下,林月儿的脸都罩着一层柔光,江洛转过头看向她,眼神从她的发丝飘向远处的山脉,忽而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会的,公主半夜出发行至现在一定很疲累了,不会一直赶路的,这一路我们急行而来,想必很快就能追上了。” 林月儿感觉江洛的神情总算是放松下来了,也抿唇一笑,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向远处的夕阳道:“昭庆公主老是想要逃出皇宫是因为外面能看到这么美的夕阳吧,落日、群山、孤雁、田野,多美呀,如果能在这里做个烧烤就啤酒一定很配。” 江洛笑了,笑意从胸腔中流淌出来,连带着肩膀都开始抖动,林月儿扶住自己的头颅支起来莫名地看向他,这句话很好笑么? 李飞插一句:“偷跑就偷跑,江夫人还整个诗意盎然,怎么只有外面才有夕阳呀,还要整个烧烤啥啥酒,那咱们还去抓人不?” 林月儿站起来气哼哼转身,男人能指望他们什么? 很快刘子玉回来。 刘子玉小跑过来,语气急道:“昭庆公主好像是出事了。” 三人围过来,江洛严肃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子玉摇头,右手摊开,里面是一个金铃铛,模样小巧精致,顶上的细绳断裂,似乎是被外力扯断的,铃铛反过来,底下是内廷司的印徽。 “这是公主的?”林月儿接过来细细查看。 江洛道:“内廷司的东西,这荒郊野外……你怎么得到的?” 刘子玉道:“刚刚去借水是打听公主行踪之事,一个女子悄悄递给我的。” “女子?她说什么了。”林月儿问。 刘子玉摇头:“她什么都没有说,看起来有难言之隐。” 林月儿一步往前走:“那还说什么,把人抓起来问情况呀!” 江洛和刘子玉看她往前走,只有李飞跟上了,林月儿回头问他们:“怎么了?走呀!” 江洛道:“夫人知道为什么昭庆公主的金铃会落到一个村野女子手里?若是其中有诈夫人打算如何?” 林月儿迷惑着看着他:“不知道呀,所以才赶紧地去问问呀,有诈就有诈,你们几个打不过一个村妇?”林月儿看了看四周以她多年的电视剧和小说经验:“这里既不是边境要塞也不是矿山宝地,就算有诈也不过是一些山匪盗贼之流,夫君你受伤了不如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和李飞很快就回来。” 静谧中,几声闷哼出来的笑声传出来。 是刘子玉见江洛被噎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洛慢慢把头转向他,刘子玉收起笑打圆场道:“嫂夫人说的是,君平你谋定而后动也没错,我回来其实就是带你们一起过去问话的。” 刘子玉自说自话打圆场,江洛抿住嘴迈步往前走去。 四人很快走到村庄,积福已经控制住这一家人,四周的本来在看热闹,见到他们人多过来,立马一哄而散,跑回自己家还不忘把大门嘭地一下关上。 李飞摸头:“这些村民动作倒是挺利索,跟我们漠北边境那些村民的反应有一拼了,不过我们是赶紧回去拿武器,他们是回去……躲着?” “别管他们,乡野村民没见识,刘公子那个女子在这里面不?”林月儿着急找公主懒得管这些村民。 积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子,这边。” 林月儿打头进去,李飞随后,刘子玉本想跟着进去,看了眼江洛,先给他让了路,自己殿后进去了。 这座院子里村口最近,所以刘子玉他们便选了这里,这院子里住着一家六口,上下三代,老父母抱着小儿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看着他们,递给他们金铃铛的女子跌坐在中间也是一副畏缩害怕的模样。 林月儿上前半蹲下对着那个女子说道:“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她摊开手露出里面的金铃铛给她看:“这个你认识么?你刚刚给那个哥哥的,”她指了指刘子玉,“这个铃铛是谁给你的?给你的人呢去哪儿你知道么?” 林月儿长得秀美,说话又亲和平易近人,女子眼珠子黑黑地看着她,嘴唇发着抖还是开了口:“这个……”她指了指这个铃铛:“姐姐救了、救了我,红衣服的姐姐。” 因为害怕,这女子说话没有重点,也结结巴巴,但是寥寥几句话便能分辨出这女子真的见过公主,并且看样子还和公主接触过。 林月儿摸摸她的手臂试图安抚:“是,是一个红衣服的姐姐,然后呢?这个姐姐去哪儿了?” 女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林月儿里的这么近都没有听到,反倒是躲在墙角的老父母激动起来,那个老母亲恨声道:“丧门星,你不想活了。” 江洛看了一眼积福,积福立马走过去给墙角几人塞上嘴道:“不准说话。” 林月儿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乖女子,你不要怕,这里没人敢让你不说话,你只管放心说没人敢动你分毫,那个红衣服姐姐去哪儿了?” 那女子眼神踌躇,手脚都忍不住发抖,低下眼看到那个铃铛,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铃铛半天。 林月儿没有催她,只是慢慢的安抚她的情绪,一下一下安抚这她的手臂。 等了好一会儿,瓦砾的一束光射下来恰好照在铃铛上,金色的铃铛不愧是内廷司精造,表面光华可反光,光束穿过金铃铛反射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女子的眼眸。 她眯了一下眼道:“狼垄沟。” 狼垄沟? 她抬头:“那个姐姐去狼垄沟了,中午的时候。” 墙角的人见她说出狼垄沟三个字都害怕的一哆嗦,林月儿问道:“狼垄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要去哪里?” 女子害怕不敢说话。 江洛对刘子玉点头,刘子玉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墙角的人比划过去:“狼垄沟是什么地方快说!” 老妇人被吓得直叫救命:“好汉,好汉!被杀我,我说、我说……” 老妇人很快就说出来,原来狼垄沟是这里背后靠着松山和前面大松山的一条山沟,里面有一伙山匪常年盘踞于此。 林月儿疑惑:“山匪?” 她眼色看向夫君,不会是公主打抱不平只身去剿山匪了吧。 江洛看明白她的疑惑,冲她微微摇头,对着墙角的妇人道:“为什么我家妹子会知道狼垄沟,还去狼垄沟了,子玉他们不说实话,先放把火把房子给他们烧了,他们嘴硬得很。” 刘子玉会意,起身掏出一个火折子,嘴里念念有词:“积福,把人都押出去,我从先淋上酒。” 老妇人被吓得惊叫求饶,死活抱着柱子不肯走:“别别,求求各位老爷饶命,求求各位老爷饶了我们吧,你烧了房子等同杀我们全家呀,求求老爷,我说我都说。” 刘子玉演坏人演上瘾:“快说,早这么不完了么。吞吞吐吐想隐瞒什么?” 老妇人满眼泪流期期艾艾道:“真,真不是故意隐瞒,是不知道,不知道老爷们找的就是中午的那个女子,她中午从我们这路过的时候,遇见有山匪来村子里劫财,就帮、帮我们赶走了那些山匪,后来……后来听说狼垄沟有山匪就、就又去了狼垄沟。” 李飞倚在门口笑了:“这老婆子不老实,眼睛乱瞟,一看就是没说实话,我看这整个村子都是匪窝,没准我们要找的人被他们藏起来了,子玉兄,先从他们抱着的那个娃娃弄起,拉到外面去,先剁掉一条胳膊,看这老婆子还耍不耍心眼。” 积福闻言立即去拉那个被他们护在怀里的小男孩,这下不止老婆子剩下的几个人都疯了似的蠕动,老婆子更是声嘶力竭:“别!我说,我说,我都说。” 刘子玉比划着匕首,看起来特别像个坏人,林月儿用手挡住女子的眼睛不让她看。 江洛瞟了一眼林月儿,又看向刘子玉。 刘子玉道:“最后一次机会,再敢耍花招,不止房子,你那个儿子不给也你烧咯。” 老婆子哽哽咽咽不敢隐瞒。 原来公主当时救的女子是这个村上供给那个山匪窝的,这个村子每年都要上供女子、银钱给那个狼垄沟的山匪窝。 原本今年已经上供过了,结果昨日又派人下来要,说是之前上供上去的女子已经自尽了,村里紧急商议,不敢得罪山匪窝,便推了她家出来,所以今日只有两个男子来带她家女儿走。 刚出村口就被公主救了,只是山匪回去了,若是搬来沟里的其他山匪就糟了,所以村里的人趁着公主喝水的功夫,把公主迷晕了,送到了狼垄沟的山匪窝。 而这铃铛是公主当时鞭笞山匪时扯掉的,被女子捡起来了。 眼见救自己的人被迷晕了带走,娘还安抚她送过去一个女子她就得以逃掉,只是女子良心未泯,见到刘子玉来问,就偷偷递出了公主的铃铛。 终于问出所有实情,几人一合计,中午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事不宜迟马不停蹄的赶往狼垄沟。 马背上,林月儿靠在江洛的怀里很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那个老婆子在撒谎呢?” 江洛轻笑,胸腔的笑意颤抖的传到林月儿的后背:“很简单,那女子是背着家人偷偷将铃铛塞给刘子玉的,便足以说明这家人知道公主的下落,只是不愿意说,至于为什么看穿她在说谎,除了她的神态有异,还有她的第一个回答站不住脚,因为这个回答没有隐瞒我们的必要,她说公主去山匪窝了,更应该在我们来找公主的第一时间求助我们,毕竟公主算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不是在我们的逼迫下不得已才说,这都说明她在撒谎。” 哦,林月儿点头:“原来是这样,但是,那他们长期受到山匪欺压为什么不报官呢?” 江洛笑意一凝:“未必是被逼迫,。” 江洛解释:“从地形上来看,他们村子不算当道,村子规模又大,离城镇又很远,这里也没有大的河流,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很落后和穷困的,但是你看到了村子里人人都砌的是石墙,瓦片都是整的,屋子都挺高,里面还有四根柱子,可见这房子是花了些钱的,真正的农村人砌房子都是自己砌的或者随便喊几个邻居村里的朋友帮忙,弄得多是土墙矮房,根本不可能花钱安有柱子,安柱子撩顶梁都是要花大价钱的,不安柱子屋子里也不可能这么高,都是逼仄狭小的,就算一个村子有几个石墙高房就很了不得了,也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是石房吧,此地既不是交通要道离城镇更是远,夫人你说,他们的钱哪儿来?“ 剖析得如此明白,林月儿听懂了,转过头发丝擦过江洛的喉结,太痒了,他往后退了一下。 林月儿没注意到,眼神直勾勾地猜测:“所以夫君的意思是这个村子其实是通匪的!” 江洛点头:“夫人聪慧,至少不是他们说得简单的被逼迫。”他叹口气看向前方:“而且刚刚有可能已经有人偷偷去狼垄沟通风报信了。” 林月儿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公主真的被他们送到山匪窝了么?会不会是骗我们呀。” 江洛摇头:“不会,我们在里面问的时候,积寿已经在外面拷问过其他人了,口供相差不多,公主应该真的被他们送到狼垄沟了。” 林月儿吐出一口气:“昭庆……不会有事吧。” 江洛摸摸她的头无声安抚,他眉头紧锁,心里沉重,他不敢保证。 第72章 公主陷落山匪寨一(一更…… 狼垄沟虽然地处低洼,四面环山,但位置极好,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后面是瀑布,前面是一览无余的大沟壑。 所以想要进到这个狼垄沟,必然会被山寨里面的哨岗发现,如果你想要绕过去的话,除非从悬崖上面,或者是瀑布下去。 他们几人停下马商议。 刘子玉率先开口:“这里地形比较简单,如果贸然出去有可能会被发现,继而打草惊蛇。” 江洛道:“积福已经去最近的城镇搬救兵了,但是一来一往恐也要半天或一天的时间。” 林月儿马上开口打断:“不行,公主已经被困在山寨有半天的时日了,不能再等上半天或者一天了。” 江洛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夫人别着急,既然怎么样都会被发现。那就干脆就让他们发现。” 林月儿立马懂了:“夫君的意思是假装被发现,然后名正言顺地被他们带到山寨里面去?” 突如起来的默契让江洛对着林月儿欣慰一笑:“夫人聪慧。” 李飞道:“咱们谁去呀?” “要选一个看上去柔弱没有威胁的人。”江洛补充道。 这个条件。 林月儿用手指了指自己,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江洛赶紧按下林月儿的手,如果不是因为人手不够,积福回去搬救兵,积寿带着人从另外一边绕行,他是绝不会让夫人来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的,更不可能让夫人以身试险,我看下刘子玉道:“子玉,辛苦你了。” 刘子玉叹口气,果然他就知道,这里总共四个人,江洛不会让自己的夫人涉险,李飞又是一副冠玉少年的样子出现在这山中也太奇怪了,他瞧了瞧自己瘦弱的身板。就是将自己弄得狼狈一些。倒也算是合理。 事不宜迟,不敢再纠结。刘子玉将自己的头发弄乱,插了一些稻草、树枝,像是一个迷路在深山中的路人往狼垄沟走去。 江洛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刘子玉的身后。 果然很快在靠近狼垄沟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树上跳下来一个山匪,拿着长刀对着刘子玉一顿比划。 也不知道这趟救人之旅是打通了刘子玉哪个关节,他还演上瘾了。 不知道跟那个山匪说了什么,山匪竟然扶着他往沟里走去。 他们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身上披着林月儿不知哪儿搞来的大树叶,这深夜的山林里若不仔细瞧着也很难发现。 李飞一边跟在后面一边轻声夸林月儿:“江夫人果然是冰雪聪明,这树叶盖在身上小心地在山林中移动,在这样的光线下当真很难发现。比夜行衣什么的好使多了。” 她低头下不敢告诉他,这可是大吉大利服。 往前走了不过百十来米,又从树上跳下一个山匪,见到押着刘子玉的山匪,盘问了几句便挥手放他俩进去了。 完后那个山匪仍是爬到树上继续做一个称职的守卫了。 江洛他们停下来不敢轻易往前。 林月儿看向江洛:“这可如何是好?” 江洛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发出声音。 他们俩蹲在草里眼神交流,另一边的李飞捡起草丛里的石头,对着树上的守卫咻的一下打过去。 石子不知道打到山匪那个位置,只听得闷哼一声,山匪应声而落。 同时李飞跳出草丛往树下行去,见山匪晕过去了,先用手叹了叹他的鼻息,确认还有气,解了山匪的腰带将人衣服三两下脱了干净,一边脱还一边对着林月儿他们道:“江大人,江夫人,快来!” 江洛带着林月儿往前过去,林月儿问道:“你脱他衣服干什么?” 李飞此时不止脱他衣服,他还动起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林月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江洛同时也捂住了她的眼睛。 李飞见他们这幅君子模样,怀疑他们真的能顺利到达山寨么。犹豫道:“要不你们先在山下等吧?我和子玉兄先进山再看看情况,有问题给你们发信号?” 这也不怪李飞劝他们回去,主要江洛右肩膀受伤,林月儿又是一届女流之辈,到时候还不够他们俩保护的,这去了不是添乱吗? 江洛看着林月儿迟疑,但是林月儿却坚持:“放心吧,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跟你们一起去,别墨迹了,公主那边怕是等不得了。” 李飞点头:“那你们俩假装是被我抓到的路人,我扮做山匪带你们进去。” 李飞将山匪的装束换好,顺便将山匪行囊里的药粉令牌箭囊毒镖一并揣好,并吐槽道:“这竟然是山匪的装备,搞得比边境侵犯的敌军还正规,看来来头不小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飞觉得这个几样东西看着真的颇为眼熟。 江洛凝眉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劝林月儿回去,只是林月儿正跃跃欲试,给自己弄一个凌乱狼狈的装扮来。 他们这边几个人想尽办法潜入山寨。 而他们以为受困在山寨里的公主,此刻正和一个匪徒把酒言欢。 山寨依托于地形,建筑里一半是山体,一半是木头,巍峨耸立,若不是亲眼见到,真让人不敢相信这在山沟中间的鬼斧神工。 此刻山寨寨主的大堂屋内,石墙上挂满了红绸和火把。 中间一群山匪,分属两列站在两边,看着主桌的大当家和今天中午捉来的小娘子举杯畅饮。 桌子中间摆着几样下酒菜,大当家和公主坐在上首一起举碗。 土色的陶瓷碗在公主的手里更显得公主的手白嫩滑,旁边站着的山匪看着公主那样明媚漂亮的样子都咽口水,只可惜寨主在此不敢造次。 昭庆若有所感,斜斜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眼神倨傲压迫感十足,看的那人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见人低头,公主太高下巴冷哼:“大哥呀,你这样的豪杰怎么会进了山沟当了山匪,还带着这一群,一群……歪瓜裂枣。” 公主如此说喝着酒的大当家并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有种被人理解的心心相惜之感:“妹子,不是我跟你吹。想当年你大哥我手拿两把大花斧,挥舞那得叫一个虎虎生威,方圆十里的人没有不知道我的大名的。本来是打算出去闯荡一番事业。结果一不小心落到这个狼垄沟,还被寨主的女儿看上了,非要拉我当上门女婿,你想我是那轻易妥协的人吗?那我是挣扎了好久……哎呀,没有想到哇。这寨子里两个帮派争斗,老寨主为了救我被砍伤了,那没有办法了。我那肯定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呀,娶了人家女儿就当了这个寨主咯。” 昭庆公主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大哥若是当时没有被困在这个沟里,没准儿出去现在已经是颇有建树的大将军了,要不也是自成一派的大侠,哪里是困在这里的山匪可以相比的。” 大当家眼泪涕流:“我就说老妹儿啊你是懂我的吧!我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熟,我真的觉得你跟我那个妹妹长得是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我妹妹现在嫁人了没?过得怎么样?当了这个山匪,也回不了家,大哥,我心里苦啊!” 公主疑惑:“怎么不能回家呢?” 大当家愁苦地喝了一碗酒道:“我老家根本就不搁这儿,我老家离这里千里路呢。而且我现在已经落草为寇,回去干什么?回去也是给家族蒙羞门第蒙尘,怎么回去嘛?” 公主豪爽的干掉一碗酒:“大哥你别担心,等明天小妹我陪你回去,这怕什么?我大哥是英雄豪杰,怎么能是蒙羞呢?” “诶,妹子,看咱俩这么有缘,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妹算了。” 昭庆公主一拍桌子:“成,本公主也觉得咋俩有缘分。” 公主已经有点醉意,脱口而出公主把她吓得酒都醒了。 看向大当家,大当家醉眼朦胧地笑话她:“你跟我妹子一样,喝点儿酒就不着四六,还公主呢,我还皇上呢,哈哈,可不是,我现在就是山大王,你是我妹子,对对对!就是公主。” 这边两人推杯换盏打得火热。 外面另外一间房子的二当家听了手底下的人说完后,把手里的土瓷碗往地下一掷,怒骂道:“又!又要认妹子,这掳劫来的女子,但凡被他撞见的,每个都要认妹子!” 旁边的三当家也是将土碗往旁边重重一放:“干他娘的,真以为自己是的大当家的了,要不是大小姐,谁认他这个大当家 ,当真是癞蛤蟆照镜子以为自己是高个儿了。” 四当家也对此颇有微词:“就是,认就认吧,还每次说自己的妹子不准他们动,非得他妹子愿意寻个人嫁了才算行,气煞人也,咱们是山匪,这、这叫个什么事儿嘛!你们看见今天送上来那个女子没,哎哟,我的个天仙咧,那皮肤那身段……” 四当家一边说一边吞咽口水,弄得众人心里痒痒有苦说不出。 二当家见众人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便说道:“大小姐带着忠叔去蒲州采买去了,咱们几个何不趁此机会……”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笑的极其猥琐。 四当家脑袋空空但也看出他的意思当即道:“不可不可,大小姐回来发现我们把大当家的杀了,得把我们几个剁了!大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龟孙忒对大小姐脾气,欢喜着呢。” 二当家瘪嘴:“谁说要杀了他,我说抢了那个女人!” 二当家恨不得敲开四当家的脑袋看看到底装的什么豆腐能看出他比划的是这个意思。 三当家摇头:“抢?那个憨货谁打得过,哪一手双板斧舞的虎虎生风的,你去,你去了能把你脑袋给你削掉。” 大家都知道这大当家的武力,顿时丧气的沉默下来。 躲在角落的五当家嗤笑出声:“真是一群废物,活该屈于人下一辈子。” 第73章 公主陷落山寨二(二更)…… 月上林梢头,山岭之中,更显寂静,五当家一番话说出来,两个人脸红脖子粗要和这小子干仗。 五当家是这几年投奔大小姐的亲戚,看着斯斯文文,但是四当家不敢惹他,因为他曾看到过这人杀过人。 土匪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但四当家摸摸自己的胸口,这人那里是杀人,明明就是活抛,残忍得不行。 给他吓得躺在床上半个月。 平时很少跟他单独在一起,都总是很怕他的样子。 如今五当家发话,其他两个当家都愤愤不平要跟他动手,只有四当家躲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 三当家第一个骂出来:“小白脸,你说谁废物呢,你起来,敢不敢跟哥干一架,没哥高还没哥壮的小子,横什么!” 相比三当家的高大壮,五当家气势是有了,但是和这一群匪徒比,输就输在了身高和身板上,他也最不喜欢别人拿他这两点来说事儿。 果然,四当家看过去,就看见五当家的脸一黑,片刻后五当家忽然一笑道:“我说得错了么?大当家如今喝醉了,你们都不敢动手,又不是对大家当动手,对一个大当家才认半天的妹子都不敢下手,不是废物是什么?” 三当家还就跟他杠上了:“你懂什么,真当哥几个傻呀,你一撺掇我们就嗷嗷往上扑,我们趁着大当家喝醉了动了她妹子,大当家酒醒了不得跟我们急么?” 五当家嗤笑一声:“这有何难,只要大小姐回来的时候你们一口咬定说这个女子勾引大当家,你们是为了大小姐才这么做得,以这位女子的姿色想必大小姐也会默许你们的做法的。” “而且,我倒觉得这你们最好动手的一次机会,寨主一手培养的精干都跟着大小姐去蒲州了,如今寨子里不是老弱便是听命你们几位当家的人,若是此等良机都不敢动手,你们呐……一辈子也就是个废物了!” 四当家躲在柱子后面发誓,他绝对看到了这小子鬼魅的笑容,上次这个他就是带着这个笑容杀了向他投怀的女子的。 果然二当家被他激怒:“好,三弟,我们就做给他,看我们敢不敢,娘的,下次在遇到想今天这个女子这样好的货色得什么时候了,打不了大小姐回来挨一顿鞭子,那也值了呀。” 三当家心念一动,也觉得此事有搞头。 在大堂里喝酒的昭庆公主偷偷倒掉碗里的酒喊道:“大哥,大哥你别喝醉了,说好的带我出去传授拳脚功夫的呢?” 大当家趴在桌子上呼声震天,根本不理昭庆公主。 昭庆没法,站起来走到旁边对着一个小喽啰道:“我的长枪和鞭子呢?你们给我弄哪儿去了,那是本、本小姐的心爱之物。” 小喽啰凑她一眼把头转过去不理她。 昭庆公主来气了,叉着腰道:“大哥,大哥有人欺负你妹子了!” 大当家倒是真给面子,睡梦中都嗯了一声。 昭庆公主得意的看了一眼小喽啰,眼神里带着威胁。 小喽啰不得不低头道:“小小姐的东西小的不知道在哪里。” 昭庆仔细看他的神色,看不出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给他找,不过算了,估量也不会还给她了,她眼珠子一转:“那本、本小姐要去更衣,你们这儿更衣的地方在哪里。” 小喽啰正打算指路,昭庆抬手打断道:“诶,本小姐说的是女更衣处哈!” 小喽啰瘪嘴:“出门右拐空房子都可以。” 昭庆迈步准备出去,忽然转头看向他:“你,武器给我!” 小喽啰护住自己的大刀,警惕地看着公主,看架势是打死都不打算给。 昭庆公主大喊:“大哥!” 大当家趴在桌子上没有声音,门外面忽然传出一声回答来。 公主赶紧后退几步到大当家身边,看着几个壮汉进来,为首的就是三当家和二当家,五当家跟在身后,四当家落在五当家还有后面。 三当家和二当家一看到公主那样口水直流,笑的极其油腻猥琐道:“哟,小妞叫哥哥呀,那个哥哥喝高了,咱们几个哥哥还可以陪小妞玩儿会儿。” 昭庆被他的眼神看的生气,简直放肆。她手上用劲儿在大当家胳膊肘用指甲盖狠狠拧了个璇出来。 一阵惊天嚎叫从大当家的嘴里喊出来,他瞬间酒都清醒了些,娘哟,这可太痛了。 这嚎叫声震耳欲聋,连树上的鸟都被吓得飞了老远。 树下的林月儿也被这一惊叫吓得个激灵,这寂静的黑山林里鸡皮疙瘩蹭的一下就爬了上来。 林月儿赶紧靠近江洛寻求安全感,江洛不动声色的挣脱绳索,用左手环住林月儿轻声安慰。 前方李飞跟着的一个土匪小喽啰回头看到他们俩嗤笑道:“兄弟怎么还劫了一对儿夫妻鸟。” 他看向朦胧月色中两人的姿色,咂咂嘴道:“哎哟,夫妻俩玩起来才有意思,走走,快到山寨,希望二当家看到我们里有功的份上,分我们点儿肉吃。” 李飞变粗的嗓音跟他一起哈哈哈笑。 后面的林月儿和江洛对视一眼。 黑暗中些许的月光洒进来,江洛眼神沉静,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林月儿眼神……兴奋?激动!这可是去贼窝窝呀,电影才敢这么演,让她赶上这历史性的一刻,能不让她激动么! 另一边的山寨大堂里,大当家清醒过来看到公主站在他身旁,面前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几个憨货站在眼前。 大当家烦躁的一推桌上的盘子,哗啦啦的声音尤为刺耳。 三当家明显吓得退后了半步。 大当家站起身烦躁道:“咋啦,造反呀!这么盯着我妹子干啥,你!过来!” 他一指打头的三当家,醉醺醺的样子尤为渗人。 三当家看着大个,实则根本打不过耍斧头的大当家,被大当家这么一指,腿肚子当即就软了,不进反推,举着手道:“大、大哥,我我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他往后退到门口就要往外溜,却被门口不知道哪儿来的守卫持刀拦住不让他出去。 三当家来火了,他是不敢惹大当家,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他张口就要开骂,忽然腰腹感到一股冰凉,身体一抖,他感受到一股冲天的痛意袭来。 他转过头就看见五当家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一把染着血的刀,阴恻恻地看着他,三当家摸了摸腰腹的热流,他才惊觉自己被五当家捅了一刀,他脸色憋红脖颈上都是青筋,满眼惊愕的看着五当家发出惊叫。 二当家和四当家赶紧上去扶住三当家,看着五当家的样子想看到一个魔鬼。 五当家摇晃着匕首阴恻恻的笑道:“真是一群废物,看来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老五,你疯了!”大当家怒目圆睁,摇摇晃晃似乎酒还没有醒。 五当家扬天长笑:“本来打算真的让你们打一场的,没想到你们三个这么没用,不过,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他看向站在桌子后面的大当家笑道:“寨主?呵!来人呀!” 周围的人应声而动,一群系着红带子的山匪持刀进来,先是将守在旁边的守卫的武器夺了,然后将刀对准大当家和地上的二三四当家。 大当家怒不可遏:“你们这群龟孙子,干什么想造反?” 五当家把匕首放到桌子上,兴致盎然地拍了拍手:“就是要造反,寨主,你能怎么办呢?” 大当家听见这话就要发力,却发现摇摇晃晃使不上力气,他惊愕的看向五当家:“卑鄙小人,你给老子下了药!” 五当家见大局已定,也有了耐心欣赏他们挣扎的样子,坐下道:“不错,就在酒里,大小姐带着你亲手带出来的亲信走了,其余的也被我药倒了,来不了,如今除了地上几个废物,整座寨子都我的掌握之中,怎么样,寨主?你可以求饶,没准我心情好,可以赏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哈哈哈!” 二当家和四当家把三当家扶到大当家旁边,底气足了开始对着五当家骂道:“啊呸,你个小白脸,白眼狼,我们狼垄寨怎么对不住你了,你要这么做,我告诉你,大小姐回来饶不了你!” 五当家嗤嗤笑了半响才指着他们仨道:“大小姐?哈哈哈!等大小姐回来我就会告诉她是你们三个不满寨主当家,趁着寨主酒醉杀了寨主。”他指向自己:“而我是发现你们阴谋没有来得及阻止成功的好人,虽然寨主死了,但我会杀了你们仨为寨主报仇,也给大小姐一个交代的,到时候大小姐忙着伤心难过,你猜她是饶了我还是要靠我稳定全寨呢!哈哈哈!” 二当家和四当家恨恨地看向他,咬牙切齿的,而大当家光是稳住自己不倒下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 躲在后面的昭庆公主忽然开口:“酒里?为什么我没有中毒,我还有力气呀!” 五当家才注意道后面的公主:“好一个美人儿,可惜了,今晚在这里面的人都得死,哈哈!”笑完他心情甚好的为她解惑:“因为咱们的寨主可是用毒高手,在酒里下毒很容易就被识破了,分别下在了他泡澡的胰子上,还有屋子里的烛火和酒水里,不是什么剧毒,不过是让他丧失力气罢了,我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的,我要让他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怎么被我打败,打死的!哈哈哈!” 昭庆公主扶住大当家,大当家咬着牙问道:“为什么?我有什么对不住你!” 五当家嗤笑:“没有,你没有对不住我。” 大当家:“那为什么?” 五当家继续嗤笑:“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把一个山匪寨管的像个……”他似乎是找不到词语形容:“军队?军队一样,不准烧杀抢掠,不准这不准哪儿,连女人都要对方自己愿意同意,这还做什么山匪呢?搞笑!” 第74章 公主陷落山寨三(三更)…… 大当家想不到是这个理由,身形一晃坐了下来,昭庆公主扶住他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大当家闭目调息,然后颓然地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来:“不好意思哈妹子,咱俩还没拜把子就要共黄泉了。” 公主甚是无语,四下搜寻想找一个趁手的兵器。 另外一边,林月儿他们终于赶到山寨门口,押解他们的山匪正和门口的守卫打招呼要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无情的拦住:“奉大当家令,今晚任何人不得入内。” 押解他们的山匪手一指:“兄弟,看!我带了人回来,我找二当家,不找大当家,我就是山寨里的,咋还不能回寨子里了呢?” 说着就要进去,守卫亮出刀刃,态度坚决,说话的山匪立马怂了:“既然大当家发了话,那我们就在寨子外面等一晚上回去吧。” 此时,李飞侧过头和江洛对视一眼,江洛轻轻点头,两人瞬间发难,三两下将门口的四五个守卫连带着他们上来的山匪一起打晕。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可见两人的爆发力极高。 林月儿都看懵了,看向两个人的眼神都快变成星星眼了,心潮澎湃之下,冷不丁肩膀被后面的一只手拍了一下,吓得她差点叫出声了。 还好是江洛及时将她揽住,往后看去,是刘子玉这个不着调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打个招呼,还能一不小心还把林月儿给吓到了,他就是想告诉他们他也在。 江洛默默安抚林月儿,邹眉的看向刘子玉。 刘子玉移开看向他的目光,看向李飞,没有发出大的声音,用口型说:“这寨子好像有问题,不准出不准进的,守卫据说也比往常森严,我刚刚探查了一番,院内聚集了大量的人手,重点似乎是布控在最上面的房子附近。” 李飞轻笑:“看来这山寨今夜是要风云变幻呀。” 江洛不在乎小小的山寨是不是风云变幻,他只想问:“公主呢?” 刘子玉摇头,他提前来了,小心探查了一遍,也拷问了几个山匪,但是并没有找到公主。 “没有在找到,问了几个都说不知道,要么被关在山寨里的某个地方,要么就是……“刘子玉看了看最上面的布满守卫的房子里。 正当他们愁眉不展的时候,忽然一声浑厚的怒吼声从顶上传来,混杂的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林月儿立马认出来:“这是公主的声音。” 几人仰头看向阶梯上的房子。 不用找了,公主就在上面。 而且听声音,情况应该挺紧急的。 江洛一行人飞快跑到山寨里面,惊动了守在阶梯的山匪,系着红带的山匪手上拿着长刀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四个。 江洛沉稳道:“辛苦二位先上去救公主,我与夫人在此拖住片刻。” 刘子玉和李飞点点头。 然后林月儿就看见他们平地腾起,跃到空中脚尖踩到躲避不及的山匪肩上,一路踩着山匪腾飞进去。 林月儿眼睛瞪大,嘴唇张大,激动问江洛道:“夫君,你不是说没有轻功么?那他们这是什么!飞么?” 江洛右手不能动,站在前面,左手横刀抵住一众山匪的进攻,百忙之中抽空给林月儿扔了一个小竹筒,偏头低声一句:“劳烦夫人替为夫发一下信号。” 林月儿看他一力抵挡前仆后继地山匪。 山匪的一个个大刀朝他挥去,林月儿看他惊险一退,抬脚将一堆人踢开,须臾另一堆人立马补上,他将刀一横抵住五六个人的下砍,另外一边又冲出几个人对他出手,然后林月儿就看到江洛右脚用力左脚抬起,带着左边几个人下压的力量,忽然抽力两拨人让撞在一起,最后被江洛悉数踢翻过去。 趁着这点空隙,他转头催促林月儿道:“夫人,快!” 林月儿正是看得心惊肉跳时,被他一喊,也回了神,手上翻来覆去找开关,慌乱道:“哪儿,开关在哪儿?” 那边江洛又逼退一波人,抽空道:“底下有拉环。” 林月儿转过来一个看果然有一个细小的拉绳,她正准备拉动,旁边冲出来一人对着她就是一刀砍下去。 林月儿没防备,眼睁睁看着刀落下,马上就到了眼前,江洛转身一脚将人踢开,林月儿侥幸逃脱。 一众山匪似乎是发现了江洛的软肋,前仆后继的往林月儿身边涌,林月儿被挤到后面,趁机拉动拉环。 咻!飞到天空炸开来,在黑夜之中绽放的烟花虽小却耀眼。 信号放出去,林月儿也有了心思开始主动躲避江洛偶尔没拦下的刀剑。 人头攒动,前面是江洛一力抵挡,她在后面也拼尽全力左躲右挡,终于气喘勋勋的有了点紧张感。 来这个朝代这么久了,林月儿都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看客,她知道这只是一场穿越,在系统的加持下,她甚至有自己不过是来这里走一遭的过客,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是冷眼旁观,可能偶尔会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出声干预一下他们的故事,但是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 不错,她和他们是怎么会一样呢,不一样的思想,不一样的朝代,不一样的道德价值,全部都不一样。 但是在今天,在现在当刀斧加身的时候,这真实的肉搏惊险感,她一次次勉力躲避危险之时,这沉浸式感官的刺激下,林月儿心脏从所未有的激烈跳动,她意识到敌众我寡,意识到江洛的舍命相护,意识到他们他们会死……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进了,血肉之躯,一样会受伤。 “小心!”江洛不知道第几次给她挡住往她刺来的尖刀。 林月儿收起这些没用的心思,集中精力尽量不给江洛拖后腿。 时间久了,一开始还游刃有余的江洛,左手逐渐脱力,面对前仆后继的山匪,江洛也显现出一丝狼狈和无力来,眼见山匪数目不减反多,江洛终于动了动右手。 却被林月儿眼尖看到,脱口而出:“不要用右手!” 府医那句这手再撕裂就废了的话在林月儿心中像是警铃一般响起。 这句话被山匪听到,知道江洛的第二个软肋,竟然学会虚晃一招后往江洛右手砍去。 电光火石间,林月儿身体越过脑子率先冲了上去,一瞬间她竟然还有空想,天呐!这是什么美救英雄的桥段,她就知道狗血桥段虽迟必到。 她紧闭双眼准备挨一刀的时候,就听到咻的一个破空声,面前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倒在地上。 她张开眼睛,就看到山匪集体往后退,刚刚在她面前举刀看下来的山匪胸前中了一箭,此刻正倒在血泊中。 林月儿往后看去,就看见积寿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弓。 只见积寿一身劲装,在烈风呼啸中走过来抱拳道:“主子,奴才来晚了。” 跟着积寿来的府卫和兵卒已经与山匪纠缠打斗在一起。 江洛对抗多时气力损耗严重,左手手腕微微发抖:“嗯,去最里面救公主。” 积寿应下,越过他们往阶梯上跑去。 林月儿赶紧接住江洛,将他扶住坐在阶梯上休息,一边紧张的查看他的右肩膀。 江洛任由林月儿给她检查,脱力的他轻声道:“夫人很关心我的右手?” 林月儿点头:“那当然了,府医不是说了你的右手不能再受伤了,早就跟你说你别来了,刚刚差点点就又受伤了。” 想起刚刚林月儿冲过来的样子,江洛眼神微动,嘴里呐呐道了句什么,林月儿没听清问他:“说什么?” 江洛将林月儿狼狈关切的样子装进眼里,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 上下翻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受伤才松口气坐到江洛旁边,林月儿松了口气,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说道:“积寿刚刚射箭的样子还挺帅的,那准头相当厉害!“ 沉默,晚风吹来还是沉默。 林月儿转头看过去,江洛也是满头大汗,眼神沉静地看着林月儿:“帅?” “啊!夫君刚刚也很帅!左手都能挡住一众山匪,简直……简直就是那个、那个什么,哦哦是万夫莫当之勇!”林月儿反应过来立马开始对江洛的吹捧。 江洛抿了抿唇:“夫人没受伤就好。” 汗随着风消散,发丝散乱在脑门上,来自于大山林的清新空气和劫后余生内心的松弛感,林月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看着江洛慢慢探过来的头颅。 林月儿忽然道:“公主!哎呀,公主怎么样。” 她立马起身往上面的房子跑去。 江洛在她后面摇头轻笑,夫人,太拙劣了。 第75章 山寨完 再说回屋子里。 林月儿他们还纠缠在山寨门口之时,昭庆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 二当家忽然喊道:“三弟,三弟!你坚持住,你别吓二哥!” 众人看向躺在地上被二当家抱在怀里的三当家。 三当家失血过多嘴唇已经开始泛白,躺在地上看向二当家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没过一会儿就在二当家的呼喊中闭上了双眼。 二当家悲恸大哭,四当家也默默流泪。 对面的五当家看见他们哭泣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好哇!好哇!今晚的夜色真美呀。”他转头对着手下道:“你去,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 他也欣赏够了。 手下拿着绳子逼上去,昭庆公主捏紧拳头,想着待会儿是出左边拳还是右边拳,挡在他前面的大当家却忽然发力,猛然大吼一声。 然后公主惊叫出声,瞪大眼睛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两三米的大木长桌被大当家举起来扔向五当家那边,打乱了面前一群叛徒。 五当家也被大当家这神力吓到,后退两步惊险躲过这桌子,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运,有好几个被压在了桌子下面哀嚎,场面一片混乱。 众人惊惧的看向大当家,大当家的力气却用完脱力跌坐在地上。 五当家见他不过是绝境中的拼死一搏,也不敢在多说废话,抄起武器就要上去取人性命。 二当家和四当家放下三当家拿起武器与人这些叛徒拼搏,逐渐落入下风。 五当家也不管他们,匕首直指大当家,刀尖势如破竹瞬间便来到大当家眼前,没有力气的大当家睁大眼睛,心中叹道:吾命休矣! 说是迟那时快,昭庆公主终于寻得一把趁手宝刀截住了五当家的攻势,趁着五当家惊愕瞬间将刀挑开,挺身站在大当家面前说着话本子学来的狠话:“想要他的命,先过我这关。” 五当家根本不管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女子,现在他只是迫切的想要大当家的命,没有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口子,他都不能放心。 一脚将公主踹开,他抬手就要再刺下去。 昭庆第一次跟别人比武的时候被人踹开,懵了一下见他就要动手,眼看就要阻止不及,情急之下将手里的刀当鞭子甩了出去。 巧的是这下打中了五当家的手腕,不巧的是刀背打中的。 五当家手里的匕首被打落,他偏头看向公主。 二当家和四当家这时已经被山寨的叛徒制服,五当家一个眼神这些人就赶紧上前来擒住公主。 眼看屋内所有人除了大当家都被擒住了,而大当家也中了毒失力倒在地上任人宰割,如此一边倒的形势,五当家也不敢放心,他快速的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对着大当家的头颅刺下去。 咻! 又是一个重物打在五当家的手腕,他痛呼一声,手腕失力匕首掉落。 转头看去,门口不知为何出现了两个少年闯入,其中一个红衣少年刚好收回扔东西的手。 门口李飞扔完捡的令牌才看清地上是个男人,不是什么公主,他抬眼搜寻就见到一个女子被押解在后面,他转头看向刘子玉。 此时刘子玉已经快速跃进去,劈晕一个山匪,空手夺刃自用,一人对打十几个山匪。 李飞也紧随其后,迅速穿过十几个山匪往里面到公主身边,一脚踢开押解公主身边的山匪,对公主伸手。 昭庆公主跌坐在地上,只看见一个天降红衣侠客,唰唰唰几下就打败了一众山匪来到她的面前将她解救,对她伸出手,昭庆满心期待他说出那句话——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随我学武名扬江湖吧! 结果他说:“你就是昭庆公主吧,我是李飞。” 昭庆公主提起的气瞬间泄气,但还是对着李飞伸出手,余光中瞥到五当家还不死心捡起大刀向大当家砍去,她脸色一变只来得及说一句:“不要!” 大刀落下,李飞一脚踢开,万分惊险地偏了一截,大刀只切到了大当家炸呼呼的头发和胡子。 一个圆球般的大脑袋,突然被削直了一半。 李飞将五当家甩出去,刘子玉那边解决了一半的山匪,剩下的山匪缩在一堆见他们如此悍勇畏缩着不敢向前。 恰好积寿到了门口,挥手让人将山匪们全部捆起来,走到前面对着公主一拜道:“参见公主。” 二当家和四当家被绑住听见这女子竟然是公主,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当家被抓了之后身心具震,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些,他只在乎自己失败了,竟然失败了。 公主挥挥手示意免礼,刘子玉道:“公主没事吧?” 昭庆公主衣服整洁头发也不凌乱,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事。 “没事,你是?”昭庆公主还不太认识刘子玉。 刘子玉介绍家门:“太常尉之子刘子玉。” 昭庆看着他点头,看向李飞道:“我知道,你叫李飞。” 李飞笑道:“漠北李家,李飞。” 刘子玉惊讶的看向李飞:“你就是那个漠北的不败小将军李飞?” 似乎是听惯了别人这样的说法,李飞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虚名,不过我确实没有败绩。” 昭庆公主看向此人,好傲呀,然后问道刘子玉和积寿:“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洛哥哥来了么?” 积寿刚要点头,林月儿就和江洛走了进来,昭庆眼前一亮:“月儿姐,洛哥哥!” 眼看公主扑过来,林月儿赶紧送开江洛的手,接住昭庆的怀抱。 公主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林月儿道:“月儿姐,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及时来救了我,太神了吧!” 听到这话,林月儿忍住想要敲开她头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确认没有受什么伤,才隐晦地瞪了瞪她道:“你跑什么呀,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你都要找疯了,若是没找到这里你就……” 林月儿平平气,默念这是公主这是公主骂不得打不得,说服自己关心道:“你没事吧?” 昭庆摇摇头:“还好遇到了一个有侠义心肠的大当家,没吃亏,这趟还算有趣!” “有趣!”林月儿忍不住拍了一下公主的肩膀,将她推出去:“你还觉得有趣,担心死我们了,真是……” 她将嘴里的各种语言憋了回去转移话题道:“什么大当家?” 昭庆公主才想起一直躺在地上的大当家,她跑回去蹲在当家旁边道:“大哥!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公主没有改过来口,众人却都惊了,堂堂公主叫一个山匪大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个大哥身上。 于是,大当家那副半圆的炸呼呼脑袋就被众人围观。 李飞本来抱拳靠在柱子边,此刻也看了过去,半边炸呼呼的头发被削开,胡子也削去一节,使得此人原本的五官显露了一点。 他歪头凑近仔细辨认。 刘子玉站在江洛旁边,活动了活动酸疼的手臂,他是第一个到的,搜了一遍山寨,还拷问了几个山匪,刚刚进来就一个人力挑十几个山匪,李飞就是过去踢翻了公主旁边那个山匪,江洛在外面和夫人谈情说爱,积寿一进来战斗都结束了,他刘子玉才是这一路拼杀最辛苦的人。 “幸好这山寨在内斗中,看来不用等积福搬救兵回来了。”刘子玉试图和江洛说点正事儿。 李飞却忽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他对着躺在地上的大当家道:“小舅舅!小舅舅,是你么?我是李飞呀!” 在场所有人包括山匪都震惊的看向李飞和地上的大当家——小舅舅! 林月儿靠在江洛身上心想,其实他们才是主角吧,会轻功以一敌十的刘子玉,出门必遇到事儿被绑的公主,现在还来个千里认亲的李飞,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呀。 江洛见她靠过来以为她冷,默默揽住她,侧着身子给他挡风轻声安慰:“还要一会儿才能睡。” 林月儿转头眨眨眼睛想道:哦!江洛好像也是个背景板。 不管他们一群人如何想,李飞确认了大当家是他的小舅舅之后,蹲下扶起大当家,问公主道:“他怎么了?” 昭庆公主看向五当家,用手指向他:“是他!他对大哥用毒了。” 李飞看向五当家,手里把大舅舅放下,抽出一把刀走向五当家,一刀架在五当家的肩膀上道:“解药在哪里!” 五当家冷笑,不搭话,想要解药,做梦! 李飞没有耐心,一刀摁在他胳膊上,直接见血,但五当家咬住牙阴狠的看向李飞,愣是一声都没有吭出来。 刘子玉道:“不说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山匪中有跟在五当家身边不想死的便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好汉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五当家恨声道:“你敢……” 话没说完就让李飞一脚踢晕过去,李飞对着刚刚说话的那人问道:“你知道,你说!” 那人道:“没有解药……” 李飞瞪目:“你敢耍我!”说着就要一刀挥过去。 那人赶紧说完:“不是什么毒药,就是让大当家乏力昏睡的药,明天一早药效过了就好了,毒药大当家是行家,闻得出来,就没敢下!” 众人这才送了一口气。 李飞和公主守在大当家的身边,江路见状便让积寿将山寨里的山匪全部捆好关押在一起,收拾出几个房间来给他们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山匪押解进城。 第76章 酸豇豆炒鸡蛋(二更合一…… 翌日,天晴云朗,山涧云雾缭绕,鸟鸣鱼唱。 林月儿在门口深深呼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她身心都变得舒畅了许多,忍不住赞叹道:“在这山里住着还别有一番风味,难怪以前的名士都喜欢搞隐居,原来亲近大自然这么舒服!” 江洛走出来,看了看惬意在伸懒腰的林月儿,接着她的话道:“夫人喜欢隐居?” 她转头看向江洛,收起手臂,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还是喜欢热闹市井烟火,偶尔一两天还可以,长时间待在这里应该会很无聊吧。” “真正的隐士应该是内心十分的富足,自成一个小世界所以才会喜欢隐居吧。”林月儿说完不喜欢又为其他喜欢的人找借口。 江洛轻笑,嗯了声,问她:“时辰还早,要等积福带人来将所有的山匪都带回去,夫人不如出去逛逛,以后怕是很难再来。” 林月儿点头:“那,那个村庄怎么办?” 她还记得那个撒谎的老太婆,和那一圈违和的房子,像公主这样的苦主一定还有很多。 江洛严肃道:“查实了一并发落,先全部带回去陛下看了,再交给地方官。” 林月儿点点头,山匪会还能怎么发落,她叹气:“那个大当家呢?醒了么!” 江洛摇头,他也才起来,招来积寿问:“这个寨子的大当家醒了么?” 积寿:“还没呢,主子,酒加药且睡着呢,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公主他们呢?”林月儿问道。 说道公主,积寿愁眉苦脸起来:“昭庆公主一大早就起来了,说要去山里打猎,奴才手底下的人都在山寨里面支棱着抽不出人,还好是刘公子跟着公主一块儿去了,估摸着也有一个时辰了,想必快回来了。” 打猎? 林月儿兴致勃勃:“他们在哪里打猎?” 她想去看看,江洛却阻止道:“夫人,寨子人手不够,李小将军在陪着大当家,子玉兄还陪着公主出去了,为夫若是再陪夫人也出去,积寿一个人怕是支棱不住。” 也是,若不是昨日山寨自己内讧,他们这十几二十号人根本拿不下两百多人的山寨,如今十几二十号人看管两百多人,若是主事的都走了,也容易出现变故。 林月儿倒也不是非要去看打猎,点点头表示理解,只和江洛一起在山寨里面逛了逛。 这山寨建立得颇为巧妙,山涧之上,与两边山脉最窄处相连,中间一条瀑布贯穿中间,蜿蜒往外流出去。 住在这里面倒是不愁用水,只是,林月儿看了看发出一个疑问道:“这山寨附近也没有开辟田地,他们吃什么呢?” 江洛含笑:“不是说他们的大小姐外出道蒲州去采买了么。想必他们的粮食一直都是靠买来的吧,而且山下不是还有一个村庄么。” 林月儿点点头,说的也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还能指望他们去耕作劳动么。 走了一圈,林月儿再次发出疑问:“夫君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地形和你给我的那个册子里有一个天险之地的地形很像,而且这里的建筑也侧重与山体森林融合,四处还设置了岗哨塔示警,建这里的人怕也是个军事奇才吧。” 江洛也点头认同:“确实按照天险堡垒的思路方式建筑的,而且这寨子看样子也有很多年了,想象不到是谁人来建立的。” 林月儿瞎扯道:“没准是陶渊明笔下的先秦遗民也未可知呀!” 江洛抿嘴:“嗯,夫人说的是。” 林月儿看着他笑,这人倒很会捧场,忽然想到:“那个大当家难道真的是李飞小将军的小舅舅么?” 江洛:“也许吧。” “那为什么他的小舅舅会流落道这里当了山匪,他不是将军么?难道那个大当家也是将军么?”江洛有问必答的样子,激起了林月儿的求知欲,一路逛一路问。 江洛想了想道:“李家的事情为夫也不是很清楚,想来夫人应该更清楚才对,李家和林家同为漠北将领,也是世交。” “啊,哈哈,对,你说的有道理。”林月儿打着哈哈,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 最近怎么老给自己挖坑呀,她想给自己一嘴巴,好容易看见一个菜园子里的嫩青菜,指着道:“夫君还没有用早饭吧,这菜看着就青嫩可口,我给夫君做个早点吧。” 转折生硬,林月儿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江洛捂住自己的嘴角忍住没有拆穿,还是捧场道:“好,夫人亲自下厨,那为夫给夫人打下手。” 说干就干,林月儿撩起裙子就踏进菜圃拔了几把青菜,想到公主和刘子玉还有李飞,刚准备转身的,又多拔了一点。 积寿领着他们俩到了山寨的厨房。 林月儿拿着剁脑袋那么大的菜刀,无从下手下手,这山寨的厨具也太粗犷了吧,这得多大的个头能用的上这个厨房。 东找找西找找,寻摸来一个匕首勉强当做菜刀使用。 厨房里还有现成的猪肉,林月儿剃了一点下来洗干净,切成思,细细用姜丝伴上放在一边,然后动手淘米,洗菜。 哦,什么?说是要帮忙的江洛在哪里。 林月儿看过去,坐在火灶前正在生火呢,右手不便利,但左手生火也够呛。 米泡了半响,细细碾碎了一些,将米下锅掺上水,咕嘟咕嘟煮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林月儿去坛子里寻了把泡好的酸豇豆,细细切碎放好,寻了个野鸡蛋打出蛋液搅拌好放在一边。 浓稠的米粥也熬好了,腌好的猪肉丝,轻轻放下去,等肉丝定型后,在放入一把青菜,一点细盐和胡椒粉调味,青菜瘦肉粥就算熬好了。 浓郁的米粥香味飘散在厨房,江洛一边烧火一边看向忙碌做菜的林月儿,总觉得此刻的她身上披满了柔光,是那种温馨踏实的感觉。 林月儿让江洛烧大火,林月儿趁着热锅的劲,火速舀了一大勺面粉放到碗里拌匀,刚拌好江洛便提醒林月儿:“锅热了。” 林月儿点头,放下面糊,拿起勺给锅里惨了一碗油,先下一半蛋液,把鸡蛋煎定型后捣碎,另一只手把切碎的酸豇豆倒进去,滋滋冒油的鸡蛋和豇豆嚯匀,翻炒几下。 林月儿喜欢把豇豆煎得表皮油光微脆黄的样子就快速舀到碗里,顺手给锅里添了一大碗清水对着江洛道:“夫君洗一下锅。” 江洛诶了一声,右手不动,左手拿着竹髦刷锅。 林月儿则转身把剩下的鸡蛋液全部倒进面糊里面,青菜也倒进去嚯匀,撒点盐调味。 此时江洛也洗好锅了,重新放入猪油,等猪油全部化了,先给锅边淋上一圈热油,林月儿就开始用大勺子往里面倒面糊。 混着青菜的面糊,浓稠得黏在锅边,林月儿一边将盆里的面糊在锅边贴一圈,一边间或舀出锅底的油浇上去。 不一会儿上面脆下面泡的水滴状的面饼子就烙好了。 想着人多,还有值守一夜的兵卒家仆,林月儿索性烙了几十张,全部用一个大的竹簸箕装起来。 人手不够,林月儿做完青菜瘦肉粥和酸豇豆炒蛋,还有烙饼就收了手。 “夫君,来洗手,准备吃饭。”林月儿让积寿分一些烙饼给值守的兵卒家仆,把粥和豇豆、剩下的烙饼放到外面的桌子上,看看公主和刘子玉回来没有,准备吃饭了。 江洛和林月儿洗完手出来,桌前李飞和大当家已经做到桌前了。 大当家手里拿着一个烙饼大口大口吃着,李飞看着他摇摇头,起身对着江洛和林月儿拱手道:“抱歉,江大人江夫人,我舅舅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实在抱歉。” 江洛邹眉,看了看李飞的舅舅只是动了一下饼子,倒是没有动粥和菜,才缓了脸色看向林月儿。 林月儿倒是不在意:“没事,本来就是给大家做的,吃呗,公主他们回来了么?” 积寿还没答话,昭庆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就传来,倒是赶得巧,正好早饭做好了。 公主走进,手里还拎着一早出去的战利品:“月儿姐,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林月儿看过去,昭庆手里领着两个白滚滚肥嘟嘟地兔子,刘子玉手里也抱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俩走进,公主炫耀地举起手里的兔子道:“看!多肥的兔子,月儿姐咱们做个烤兔子如何?” 林月儿也走过去,探出一个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好!兔兔这么可爱,也一定很好吃,刘公子手里的是什么?” 刘子玉掀开手里抱着的东西,苦笑:“蘑菇,公主看这个颜色鲜艳,特意摘回来说是做个小鸡炖蘑菇。” 众人看着长得特别漂亮艳丽的蘑菇沉默。 林月儿打破沉默:“哈哈,刘公子待会儿记得多洗几遍手,我给大家做了早饭,先来吃吧。” 积寿接过公主手里的兔子和刘子玉怀里的蘑菇,两人洗手后桌上了桌。 闻着米香浓郁的青菜瘦肉粥,公主赞叹道:“月儿姐手艺真不错!” 大当家点头:“妹子手艺不错。” 昭庆这才发现大当家也在,忙道:“大哥你醒啦!” 李飞要了一口脆香的饼子嗤笑道:“可不是,闻着味儿就醒了。” 大当家也不羞,咕咚咕咚喝下一口粥对着林月儿他们自来熟道:“大妹子这手艺委实不错,我看大妹子面善手巧,与我颇为有缘,不如我们拜个把子吧,以后当以兄妹相称。” 咔嚓,公主咬了一口外脆里软的饼子惊愕道:“大哥!你是对每一个女的都这么说么?你不是说跟本、本公主有缘么?” 面对昭庆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当家没皮没脸道:“哎哟,别提了妹子,我还没和你拜把子,差点连老命都搭进去,我看我们没有缘分,有,也只能是孽缘。” 李飞瞪了大当家一眼:“这是昭庆公主,舅舅你不得无礼,那是江大人的夫人林将军的女儿林月儿,论辈分是你侄女儿,不要瞎认妹子。” 林月儿推拒掉江洛给他夹过来的烙饼道:“他真的是你的小舅舅?” 大当家吃饱了,站起来对着各位抱拳自我介绍:“不好意思哈,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大家,洒家、啊不,我是漠北韩都尉的六子,韩虎,确实是李飞的舅舅哈。” 刘子玉点头自报家门,剩下的在李飞的介绍下也都认识了,几番介绍完之后,昭庆公主率先发问:“韩大哥,那你是漠北的人,怎么会跑到这狼垄沟来当山匪头头了?” 大家都很想知道,眼光炯炯地看向韩虎。 韩虎笑了笑道:“说来话长,想当年我少年意气,与父亲大吵一架就出门闯荡,听说金陵天子脚下风光繁华,便想来见识见识,没想到途径狼垄沟,被当时还是狼垄寨的大小姐也就是现在我媳妇看上了,把我掳掠到山非要我当他的夫君。” “啊?”林月儿和公主同时啊出声来,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怀疑和失望。 主要是因为眼前的这个韩虎大当家实在是有些不修边幅,炸呼呼的脑袋,穿着也粗犷俗气,半边头发和胡子还被削掉了整个人看着滑稽异常,半点没有被山匪女儿看上抢强入寨应该有的英俊相貌。 韩虎被他们的一声啊,弄得不自在,小姑娘家家哪里懂得男人的力量之美而且:“别看我如今这样,当年我也是很体面、很玉树临风的一个小伙子。” 林月儿和公主看他时不时挠挠头的样子,不是很相信的点了点头:“然后呢?你就答应啦。” 韩虎把炸呼呼的头发摇出残影道:“哪哪儿能呀!我是抵死不从呀,但是阴差阳错,山寨内新旧两派内讧,老寨主为了救我去世了,我韩虎是那种有恩不报的人么?当即就答应娶了他女儿,帮他照顾山寨,就这么地做了这个狼垄沟的寨主了。” 李飞点头,难怪看这个山寨的哨岗布点和装备有些眼熟,这分明有他们李家军治军的影子。 林月儿含着筷子,这故事也不长呀。 “然后你就一直待在山寨当了山匪头头?就不打算回去了?然后还差点又被山寨的内讧砍死?”林月儿总结到。 韩虎瘪嘴看向这大妹子,这手艺确实只应天上有,一张嘴就净说实话呢,他强调:“没有,我做了山匪头头就没让他们再打家劫舍过,全部做的都是正经勾当,我的亲信是跟着我媳妇去蒲州贩货采买去了,这才被钻了空子,那我哪儿能想到,这老五这么狼子野心呀!” 江洛却邹眉道:“正经勾当?不是吧,山下的那个村庄每年不是都要给你们进献女人么?” 说道这个韩虎就头疼:“那个是老二他们私底下搞出来的花活,我早就不让了,但是他们不死心呀,心里还想着打家劫舍,这寨子里人员派系复杂,也有很多不服我的私底下是有些小动作,只要明面上不是太过分,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送了女人来,我也是让这女子自己选择留不留的,绝对没有强迫人家。” 这公主倒是能证明:“对,若不是韩大哥,本公主也等不到你们了。” 韩虎马上摆手道:“别别别,公主,你别叫我大哥了,我可消受不起。” 李飞骂他:“你一出去就是七八年,家里你是一封信都不捎回去,你知不知道外公外婆多担心你,便是我母亲你妹妹想起你也是时常都泪流满面,担心得不得了。” 韩虎听到了也心酸,只是嘟囔道:“那不是出来就被山匪劫了,还当了上门女婿,哪有脸回去呀。” 眼见李飞又要张口骂他,韩虎赶紧道:“这就回,这次我就跟你回去,行叭,我的好大侄儿?” 他低头,想不到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不点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这么久了,也是该回去一趟。 江洛冷声打断:“恐怕不行,公主一事还未完,劳烦韩公子跟我们回金陵先面见圣上,一切还要等圣上发落了来。” 韩虎心虚:“啊,那小飞,你就先回去报个信儿,我这边先坐了牢再回去。” 昭庆公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道:“大哥不用担心,本公主去跟父皇说,必然不让父皇把你关起来的。” 韩虎一拍桌子:“好,大哥就说跟妹子你有缘吧!走大哥带你去看看大哥收藏的那些兵器,各个呀……” 李飞重重将筷子放到桌子上,少年一身红衣眼神倨傲,嘴角微抿,转过头看向韩虎,无声威胁。 韩虎收回要拍向公主肩膀的手,呐呐道:“啊!对对,我的去给我媳妇儿留张纸条,我吃饱了,我先去。” 说着就两步跑出去,然后又停下回来,揣上两张鸡蛋饼对着林月儿道:“大妹子,你这手艺当真不错!” 不等林月儿反应,他又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众人吃完,公主本想去看看大当家收藏的兵器来着,积福却带着一众府兵提前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得了消息的,汴州府台王光禄王大人。 王大人一身官袍见到公主立马跪下行礼,摇晃着脑袋像是念书一般说道:“令公主在下官管辖之下被掳,是下官的失职,请公主恕罪,下官定向陛下上书请罪,下官……” 他摇头晃脑又念得慢得很,昭庆公主不耐烦听,打断道:“好了王大人,我没事,不会怪罪你的,走吧。” 年纪老迈的王大人才松口气,提着官服站了起来,与江洛和李飞他们抱拳行礼,夹着嗓子吩咐手下将山匪通通套上枷锁羁押起来。 江路打断道:“王大人费心了,只是伙人与公主息息相关,陛下必然要过问,需要带到金陵处置,不能让王大人先带回去。” 王光禄点头哈腰:“是,是是,江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帮江大人押送,多谢大人提点。” 林月儿看不惯这一脸褶子的王大人谄媚,和刘子玉先行一步。 李飞在后面给自己的小舅舅套上枷锁道:“活该!” 韩虎晃动着铁链一脸横肉抖动,怎么说话呢,小子!忘了光屁股的是时候谁抱着的你了吧。 他气哼哼的跟着走下山寨,看着待了七年的山寨,心酸的叹了一口气,闭眼走出了寨门。 草长莺飞,正是盛夏时节,正午时分,他们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公主抱着林月儿躺在马车里摸着肚子抱怨:“也不知道洛哥哥着什么急,我还想吃了兔子再走呢。” 林月儿嫌她靠着热,抽出自己的手道:“你是不着急了,陛下可是急的要跳脚了,你前脚偷跑出去,后脚苏公公就来江府找你了。” 昭庆也知道这次给大家添麻烦了,就是嘟囔了一下,没有再说要吃兔子的话,默默啃起了干粮。 一队人一路驰行,一天的路程,愣是在半夜赶到金陵城外的落水河畔。 江洛挥手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最重要的是给公主梳洗一下,别待会儿一身狼狈被陛下看到。心疼之间震怒牵连。 一行人赶路一天也疲累得很,特别是用脚走的山匪们,还是带着枷锁走的,要跟上骑马的他们,几乎是跑跑停停了一天,听到可以休息,各个都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地。 林月儿也被昭庆扶着下了马车,真的不怪她这么无礼胆大让公主扶,真的被马车颠簸了一天了,骨头着实散架了。 江洛下马过来接过林月儿问道:“夫人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 林月儿立马摇头:“不不!不了,坐了好几个时辰了,我还是走走吧。” “行,我扶着夫人走走。”江洛用左手扶着林月儿走到河畔旁边走动。 刘子玉和李飞也下了马并肩走在一边,似乎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另外一旁的王大人也从轿子里面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就看见昭庆公主蹦蹦跳跳地前面的树下看什么果子。 他摇摇头,公主还是一副孩子性子,一看就是圣倦独厚的样子。 昭庆往前小心走去,却不是看什么果子,她是觉得这棵树干有点胖,她刚靠近过去,忽然看见树干一动,蹦出一个人影来,几步过来挥刀向她袭来。 啊! 公主惊叫,众人只听见一阵尖叫声。 第77章 吃羊排啦(二更合一)…… 公主惊叫,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黑影拿着刀向公主劈来,众人离得较远阻止不及。 李飞和刘子玉飞快过去,然后眼看着那人将公主挟持住。 刘子玉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从暗中逐渐走进,篝火中映照出那人的模样。 林月儿惊呼:“牛二!” 发丝凌乱,臂膀魁梧,手戴佛珠,果然是牛二。 牛二看了一眼惊呼出他名字的林月儿,无动于衷的收回视线,他的身后陆陆续续走出一圈人影来,站在外围对他们呈现包围之势。 江洛将林月儿护在身后,邹眉看向劫持住公主的人。 牛二身边走出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她扛着到在肩膀上,走进大家的视线对着这一群披着官皮的人喊道:“打劫,啊呸!”她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极快的反应过来,再一次喊道:“把老娘的夫君交出来!” 如此熟悉的声音,大当家瞌睡都吓没了,站起来看向那女子对她喊道:“媳妇?这闹啥呢!” 那女子竟然还回了韩虎一句:“闹个屁,老娘在救你。” 见状,李飞去将韩虎拎出来,走到那女子面前对着韩虎道:“快点让你娘子放了公主,待会皇上派遣的使者过来接,见着他们这样,死定了!” 韩虎也知道事情轻重立马对着自家媳妇劝道:“媳妇别闹了,这是公主,待会儿被皇上的使者看到,吃不了兜着走,满门抄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听我的,快点放开公主。” 他媳妇听到他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道:“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守着山寨你还能被人连窝端了,她是公主怎地,今日老娘必然将你救出去。” 说完她就挥舞着大刀架在公主另一边脖子上威胁道:“赶紧滴,让他们放了我夫君,不然我就弄死你们的公主。” 这吓得韩虎直喊:“虎婆娘,虎婆娘诶,怎么不听劝呢。” 昭庆被这几十斤重地大刀压弯了肩膀:“大嫂你这刀可真重呀,你能挥舞起来?力气真大哈!” 那女子看着公主细皮嫩肉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嗤笑道:“嘴再甜也没用,不放了我夫君,今日你也要做老娘的刀下魂。” 江洛带着林月儿走过来,看了眼凑过来的王大人,对着刘子玉和李飞使了个眼色。 李飞没法:“舅母,韩虎是我舅舅我能看着他死么?您别闹了,赶紧放开公主,不然待会儿被皇上知道,发怒起来,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刘子玉在旁边打边鼓:“是啊,您不了解情况,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们不会伤害你夫君的。” 那女子嗤笑一声,动了动脖子笑道:“不会伤害我夫君?”她看着韩虎一身狼狈带着锁链,连头发和胡子都被削去半边,这叫不会伤害? “少来,要么现在就放我夫君,要么就等着你们的公主人头落地吧。”女子放着狠话。 昭庆公主半边肩膀被压得有点痛,表情浮现出痛苦。 林月儿凑到江洛耳边道:“看来这位有点固执,别浪费时间劝了。” 站在这里的几人也正有此意,三人突然发难,江洛脚下提出一个石子打中女子的手腕。 李飞和刘子玉一左一右突袭过去,一脚踢过去先动两人下盘,趁他们不稳之际,上面动手夺刀。 那女子很快被制服,牛二却硬生生挺住了刘子玉的踢脚,将公主带得后退两步,刀刃逼入公主的脖子,怒吼:“再进一步,就别想要你们的公主全须全影了。” 大当家按住自己媳妇说道:“真的误会,你快让那小子放了公主,好好地事儿别给搞砸了。” 牛二神情激动,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警惕地看着他们几个人。 大当家的媳妇让牛二放了公主,牛二此刻根本就听不进去,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公主的脖子已经出血了。 无法,林月儿上前一步冲着牛二喊道:“牛二,你姐姐姒羽已经被我赎出来了,你若是还想她好好的,便放了公主,不然公主少一根毫毛,姒羽就少十根。” 牛二听见姒羽的名字心下一慌:“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姒羽。” 林月儿道:“我就是南屏坊江家的夫人,不是你让铁三求我赎你的姐姐的么?” 听见她的身份,牛二心下放缓,手里的刀从公主脖子移开些许,只是神色仍旧紧张:“江夫人?可是你不是说不赎了么?我姐姐……姐姐也不愿意。” 林月儿撒谎道:“她不愿意,并不是不想出来,只是因为不想连累你被人议论,希望你能娶个媳妇好好生活,若是知道你如今做了这些事情,她恐怕更不愿意见你了。” 牛二心下不平静,他何尝不知道,姐姐心里的顾虑,他并不介意,只要阿姐能出来。 李飞见此刻牛二分心,迅速一脚过去将牛二踢翻在地,守在旁边的府兵上前将人按住。 挣扎间牛二还在问林月儿:“你真的将我阿姐赎出来了么?” 林月儿见他被按在地上那双渴望的眼神,忍不住点了点头。 牛二这才放弃挣扎,任由几个人给他套上锁链押到旁边去了,剩下的人都是大当家的亲信,大当家一声令下,全部都缴械投降了,这一场闹剧这才结束。 大当家问自己媳妇:“你那儿找得个憨货,够轴的。” 他是在说牛二,差点坏事。 大当家的媳妇套着锁链,没好气的看着大当家嘴里却不敷衍:“路上捡的,本来是个要轻生的,我救了他说他若是帮我救出你,帮他把他阿姐抢出来。” 林月儿在一旁听到此话,侧头顿了顿,暗自决定明日就去将这个姒羽先赎回来。 李飞将公主扶到马车旁,积寿递来毛巾梳洗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迹,还好不深,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只是这损伤公主玉体一事这么多人肯定是瞒不住了。 李飞担忧舅舅被迁怒,面对公主欲言又止。 昭庆着拉着林月儿在撒娇:“月儿姐,你看我的脖子,是不是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疤了呀!是不是更显出侠女风范来。” 林月儿忍不住推了一下她的头:“侠,侠侠,纹个身更像!” 昭庆公主疑惑:“什么纹身?” 她一副跃跃欲试,林月儿可不敢胡说,这公主想一出是一出,凑近看了看她的脖子道:“不是很深,只是终究是见了血,回去要仔细养着,记得忌口,让太医给你开一些膏药来,” 昭庆撒娇:“一点小伤,真的请了太医才说不清了,月儿姐放心吧,我不跟父皇说。” 公主这么善解人意,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在没等一会儿,苏公公便领着人亲自来接公主回宫了。 除了林月儿,江洛让她先回府,他带着其他人面见圣上后在回去。 回到府中,来去颠簸了一天的林月儿在龄草的搀扶下回到水榭馆北院,洗漱好后,已经快到鸡鸣时分。 撑着困意,林月儿没忘记牛二的事情吩咐龄草让她再请姒羽到江府一次。 龄草应下来,林月儿才满意睡去。 翌日中午,林月儿才睡饱了醒来。 风吹夏荷,荷香环绕满屋,小满给林月儿应景地插了一个荷花簪子,荷花娇嫩衬得林月儿温柔娴静。 摇着荷花扇的林月儿坐在黄桷树下的秋千上,一口吃着厨房送来的鲜虾饼,一口喝着杏仁露,看向龄草问道:“夫君呢?回府了么!” 她还想问问昨天皇上是怎么断的。 龄草摇摇头:“家主黎明时分回来了,换了身衣服又出去了,递了话过来说是让夫人您不用担心,他晚膳时分再回来。” 林月儿点点头,知道他一回来必然是会各种忙:“我那弟弟呢?” 龄草笑道:“去江家族学上课了,家主出门前就安排好了。” 光影晃动,树影斑驳,林月儿望着落下来的光斑发呆得想着,这江洛对她还挺上心的嘛,这么忙还记的安排好她弟弟读书的事。 唔,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原主了。 咬住嘴唇,林月儿不可控的想到,也许原主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她先入为主的以为原主和他的感情不好,也许人家就是琴瑟和鸣呢。 手里的树叶被她接住,然后扔出去。 平叹一口气,林月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甩甩头,试图甩出脑子里那些无畏的东西。 龄草喊道:“夫人?夫人你有在听奴婢说话么?” 林月儿回过神:“啊,你说什么了?” 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龄草招手小丫鬟给林月儿递上一杯清茶,关切道:“夫人一路上舟居劳顿,不如请府医开点安神宁气的药来。” 又是药呀,林月儿果断摇摇头:“没事,刚刚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龄草重新说了一遍,原来是香料铺子的刘掌柜被发现私自替换香料原料,在香料原料价格上的动了手脚,高价卖高价买这次被抓实了。 林月儿拧眉:“怎么发现的?” 龄草道:“夫人还记得之前您派过去的多听少说多做的学徒么?” 林月儿想起来似乎有这么回事,便点点头。 龄草道:“香料铺子的事是之前派去的一个小仆役,叫平泽的发现的。” 要说这香料铺子的刘掌柜也是一直都很谨慎,但是漏了几次马脚,见这个平泽也没有去告状,夫人召了他们一次,就把矛头对准小酒馆去了,压根对香料铺子和布料铺子完全没有再管了。 他们要了一千两银子还真的给了,就完全放松了警惕性,叫平泽发现这香料铺子的香料供应商都是他夫人娘家侄子哪里拿货,这才顺藤摸瓜发现的。 林月儿点头,这香料他们都不是很懂,这刘掌柜又不是每次都以次充好,并且笼络了几个老客户,保证这个铺子的收益亏损有限,是很聪明的做法,也不容易被发现。 只是林月儿有的是耐心放的是长线,所以刘掌柜到底是没有防住。 “那个布料铺子呢?”她还记得这个许掌柜,这个布料铺子的亏损更严重呀。 龄草道:“这许掌柜倒是出乎意料,得了一千两,真的亲自去了江南一趟,进了些上等的丝绢布料来,生意可以说是救活了,如今每月不止不亏损了,还有大批的客户订购,上月的铺子盈利高达两百两银子。” 林月儿眼前一亮,倒是看错这个许掌柜了:“既然这个许掌柜没问题,就放手让他去做吧,按照之前制定的守则考核,府里也要给到他们相应的酬劳和福利。” 龄草点头表示知道:“那这个刘掌柜,夫人看怎么处置。” “之前事想必他也不会承认,就这一千两银子的货物也够他坐牢了,直接扭送官府,一定要把他的事写清楚给江府所有的奴仆都讲清楚,莫要让人以为是我林月儿容不下人。” 龄草点头,这事儿她也经手了一次,上次那个陆掌柜的事情就按照夫人的意思专门写了布告,给所有人奴仆都细细讲清楚。 既给所有的奴仆敲响警钟,又维护了主家的名声,还维护了这其中微妙的公平。 不过龄草答应了还没有走,最重要的事还没有请示:“那这个香料铺子夫人打算让谁人接手呢?” 林月儿撑起头,想了想道:“先把铺子关了,香道一事颇为深奥,咱们手里也没有这类的相关人才,想要捡起来恐怕很难,先关掉铺子吧。” 龄草欲言又止,她是心疼夫人,这铺子从开到现在已经亏损很多了,如今又关了,夫人的嫁妆也不是聚宝盆可以凭空生出钱来。 林月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莫要担心,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总要先腾空自己的篮子才能摘外面的果子呀。如今几个掌柜都试出来了,剩下的让我好好想一想,重新规划一下吧。” 她揉了揉额头,现在委实是缺人得很呀。 “姒羽请来了么?”林月儿想到自己的观沧海和牛二。 龄草点头:“说是晌午后便来,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果然大满走来给林月儿回道:“夫人,您让请的姒羽姑娘来了。” 林月儿点点头:“请过来吧。” 不一会儿,姒羽又抱着琵琶带着个小丫头走到水榭馆院子中间,对着林月儿依旧是柔弱的一福礼,若是没有见过她私底下的样子,林月儿或许还会觉得这个女子是那种柔弱可怜的女子。 凑到龄草耳边说了几句话。 龄草点点头,带着院子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给主子留出谈话的空间。 “姒羽姑娘。”林月儿站起身,对着她礼貌一笑,想着怎么措辞比较好。 姒羽倒是先开口:“请夫人安,夫人今日还是为了那件事寻奴来么?” 林月儿抬眼看向姒羽,这样开门见山也省了她铺垫的口舌:“不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想必姒羽姑娘可以理解。” 姒羽抱着自己的琵琶平静笑道:“是么,可是姒羽的想法依旧不变,恐要辜负夫人一番美意了。” 林月儿走向她,站在她两步前道:“若是牛二已有轻生的念头,为了救你不惜为人利用劫持公主呢?” 姒羽平静的笑僵住,多年在花街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她,极其善于察言观色,她打量林月儿的神色,没有发现此人对她撒谎的痕迹,而且这位面善的夫人似乎也没有必要欺骗她这样的人。 难道…… 姒羽的心一下收紧,生涩艰难道:“夫人莫不是见奴家愚笨,所以来戏弄奴家顽?” 她心里不免怀疑,但是嘴上还是硬撑着。 林月儿摇头,从袖子里摸出牛二的佛珠串,这是牛二被锁链拷住之后请兵卒给她的。 兵卒见她是江大人的夫人也乐得跑一趟,在贵人面前卖个好,同时捎过来的还有牛二的一句话。 她将佛珠递给姒羽:“这个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吧。” 姒羽接过佛珠,佛珠已经被人摩挲的很光滑了,佛珠底下有一个红色的穗子,也已经很陈旧。 这串手串料子并不是很好,很普通的菩提子,表面的纹理已经完全被磨白了,她捧着佛珠,当然知道这是谁的。 这是她还没有被卖到花街之前那一年,去寺里给牛二求的,上面的红穗子还是她亲手打的,这些年牛二几乎从不离身。 姒羽仔细的摸着穗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 她心里已经完全相信,牛二那个傻子当真干了这些事,她心里涨涨地疼,她好心疼。 林月儿将牛二的话带给她:“他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只希望阿姐幸福快乐。” 姒羽难受的蹲下,难忍地哭泣声传出。 美人落泪,林月儿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从袖子里摸出帕子递过去:“本夫人答应了牛二将你赎出来,他才放下刀束手就擒,本夫人不能食言,你且安心住下,我让人给你将身契拿回来。” 姒羽抬起头,眼眶通红地向林月儿跪下,还没开口林月儿便打断道:“这事儿我也无能为力,具体要看陛下的裁定,不过毕竟他刀胁公主,你……” 林月儿看她一双红丝的眼睛没忍心说下去,圣上独宠昭庆公主,即使牛二是受人指使,但是毕竟刀胁公主了,而且还损伤了公主的玉体,便不是死罪,罪名也不会轻。 姒羽点点头,对林月儿道谢,算是默认了让林月儿为她赎身的事情。 林月儿送了一口气,总算是办好了这件事,她心也放下了。 龄草将姒羽带出去安置,林月儿看着天色,想着晚上江洛说是要回来,脚随心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厨房。 大厨房的人看到夫人都是惊喜,自从夏天开始热起来,夫人惧怕厨房热气,已经很久没有到大厨房来了。 就算偶尔动手也是在听雨轩的小厨房做点小吃,他们都很久没有学到夫人的新手艺了。 林月儿今日走来大厨房,厨房的厨娘赶紧表达出了高度热情,拉扯着夫人赶紧进来看看他们如今大厨房的手艺。 看过去众人心思简单,都想得到夫人随口的一两句指点或者简单的称赞。 林月儿被他们簇拥着一边点头,一边看食材:“今日厨房有什么新鲜食材?” 大厨房现在的管事柳娘子赶紧回道:“回禀夫人,今日庄子上又送了好些螃蟹虾来,早秋的螃蟹也送了些,野鸡蛋、野菜都有,鸡鸭鹅羊猪都有。” 螃蟹虾? 林月儿想起来,是被公主重新赐名的小龙虾呀。 看着水里鲜活的小龙虾,林月儿愁眉,可是江洛右手好像还没有好呢。 转头看见被拴上的嫩羊,林月儿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 她一点头,小羊就被厨娘处理好送到了案板上了。 林月儿指了指肋骨部分,厨娘就给她把羊排收拾出来。 两扇羊排洗干净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林月儿找来两个大木盆,在里面放入粗盐粒和辣椒面、十三香、孜然、姜蒜、黄酒等十几种调味料。 全部细细地涂上去,确保每一块肉的抹上调料,再用竹编簸箕盖上封住慢慢腌制。 选了莴笋、地瓜块、黄瓜等配料,切成块放点盐焯一下水,先放在一遍等着。 夏季炎热,羊排腌制也不用太久,林月儿打开竹编簸箕,看了看羊排腌制程度,若是有冰块可以放上去再腌制一下会更好。 不过现在腌制得也还算可以。 厨房没有烤箱,之前用来做烤鸭的烤炉太小不能用来做烤羊排,林月儿便让人从荷塘多摘一点荷叶,打算先用叫花鸡的办法将羊排焖熟。 套好绳子,涂上新鲜的泥巴,扔进火堆里,让厨娘看着翻面,若是泥巴裂缝了便来寻她。 她则带着厨娘去水榭馆里砌烤台了。 拆了几个石桌子的凳子搬过来,围成一个一米的长条,地下放着炭火,上面铺上了一层结实地铁网。 这边摆好后,羊排也闷好了,带上羊排和酱料、配菜,林月儿便会了水榭馆。 第78章 万物皆可烤 正常的烤羊排,是将腌制好的羊排直接架在火上烤,这样做出来外面焦里面嫩。 但是有一个弊端,就是时间耗费比较长,而且对于火候的掌握要求比较高,需要不断的翻动,仔细的查看,要确保里面熟透了外面也没有烤焦。 林月儿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干脆先用叫花鸡的办法先将羊排煨熟,然后再拿出来将外表烤焦刷上酱料,就可以食用了。 将外面的泥土敲碎,小心剥开里面的荷叶,完全密封住的羊排爆出满满的汁水,轻轻用筷子拨动里面的肉,肉质鲜嫩软糯,一戳就烂。 捞出来,现将表面的汁水沥干,刷上酱料架在贴网上慢烤。 有好学的厨娘跟过来给林月儿打下手问道:“夫人为何非要用泥土包住烤,直接用水煮熟不也是一样的么?” 林月儿却摇头:”不行,用水煮熟的肉会老,再用火烤就会又焦又硬,咬不动的,煨熟能保持肉质的鲜嫩。” 这就跟先用锡箔纸报上烤熟,然后在打开锡箔纸烤表面是一个道理。 刷上蜂蜜酱料的羊排很快就将香味烤了出来。 厨娘看着火,林月儿在这穿上配菜放在一边待会儿烤配菜吃,她还在厨房里寻来小包子和馒头,甚至是花卷都拿来了。 木丹很是不理解,歪头问道:“夫人?花卷也能烤么?” 林月儿点点头:“可以,很好吃的,万物皆可烤,待会专门给你烤一个花卷吃,你试试,可好吃了。” 木丹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好了你去看看夫君和长乐回来没有?回来了就请过来。”林月儿不让她在这里问东问西。 等木丹离去,林月儿又开始切起了水果,调起了水果茶。 本来她是想调个酒的,但是想到林长乐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便换了水果茶。 夕阳完全隐入山岳,月亮洒下光辉,江洛和林长乐才回到府里。 水榭馆里,林月儿已经把羊排放到一边,拷上了黄鱼和螃蟹。 这个季节的螃蟹还不肥,就是只能吃个螃蟹味,但是拷起来闻着香呀。 整个院子里羊排的香味、螃蟹和小龙虾的鲜味、茄子大蒜的蒜香味,还有院子外面时不时飘来的荷塘花香味,院子里可谓是诸味纷呈。 所以江洛和林长乐走进院子里都忍不住叹一句:好香呀! 林月儿从烟火中转头,向江洛和林长乐露出一个笑来:“夫君,弟弟快来用饭了。” 院子里柔和的烛火映照在林月儿的侧脸上,温婉的头发斜斜地坠在一边,林月儿恐怕不会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的温柔美丽。 江洛情不自禁的站在院门前,看着林月儿如花的面容和背后墙上的黄花交相辉映,他不知道此刻心跳加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忽然想作画了。 不是山水画,而是美人图,就像眼前一样。 林长乐的想法相较江洛便简单许多。 他一脸老成持重,但是眼底的孺慕和烛火跃动向林月儿表达着亲近,他像林月儿行了一个礼道:“给阿姐请安。” 其实在光线柔和的情况下,林长乐一张包子脸有一点像林月儿小的时候,带着小孩的天真可爱又因为心性成熟看起来有些别扭。 林月儿想摸摸他的头,但手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调料便温和道:“长乐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今日长乐第一天上学,阿姐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尝尝。” 林长乐点点头,期待的看了一下林月儿鼓捣的一桌子菜,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龄草去洗手去了。 江洛也走了进来,轻咳一声道:“夫人今日身子可还爽利?奔波忙碌了一天怎么不多多休息一下?” 林月儿噘嘴:“休息好了,你也先去洗手。” 江洛眉头一弯,对于林月儿这种颐指气使的样子很受用,乖乖跟着长乐后面去洗手去了。 洗完后,三人坐在院子里,龄草给三人倒上水果茶,林月儿率先举杯道:“这一顿是庆祝长乐第一天入学堂,也是长乐来姐姐这里的接风宴!” 哦,说道接风宴,林月儿忽然还想起有个李飞,她放下杯盏道:“对了,李飞呢?” 江洛道:“去韩相公府上了。” 见林月儿一脸迷茫,江洛解释道:“李小将军的堂姐是现在韩丰年的儿媳,之前本来是打算送完长乐到咱们这里后,就去拜见的,但是遇到公主的事情便耽搁了,今日在皇宫韩行章韩大人见到他亲自相邀,便先去韩府住几天,当时我在场,便没有专门使人来与你说。” 林月儿点点头,想不到还有这这层七弯八绕的关系:“那既然李小将军有亲属在金陵,过去住自然是理所应当,但是他一路护送长乐来金陵的情谊,他日还是要单独宴请答谢才是。” 林长乐也点头,江洛笑道:“夫人暂且放心,李小将军此次进京想来短时间不会离去,以后有的机会宴请答谢。” 林月儿疑惑:“哦?为何,他一个漠北的将军难道还要在金陵常住?” 这其中缘由江洛便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林月儿明说了,只是笑了笑:“想必圣上留他有事吧。” 林月儿也没有非要追问,听见李飞以后都在金陵,便放下心来,给长乐和江洛各自夹了一块羊排骨道:“夫君和长乐尝尝我的手艺?” 长乐乖乖点头,用筷子不熟练的夹起比他脸还长的羊排骨咬了一口,焦脆的外皮裹着鲜嫩爆汁的羊肉在嘴里炸开,汁水充满整个口腔,没有一点羊膻味,只有几十种香料激发出来的肉香味,长乐咬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咬了第二口。 小小的腮帮子里塞满了羊肉,鼓着一动一动像个小仓鼠。 半根羊排骨就不一会儿就进了他的肚子。 然后嫌弃筷子不好用,不知不觉间用上了手,吃完整根羊肉排骨,小家伙还意犹未尽的想要伸出舌头舔一舔羊骨头上的味道。 陶醉间他忽然发现林月儿看他的目光,看见自己居然吃的一脸油腻,手上脸上都是烧烤料和油,小家伙的脸瞬间爆红。 看向旁边吃的优雅的姐夫,对比之下,这下耳朵根都红了。 林月儿注意到他停下的动作,关切道:“怎么了?长乐,不好吃么?怎么不吃了。” 长乐忽然站起来,小声说道:“阿姐,我想洗手。” 林月儿点头,龄草带他下去。 林月儿看向他离去的发现疑惑道:“难道不好吃么?” 江洛插了一句:“很好吃,夫人做的羊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林月儿被江洛直白的话语快的不好意思:“有这么好吃么?不就是普通的烤羊排么?” 江洛摇头:“普通的烤羊排可没有在很鲜嫩多汁,也没有荷花的香气。” 林月儿也夹起一块羊排咬了一口,果然在爆香的烧烤酱里面还有若有若无的荷花香气,不过她笑了笑,光凭一个荷叶还是很难做到,是这个院子里本身就有荷花香气。 “夫人在想什么?”江洛见她一边吃一边笑,忍不住问道。 林月儿摇摇头,想到之前他们老说她这忘了那个忘了,便得意的找补道:“没有,只是想起以前在漠北吃羊肉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烤着吃,但是漠北没有荷花所以做不出这样带着荷香的羊排。” 江洛却眼神放空,若有所思的应和了一句:“哦,是么?” 林月儿见他不行继续说道:“当然了,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吃漠北的羊肉了,红烧也好烤着吃也好,都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斩钉截铁,但是江洛看着她的眼神却似笑非笑,难道她又说错了? 林长乐走过来疑惑道:“阿姐什么时候喜欢吃羊肉了?你不是一直觉得羊肉很腥膻从来不吃么?” 咯噔一声,手里的杯盏几乎是拿不住,林月儿见话都说出去,便坚定道:“对啊,就是漠北的羊肉太腥膻了,阿姐来到金陵才喜欢上了羊肉,若是当时在漠北阿姐在厨艺上开了窍,也许就更喜欢吃了。” 林月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喔,阿姐现在的厨艺太好了,以前长乐也吃了好多烤羊肉,倒是第一次吃到这好吃的,若是阿姐回去重新做,一定也会喜欢上的。” 江洛轻笑:“的确,不过漠北的大毛羊和金陵的小三羊肉质估计不相同,大毛羊本身就是体厚毛多体味重的,那个味道不是腥膻,是大毛羊独有的肉味,夫人想必还是不会喜欢。” 林月儿催下眼眸,江洛如此直白的点拨,她若是再听不懂就是傻了。 她探究的看向江洛,江洛却对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也不言语,林月儿抿嘴垂下眼帘。 片刻她抬起头笑着揭过这个话题,给林长乐身边摆满了他烤好的其他配菜,什么烤花卷、馒头片、茄子煲、豆腐脑……通通摆了一圈道:“长乐快吃,这些都是姐姐给你做的。” 林长乐看的眼花缭乱,点点头揉着已经有点饱的肚子,苦恼地想着怎么跟阿姐说君子食不可过分求饱。 第79章 夫君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盛夏三伏,及时是太阳早已落山,地面依旧炎热灼人。 虽然水榭馆凌于水面之上,又有大树遮蔽,临到傍晚热气上涌,仍是有些难耐。 更何况林月儿还突发奇想的在院子里弄起了烤肉。 即使是小心有小心,仍旧是不免让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沾染上了烟火气。 好在奴仆得力又天公作美,刚放下碗筷进屋不久,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倾盆而至。 赶在雨落下之前将林长乐送了回去,大雨落下,家主和夫人在一起,下人们识相地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偌大的水榭馆就似乎是就只剩下林月儿和江洛。 倚着窗前看向雨落荷塘,点点的雨滴像是在水面拍打的音符,四面而来的雨声风声,像是一个全方位的演奏,舒缓这林月儿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此刻四下没人,开了口:“夫君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林月儿偷偷看向江洛,又立马移开目光。 心中默默叹气,既然已经被发现,她也坦荡无畏隐瞒。 只是她的来历过于复杂,解释起来颇为麻烦不说,而且江洛真的会相信么?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江洛不明所以的看向林月儿,眼中闪过各种情绪,嘴上还是还是带着疑问说道:“夫人,希望为夫说什么呢?” 林月儿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江洛,索性把话挑的再明白一点:“夫君这次回来对妾身这些变化有什么看法?” 她这么说,江洛一怔,他也没想到这个人这么直白,想了想道:“万物皆流变,变化也是一件坏事。”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林月儿意外的看向江洛不是很理解他此刻这话的意思,不是坏事,难道是件好事? 她再问:“夫君当真不想问问?” 江洛走上前与她并肩,歪头释然笑道:“我虽不止夫人此番变化何来,若是夫人愿意与为夫解惑,为夫愿意洗耳恭听,但若是夫人不想说,为夫也没有什么要问的。” 那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怎么现在还成了她追着人家要告诉人家缘由呢? 她是发现了,跟江洛说话总是一不小心被反客为主。 林月儿抿嘴,如今看江洛的态度,似乎无论她说出得什么都不重要。 江洛目光灼灼的看向林月儿,林月儿此刻眼光看向怔怔地看向荷塘,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见林月儿没言语,他主动换了个话头:“为夫今日从皇宫回来,夫人不想知道狼垄沟众人最后圣上如何裁定的么?” 说道这个,林月儿抬起头,眼神关切道:“哦?如何,圣上如何说?” 江洛笑了笑,拉过林月儿道里面坐下,不让她继续站在外面吹风,便道:“公主求情,陛下宽宥,狼垄沟众人全部诏安,清算罪行后,剩下无大过的充军。” 林月儿疑惑:“到底是诏安还是充军?” 江洛耐心解释:“无奸淫掳掠杀人者诏安,其他从犯罪责不深的充军,剩下的奸淫掳掠十恶不赦的清算罪行,也就是按律处罚。” 林月儿点点头,这样倒是算合理,不过:“那大当家是怎么判的,还有那个劫持公主的牛二呢?” 江洛道:“大当家有李飞作保,没有大过不予追究,不过大当家的夫人和劫持公主的牛二冒犯公主皇威,虽然公主有公主求情,但圣上判了他们流刑。” 流刑?林月儿不解:“流刑是什么刑罚?” “就是流放。”江洛言简意赅。 林月儿点头,流放他知道,之前说是有一个何家也是判了流放。 “流放去哪儿?”林月儿为姒羽追问。 江洛笑了笑:“有李飞在,还能流放到哪里去,自然是流放到漠北了,李家韩家为朝廷驻守边疆十余载,陛下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林月儿也跟着笑出声,这不就是给大当家强制扭送回家咯。 想着大当家出来闯荡处名堂,结果被流放回家。 这么凄惨的事情,但是林月儿就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 想到的大当家半脸狮子头垂头丧气的样子,林月儿就想笑。 江洛抱胸站在旁边看着她笑个不停。 “那牛二呢?也要充军到漠北么?”林月儿笑完大当家忽然想起姒羽问道。 江洛点头,林月儿有些失望,漠北太远了。 江洛叹气道:“他损伤公主玉体,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林月儿也知道,如今算是保住了性命,虽然对于古人来说,流放偏远远离故土确实是颇为严重的惩处了。 “夫君,他们流放之前准不准许去看他们呀?”林月儿问道。 “可以的,离城之日允许亲眷送行。” 林月儿默默打起了主意,江洛走近她,轻声在她耳边问:“夜深了,夫人要就寝么?” 林月儿刷的一下和她拉开距离,看向他凑近的脸还没说话。 江洛就邹眉问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夫人是在怕为夫么?怎么每次我一靠近夫人,夫人总是如受惊的兔子一般?” 他问得突兀,林月儿脸色窜红,有点紧张,嘴不受大脑控制般蹦出一句话:“你晚上是不是吃蒜香茄子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雨声都霎时停了,感官无限放大,林月儿居然能看到江洛脸上的肌肉一收,嘴角微微下抿,眼神里带着被嫌弃的诧异和些许无辜。 当然最多的还是窘迫,一个很少出现在江洛脸上的情绪。 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林月儿勾起嘴角想要说点什么缓解此刻房间内的尴尬,但她还没有发出声音,江洛却退后几步,站在门边留下一句夫人先休息,就走了。 林月儿看着他仓惶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捂住嘴咯咯直笑。 月隐日出,趁着雾气掩盖住大地,太阳还如一颗鸡蛋黄一般温和的时候。 人们早早的趁着天光不热开始劳作,好在日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休息。 昨日林月儿睡得颇早,今日没有赖床,转过高低落错的屏风和帘帐。 林月儿坐在梳妆台上兴致勃勃地数着发财上的宝石,一头乌丝在小满的巧手下,一会儿就攀上了精美的发髻,两边步摇并钗点缀,额头还点缀了一颗宝石的抹额。 冰凉的宝石挨着细腻的皮肤,算是自带凉意。 林月儿满意的收回目光对着小满笑道:“小满这手艺真的越发精湛了,每日都有新花样。” 小满当了夫人的夸奖心里高兴,嘴上更甜:“是夫人花容月貌,奴婢不过是还原夫人的美貌而已。” 她这边夸的情真意切,林月儿笑笑,看向铜镜,这古代的打扮行头除了费点时间费点丫鬟,真的太突出女性的独有的秀美了。 “夫君呢?” 小满回道:“家主上朝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夫人若是找家主有事,奴婢去给前院的小厮留个话。” 林月儿摇摇头,她就是例行问问而已:“没事,那龄草呢?” “府内这季度的评选开始了,龄草姐姐这几天有得忙呢,夫人找她有事?奴婢使人将她唤来。” 季度评选? 林月儿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词语有些怪异,想起来这是她之前整肃江府时候搞得一套用人制度,如今被龄草压着实行得似乎颇有成效。 想到她两个铺子的掌柜还没有着落,林月儿叹一口气,“你去让龄草把这几个月考核出来表现优异的人拉个名单给我,着重把他们负责过什么差事写清楚。” 如今江府的人几乎个个识字,用起来也顺手。 不过纸笔有限,大部分人只停留在识字上,要是写的话还是费点劲。 当个掌柜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林月儿继续叹气,不是说有钱人都是钱生钱的么?怎么到她这儿就只有不断的支出呢。 小满猜不透林月儿的心思,但主子叹气忧思,她作为奴仆也不能视而不见,便尝试着道:“夫人,今日庄上送了些新鲜的食材,夫人不若去看看?” 林月儿摇头,这大热天的她对厨房没有任何兴趣。 “那夫人不如去听听琵琶曲儿,昨日积福便办好了您吩咐的身契书,那府衙一听是咱们府办这个,当场就给办好了呢。”小满说的是姒羽的身契。 “那身契呢?”林月儿问道。 小满起身递给林月儿一个缎面锦盒,林月儿打开,里面是两张纸,分别是籍契、和身契,身契的纸张已经泛黄了,上面还印着好几个深褐色的手印。 她关上盒子问道:“姒羽安排在哪儿住的?” 小满回道:“西边最里面的院子,夫人,奴婢去传她过来?” 林月儿本想说不必,她过去以一趟算了,但是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阳还是点了点头。 小满离去,林月儿走到对面的窗边的木桌旁,上面还放着文房四宝,博古架上也尽是书画卷。 拨动桌上的架子上的毛笔,她惊讶的发现还有一个碧绿玉石做的笔,随手拿起来细看,上面细细雕刻着翠竹,看着栩栩如生。 林月儿摩挲着毛笔在岸边坐下,问旁边的丫鬟道:“这些都是夫君的么?” 丫鬟点头:“家主身边的积福布置的,想来是家主常用的物件。” 林月儿捏着毛笔想起之前江洛给她作画的样子,兀自笑了出来,不行现在他想起江洛就想起他昨日一脸憋闷离开的样子。 脚步清浅,小满将姒羽带来向林月儿禀道:“夫人,姒羽姑娘请来了。” 林月儿放下毛笔,看过去,姒羽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似之前来府上弹曲般的刻意装扮,现在是一身素衣,卸下满头的钗环,头发用发带简单束缚到后面,还是抱着个琵琶,双膝微弯向林月儿行礼:“请夫人安。” 语调也没有之前那么柔弱,平缓娇作的声线听着很舒服。 林月儿朝她笑道:“今日叫你来不是听曲的,昨日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好。”说着她将盒子交给小满。 小满走上前去接过她的琵琶,把盒子递给姒羽。 拿着盒子的姒羽,并没有打开,终于走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向林月儿道谢:“奴婢多谢夫人成全。” 林月儿摇摇头:“你不打开看看么?” “不必,奴婢相信夫人,只是奴婢这残破身躯是用家弟前程换的便没法高兴,还请夫人见谅。”姒羽低头苦笑。 自从知道他弟弟做的这些傻事后,她几乎昨夜没有睡着,若是知道弟弟会做到这样的程度,姒羽心中发狠,她这样的人应该早早了断,免得拖累别人才好。 “对了,昨日我替你问了夫君,牛二只是背叛了流刑,罪不至死,你可以放心了。”林月儿唤她来便是要给她说这两件事。 姒羽闻言抬头,脸上浮现出惊喜的意味,眼泪含在眼里,瞳孔中都散发出不可置信:“当真!夫人莫要骗我。” “我作何要骗你,夫君说离城那日亲眷可去送行,那日我便带你去看看。” 林月儿此言一出,姒羽登时给林月儿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蒙夫人大恩,此生粉身碎骨也难相报,感谢夫人对我姐弟二人的招抚。” 林月儿起身将其扶起来:“你不必如此,我愿意救你们,一是应承了牛二,受人所托罢了,二是看你可怜,落身囹圄非你所愿,现下有个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姒羽泪流满面对林月儿点头:“若是夫人不嫌弃,奴婢做牛做马跟在夫人身边。” 林月儿摇摇头:“我听说服流刑只要犯人发配到流放之地即可,看那边的县官具体是安排服几年徭役还是去做苦役,但是其他并无约束,就是说若是亲眷跟着上路,也是可以的,本夫人就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跟着牛二一起去漠北。” 姒羽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月儿,她这半生都没有见过林月儿这般无缘无故的善意,她认识接触的人谁人不有所目的,那林月儿又是为了什么帮她。 原本她打定主意为林月儿所用,或是当做玩意儿被送予他人,或是这辈子做牛做马伺候林月儿,或者她还有其他可以让林月儿觊觎的东西,为了弟弟她都愿意给。 只是林月儿忽然说出要放她跟着牛二去漠北,那她的所图是什么?自己若是跟着牛二走了,她又能图到什么呢,她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夫人。 林月儿还在自顾自得说:“漠北虽然苦寒,但是那边天高地阔,草原辽阔,哪里的民风也不似金陵一般守旧,你若是跟着去了,你的在金陵的过去也可就此掩埋,在哪里和你弟弟开始新的生活,你不必担心他被流言蜚语所累,他也不必为你赴汤蹈火……” 她越说越觉得这两人若是去了漠北,当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可以重新开始,两个人又能在一起。 至于她的酒楼,她内心摇头,其实姒羽也不是那么的合适,没有就没有吧。 姒羽被她说的眼里迸发出希翼,那可是重新开始呀,她多么想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眼眶的泪水忍不住就掉了下来,眼角通红,光是这么幻想着她都觉得无比幸福,她抿起嘴角笑道:“多谢夫人,但是奴婢不愿,奴婢愿意留在夫人身边,当牛做马以报夫人大恩。” 林月儿想了想道:“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大恩,就是出了点银子,若你觉得负担便当是我借你的吧,去了漠北好好经营,他日还我便好,我身边奴仆众多也不缺你一个仆役。” 姒羽看向林月儿,她张张嘴,说不出口。 第80章 漠北建功立业 朝阳晨雾下,一辆马车徐徐向城门驶去,南屏坊往北城门去,穿过三条街留条巷,跨过洛河分流,总算赶在城门打开之前到了北城门。 押解犯人的差役站在城门口聊天,等待着这些犯人的亲属告完别,算着时辰好上路。 江府的马车远远从街边驶来,木丹从车上跳下来,伸手将里面的人扶下来。 北城门出去往外全是高耸的崇山峻岭,路险山高,是连洛河都绕开的地界,往常北城门也是寥寥行商出入,没有多少百姓行人。 如今倒是呜呜泱泱挤成一堆,全是犯事要流放往漠北的犯人。 大渝朝南方富足,西北东北或者说是靠近北部那一块,因为有狄人常年的骚扰,没有南方富庶,所以大渝朝流放的犯人多是往西北或漠北去。 去了要先服苦役徭役,发配去修军事城墙、挖沟渠等,等到服完苦役,也不能回来,必须留在漠北安家落户,等到下一代或许可以回来,但是除非你是科考回来,原户籍地的家业都被抄了,回来了也是流民,流民多了为了维护城里本地人的安稳便会被驱赶,所以一般发配流放的犯人很少有再回故乡的了。 边境不稳,人口比后方更容易流失,朝廷也是用这样的方式稳固边境的人口。 若是还有亲眷没有被牵连的,那么在这个交通不便利的古代,城门口这一别,也许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姒羽从马车下来,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垂着头的弟弟,眼眶热流涌现,她迈出半个步子又停下,转头看向夫人,无声请求。 林月儿既然将人带来了,更不会将人拘着的道理,笑着点点头让她过去了。 姒羽福了福礼,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往牛二那边奔去。 江洛从后面骑马过来,在林月儿身边下马,缰绳抛给积福。 林月儿意外今日江洛竟然会陪她过来:“你今日不用上朝么?这点小事也不一定要你亲自来。” 江洛摇摇头,抬头看向人群,果然在角落看到背着包袱的刘子玉,他想林月儿示意:“子玉今日也要离城我来送送。” 林月儿惊讶看过去,果真是一身布衣的刘子玉:“他?为何要离城?”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月儿,而是带着林月儿走到了刘子玉的身边,李飞也在一旁和韩虎告别。 江洛与刘子玉相视一笑,积福走在后面给自家主子递上包袱,江洛接过来看了看靛蓝色的包袱,嘴角勾起一抹笑走上前递给刘子玉:“子玉兄,这些兵书、手札赠你,以后在漠北一人多加小心。” 刘子玉接过来打开,果然看到上次被江洛带走的那本阵地契论,他也露出笑容道:“你怎地也如此婆婆妈妈,我刘子玉是去漠北建功立业的,他日我凯旋归来,鲜花簇拥扬名立万的时候,不会忘记江大人为我四处寻来的兵书、手札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包袱故作得意实则潇洒得一笑。 林月儿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他们两人告别也没有贸然开口。 学者辜超逸的模样,江洛锤了一下刘子玉的肩膀,少有的情绪外露,他嘴角拉到向昔日的友人投以祝福的笑容道:“李家军治军严谨,有李小将军的推荐,你不是超逸,我是不担心的,只是今日一别……” 他忍不住叹口气,没有说下去。 北城门外光秃秃全是杂草,没有诗人笔下折柳惜别,但却是有最多此生再难想见的故人。 江洛咽下腹中千言万语,最后说了句:“君平在此祝子玉兄终于得偿所愿,他日子玉凯旋归来,某必相迎。” 刘子玉点点头,“知道了!我也没想到这次家里就让我去了,虽然有些突然,但是我也确实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太阳逐渐高升,离出发没剩多少时日了。 江洛转头四顾:“你没跟辜超逸说么?” 刘子玉想起辜超逸,笑了笑:“算了,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过去了再给他写信吧。”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一阵马蹄声伴着人声传来:“刘子玉你个混蛋~” 众人转头看去,一个身板略结实的白面书生骑马而来,嘴里叫骂着谁混蛋。 那人一边骂一边骑马过来,众人起先还是看热闹的转头,后面便是惊叫躲开,只因辜超逸的马过来,分明没有减速,直直地朝他们踏过来。 江洛将林月儿护在一边,喊了声子玉。 李飞和刘子玉同时奔过去,一个踩上马鞍按住马头迫使马的速度降低,另一个跃上了马背就这辜超逸的手扬起马蹄,叫停马儿。 远远看起就像一直马儿身上忽然蹦上了三个人,马蹄一软,马和人全部都翻到在地上。 见不在有危险,众人又不怕死的围了上去。 积福和江洛将三人扶起来,几个金陵名门之后天之骄子此刻被众人围住议论纷纷,可想而知李飞和刘子玉那边多是赞扬之声,辜超逸这边嘛更多的就是指责了。 不只是围观的人,连刘子玉都对着辜超逸邹眉道:“你怎么回事?不会骑马还硬要骑,今日若不是我和李小将军在此,你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两,也容易闯下祸事来。” 刘子玉脸色堪称严肃,似是对辜超逸如此不着调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甚是生气。 没想到辜超逸更是生气,一张圆脸鼓得更圆,脸上写满了怒意对着刘子玉大吼:“混蛋,你突然就要走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是不是兄弟。” 他一边说还一边去退刘子玉,声音里仔细听还能听出颤抖和哭腔。 刘子玉见众人都在围观,也不好意思,将辜超逸拉到偏僻处,众人散去,江洛和林月儿跟过去。 不知他们说道哪里,只听道辜超逸背对着江洛他们对着刘子玉深情表白:“可是我舍不得你!” 林月儿停住脚步,示意江洛自己过去,她总觉得这时候她过去并不太好。 刘子玉也没想到辜超逸平日与他打打闹闹,此刻真情流露竟然在这里泣涕如雨,他颇为头疼道:“我是去漠北投军,不是去充军,又不是不能回来,等我历练一两年不救回来了,堂堂男子汉你哭作甚么。” 辜超逸负气地抹了把眼泪:“你哄我,什么一两年,当我不知道,你家那个老蚌生珠,就看你不顺眼了,要打发你出去,你还回得来么?” 他一口气说得痛快了,江洛和刘子玉的脸色同时一变,一个是被揭穿的瑟然,一个是凝眉沉思。 刘子玉叹口气道:“你既知道了,还不知我为何这时走么?他们要闹就虽他们,免得我在其中被人当作棋子推来送去,漠北天高地阔,好男儿志在四方,等我建功立业回来,自然不再受制于人,至于回不回得来。” 他看向辜超逸自信一笑:“你子玉哥哥的本事你还不放心?我是从军不是充军,再说有李小将军的举荐信,不会去当人肉盾的。” 辜超逸擦擦眼泪,但是怎么都擦不完,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男儿有泪大声哭,他是真的舍不得刘子玉:“你要眼不尽心不烦为何要去漠北那么远呀,以后我还怎么找你喝酒耍乐,就是要建功立业金陵也有巡防营,再不济州府也有军司处呀。” 刘子玉不欲与他掰扯这些,再说离城之时就要到了。 虽然他不是发配流放,但是他得了李小将军的信,也答应了李小将军这一路跟着狼垄沟山寨的大当家他们过去,照拂一二,自然是要跟着众人一起走的。 所以他只是摇摇头安抚道:“超逸,我会给你写信的,还有君平不是还在金陵,或者你要是想我了,来漠北吧,你不是也想到处走走看看我朝的山河?” 辜超逸抿住嘴,知道再也劝不动此人,走过去从马身上取下一把剑和包袱递给刘子玉道:“你走吧,哼!我才不会去找你,我就在金陵吃香喝辣,气死你。” 刘子玉接过来,这把剑轻便细长,通体银色,拔出来剑身细软薄入纸刃,轻轻一动剑身便抖动发出呼啸之声,实在是一把好剑,他又打开软黄包袱,里面是一个贴身嵌丝软甲,软甲上隐约能见到金光闪闪似有金丝。 他抬头惊愕的看向辜超逸:“这……太、太贵重了……” 刘子玉还没有说完,辜超逸忽然哦出声,从脖子里掏出一块铁片给刘子玉套上:“还有这个,是护身符你带上,战场凶险,你虽然武艺还凑合,但是我辜超逸决不能有一个缺胳膊少腿儿的朋友,没面子,你知道么?” 护身符这种东西比前两者还要贵重,刘子玉当即就要取下还给辜超逸,被辜超逸按住手:“让你拿着就拿着,婆婆妈妈,你是女的还是男的,女的就别去了。” 刘子玉气笑了,他刚才说君平婆婆妈妈,现在倒是轮到辜超逸了。 那边差役已经带着犯人开始出城门了,再耽搁不得,他也没有推辞了。 向后退一步,对着江洛和辜超逸抱拳道别:“珍重。” 说完不在婆妈墨迹,吹响口哨唤来自己的麟驹,翻身上马出了城门。《 》 80-90 第81章 攒福气的福饼 刘子玉一骑绝尘而去太快,林月儿站在城门愣怔一下对方就跑出城门了,她一着急,提着裙子竟向城门喊道:“刘公子请等一下。” 剩门口徘徊未离去的众人看向林月儿,心中纳罕怎会有女子如此不矜持。 江洛走上前站在林月儿旁边,手指放在嘴唇,一声哨响,刘子玉的马就倒转回来。 被迫倒转回来的刘子玉看向江洛一脸无辜。 江洛却转头向林月儿点头让她随意。 见到刘子玉真的回来了,林月儿朝江洛感激一笑,她朝刘子玉说道:“刘公子请稍等一下。” 林月儿朝木丹招手,木丹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包袱,走过来递给林月儿。 素色包袱皮的大包袱又转到姒羽的手上,她愣怔地看着林月儿,才知道林月儿早已安排好她,当即跪下表决心:“奴婢不走,夫人,莫要赶奴婢,奴婢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侍奉夫人。” 大庭广众之下林月儿也不欲与她多做攀扯,凑近她道:“既然你愿意为本夫人当牛做马,那最好,现在本夫人交代你一项任务,你必须好好完成,即日起跟着刘公子去往漠北,好好照看你的弟弟,看着他成亲生子,听明白了吗?” 姒羽摇头,对林月儿无比感激,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这样的恩情才好。 林月儿不让她继续推拒,再加把劲:“今日一别或许就是一生,你此生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要看你弟弟成亲么?漠北天高皇帝远,你的过去也无人会知晓,你不用再担心自己连累你弟弟了,若是你此次错过,也许此生都再难想见了。” “本来我打算给你找个镖局送你上路,不过既然刘公子要上路,他是个最可靠的,若你跟在他身后,也能照拂一二,这样的同路是天赐良机,今生未必有下一次,若是你过意不去,去到漠北你可将报答之情转到我娘家林府,也可两全。” 话已至此,林月儿已经将她顾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让她有所推拒,甚至说她可以转而报答林家是一样的。 满含泪水的姒羽终于点头,临走之前给林月儿磕了三个响头:“夫人的恩义,姒羽没齿难忘,无以报答惟愿夫人今后平安喜乐富贵无极!” 两人一番告别后,刘子玉将姒羽带走,这一场城门离别终是告一段落。 城门只剩下依依不舍,还不肯离去的人们。 在这样一片安静的氛围中,辜超逸不是的啜泣声尤其突兀。 李飞冲着林月儿挤眉弄眼,无声问出这人是谁。 面对旁人若有若无的眼光,林月儿推了推江洛的胳膊,想让他赶紧安慰安慰这个大兄弟。 没想到江洛完全会错意,以为林月儿是嫌辜超逸,便带着林月儿先走。 路过时掀起的风眯了辜超逸的眼睛,他转头看向江洛,红彤彤的眼眶显得他周围的皮肤尤为雪白:“君平,我做你的马车回去吧。” 也不等江洛点头他就走过来,只是走路姿势略显狼狈:“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骑马的,这一路飞驰过来磨得我胯疼,哎哟!肯定定是破了。” 紧咬嘴唇泫然欲泣的样子不像个成年男子,像个瓷娃娃,林月儿与江洛无奈对视一眼,这人不会是因为骑马磨破皮了才嚎啕大哭的吧。 江洛放开林月儿的手,转头扶住辜超逸:“可以,但是你只能做马车外面。” 辜超逸现在只想坐马车,不想再骑马了,哪管外面里面,接着江洛的手,一屁股坐在车架外缘上,痛得龇牙咧嘴的哭喊。 唤来自己的烈风江洛翻身上马,积福则牵着辜超逸的马跟在后面。 李飞也要回城里,顺路便和他们一道。 几人打马行至城中,积寿骑着马赶来,“主子,宫里传话来召。” 宫中急召,江洛没有耽搁,将自家夫人和辜超逸托付给李飞代为送归,便骑马往皇宫赶去。 林月儿撩出一点空隙只看到江洛绝尘而去的背影。 辜府在城北,顺路便先送辜超逸先回去。 刚到文知巷巷口,还未至辜府,便听到辜鸿辜大人中气十足的大吼,“辜超逸那兔崽子去哪儿了,个败家子,买了什么东西要一千两纹银……” 林月儿向前看去,果然马车那处阴影突然一缩,辜超逸的声音传来:“停停停,嫂夫人,送到这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吧。” 人家家事,也不好过于围观,林月儿便点点头,清浅的声音传出:“积福,便停在这里吧,扶一下辜公子。” 透过窗缘看过去,辜超逸一瘸一拐得牵着马儿往辜府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林月儿看出一丝寂寥。 木丹在旁边叹道:“这辜公子看着倒是挺好玩的一个人。” 林月儿疑惑:“怎么好玩?” 木丹比着手指:“呐,夫人你看,这辜公子不会骑马硬要骑马然后差点把自己弄伤,舍不得刘公子竟然大庭广众大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倒是一点没有贵公子的派头,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真是个奇人哈。” 林月儿摇头,不明白夫君那样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真性情吧。” 木丹点头如捣蒜:“对对,就是真性情,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哈。” 很快马车驶向市集,林月儿认出这往观沧海的路,便叫停马车,“李小将军。” 听见呼喊李飞行至马车旁,回到林月儿。 趴在窗缘边,林月儿向李小将军说道:“李小将军有事自去便可,我先不回府,要去看看自己的嫁妆铺子。” 李飞舒展眉头爽朗道:“江大人让我护送嫂夫人回府,夫人自去看,我没有什么事,陪着夫人也可以看看这金陵风光。” 听见他这样说林月儿忽生好奇心:“李小将军还没有逛过金陵么?” 李飞摇头,俗事缠身未曾一游。 听见人家这么说,林月儿也不好让人走,改了主意先去原来的香料铺子那条街看看,顺便想想这铺子以后是租出去还是换个买卖。 李飞绯红圆领劲衣,少年的脸庞尽是傲气,打马行至街巷一身从战场上浴血归来的气势迫人不敢直视。 路人纷纷让路,两边偶有零星的丫鬟女子,见了也纷纷脸红避开。 这一路行过去便很通畅,男女有别,虽然已是熟识,但林月儿也不可能想江洛带她逛街那般给李飞介绍。 所以全程便是林月儿坐在马车里看两边的铺子,李飞骑在马上在前面开道,各自看各自的。 古色古香的房子都是自家建筑,除了墙色高矮大小都按照的是自家的地契面积来,还有些有碍观感的乱搭乱建突兀存在,整体看过去倒是错落有致别有风味,但是细致一个个看下来,林月儿都摇摇头。 全是木质结构这要是失火,那就是一烧烧一圈了。 不过街角每隔两三个铺子就要一个大的圆形水缸,江洛与她说过,这就是保障一旦有险情的时候可以应急的。 很快就马车就行至吉庆街,林月儿看到她的铺子已经关了门,两边铺子的布番都已经快飘到她铺子面前了,铺子面前还有摊贩摆在前面卖果子。 这么看这铺子也挺大的。 吉庆街一圈逛完,林月儿忽然发现,这街道包容性还挺大,除了卖香料的那边还有布坊、杂货铺、典当行、古玩、香烛铺,甚至连茶肆、酒楼都有。 完全不像他们之前逛的那条街,几乎都是酒楼雅室小吃、饭馆一类相似的买卖。 林月儿坐在马车里罕见的看到一个铺子面前排起了长队,在这古代能看到排队的现象还属于罕见的,“木丹你去看看,那边再卖什么呢?” 马车停在一遍,木丹挤进去打听半天跑回来:“夫人,那都是排队买果子的,这家祥福店的福饼远近驰名,许多人都慕名而来买来吃呢,据说这店家的祖上是从一个寺庙里求来的古方,这福饼吃了能积攒福气,福气积攒多了就会有好运,夫人咱们要不要买点来尝尝。” 李飞骑马踱步过来:“什么果子能增加福气?这种话也能信。” “小将军别不信,那刚刚就有人说自己天天在这里买福饼,攒够福气咧,家里的媳妇才生了个大胖儿子呢,所以他现在天天来这里买福饼。”木丹说的煞有其事。 “难道店家是菩萨转世,做出的饼子还能带福气?”林月儿更不会相信也揶揄起来。 旁边的摊贩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一嘴道:“贵人别不相信,他家的福饼灵得很,比寺庙菩萨还灵,当然店家也不敢妄称自己是菩萨,据说每个月他们赚的钱都会捐出一大半去庙里做香火,才能一直这么灵验,而且福饼味道也好吃,也不贵,贵人们大可以尝尝,试试福气咧。” 他这么一说,林月儿倒是来了兴趣,“那木丹你就去多买一点,给府里的人都沾沾福气。” “不成不成!”摊贩闻言赶紧阻止:“这店家每日只卖三百个福饼,贵人买走了,其他人就买不着了,每个人最多买六个饼子,多了店家就不卖了。” 李飞轻笑,也不言语。 林月儿心想这古代怎么到处都搞饥饿营销这一套,这也算是一种传承了吧。 “那木丹你就去买六个吧,尝尝味。” 第82章 一斤糖换十五斤米 在太阳逐渐升上去时,福祥记宣布终于今日福饼卖完了,门口围着的一群人一哄而散。 林月儿奇道:“当真生意这么好,这才不过巳时就卖完了。” 李飞饶有兴趣的看向金陵的繁华,眼眸低下不知想到什么,笑笑没说话。 很快木丹手上拿着包扎结实的牛皮油纸包过来,她脚步轻快,走到马车前脸色带了些得意状,有些兴奋地跟林月儿说道:“夫人,我买到了,正好是最后一包,里面有六块呢。” 林月儿让她先上马车。 牛皮纸包递到林月儿手上,表面是细小的麻绳缠绕打包的,从上面抽出麻绳一端,轻轻打开,牛皮纸质地比较硬,外面一层油膜是防水的,揭开上面的一层纸,最里面打开还有一层很薄的白色纸柔柔地包着,里面若隐若现出堆叠在一起的圆圆的饼子。 全部揭开,一股很浓郁的油香味道四散开来,林月儿邹眉,这味道有点腻呀。 但是木丹却在一边叹道:“好香呀,夫人,这福饼闻起来真香,一定很好吃。” 林月儿眨眨眼不置可否,用勺子拨弄两个出来到一边,轻抬下巴向她示意:“那你先拿去给李小将军尝尝,剩下的你和积福分了吧。” 木丹眉开眼笑的诶了一声,从桌上捧起福饼就又出去了。 林月儿看向碟子里的福饼,闻着腻味,而且香味十足充盈了整个马车内部,弄得到处都是这个味道。 这福饼做得小巧,不过婴儿手掌那么大个,外表似乎是用猛油炸过,说是饼但是更像是一种油炸小吃,外表焦黄焦黄,压得有些敦实,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儿。 但是从这个味道,林月儿完全能闻得出,这就是那种以前用料扎实的老式糕点。 额,也许在这里不算老式。 这种糕点的共通点就是重油重糖,味道说不上美味,只能是个很腻的甜味。 木丹掀开帘子进来,笑着对林月儿道:“夫人,这福气饼真好吃,好甜呀。” 林月儿邹眉:“你觉得很好吃?” 木丹点点头,“当然了,很甜很糯也很润口。” 润口?看着木丹嘴唇上的油光,是很油吧。 这玩儿还能做好吃了? 林月儿被这个味道闷住的脑子冒出了一丝好奇,也许人家是古法手艺很好吃呢,她捻起饼子的一角放在嘴里,还在安慰自己好在不是油酥,不掉渣。 一口咬下去,福饼焦脆的外壳咔嚓一声在嘴里崩开,里面是软糯的流心,放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一点烫口。 轻轻哈出一口气,林月儿脸色一皱:“木丹,快给我水。” 木丹赶紧给林月儿倒了一杯茶水。 放下福饼,林月儿苦着脸一口气喝了两杯才罢休,这也太甜腻了。 “你不觉得太腻了?”林月儿缓口气问刚刚觉得好吃的木丹。 木丹摇摇头:“不腻呀,夫人不喜欢吃甜食吧。” 放下福饼,林月儿确实不怎么爱吃这种重油重甜的东西,但是看其他人似乎还蛮喜欢吃的,她撩开帘子问李飞:“李小将军觉得这个福饼如何?” 李飞邹眉:“太甜了。” 果然不是她一个人不喜欢这种重油重糖的东西。 积福倒是插嘴:“夫人和小将军不喜欢也正常,这饼子就仗着个噱头,实则比起府中厨娘做的还是太粗糙了,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油好面,不过就是这个甜味就是多少贫苦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咯。” “这福饼多少钱?” “一个是三文,买五个送一个,所以六个是十五文。”木丹不明白林月儿为何突然发问。 林月儿又问:“那糖多少钱一斤?” 这木丹就不知道了,她没有做过采买对这些完全不清楚了。 在场的李飞和林月儿就更不可能知道,积福倒是开口:“蔗糖便宜,奴才记得似乎是四十文一斤吧。” 隔壁的摊贩立马反驳:“小哥说的是几年前吧,早就涨了,现在蔗糖都要五十文一斤了。” 五十文? 这林月儿就不理解了:“既然蔗糖才五十文一斤,那为什么不买蔗糖,买这个福饼都十五文了。” 摊贩是个大娘,一双简朴到起皮的手侍弄着自己摊前的青菜,闻言忍不住轻笑,然后又立马看了眼林月儿见她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的道:“贵人说笑了,也就是贵人一次才会买六个,普通的人家也就是家里有事才来买,而且最多也只会买一个。” “一个也要三文钱呀,买一斤糖可以做好多了!”木丹算了一下算数,也是不划算的。 林月儿点头,是不划算呀,不如直接买糖呀。 大娘听到他们说这样的话放下菜哀叹的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是不懂事的后辈,但是后面训话就省略了,只是期期艾艾地说道:“贵人说笑了,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了几斤糖呀,而且来买这福饼的都是家境殷实之家了,买回去也不是为了吃,图个福气罢了,糖可太稀有了,买一斤糖可以换十五斤大米了,谁吃饱了撑的……” 许是察觉自己说错了,大娘吓得赶紧扇了自己一嘴巴道:“贵人莫怪莫怪,是小人口无遮拦。” 林月儿看不下去,摇摇头对着木丹使了个眼神。 木丹跳下马车从身上摸出一串铜钱约莫十几二十文给到大娘:“咱们夫人赏的,大娘明日也去买个福饼吃吃吧。” 大娘看见铜钱的眼睛都冒着精光,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贵人若还有什么想问的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月儿摇摇头撤了帘子,等木丹回来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在马车里林月儿纳罕:“一斤糖能换十五斤大米?” 糖这么贵么? 同在马车里听见林月儿自言自语的话回答不上,她自小就跟在主子身边,对这些市井物价更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木丹机灵的一转眼珠道:“夫人,这些木丹虽然不知道,但是龄草如今管控整个府,采买的事她一定在知道的。” 林月儿若有若无的点点头,她倒不是对物价有了兴趣。 只是之前她还想着那个香料铺子没准可以开个小食铺,买点小食也可以。 但是刚刚了解的物价让她震惊,如果对于五十文就可以买十五斤大米的糖,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不会买,而且还是在最繁华的金陵呀,那她的小食铺子难道还能开起来么?小食铺子最好是走量的,价格低客户多才能回本呀。 普通的小老百姓连花三文钱买可以带来福气的福饼,都得等到家中有事才来买,所以就算她价格低到一文钱,恐怕也很难大量。 林月儿撑着头看向外面繁华的街市,按照经过现代人洗礼的目光来,这里虽然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但是真的不算多繁华,没有现代的商业街那样人头接踵而至的拥挤。 街上什么铺子都有,画舫、茶馆、酒楼、当铺、铁铺,但是同一条街有了一种铺子似乎就就看不到别的铺子了。 几乎是属于没有竞品的存在。 她起先还以为是这个岛没有卖鞋子那种市场空旷,现在才知道是一条街的客体量大概是只能养活其中一个种类的店铺。 林月儿马上转变思路,那就是现在的目标客户体就不能是广大的普通老百姓了,对于搞一个自己的店铺她其实还是没有死心。 一路逛过去,金陵还是很大,吉庆街到西市在马车上驶过花了一个多时辰,四周的饭菜香味和小二的叫卖声传来。 林月儿撩开帘子问到前面的李飞:“李小将军,这个时辰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李飞在马上也不明白这街市有什么可看,听见林月儿问便立马点头:“行,江夫人要回府了么?” 林月儿想着今日还没有看出个门道,下午还想继续逛,想打发李飞先走,然后自己看,李飞又不愿意走,非要送她回去。 男女有别,两人也最好不要去公共场合免得流言蜚语被人诟病。 林月儿拧眉,难道真的要回去了?回去了再出来? 正当林月儿犹豫是不是要先回府一趟,木丹忽然开口:“夫人,前面就要到观沧海了。” 林月儿看向两旁,两旁变窄,人烟逐渐稀少,路旁还有飘荡的柳树,果然是去观沧海的路。 “李小将军,不介意的话就去我名下的酒馆试菜吧。”林月儿邀请道。 观沧海还没有开张,现在都是自己人,而且才修缮好,也不算失礼,这么想着也还算是一个好去处。 李飞没所谓,本来就是受江洛所托,陪林月儿这个‘和尚’念经的,只要最后安全送回府就好了,便点头:“行。” 两方都没有意见,一马一车使劲支路往观沧海去。 林月儿看过来的路,观沧海并不临街,而且没有明月楼那么高大,但是观沧海位置独特,景色也属于金陵一绝。 要不然之前也不能凭借贩卖位置成为林月儿嫁妆里最赚钱的一个买卖。 第83章 鱼片冷了可不好吃 一条小路刚好够马车驶入,一进来成荫的大树遮天蔽日,少了灼热的烈日,一下子就凉爽起来。 加上邻水更是怡人,所以夏季也算是一个乘凉之处。 在这样一个旺季的时候关门修整实在是相当可惜,林月儿也暗自摇头,名下的几个铺子现在都关了三个了,还好剩下两个铺子比较争气,营收方面来了个大转变,不然那真的是要亏死了。 观沧海现在已经修缮好了,铁三又不是这里的掌柜,所以不在观沧海在自己的柴火铺子里。 不过观沧海他专门留了人看门,看门的小厮识得江府马车和积福,开了大门将人迎了进去。 马车拉去旁边的院子放着,林月儿和李飞往楼里走去。 一走进来处处都是小心思,区别于其他酒楼一楼大厅整个贯通的做法,林月儿用假山、竹子、帘子、纱帐还有屏风几乎全部分割成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 用这样的方式隔断既保证了透光性,又保留了私密和美感度。 李飞从小见惯了漠北的大漠孤烟直,这些时日他也算看遍了金陵的繁华讲究,如今来到林月儿这个酒楼竟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赞道:“江夫人竟还藏了这么好地方,实属别致。”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林月儿一次一次修改出来的,如今的呈现出来的效果恰到好处。 “李小将军没有去过江南吧,那里繁华富饶,庭院园林更是一绝,我不过是仿照出一二罢了。” 李飞轻笑:“说来惭愧,我从小随父亲征战漠北,确实从未见识过我朝的国土。” 他是有感而发,说得虽有遗憾但是更多的还是洒脱,只是林月儿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似乎怎么说都有戳人家短处的嫌疑,而且按道理来说林月儿同为漠北人也不应该知道江南才对。 一时安静下来,木丹从后面过来凑到林月儿身边开口:“夫人,这里没有食材。” 木丹没有说的是,没有食材也没有厨娘,来这里没有吃的呀。 这林月儿早就想到了,镇定道:“无事,江面应该有捕鱼渔船,招一个过来,渔船应该有新鲜的鱼货卖。” 听见这话,守在这里的小厮赶紧点头,这河面飘来飘去有很多的渔船,虽然临近中午,但是渔船上或多或少都应该还有一点鱼货,他一直守在观沧海,倒是有几个相熟的渔船,便自告奋勇带着木丹去选食材。 林月儿摇头,木丹哪里会选食材,还是她亲自去吧。 转头看向李飞,本想安排他先去楼上雅间坐着等。 李飞没应,倒是对河流渔船颇为好奇,执意跟着她们一起。 最后就是一群人直奔后院岸边,等着小厮招来渔船。 河面宽阔,来来往往的船只在上面穿行,引出层层的波浪在平缓的河面荡漾,最后一层层传递到岸边。 李飞依靠在旁边的树上,看向这一汪碧水荡漾的河水,脸上洋溢处一种欣然的笑容。 小厮带着一个渔船小跑过来。 船尾的渔夫双手鼓捣着双桨摇得飞快,小小的乌篷船缓缓划了过来。 第一次见这种小船,李飞目光有些新奇,他起身走上前想看看这玩意儿如何会在船上驶行的,莫非底下藏了轮子不成? 他望向水面,河水不算清澈,一眼望不到底。 李飞兀自研究,林月儿着走上前去看看渔夫拎出来的一桶鱼货。 渔夫见几人穿着华贵,嘴不似以往利索,结结巴巴的介绍生怕得罪了贵人,还是他的媳妇走过来细声几句话说了清楚:“贵人,现在临近午时鱼货都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些了,你别看这些鱼货蔫蔫的,但是都是一早打的,新鲜着咧。” 林月儿几人凑过去,这说是桶实则只能叫做鱼篓,刚刚他们眼睁睁渔夫从船边提溜上来的,可见是新鲜的。 鱼篓的口子较小,一堆脑袋凑过去遮住了光,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渔夫拿来一个木盆将鱼篓里面的鱼货全部倒了出来。 几条不算肥硕的草鱼,还有两三个螃蟹,小河虾,螺蛳……林月儿定睛一看,那一坨是水草吧。 果然是剩下的鱼货,数量不多剩的又杂又小,林月儿索性全部包圆了。 小厮将木盆抱过去腾到厨房里,林月儿起身恰好见到一抹白色,“那是什么?” 渔娘顺着林月儿的目光看过去,“回贵人,那是小的们做吃食的豆腐。” 豆腐! 林月儿朝她露出一抹微笑,最后连豆腐都给人一气儿买走了。 林月儿起身去后院厨房处理食材,李飞目送完小船也跟了过来,恰好看见林月儿束住攀搏熟练的用菜刀一个刀背狠狠地拍向鱼头,然后利落地开始刮起了鱼鳞。 刷刷刷几下两边鱼鳞就刮了干净,林月儿用刀将剔好鱼鳞的鱼拨到盆了,开始刮下一个鱼。 李飞看的愣怔一下:“若不是知道江夫人是我们漠北的女子,还以为江夫人出身江河地域呢,这鱼处理得很是娴熟呢。” 林月儿轻咳一声,看了眼木丹,木丹压根没有往旁出想,看见林月儿一手利落的杀鱼手法,还以为李飞是夸赞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于是林月儿若无其事道:“厨子不会杀鱼算什么厨子呢。” 反正在这里就只有林月儿一个厨子,其他人并不清楚,也就没有反驳,看着林月儿行云流水的手法竟还觉得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木丹看林月儿飞快将鱼处理好,开始片起了鱼片,问道:“夫人要做什么呀,需要奴婢做什么么?” 积福在旁边也凑着想帮忙,但他从未进过厨房还真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但就是不能全让林月儿一个人干了,哪里能几个奴仆在这里看着主子忙着给他们做吃的呀,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正在片鱼片的林月儿随口道:“那木丹去帮我剥蒜剥葱洗姜给我,积福去生火吧,那边那个。”林月儿喊得是刚刚那个小厮:“你去找几个大碗来。” 小厮连忙应是,李飞也凑过来问:“那江夫人也给我安排点事儿吧。” 林月儿心里想着菜谱手里忙着片鱼,心口不一也不客气随口道:“那你去挑些水来。” 手里的几条鱼片好,鱼片稍微片得较为厚实,因为林月儿不打算做鱼片汤,另有用处,姜葱碾碎泡水淋入鱼肉中去味。 鱼肉全部被她用来做了鱼片,所以几条鱼就只剩下骨头架子和鱼头鱼尾,鱼尾切下来放在一边,鱼头劈开,鱼骨头切成几段开来,放在一边备用。 李飞将水挑来,长衫已经被他撩开别在衣带上,露出他修长的双腿。 不过林月儿没有看到,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让李飞继续去挑水过来,这里的水不够她用。 李飞帮她将井水倒进锅里,林月儿扔进去葱姜等水沸腾。 “为何这里临河江夫人还要用井水呢?”李飞没走问出心中疑惑。 林月儿头也不抬:“河水来来往往全是船只,李小将军觉得那些来往跑船的人都是在哪里解决‘人有三急’?” 她这么轻飘飘的描述,李飞立马明白过来,收起刚刚对江河的向往,沉默地拎起木桶去井边打水。 好在林月儿早就料到这个河水不能用,专门在这个院子里斥巨资打了一口井,倒也不远。 水沸腾了,将鱼头鱼骨鱼尾全部放进去熬煮。 林月儿又转头处理小河虾,可能是渔船的网兜比较大,一兜子下去什么都捞了上来,小河虾泡到木盆,先把表面的杂草清理出来,重的小石子泥沙之类的就沉底了,再用竹兜将小河虾捞起来,反复清洗几遍林月儿还是不满意,找来一个木盆将河虾放进去,放点盐和油泡一会儿。 豆腐在水里洗洗,然后切块放到一边,食材就剩下螃蟹和螺蛳,林月儿将几个零星的螺蛳捡出来,扔回河里,就剩下螃蟹。 木丹一愣不解的问道:“夫人为何将螺蛳扔了呀?” 林月儿一边摆弄螃蟹一边笑道:“这么几个都不够炒一盘菜,算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木丹点头,又洗了一堆葱姜跑回来问林月儿:“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么?” 林月儿将螃蟹洗安静,绑上钳子放到蒸笼让积福加大火先蒸起来,放完才转头对木丹道:“你会蒸饭么?会的话就去把饭蒸上。” 木丹露出迟疑,这个她不是不会,而是:“夫人咱们好想没有买米。” 这话一出,林月儿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好想确实忘记了。 这个时候小厮找来一堆碗盆一边洗一边积极道:“有!夫人,小的住这里买了一些米,夫人若不介意小的去寻来?” 小厮原是庄上管事的小儿子,好容易考到府里来,没待两天就被指到铁三手下来帮忙修缮酒楼了,然后就顺势就守在酒楼里等着开业就到酒楼里直接做活,他们这等在外面办差的不必在府里能时常见到主子,所以好不容易见到一会儿就要可劲的表现,让主子记住他这个人是最好的,所以他一听到主子有什么不趁手的都积极的站起来表现。 木丹跟着小厮去取米,小厮新来府里不久月钱不高,买的米也只是能很劣质的糙米,虽然很大一袋,但是木丹一看还掺杂这稻壳的碎米就邹眉:“这样的米怎么能给夫人吃。” 小厮嘴上一噎倒是没生气,也跟着觉得不妥便提议道:“木丹姐姐顾虑得是,那小的现在赶紧去街上米铺买几斤回来吧。” 木丹点头,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要递给他,小厮跑得飞快道:“哪里能用木丹姐姐的钱,小的有,木丹姐姐放心吧,小的跑得快马上就回来。” 糙米一斤就要几文钱,精米一斤更是高大十几文了,小厮一个月的月钱有没有一百个大钱还两说,木丹虽然不知道米价,但是也断然不能让他出钱,赶紧随着他的步伐追了出去。 林月儿在里面另起锅烧油,鱼片裹着两种淀粉慢慢放进油锅里炸到定型,捞起来复炸一遍把油全部逼出来,放到一边,小河虾也吐得差不多了,林月儿把小河虾捞起来放在簸箕上,葱姜不要钱的往里面放。 另外拿出来一个盆调出来两个料汁,一个酸甜口的,一个辣口的,两种料汁分别放到锅里炒粘稠再把鱼片放进去一裹,捞起来两道菜就好了,糖醋鱼片和辣炒鱼片。 汤汁收的很浓,没有汤汤水水用两个大盘子盛出来放到一边。 此时鱼汤也咕嘟咕嘟地好了,林月儿把豆腐放了一半进去加了点盐继续炖煮,不过嘱咐积福这次火小一点。 蒸好的螃蟹取出来,林月儿一边拆螃蟹取蟹肉一边抬头看,木丹去了许久,怎么还没有回来。 让拿个米怎么会这么久,她忍不住担心,积福也心不在焉,林月儿让积福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想到积福也一去不复返,厨房就只剩下了李飞和林月儿,螃蟹肉都被林月儿全部取出来了,在打好的鸡蛋碗里平铺上豆腐,顶上用筷子把螃蟹肉一撮一撮地放上去,最中间淋上蟹黄继续放到蒸笼里面蒸。 只是没有人烧火了,林月儿看向李飞:“李小将军会烧火么?” 刚放好水桶的李飞抬头,“放火倒是放过,烧火没有。” 林月儿噎住,也不用这么实诚,积福和木丹一去不复返,林月儿总不能一边烧火一边炒菜便对李飞鼓励道:“差不多,与放火不同的是,只需要控制火势在火膛里就行。” 这边李飞坐到小板凳上研究如何烧火,林月儿赶紧准备炒小河虾,她心里着急,得抓紧时间呀,鱼片冷了可不好吃。 第84章 突如其来的沉默 李飞很快就搞定了烧火技能,林月儿毫不客气让他添柴烧大火。 大火猛油炝锅,林月儿把一盆葱姜倒下去炒香,炒出香味小河虾全部倒进去,翻炒几下就能看见虾身变红。 小河虾太小了,不需要也没法去细致的去头去虾线,囫囵爆炒就是最好的做法,只是这玩意儿以泥沙为食,再清洗干净也会有土腥味。 林月儿把放完辣椒和盐后,将河虾盛起来。 至此所有的菜都炒好了。 林月儿用帕子包着蒸笼盖子打开,用手扇开水汽看了看里面的芙蓉豆腐蟹蒸蛋也做好了。 她放下蒸笼走到门口,自言自语道:“木丹他们究竟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李飞也站起来走到旁边:“我去寻一下他们吧。” 林月儿点点头:“那你记得别也一去不复返了。” 李飞低声笑出声,觉得江夫人说话倒是挺好笑的,这份无所顾忌调侃外男的样子倒是有些他们漠北女子的样子。 两人本就不熟悉,没有多言语,李飞避让出去一则是寻人二则是避免两人独处一室的尴尬。 林月儿转身回去,厨房已经没有菜让她发挥了,没有事做,林月儿寻来一个托盘把蒸好的芙蓉豆腐蟹蒸蛋和绑好的几个螃蟹拿出来,鱼片和炒好的小河虾也放上去,就还剩下一口炖着鱼骨头的豆腐鱼汤。 掀开豆腐鱼汤撒上胡椒粉和盐,汤勺搅拌几下,林月儿盛出一勺汤,奶白的汤勺上面飘起袅袅的热气。 她抽出手给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吹了吹鱼汤,她慢慢嘬了一口鱼汤,微烫的口感入口满嘴的鲜香,咽下去之后才有点回咸味,林月儿点点头,就应该这样子,一口下去只有鱼肉的甜鲜味,咸味要最后才显现出来才是最恰当的,咸味重了就会掩盖住鲜味,就失败了。 砂锅很烫她带不走,便将抬着托盘先往楼上走去,走到最顶上的三楼,是一个大的平台房间,四面的窗紧闭着,中间是林月儿特意嘱咐做的曲水流觞席。 最西面边的屏风后面还有一个小桌子,林月儿把托盘放到小桌子上,托盘做好的菜先摆上去,她起身去将窗户打开。 观沧海落座河泮,南边一整面都是洛河,洛河自西流向东,所以东面和西面打开窗户也可以看到洛河,只是角度不同,北面就是正对的街面了。 二楼有树遮挡,看不见北街,三楼就视野开阔多了,四面都可以看到。 已过正午,天气炎热加上林月儿在厨房操持半天早已经热的受不了,还好是今日小满给她束了一个清爽的头发,林月儿站在风口任由河面的风吹散自己的热意。 来往的船只走走停停,金陵的繁荣可以一斑,林月儿看着河面发呆,脑子里却想着这个观沧海要怎么经营。 看着面前的曲水流觞桌,她本来想着调几个手艺好的厨娘来这里炒菜,还是做传统的中式菜馆便好。 但是见识了明月楼食材的稀有罕见,厨艺的精益求精,甚至连已经失传的菜谱都有能力复原回来这种天赋和厨艺。 这一点林月儿是自愧不如的,如果说论食材论厨艺论地段风景都比不过明月楼的话,金陵的贵人们为何要来她这里呢? 是的,林月儿见识了一斤糖换十五斤米后,就已经想明白,想要在古代赚钱,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用的普通人肯定不可能是她的目标客户,剩下的家境殷实之家也不会天天在外面下馆子,最后就是有钱有闲的官宦贵人阶层。 林月儿慢慢踱步到北面的窗户,心里想着事,手上也不耽搁窗户打开。 这样的贵人阶层在金陵也很多,金陵天子脚下,官多入牛毛,不过这样的人家家里都养着厨子,就算出来谈事吃酒首选也是天上仙这样的地界。 若是要论吃好吃奇首选就是明月楼。 观沧海若想区别于这两者,又能从传统的中菜中脱颖而出是要重新换个思路才行。 看向繁华的金陵,轿夫忙碌,车马穿行,人们的衣着打扮都是富足安泰的模样,文人墨客尽数汇聚于此,热闹的街巷平添一丝文化的气势。 木丹和积福抱着一袋精米给后面骑着高马的江洛领路。 林月儿虚无的目光突然就在江洛的身影上聚焦,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墨蓝的锦缎长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骑在马上一举一动间气质斐然,和一旁骑马绯红衣衫的李飞相互交谈,林月儿身子探出窗外,欣赏这好一副仕子打马游街图。 林月儿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洛,江洛也似乎若有所感和李飞交谈中突然转头准确的看向林月儿的方向。 林月儿一惊,被发现了。 面上停留一瞬间的心虚,然后就是坦然的回以笑容。 金色的阳光渡在林月儿的脸上,看得江洛晃了一下心神,这样自信灿烂的灿烂的笑容,他怎么会没有想到,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以前夫人脸上,曾经的夫人脸上只有卑怯。 江洛眼中有对林月儿现在的欣赏,更多是疑惑和探究。 木丹朝着林月儿招手,她和小厮一出门买米的时候刚好碰见四处寻人的家主,索性就带着家主过来了,不过街上拥挤,废了些功夫。 林月儿回了一个招手,退回窗后提起裙摆往下走去。 见林月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前,江洛才回过头回答李飞的问题:“韩大人确实是这样举荐的,李小将军若不行今日回韩府一问便知,君平也是受公主之托来与李小将军带句话,她想要单独与你见见,若是李小将军愿意,不日的秋猎一行,不知李小将军意下如何?” 李飞邹眉,拽着缰绳脸色难以窥探出什么情绪,他摇摇头,想江洛拱手道:“江大人,请恕今日李飞不能相陪二位了。” 江洛点点头,李飞便调转马头往北面走去。 江洛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了然,韩府可不在北面。 不过他对李家的事没有兴趣,代为传话而已,韩行章打的什么主意,李家尚不尚公主江洛更没有兴趣。 如今四皇子贬去封地再无回来之日,朝堂一片倒戈以太子为首为尊,圣上已经很不满了,太子又气量狭小要对四皇子曾经有关联的官员下手,命他明日便要上任吏部。 他对太子现在毫不收敛的愚蠢伤透脑筋,怀疑之前的那个张秀兰是不是给太子下了什么迷药了,明明巡盐的时候还是一个能听进意见的人,现在实在是太独断专行了。 而且张秀兰忽然就销声匿迹让他也心有不安。 很快几人来到观沧海,林月儿已经跑下来了,提着裙摆到门前,木丹语气轻快,三言两语就把买米碰见竹君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林月儿点头,让他们把鱼汤先端上去,赶快把米蒸上,菜都要凉了,又对江洛问道:“夫君可用了饭?” 见到江洛后面不见李飞的身影又接了句:“李小将军呢?” 江洛先回了后一个问题:“李小将军家中有事先回府了。”然后看向林月儿的眼睛轻声道:“还没来的及用膳。” 正准备叫木丹再拿一副碗筷的林月儿笑道:“正好,李小将军走了,他那副碗筷夫君可以用,走吧我把菜摆在了顶楼。” 听见林月儿让自己用别人的碗筷,江洛神情一顿看了眼积福,积福很快反应过来,去重新给江洛拿了一副新的没有用过的碗筷来。 江洛跟着林月儿的步伐上三楼,见了中间巨大的曲水流觞也没惊讶,平静地转身跟着到了屏风后面,林月儿已经坐下来,招呼着江洛快来。 为了等他们,鱼片都凉了。 筷子夹起辣炒鱼片,表面爆炒的锅气已经凉了,热腾腾的香味没有了,反之倒是有意思冷吃鱼的香辣味,林月儿尝试地张嘴咬了一口,薄脆的鱼片咬开是厚实的鱼肉,鱼肉腌制入味混上表面的香辣酱直叫人口舌生津,两三口就填满了口腔,鼓起的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动。 江洛被她这样豪迈地吃法惊了一瞬,忙递给她一杯茶水:“夫人慢点,夫人这是饿极了?” 林月儿嘴里抱着鱼肉,没有功夫回答他,舌头一抿吐出混在其中的鱼刺,剩下的鱼肉悉数吞下,才拿起茶水灌了一口道:“是啊,早上没吃早膳就出来了。” 江洛手上一顿,脸色沉下来:“夫人还是要顾念自己身体,饮食有度早膳是一天精华所在怎能肆意摒弃。” 林月儿一口一个鱼片,没有时间跟他探讨养生之法,甚至没有瞧见他的脸色,只是含糊地点头道:“嗯嗯,知道了,这不是着急送姒羽出城么,错过了可了不得。” 江洛闻言顿了一下,语气奇怪道:“夫人倒是心善,好助人为乐,前有公主,为夫困顿时也是夫人一语点醒,如今又忙着贴钱贴物救助一个青楼女子。” 他语气奇怪,脸色到时平静,平白让人觉得有一丝嘲讽,林月儿抬起头反问道:“难不成你其实青楼女子?” 林月儿疑惑的表情到尾,江洛看向她又不是看她,探究中带着迟疑,难道…… 他这样的沉默,让林月儿确信,此人就是歧视青楼女子,所以对她的做法出言嘲讽,看样子还破不赞同。 两个人各怀心思,饭桌上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两人各自看向不同窗外的风景,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第85章 好几个林月儿 一场雨后,夏日进入尾声,知了猴发了疯的嘶吼,似乎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留住夏天。 晨起后,出了一身汗的林月儿难得早起,晨雾竟还未散去。 没惊动丫鬟们,自己绞了帕子洗漱后,林月儿挽了一个随意的发髻,倚卧在窗前看着庭院的池塘发呆。 未施粉黛的嘴唇红润饱满,远远瞧去不知是这美人赏荷还是荷赏美人。 过了一会儿丫鬟婆子才陆续醒过来按部就班的开始干活。 进来灭香的大满才惊讶的发现夫人早就已经醒了,即使是她这样的心大也看出这段时日夫人心情欠佳,如今又一声不响地起来看着窗外发呆,任是谁都能看出有问题了。 大满不动声色得退下去,寻了龄草过来。 很快内室的门再一次打开,龄草快步到林月儿跟前,先是欠身行了一个礼然后才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奴婢看着心疼,您有委屈别憋着,您跟奴婢说,奴婢未必能帮您,但是可以听您发发牢骚,您别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给自己憋坏了。” 林月儿本在认真的想事情,想得入了神,没有听到龄草的脚步声,只听到后面几句话,说什么憋坏了。 她转身过来,脸色如常只是平静的看向龄草,心里忽而迸出一个念头,若是原主这两个丫鬟知道了她不是她们的主子还会不会效忠于她。 林月儿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心下嘲讽自己,这不是很明显么? 这个府里的人都是因为她是林月儿,是江夫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因为她是原主才对她如此忠诚的。 昭庆也因为她是江夫人才会与她交好,林长乐因为她是林月儿才会对她孺慕维护,甚至江洛也是因为她是林月儿才会对她百般温柔忍让。 只是原来的林月儿克己守礼,自卑敏感,被那个小妾算计才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如果原来的林月儿像她一样根本就没有见到那个小妾,也许对方也能拥有一个这样舒心的人生吧。 哦,不是!人家本来就是可以拥有这样舒心人生,是自己偷了人家的人生。 林月儿想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鼻头的酸涩让她忽然绷不住,大颗大颗地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龄草被林月儿这样子吓坏了,赶紧上前蹲在林月儿身边,举着手里的帕子给林月儿擦拭眼泪,嘴里也带了哭腔:“夫人,您别这样,奴婢真是看了也想哭,夫人您有委屈就跟奴婢说吧。” 林月儿摇了摇头,难得地纵容自己趴在膝盖上痛哭了一顿,完了还把龄草赶了出去, 站在门外不得入内,听见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抽噎声,龄草心内着急,想起夫人自从那日送完姒羽姑娘下午和家主回来后就没有开怀过,在门口跺了跺脚,调转方向去将木丹薅起来重新盘问起当天的情形。 屋内的林月儿越哭越委屈,直到太阳的光照都从窗外洒进来,她才抬起头,抽噎了一下走到木盆里绞了帕子敷在脸上眼睛上。 努力平息心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哦,也不算是说不清道不明,林月儿隐约察觉到自己是因为江洛那日对她沉默的态度感到委屈难忍,但是道不明的是她实则是害怕,她为何要去在意江洛的看法和想法,她哭过了,难受了,不再去想为什么,她觉得想清楚了也许更难受。 转进了牛角尖,固执的认为江洛是发现了她与原主太多不像,所以此时那样沉默诡异的态度。 唤出很久没有出现的系统,林月儿郑重向他问道:“0527,我想回家了。” 0527不知道跟那个系统玩了一圈,再回来连声音都改了成了成年男子清冷地声线,只是语调和用词还是那样迷糊和不着调:“宿主耶,什么家?又找到美食啦!” 这次林月儿没有不耐烦,也许是她没有心思做出别的情绪,她现在只觉得在这里很压抑,偷来别人的人生很压抑,为什么要披着别人的皮子让人喜欢呢,她又不是没有过曾经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再一次重复,也是再一次坚定:“我想回家,有没有什么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次0527听到了,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最开始不就是和宿主说了么?您在原来的世界中已经死去了,您回不去了。” 林月儿想起来了,她在原来的世界里被卷死了,顿了一下她还是道:“那如果我还是想回去,不想当林月儿了呢?” 0527一个初级新手系统,没有处理过宿主这样复杂的问题。所以他直白地问道:“宿主是想去死?不当林月儿当什么?” 林月儿拉下脸上的帕子,眼神放空,她好像忘记自己本来的名字了,她本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她努力回想,终于:“想当回……林玥,哪怕是那个卷死自己的林玥也可以。” 0527更是疑惑,CPU都要被林月儿突入起来的一手干烧了,他恢复成童声夹着电流音道:“可是林玥就是林月儿呀。” 这一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炸断林月儿脑子里的每一根绷紧的弦,脑子被炸的七荤五素最后林月儿才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就是原主林月儿?她不是灵魂消散了么?” 0527卡了半天才卡回来说道:“你、不是、不是林月儿。” …… 林月儿被0527颠三倒四气道:“你逗我呢!好好说清楚。” 等了大半天,0527才把声音找回来,童声清脆,但是说的却依然迷糊:“你在这里就是林月儿,如果你是林玥,那林玥就是林月儿,你在原来的世界就是林玥,如果你是林月儿,那林月儿就是林玥。” 额…… 林月儿:“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0527没有出声,事实上它没有听明白林月儿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它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决定偷偷收录起来。 “好,我问你答可以吧。”林月儿了解0527处理不了复杂的事情,等它慢慢给自己捋出来恐怕要绕出个山路十八弯。 0527倒是听话:“嗯嗯,宿主你问。” 林月儿先问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之前说原主的灵魂碎片已经完全消散了对吧。” 0527点头:“是啊。” 林月儿噎住:“那我还在这里呀,怎么会是林月儿,我怎么没有消散。” 0527点头:“是啊。” 林月儿:…… 0527缓缓道:“不好意思宿主,刚刚卡了,你是林玥又不是林月儿就不会消散呀。” 林月儿:? “那你说我又是林月儿?” 0527:“是啊。” 等了一会,林月儿试探道:“又卡了?” 这次0527回得很快:“没有呀。” 林月儿彻底没有了耐心:“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一会说是一会又不是的。” 0527思考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吐出:“宇宙时间轨道一致,最初的质子在同一个维度跳跃,不同的变量交错引发不同程度的爆炸,造就不同的时空,时空交错横行,就有无数颗质子,但是质子本质还是最初的质子。”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还有什么时空、宇宙、质子什么的林月儿一会被绕晕了。 可能是她执着,在反复的拒绝中,她把质子替换成自己的名字,一下就明朗了道:“你是说我们都是林月儿或者是林玥,只是在不同的时空里,所以我一开始就是林月儿,没有什么偷不偷别人人生的意思?那我算什么转世还是投胎?” 林月儿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很巨大,0527处理了好一会儿一个个回答:“一开始你不是,但是融合之后,直到现在你也不完全是,偷什么人生?不是转世也不是投胎,是平行时空的两个不同的人,但是这个平行时空前几个时空你们是一个质子。” 啊? 林月儿捋了捋,执着于自己和原来林月儿的区别问道:“那是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人?是双胞胎?还是啥意思,偷人生就是林月儿本该有一个圆满幸福的人生,结果她去了我来享受了呀,这就是偷享别人的人生。” 这0527就更不懂了:“原来的林月儿已经死了,灵魂也完全消散了,这个时空她已经完全不在了,在……”0527顿了顿,算了一下:“在大渝朝圣元三十年申月初五辰时一刻的时候。” 林月儿呐呐回道:“所以没有你拉我过来的话,原来的林月儿就会淹死在那个池塘里,不会大病一场活过来?” 0527点头:“是啊,宿主放心,系统守则有写不能找那种阳寿未尽的,0527我呀,可是费尽心思专门找到你们两个死鬼。” 说完0527补充道:“而且您是和这具身体最契合的灵魂哟。” 林月儿挥挥手让他自己玩儿去,她要想一会儿。 忽然想到以前学过的一篇课文,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不只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大胆猜想,也许不是庄周也不是蝴蝶,只是一次做了两个梦的张三呢。 她忽然背脊一凉,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唔! 好痛! 不是梦呀,所以她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亦或者她到底算是林月儿还是林玥呢? 忽然想起0527那一句——一开始你不是,但是融合之后,直到现在你也不完全是。 林月儿刚想叫出0527,就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她停住没开口的意念,转过头看向纱帘后。 第86章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月儿正问道关键处,内室纱帘后传来动静,她转头看过去,通红的眼里映照出的是林长乐的身影。 长乐脸上的紧绷的神情在见到林月儿的泪眼滂沱的样子时,瞳孔微睁怒意和心疼同时上涌,第一次不顾礼仪紧走两步到林月儿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拉住林月儿的手果断道:“走,阿姐,我带你回家。” 他说得认真,架势十足,一副决绝要带走她的样子。 林月儿因为痛哭一场心中莫名的郁气消了大半,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见着林长乐对她一如既往的维护,但还没有理清楚0527的话,她现在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长乐,眼神里甚至有一些无措。 叹口气,她没有继续沉默:“长乐,阿姐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抹脸上的泪痕的样子在林长乐的眼里看着很没有说服力。 “阿姐?你别怕,长乐保护你,回家阿父阿母还有阿兄都会保护你的。”长乐伸手为林月儿擦了擦眼泪。 林月儿露出一个笑,如春日开花,冰雪消融,她对林长乐哄道:“好,阿姐相信,不过阿姐真的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 林长乐忽然全身紧绷,比刚刚见到林月儿哭泣的样子更紧张,眼里的情绪更加复杂,才呐呐中试探问道:“阿姐,做了什么噩梦?” 林月儿心中万千烦恼,着急寻0527,没有心思注意其他,所以也没有看到林长乐不符合年纪深沉的眸色,只是随口像所有大人敷衍小孩那样:“记不清楚了,长乐今日没有去学堂么?” 听见阿姐记不清,林长乐失望地垂下眼眸道:“阿姐,今日旬假。” 林月儿摸了摸他脑袋:“那阿姐今日带你出去游玩好不?金陵你还没有逛过吧,咱们去洛河好不!” 林月儿想打发他回去更换衣物准备出门,林长乐则打算今日陪阿姐散心,两人想得算是殊途同归,一下就确定下今日出门的行程。 趁着林长乐进去,林月儿关上门继续要召出0527,只是这次任凭她怎么呼喊,0527就是没有动静,若不是脑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还存在,林月儿都要怀疑0527是不是遁了。 没给她太多时间,龄草又敲门进来,觑见林月儿脸色终于正常,心下大安也不敢去问主子的伤心事,对刚刚的事只做不知绝口不提,推着木丹和大满在林月儿凑趣,说着玩笑话逗弄林月儿开心。 小满在一旁给林月儿上妆,刚哭过的鼻头有一点突兀红晕,她没有选择用妆粉将其掩盖住,而是顺势给林月儿画了一个梨花妆,通草做的梨花瓣一个一个小心地粘在林月儿的侧脸上,发髻选的是侧边单螺发髻坠在耳后,留下一缕青丝从后面拉到前面来,脸旁地的头发用发油一点点受到耳后,留下两缕短小的青丝坠在前面,配上脸上的花钿梨花妆,不禁让人惊叹,好一个梨花带雨的样子,也别是那挺翘的红鼻头,当真是我见犹怜。 换好一身素白锦缎轻纱罩衣裙,林月儿对镜自揽,不禁再一次感叹,小满的手艺当真是太好了,若是放在她那个时代一定是一个顶级的化妆师。 额,想到那个时代,她忽然放下嘴角,现在她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个时代的了。 小满和龄草几人对视一眼,木丹和大满的说说笑笑也不自觉停了下来,林月儿肉眼可见的消沉,让她们几个丫鬟都非常担忧。 龄草张口就要开劝,但是小满伸出手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开口对着林月儿道:“夫人,长乐少爷在院子里等着您了。” 林月儿点点头起身出去,走路中再次尝试唤0527还是没有回应,无意识叹口气,走了出去。 酸涩的眼睛碰见阳光不自觉的一缩,更加映衬出她今日的梨花带雨妆娇艳欲滴。 林长乐走上前扶着林月儿出门。 门口牵马车的是积寿,他满脸堆笑的给林月儿行礼:“夫人,家主知道夫人今日要出门,专门命奴才带了家丁跟夫人一同出门,好护卫夫人。” 积寿跟积福不同,积福积寿一文一武,一人是跟着江洛贴身照顾饮食起居的管事小厮,一人是跟着江洛办事做差的得力属下。 积寿就属于那个得力属下,不同于积福是家主后来招到身边培养的,积寿则是江洛祖父给的,从小受的最严酷的训练,十几个孩子里脱颖而出,一身武艺功夫甚是高超。 让积寿来陪着林月儿逛街实属大材小用,但是江洛如今已正是上任吏部,无暇顾及林月儿身边,派积寿过来他最是放心。 江洛此举心思积寿知道,跟在他身边到官署的积福也知道,就是林月儿和林月儿身边的一众丫鬟婆子不知道。 积寿常年在外面办事,对家里的一众丫鬟婆子也不算很熟悉,对夫人和这个长乐少爷更是没见过几次,他说完这话后,夫人愣怔一下没有说话移开了目光。 这位长乐少爷更是一副难尽的眼神看向他,又看了看脸色不一的丫鬟们,积寿摸不着头脑也没再多少跟在马车后面走去。 跟着林月儿出门的是不放心的龄草和心思细腻的小满,知道夫人和家主在闹别扭,但是不知道为何闹别扭,家主如今派了心腹跟着夫人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看着夫人的态度,好像夫人还在生气不成? 她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长乐也若有所思的看向林月儿。 林月儿则从刚刚听见积寿的话之后就陷入呆滞状态,她的思绪忽然飘到了江洛身上。 前面马车使出南屏坊转弯途中突然有一个小孩横穿跑过,架马的车夫一惊猛地一拉马绳,强制让马匹停下,轮子一震马车里面也感受到了拨动。 林月儿坐在最后面,随着突如其来的后坐力,林月儿脑袋措不及防地撞到后面的车壁,咚的一下声响特别大,似乎是撞到空心的木板了。 长乐和丫鬟们都唬了一跳,忙凑上去,长乐先开口:“阿姐,你没事吧。” 龄草和小满也面露担忧。 林月儿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想要龇牙咧嘴,头上的发钗和流苏被帘帐纠缠住,小满眼尖发现了伸出手指细心的给林月儿解下来,捂了捂刚刚被撞疼的后脑勺和被拉扯的头皮,林月儿看了眼龄草:“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龄草刚掀开帘子,积寿已经从后面赶上来了,他率先将地上已经吓傻的小孩扶起来,往四周看了看,问道:“谁家小孩?” 旁边应该是有认识小孩的摊贩,赶紧去叫人,不一会儿一个身着补丁长衫头发凌乱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见自己的孩子在积寿手上,上前蛮狠地给了积寿一推。 但积寿下盘稳固,没有被他推动,反而还用手扶了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摔倒的男人。 小孩在见到男人终于不再呆愣,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向男子的怀里,那男子脸上肉眼可见的心疼,顾不得其他,先查看和安慰自己崽子。 旁边刚刚去叫人的摊贩开口对来人喊道:“展掌柜,你别搞错了,是你家崽子突然冲撞了这马车,还好是马车及时停下了。” 那个叫展掌柜听了立马换了惭愧和感激的面容,把孩子放在一边,向积寿拱手道:“实在抱歉,小儿无知冲撞了贵人,若有损伤小人一力承担。” 积寿侧身让过没有应他,反而看向林月儿的马车,此时龄草站在马车旁边,林月儿透过门帘缝隙看向此人。 满身补丁仍有几个小漏洞没有被补到,但此人如今立在此处,清瘦潦倒如此窘迫,但是背脊却一直都是挺立着,刚刚过来先入为主的共计了积寿后,知道是自家孩子的问题,没有胡搅蛮餐而是立马道歉并且承担责任。 面对如此豪华的马车敢说出一力承担损失的豪言壮语,林月儿倒是对此人颇有好感,悄悄对小满耳语几句。 小满点头,掀开帘子一角不让外面的人窥见里面,轻声向龄草转达林月儿的意思。 龄草听到虽然诧异,但是还是照办,走上前对此人说道:“我家夫人刚才你家孩子突然冒出,受了惊吓,此刻要去医馆药铺,刚刚是你说要一力承担对吧,你跟着吧。” 展掌柜没有犹豫拱手应道:“好,贵人先请,小人跟在后面。” 四周的百姓围了又散,还有几个对展掌柜不太熟却认识的看着指指点点。 “展家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哟,已经这么倒霉了,现在孩子又冲撞了贵人,啧啧啧,怕是要倾家荡产哟。” “他们家还有产业?不是祖传的酒楼都被典卖出去了么?” “就是呀,这样还能惹上祸事,可要那什么来平呢。” …… 随着马车驶出去,众人也逐渐散去。 林长乐在车上不解:“阿姐,你那里不舒服?” 林月儿趴在车上透过窗户看后面的展掌柜,随口道:“啊,我没事。” “那阿姐这是?”长乐追问。 林月儿却没空回答他喋喋不休的问题,而是聚精会神看向展掌柜,那人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刚刚叫他过来的摊贩后,又与摊贩拱手交谈了几句,摊贩给他从篓子里拿出一把铜钱递给他,展掌柜躬身道谢转身立马追上了林月儿他们。 车内的林月儿转头看到三张疑惑担忧的脸,心情如过山车一般变好了起来,朝露出一个雨后天晴的笑容。 第87章 不能与之为伍(一更)…… 一行人径直来到观沧海,开门的还是那个小厮。 让小满将林长乐带到顶楼去看风景,底下大厅林月儿让积寿作陪,自己带着龄草往里面躲开。 展掌柜看到这样的酒楼布局很是新奇,目不转睛看了几眼,主家人就已经完全不见了,他看向旁边一路体格威武的积寿,拱手问道:“小哥,你家主人这是何意?” 刚刚才被龄草嘱咐过的积寿,向他扯出一个笑容,心里虽然纳闷,为何夫人对这个形状落魄的男子青睐有加,而且还不直说,非要他试探一二,他深吸一口气但还是硬着头皮对此人进行套话:“展……掌柜,我们家是南屏坊江府的,我是江府的管事,我叫积寿,你也不必叫我小哥,叫我积寿就行。” 积寿三言两语介绍了,处于礼貌展掌柜也介绍了自己:“展霄,幸会积管事,展某家中幼儿孤单,若是贵主有其他要事,也可先去,医馆药费尽可到南屏坊后的青柳巷尾寻展某,展某必不会推脱。” 这人如此坦荡,积寿到嘴的话倒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抿了抿嘴无视他的话硬着头皮道:“展兄弟以前是掌柜?” 展霄脸上挂出一个苦笑摆摆手道:“积管事瞧见什么掌柜的还如展某如今这般?”他抖了抖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衫意思明显,“早已落魄,休提什么掌柜不掌柜的。” 积寿伸出手臂引他进去:“展兄弟可以跟我说说你何故如此?没准儿我们夫人听了心善愿意帮助你一二呢?” 话说到这份上,展霄也看出一点门道,眼神垂下他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抬眉没有看向积寿,反而环视一下这酒楼四周,又回想了来时那一路的夹林小道,虽然对这一行人的诓骗有些不满,但心里却有了数,苦笑一下顺着积寿的问话回道:“说来话长,半生风雨简单一点也不过是家道中落行至水穷罢了。” 积寿激励道:“诶,水穷处也是云起时,展兄不必丧气。” 展霄跟着积寿环顾一圈底楼道:“贵府这酒楼设置倒是巧思,这样的地段和位置是要做私家菜馆么?” 积寿顺着他问:“为何是展兄弟这样觉得?” 展霄自信解释道:“这落座于两河交流处想来风景也不会差,只是地段着实偏僻了些,如今又是这样的装潢,雅致绰绰贵府主人又如此注重客人的私密性,不是做私家菜馆难道要做闹市酒楼么?” 积寿:“那依展兄弟看,私家菜馆可行得通?” 终于问道关键处,林月儿在楼上竖起耳朵听。 只听见展霄平和的声音传出:“风景地段不过是锦上添花,重要的还是家传好厨艺才能留住客源。” 林月儿心想,这人倒是有两把刷子,就这么看几眼就能看出门道? 积寿继续:“若是无家传厨道呢?” “这个嘛。”展霄看了眼积寿道:“恕展某直言,金陵城藏龙卧虎前有明月楼盛名累累,后有天外仙娇客揽人,若是金陵客人十数,这俩就瓜分七八,剩下的便是其他家学饭馆食肆分之,贵楼并无宝厨可与之争一二,恐不长久。” 积寿咂舌道:“以展兄此言,我们酒楼若无好厨子就无法立足金陵咯?” 展霄笑着摇摇头:“倒也不是,金陵贵人无数,若一时买卖还是好做,只是若要长久必要有能让人立足的招牌菜为好。” 积寿挑眉:“贵人买卖做不了,金陵不还有百姓万千?” 展霄笑道:“积管事说笑了,贵酒楼如此大的规格,就是要做市井小民的生意,也要市井小民吃的起呀。” 说道这个后续,积寿就不知道了,不过积寿也不是要问一个酒楼如何经营,“展兄弟对酒楼这块买卖也算是家学渊源了,莫怪我探听人家家事,只是实在是好奇,究竟是遭遇何故让展兄这样的人才落魄至此?” 展霄一副不愿再提的模样嘴上道:“日光下无新鲜事,不过是戏里屡见不鲜地恶霸和乡绅的故事罢了,是展某不才受不住家中基业,多说无益如今能保全性命已是不已,升斗小民不敢胡言乱语攀附权贵,望贵主海涵。” 这一声贵主便是点破了,林月儿让龄草从楼上下去,到不是她拿乔不去,毕竟在这样的时代就算想充当一个女老板就这么冲下去招人,实在不像样子。 身边的一众丫鬟就是她的左右手,她不能……也只能让这些人代为出面。 龄草下楼半蹲轻轻行礼:“展掌柜,我家夫人听闻展掌柜对酒楼经营有道想问问展掌柜如今可有效力之所?” 展霄拱手:“一身麻烦事,不敢连累雇主。” “这倒巧,我家夫人乃是南屏坊江府江大人,如今的吏部侍郎夫人,与公主太子也是见过面说得上话的,什么麻烦也不放在眼里,若是展掌柜有真本事我家夫人愿意给展掌柜提供一个施展本事的平台,从此也有望振兴家业。” 展霄透过她看向隐隐露出裙角的林月儿摇头:“贵人先诓骗我至此,又藏头露尾,请恕展某不敢与之为伍。” 额,林月儿本想试探这人的来历和才学,现在似乎是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她从楼上走出来,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对着展霄略微一福,“展掌柜说得是,确实有些不够君子,无可辩驳,实在抱歉。” 展霄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瞪大眼睛不安到极点,以至于看到怒瞪向他的龄草心下更是一咯噔,暗自呐呐道不会又给人开罪了吧。 积寿也瞪大眼睛看不懂夫人如今的做法。 众人惊恐中,林月儿并没有觉得如何,做的不妥就道歉,这不是正常的做法么,所以她道完歉后还是对展掌柜发出诚挚:“不过本夫人确实欣赏展掌柜的为人,展掌柜若是恼怒刚刚我的做法我给你道歉,但是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 如此这般,本来只是略微推拒的展霄,更不敢答应下来只是委婉道:“谢贵人抬举,展霄家中幼儿年幼,实在不堪如此重任,请贵人见谅。” 见此人态度坚决,林月儿看见似乎是弄巧成拙了,便点了点头将人放了出去。 龄草不解关切道:“夫人何必做到这样的地步,亲自放下身段抬举他,这人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要拒绝拿乔,夫人您不用生气,咱们另外再找,至于这人奴婢看……” 她话还没说完,林月儿将她的手拂开,她看向龄草,龄草如今的样子倒让她让陌生起来,动不动就要找人麻烦?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呀。 林月儿严肃道:“强扭的瓜不甜,算了,龄草,本夫人很严肃的跟你说你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很不好,以后不要这样。” 龄草被林月儿当着众人指责是有些委屈,“奴婢是替夫人不值呀。” 也是林月儿刚刚的做法太惊人了,才让龄草本就稳重的人说出这样气急的话,林月儿头疼的揉揉头:“谢谢,长乐呢?你去将他带下来吧。” 林长乐从顶楼走下来眼神沉沉地看向林月儿,没有说话。 几人片刻休息后又回到了马车上。 林长乐在马车上忽然向林月儿发问:“阿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带长乐去的波洛商市么?” 波洛商市,名字真奇怪。 不过小孩子要聊小时候的事情,林月儿也乐得配合便要开口,话语到了嘴边忽然一顿,表情不自然切换到疑惑道:“长乐记错了?什么波洛商市,那不是波洛城么?” 林长乐扯了扯嘴角道:“就是波洛城的商市呀,阿姐不记得了?” 林月儿又顿了一下还是摇头:“阿姐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阿姐好想从来没有出过漠北丹城林府,倒是阿兄曾经去过波洛城,但是那时你还小也不可能带你去呀?长乐是不是记错了?” 林长乐将林月儿看得仔细,半响才回道:“啊,好想是长乐记错了,阿姐记性真好。” 林月儿摸了摸林长乐的头:“那可不,阿姐还记的长乐四岁被阿兄骗了糖葫芦躲在阿姐柜子里哭的样子呢。” 许是林月儿的手太过温暖,林长乐偏头过去脸上也开始有了温度笑着点点头:“阿姐,长乐不喜欢金陵,想要回漠北,阿姐和我回漠北好不不好。” 林月儿叹出一口气:“好,明年吧,明年我们回一趟漠北,阿姐也想阿父阿母阿兄了。” 许是林月儿的答应让林长乐安心,小小的孩子终于松了口气,在马车的颠簸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而马车上林月儿却睁大着眼睛看向虚无的空中的0527,内心狂喊:“0527你去哪儿了?你刚刚突然叫停我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林长乐刚刚怀疑上我试探我了?” 0527摊摊手严肃道:“我早上突然被主系统召回去,重新升级了,咱们这个时空有了裂缝,就是你的身份已经被多人怀疑导致的,所以我才赶来阻止你继续露馅。” 林月儿不解但是直击重点:“你不是说我就是林月儿么?怎么还会被怀疑,而且林长乐是怎么怀疑上我的?” 说道这个0527露出一点心虚样子来,糯糯地说道:“额,……我内个培训学到一半睡着了,就……只顾着给你传输记忆了,忘记给你洗去你的记忆了,所以……” 林月儿绝倒:“什么叫洗去我的记忆?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洗去我的记忆我才是完全的林月儿?” 0527点点头。 林月儿防备的看向它:“那你现在升级过来是?来洗去我的记忆的?” 第88章 看热闹 对于林月儿现在的防备,0527有些无语道:“宿主你在说什么?我小五是那样的人么?我都能来给你讲了,这事儿肯定被我无边的智慧圆过去了。” 0527耍宝一样的话让林月儿心下放松不少,她问道:“那刚刚长乐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我重复你的话?” 0527摊摊手:“据主系统说这个林长乐是一个裂缝,主系统后面要专门清理这个世界的裂缝,所以让你不要被林长乐记挂住,到时候你也被主系统发现怎么办。” 林月儿看了看怀里的林长乐,裂缝? “你的意思是他的剧情被带偏了,所以知道了什么?刚刚是在怀疑我,专门说那样的话来试探我的?” 0527深沉的点点头:“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裂缝这么多,前有原来的林月儿,现在又来一个林长乐,这林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林月儿噎了一下,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连他一起说了进去。 不过已经了解的够清楚了,林月儿捋清楚她和原主的关系后忽然问出0527一句话:“那不是江洛曾经负了我一次咯?” 0527想了想道:“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在赚钱还房贷。” 林月儿一噎:“可是你不是说原主就是不同时空的我么?那不就还是我么。” 0527似乎被她说服了:“这么说也没错啦,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对于现在的江洛来说无论是你还是原主的遭遇他都是没有经历过的,所以这几天主系统来清理裂缝的时候你不要露馅,不然我们俩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林月儿问:“怎么兜着走?是降级还是什么?” 说到这里,0527这样一个向来心直口快的系统,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半响才点头:“差、差不多吧。”然后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宿主,这个月要结束了哟,这个升级任务啥时候搞起来呀?” 林月儿看着0527估计比降级严重一点,不过既然0527都没有吱哇乱叫估计也不会很严重,就没有追问,于是顺着它的话想了想:“上次明月楼的那个石鱼不算么?” 0527摆摆手:“那怎么能算呢,你拿了五十万积分呀。” 额,说到这个林月儿都差点忘记了。 眼瞅着夏天都要过去了,结果离兑换随身小空调还是摇摇无期呀。 窗外传出喧闹声将林月儿的思绪被打断,0527提醒后借口有事又回去了。 龄草的声音在马车外传来:“夫人,前面很是热闹呢,说是有什么好吃的来着。” 好吃的? 林月儿抓住关键词,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掀开布帘的一个角,声音压低怕吵到林长乐:“什么好吃的?咱们看看。” 龄草和小满守在马车前,女婢不好上前去凑热闹,积寿就又上前去帮忙探听。 他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向周围的百姓打听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心里想着下次还是不要往家主面前凑,他过往十几年做的都是黑衣夜行之事,如今却被派出来陪夫人逛街,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他说的话比以往这些年说的都要多了。 后面有跟着他做事的家丁,看着积寿狼狈被挤过去过来的样子,差点没忍住,赶紧抿住双唇才没有笑出来,心下想到待会儿回去要跟兄弟们好好讲讲今天头儿的狼狈。 很快积寿又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马车前,看似是和龄草回话实则是跟夫人汇报:“前面的祥运饭庄据说今天有人比厨艺。” 林月儿惊奇,有这种好事:“说了为何要比厨艺吗?” 积寿想起刚刚那个男子说的回道:“有点复杂,说是生死局呢。” 哦? 这下一众人都来了兴趣,生死局这么热闹。 面对一众人好奇的目光,没有积福那个口条的积寿感到压力剧增,不过他也有办法,他拉来一个知情的大娘,给了几个大钱让其专门来讲起因经过。 在大娘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阐述中,众人总算理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来。 原来这家祥运饭庄的东家是姓章,章掌柜祖上是御厨出身,原籍是南方人,一手航南菜做的是出神入化,可惜的子嗣艰难,早年收了三个弟子徒弟打算传一波,没想到年近半百得了一个独女,本来是想把独女托付给自己的二徒弟,两方是已经谈好是年后成亲,谁也没成想年前这章掌柜突然去世了。 这二徒弟还没有娶章掌柜的女儿忽然闹出要纳妾,这女子也是有骨气的当即就说了不嫁了,但是不止怎地大徒弟忽然和这二徒弟联手要抢夺这个祥运饭庄。 祥运饭庄前些年的掌厨和掌柜就是大徒弟章南起,而因为二徒弟章南桥要入赘,所以章掌柜把衣钵都传给章南桥了,现在算是祥运饭庄的招牌了,章掌柜的女儿章游星是既没有得到衣钵,又不是祥运饭庄的掌柜掌厨,还是个女子,总得来说这饭庄很难要回来。 但是这章游星算是个硬骨头,非要请全族作证,要与两位师兄比拼厨道,若是胜出,胜出者可以对失败者提一个要求,失败者不可以拒绝,哪怕是生死,所以这就是这场生死局的由来了。 大娘这番话就给林月儿气笑了:“那是那个章游星的父亲章掌柜留给自己女儿的饭庄,凭什么能被夺走呀。” “阿姐说得对,凭什么呀。”这是长乐的声音。 林月儿低头看向他:“长乐醒了?我们吵到你了吧。” 林长乐乖巧摇头:“不是的,长乐是自己醒的。” 林月儿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又看向大娘。 大娘说得正高兴呢,被他们这么一呛也有些不高兴当即脱口而出:“一个女子而已……” 她高声的论调被龄草一瞪,严肃道:“不得无礼。” 大娘讪讪降下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一个没嫁人的女子本来就是破落户,要不是有三个他爹收的徒弟,这饭庄也早就被亲戚吃绝户,吃掉了,如今不过是他们自己人抢罢了还能保住基业就还好,要我说这瓜女子也是傻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死咬着不嫁,可不就是逼着人家反目么,啧啧啧。” 这大娘的论调实在让林月儿不舒服,龄草看出来了,从怀里摸了几个大钱塞给她让她赶紧走了。 小满看林月儿脸色不太好在一旁开口宽慰道:“这婆子说话粗鄙无礼打发她走就是了,夫人莫要为了此事生气伤身。” 林月儿摇头,她不是为了这个婆子,只是震惊于这个婆子或者而说这古代百姓的三观:“这不是她爹的饭庄么?不就是这个女子的么?” 小满和龄草都是家生子对外面的事情也不大清楚,积寿走南闯北确实知道其中门道便开口解释道:“这三人如果是章掌柜正经摆了香烛请了祖宗喝了茶收进来的徒弟,是当半个儿的,也是可以争一争家产的,而且这个章家只有一个独女的话,就算没有这几个徒弟来争这饭庄也很难保住,吃绝户官府不管的。” 林月儿主仆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有长乐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吃绝户?” 积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用比吃绝户还要简单的词语来解释,好在林月儿接了过去:“就是欺负这家人没有男丁,然后强行变卖人家家产强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后来就演变成欺负孤儿寡母亲戚族人谋夺家产的代名词。” 林长乐提出疑问:“那不让他们变卖不就行了?” 这积寿倒是可以解释:“人单力薄打不过,亲人族中之事官府是不管的。” 林长乐明白了,长长的哦了一声。 主仆几人都很吃惊,官府不管那确实势单力薄也没有办法,小满忽然发出弱弱的声音:“那这师兄弟三人不算吃绝户么?” 积寿邹眉道:“不算,他们是徒弟,算半儿,是本家人。” 几人讨论间,前面的生死局似乎是开始了。 林月儿抬头看了看,街对面的布庄二楼正好可以看到里面,不过她有些疑惑,这布庄好像有点眼熟呀。 还是小满认了出来:“夫人,这是你名下的布庄呀。” 林月儿才恍然大悟,几个月前她乔装打扮了一番过来看过,当时还是门庭冷落装潢老旧,如今倒是焕然一新,连招牌都是新做的,这几个字连林月儿一个外行都觉得特别好,颇为飘逸洒脱,用在一个布庄实在是大材小用。 小满走进布庄,许掌柜认不得夫人身边的人,但是在布庄的学徒小厮赖儿是认识她的,在许掌柜之前忙走上前问好听差。 很快林月儿带上围帽下去,一行人全部挤到布庄里面,把原来布庄里面的客人都给挤出去了。 本来在给客人介绍南航州带来的南航绣的许掌柜,脸色一变,但看见林月儿穿着贵气又扯出一个笑容,刚要一声贵客迎上去,就被小厮拉扯住在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眉头一皱但也很快闷声请安。 林月儿冲他点点头,直奔二楼看热闹。 被晾在楼下的许掌柜心下忐忑,听说香料铺子的刘掌柜已经被送到官府了,这夫人突然造访不是要拿他吧? 林月儿在楼上,龄草给她关上窗,她自己则取下围帽靠近窗户边,透过窗户的雕花缝隙看过去。 那章游星青衣素薄,头发用布条绑起来,夏风猎猎吹得她衣角和发带都飘了起来,站在一堆男子面前背脊挺直,虽然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林月儿想敢用这样鱼死网破的方式抗争的女子,此刻一定是无所畏惧的吧。 第89章 厨道比拼(一更)…… 烈日底下,抬头见阳光明亮异常,几乎晃了所有人的眼睛,好在饭庄专门支了两个棚子,里面有仆役陆续准备着临时的灶台和食材。 台子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更有慕名而来看热闹的人把街道围堵起来,马车贩卒显得有些难以挪动,林月儿庆幸还好离她的铺子比较近,不然在下面可太挤了。 下面人群中还有头脑清醒的人在下面兜售起了瓜子点心果子等,甚至林月儿也隐约看见有人在底下开庄赌谁输谁赢,显然大多数下注的还是二徒弟,不过也有想要一本万利的投了章游星,但也只是极少数。 二楼距离楼下不远,仔细听,仿佛连底下人的对话依稀都能分辨出几句来。 积寿按照龄草的要求将房间内的塌换到对着窗外的摆放,小满则不知道去哪儿弄来了茶水和果子摆了上去。 林月儿带着林长乐坐上去,塌比较高,这下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状况,此时奴仆还在搭用作比赛的棚子。 底下的百姓有晒得受不了的,这个祥运饭庄走出来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对着台上的人拱了拱手,又笑着对底下的站着看热闹的百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奴仆给底下站着的人倒水喝。 台子下喝了水的人竟然有好事者给这个人叫起了好。 声音大的林月儿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哪个负心的二徒弟章南桥。 只见这章南桥给叫好的人又笑着拱手说了句什么话,转头脚步一顿竟然往哪个女子身边走去。 林月儿赶紧坐直身体,这负心男想搞点什么? 难道是赛前给对手心理一个猛烈撞击,林月儿只恨看得见听不见,嘴上不免就嘟囔了出来。 林月儿不过是随口的抱怨,没想到这点子烦恼都能被解决。 积寿上前低声道:“夫人不必忧心,奴才会一点唇语那人刚刚说的是师妹何必闹成这样。” 林月儿瞪大眼睛向他招手:“那你来给我们翻译翻译。” 顺便她心里面还开始了对着人的吐槽,真是低级段位的渣男,这个时候竟然去人家面前说何必闹成这样,真是拎不清。 果然那女子背对着台下,面对着饭庄抬起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压根没有搭理这位自作多情的仁兄。 这章南桥啰嗦几句,见人家不搭理自己,竟然冷哼一下道:“师妹别以为请动了族长大人就万事无忧了,你以为族长大人为何要给你一个弱女子撑腰,不过又是一个看中祥运饭庄的人罢了,与其师妹你被他们当枪使夺回饭庄被人螳螂捕蝉,还不如交给我和大师兄,至少祥运饭庄还姓章。” 说道这个,这个章游星终于动了,她侧过身子面对章南桥。 林月儿他们终于看到这个女子的侧面了,出乎意料的,侧面看起来这个女子好小呀,特别是圆鼓的腮帮子和侧面看起来都很圆的眼睛不禁让人生出些好感来。 那女子只长了一下嘴巴,然后章南桥的脸色立马涨红似乎很受打击的样子,惨抖的手指暴露他此刻的情绪。 林月儿立马看向积寿,期待他能翻译出这个章游星刚刚在说什么。 积寿想了想,试探翻译道:“这位姑娘好像说的是滚。” 林月儿拍手掌,飒呀,对她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台子上章南桥没防备一向温柔恬静的师妹竟然会对他恶言相向,他还以为是没退婚的时候,本想做出自己深情的一面,没想到却被她忽然一呛声,噎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看了台子下诸多围观的人,才忍了又忍做出一副不与弱女子计较的大度样子,甩甩手低语道:“既然师妹执意如此,那就勿怪师兄了。” 章游星眼神都没有分半分给他,那章南桥自觉无趣便走了。 底下的人哄闹着,章游星转过头继续看想祥运饭庄的招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长乐转头问向林月儿:“真的如他所说,这位姐姐无论最后要不要得回来饭庄,最后的结局都是保不住么?” 对这块儿林月儿也不懂,倒是积寿回了句:“小少爷不必担忧,这女子能跟族长谈妥摆下这生死局,一定留了后手,不过依小的拙见,这饭庄与她而言不如不要,终究是个烫手山芋,她一个女子便如抱金幼童过市,谁人都可以觊觎。” 林长乐哀叹一声,不再问话。 林月儿邹眉:“她是不是跟族长交换了什么条件,对方才会伸手相助。” 这个积寿就不知道了,小满心细,下去打听了一圈回来道:“夫人,据说这章家本家在南航之地,这里的族长不是他们的本家,是章家发迹后才贴上来的,章家家族靠着章家捞了不少油水,章家至此也有了家族庇佑,算是互惠互利。所以在这个章掌柜去世的时候,因为章掌柜有言在先这饭庄留给了章游星和他的夫君,章家家族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当章游星和章南桥闹掰之后,特别是章游星求到了章家族长哪里的时候,章家族长才趁机提出要章游星嫁给他那个傻儿子,只是不知道章游星说了什么后面就改成了促成他们在这里摆下厨道比拼,定下生死局。” 林月儿惊奇:“我看着族长打着算盘给自己傻儿子讨老婆和饭庄,若是生死局输了这族长恐怕就会反口了吧?而且就算是不反口,这几个师兄妹斗成这样子,没准这章家家族还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话说出来,林月儿又紧接着道:“可是这章家族长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要回饭庄之后,很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这饭庄就又落到了族长手里,这个章游星不是腹背受敌?” 小满点头,龄草上前给林月儿顺顺气,递上一杯水道:“夫人莫要为此生气,这事儿被夫人您撞见,这不管是章家族长的算盘,还是章家三师兄的阴谋都一定得逞不了。” 林月儿点点头,这确实太欺负人了,适当地时候她一定会出手帮助这个章游星的。 积寿看向前面的章游星道:“夫人,依奴才所见,这章游星未必不知道,也许这正是她的思虑呢,引狼入室与虎斗?” 林月儿疑惑地看向章游星,但是章游星背对这边,只有一个挺直的脊梁背影,四周的喧闹似乎根本打扰不到她,她身上穿得很素,一身孤寂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招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很快人群吵闹起来,原来是奴仆终于摆好了双方的灶台等。 还是那个二徒弟章南桥,一身绸衣站在台前给大伙讲解了一下这件事的由来和规则。 章南桥把一切都推给了章星游,那话说得林月儿都深吸一口气,听不下去。 什么家事,什么师妹苦苦相逼,句句自己无辜,字字都显无奈…… 章游星没有给他半分颜色,径直走向自己的那个灶台,不与他多说半分。 章南桥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是无趣,说完规则请来了官差作证后,就隆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大师兄,章南起,祥运饭庄一把手掌厨,现任掌柜。 底下一众好事者叫好的,但林月儿敏锐地发现还有一群大娘对着人指指点点。 林月儿让积寿读读她们在说什么。 积寿立马看过去:“回夫人,那群大娘在说,这大徒弟不厚道,二徒弟自己是攀了高枝不说了,但是章掌柜对着大徒弟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如今这样对待章掌柜的遗孤,实属没良心了。“ 林月儿看向围着围裙,看起来还算憨厚老实的长相,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底下百姓娱乐生活贫瘠,这一处章家争夺饭庄的大戏,多老远都有人搬着板凳来看,众人更是津津有味的期待着待会儿的厨道比拼。 林长乐不解的问林月儿:“厨道比拼?可是众口难调,而且这章南起还掌厨多年,这位姐姐似乎没有多少胜算呢。” 林月儿摸摸他的头给他解释道:“众口难调所以专门请了九位评委,其中还有三位是现场随机选的,这样的话结果就会相对来说公平一点,至于这饭庄掌厨多年似乎看起来很占便宜,但是也不绝对,有的时候一道菜的好坏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就像是街边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大酒楼的山珍海味没有优劣之分,不同的时候不同的人会觉得不同的菜好吃的。” 林长乐似懂非懂:“难道就像是手抓饭和烤羊腿都很好吃,但是非要选一个的话,阿姐可能会选手抓饭,而我会选烤羊腿的意思么?” 林月儿点头:“差不多,除非他们做的同一道菜,那就是单纯的厨艺优胜了,但是同一道菜第一口和最后一口都是很占便宜的。” 林长乐点点头:“知道了,阿姐,所以这个姐姐还是有希望赢的对么?” 这个林月儿就不敢保证了,主要是评委也是人,是人就会被利益所诱,就想着祥运饭庄一样,就是因为有利益才会有前仆后继的人想来分一杯羹。 不过林月儿不忍,还是给与了林长乐希望:“对啊,有希望的。” 第90章 厨道比拼(二更)(修)……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挑选食材了。 左边那方的章南起手底下有好几个帮工在帮他一起处理食材,忙得是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就显得右边的章游星那里更加的清冷和孤寂。 不过林月儿眼尖的发现站在旁边的一个老者跟自己的仆人耳语了几句,那仆人就带了四五个婆子往章游星那边走去,看样子似乎要去帮助她的。 站在台上的章南桥看了一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止。 林月儿转头对积寿道:“那个是章家族长么?” 这个积寿并不清楚,于是他朝着林月儿拱拱手,下楼去调查去了。 台子上章游星的较小的身影熟练的在灶台前转动,指挥着新来的仆从处理食材,小小女子面对诸多人的指指点点,没有露出半点怯意,相反还能挽着袖子自如的切菜剁菜。 这样的姿态不禁让四周的女子更加青眼佩服,而且因为她孤女的身份,更多的是同情,对她一个未出阁女子这样不合时宜的抛头露面的指责声反倒没有多少。 这挺让林月儿意外的,看来她还是对古人太多的刻板印象了,以为都是顽固不化的老古板,那怕被人欺负死都要守旧守礼呢。 原来大家对于能勇于抗争且有实力的人更多的不是用自己的那番道理指责,而是佩服甚至是羡慕,对于别人能抗争有勇气站出来的佩服,还有自己不敢也不能抗争的羡慕。 林月儿思绪翻飞,想到这里有些怔住,自己竟然还不如古代人。 她这边陷入怀疑中久久不能自拔,下面章游星已经游刃有余的准备制作配菜。 鸡蛋用细火煎好,一定不能起泡,必须煎得很嫩,然后放在案板上切成细丝儿。 上好的火腿肉不要肥肉,片里面精华的瘦肉,同样切成细丝儿。 青嫩的竹笋尖,焯水后也切成细丝儿。 另外就是香菇和鸡肉了,鸡肉烫熟,放凉用手撕成细丝儿。 再讲香菇片成片同样切成细丝儿。 不出林月儿所料,一道菜根本无法比出好坏,不过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无法达成统一的标准。 所以他们也不算欺负人,三局两胜,这第一局比的就是刀工,由各自自选菜品,刀工优着胜出。 刀工及时不是专研厨道的人都能够看得出一二,似乎很公平。 但是要知道章家菜传男不传女,章游星从未跟自己的父亲学过厨艺,一直都是三个徒弟跟着章掌柜学厨多年,大徒弟章南起还早在好几年前就是祥运饭庄的掌勺了,就显得没有那么公平了。 那边章南起和章南桥胸有成竹,甚至看着章游星窈窕的身姿,章南桥都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提出的条件。 第一道菜很简单,就是看刀工,所以将所有的切好的丝整齐码放在碗里然后倒扣到盘子里,加入高汤放到蒸笼里面蒸一会儿就好了。 半盏茶后,蒸笼打开,双方都做好了。 章游星这边选择的是扣三丝,一道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的淮扬菜,简单是食材寻常,简单易得,难的是上限极高,有的人做出来细如发丝,有的人做出来拇指粗细。 可巧的是,章南起那边也是做的扣三丝,那这第一句两人便能立决高下了。 章游星的扣三丝率先打开,白玉的豁口碗,浅浅的一层汤汁铺在碗底,笋丝儿鸡丝儿火腿丝儿整齐的围城一个碗状的圆形。 在做的几个邀请评委也是多年的老饕,还有惊讶的张开嘴的,这小女子不得了。 这扣三丝从任何的角度来看都应该属于上乘,刀工精细排列整齐,色泽清淡雅致,造型美观清秀,汤清澈明亮,略呈牙黄色。 热气腾腾仿若仙家佳肴,几个老者忍不住便要拿筷子。 但是领头一个山羊胡须白发鹤颜的老人轻咳一声,剩下几人偷偷看一眼前者,然后老实的放下蠢蠢欲动的双手。 领头人威严甚高地说了一句:“第一场比试刀工,按照规矩不可品尝,不然就有失偏颇。” 众人点头,不敢造次。 然后就是章南起将自己的菜品呈上来,只是见到了章游星的扣三丝,章南起捏着盘子的手肉眼可见的迸发出了青筋。 他知道自己输了,同一道菜,刀工就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章南起让仆役将自己的盘子呈了上去。 听到几个评委给出的结果,章南起和章南桥的脸色难看起来,特别是章南桥甚至带着点慌乱和不可置信。 败局已定,章南起反而没有刚刚那么震惊,而是在章南桥耳边悄悄说了句:“之前是我们轻敌了,第二局比火候,第三局比咸鲜味,我们本来是以为她从未学过厨艺,所以都是按照正规厨道的比拼来的,但是现在我们明显落了下风。” 章南桥本来就慌乱焦急,现在被他一说更是急的火烧眉毛,他看了看章家族长莫名胸有成竹的笑脸,着急道:“那你说怎么办,赌局已下,难道就这儿输掉么?这饭庄难道你不想要了?” 章南起当然想要,所以他一脸老实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个精明的笑来道:“你忘了你的好岳丈大人了?” 这话一提醒,章南桥如醍醐灌顶,他的好娇娘,好岳丈。 当下一合计,立马就要叫停这场比赛。 章南起装作身体不适,无法继续下去。 底下等了许久的人看到今日不必了,纷纷叫骂起来,嘈杂慌乱异常,章南桥让饭庄仆役拦着安抚了好一阵,他则没有心思去与这些人多说,紧盯着章家族长和章游星。 他们这边要叫停,章家族长当即不同意,章游星则沉默没有说话,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是刚刚他们以为这是她没见过市面的沉默,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不敢轻视,只以为这人是偷偷藏了一手的高手。 领头的山羊胡子似乎在厨道一届颇有威望,本来是章南桥请来为祥运饭庄壮声势的,如今倒是有些棘手。 积寿打听了一圈,回来给林月儿把下面的情况一说。 底下的一众男人欺负一个孤女。 输了一局就要叫停,输不起的样子真叫人生厌。 龄草和林长乐都气的牙痒痒的,林月儿起身就想要下楼。 却忽然看到在两方激烈争吵中,章游星忽然动了。 只见她走上前道:“我可以不比,也可以不要这个饭庄,只要你们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一语震惊四座。 章南桥震惊中带着点欣喜看过去。 章南起邹眉审视的看向章游星。 章家族长老神常在到没有打断章游星的话,也是一副看她要说什么的意思。 山羊胡子领头人捏着胡子看向这个女子,眼神中只有惋惜。 楼上的林月儿停住了脚步,有转头看向台子上的章游星,转头示意积寿赶紧翻译。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章游星的身上,她一直便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众表情,那是一众笃定的表情。 章南桥看向章南起,后者对前者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被林月儿捕捉到,她心下震惊,没想到这一方的主导不是悔婚的章南桥,而是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章南起。 章南桥走出来,接了章游星的话:“胜负未定,师妹说话也太早了。”然后不等章游星接话,他又一副任你无理取闹的样子说道:“不过,既然师妹想通了,不将家丑外扬,凡事也可以商量。” 这话说出来,除了底下还没有走的一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人可能会相信,叫嚣着比一比怕什么。 剩下在场的人精们都听得懂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调。 楼上的林月儿终于知道他们为啥是章南起主导了,这样一个傻子到底是怎么被章掌柜看上当掌柜的?难道是因为这家伙长得还算人模人样? 章游星坚定的声音传来:“想要我放弃整个祥运饭庄,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祥运饭庄按照标准一分为四,你们两个和我还有小师弟共同划分,我的那份我转给章家族长,小师弟那份你们折合成现银给他,第二个条件就是我要那个。” 她抬起手臂,指向门口顶上的祥运饭庄招牌:“那是我父亲从南航背过来的招牌,章家的厨艺传承我也可以放弃,我只要带走那个就可以。” 此言一处众人都是统一的神色,那就是邹眉。 林月儿邹眉是:为什么此人都踏出这么艰难的一步了,甚至在有了很高的胜算之后要妥协。 章南起邹眉的是:明明之前他们跟章游星说的就是一分为四,她和小四那份全部现银兑换,同时章家传承他们三师兄弟继承,当时章游星死活不同意,如今却忽然又同意?只是将自己那份换给章家族长。 章家族长邹眉的是:之前明明说好的挤入祥运饭庄即可,为何这女子忽然加了个小师弟。 那几个评委邹眉是:这比赛不必了,这酬劳还有么? 山羊胡子领头人邹眉是觉得祥运饭庄可惜了,章家没有男丁可惜了。 底下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叫嚣着继续比,别怂之类的话。 台之上下只有章南桥没有邹眉,反而是抑制不住地翘起一个嘴角,然后又把到嘴的笑意是压下去,忍不住就要接话,被章南起瞪了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住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章南起,他没有让章南桥说,而是自己亲自来说:“你确定?” 章南起憨厚的声音响起,音色闷闷地但是语调又显得格外突兀,很矛盾的感觉。 林月儿在楼上看着章游星的后脑勺,积寿看不到她的嘴唇也读不了唇语。 不过看对面的章南起的唇语,也大概能知道章游星说了什么。 原以为以为是一场精彩的比拼,没想到刚起个头就打住了。 在官府差役和众人的见证下,林月儿见到章游星按下契约,这场比试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有点疑惑,章游星将自己的那份让给章家族长,只为了这一场有头无尾的比试和一个匾额?难道这个匾额比这个饭庄更重要。 龄草过来劝慰道:“夫人莫要担心,换个角度想,这女子如今已经没有让人觊觎的东西了,以后回归故里也能得到一份平静。” 小满也在一旁点头,他们之关切夫人不要为了他人伤神。 只有林长乐跟林月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那个祥运饭庄的招牌很重要么?他明明就要连饭庄都赢回来了呀。” 林月儿也点头,明明她可以都拿到的呀。《 》 90-100 第91章 我想帮你 这边林月儿疑惑归疑惑。 下面的章游星他们签订契约却签的极其快,就像是生怕章游星后悔了一般。 章家族长眯着眼睛也上前确认完契约,倒是没有突然跳出来说什么。 双方都废了这么大的力气,但是就这么神奇的虎头蛇尾结束了! 底下的众人看没有热闹了骂骂咧咧哄散而去。 林月儿想了想,带着林长乐下楼回到马车里,没有看见楼下许掌柜抱了一堆账本上前却被小满拦住的画面。 许掌柜本想带着账本好好汇报一下这段时间铺子盈利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夫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压根没有召他去问话,他心下忐忑,面上还是平静地问着小满道:“小满姑娘您看着夫人今日可是对小的不满?” 之前重新修缮都是小满在和这些掌柜接触的,所以许掌柜对小满熟悉。 小满摇摇头,夫人已经出去了,她也不能多留就没有多解释只是安抚道:“没事的,许掌柜你不要想多了,你如今把这铺子经营了起来,夫人对你很是满意,今日只是逛街累了,正好这里又太挤了,所以就进来歇个脚,许掌柜莫多想。” 说完了小满也不与许掌柜多纠缠,三步并做两步就出去了,她可不敢让主子等。 马车行驶到前面的路口,停在大树下静静等候。 果然很快,一个身量较小的男孩背着一块大匾额,跟着章游星走了出来。 两人步履匆匆就要离去。 龄草得了林月儿的示意,上前将人拦住,道明来意:想邀章游星过去。 那个身量较小的小男孩将匾额往地上一搁,上前就挡在章游星的身前凶狠的瞪着龄草。 章游星一张鼓圆的脸上下打量龄草身上软绸的衣服,又看了看马车上明显的江家徽标,往了身后看一眼,见没有人追来,短暂的斟酌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好,不过这里人太多了,若是夫人确有要事相商,请另寻佳处。”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所以林月儿一行人又再一次回到了观沧海。 观沧海守着的小厮见人去又复返,一边开门一边打听,是不是夫人落下了点什么。 章游星和小师弟抱着牌匾拘谨的站在观沧海,小师弟章南越戒备地站在章游星的身边,凶狠地看着面前的这一群人,只是年纪尙小没有什么威慑力。 林月儿吸取上午的教训,没有躲在后面让龄草前去试探,而是自己出来走上前向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笑道:“章姑娘冒昧将你寻来,只是我实在是欣赏章姑娘这一路的谋划和气魄,家夫不才略略有个官职,所以厚颜将章姑娘请来,想要交个朋友,若是章姑娘之后有难处,或许可以伸手相助。” 这句话说的奇怪,不明白的人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放弃了祥运饭庄,怎么还有难处,需要帮助的呢?就算要帮助也是在之前要争夺祥运饭庄的时候呀。 龄草和小满没有参明白,但是也没有擅自插嘴。 积寿守在一遍却明白了,勾起嘴唇无声一笑,被龄草看到,瞪了他一眼。 积寿:? 章游星看向林月儿的眼神惊艳,然后听到林月儿的话她瞳孔微缩,笑道:“这位夫人说的话请恕小女子听不懂,小女子家世微薄并不敢与夫人高攀,且小女子并无难处,在此谢过夫人。” 她拒绝的很客气,此刻远离了祥运饭庄,虽然面对陌生人还留着戒备,但是与刚刚台子上相比已经是放松了很多。 林月儿看她笑的随性,脸上肉嘟嘟的笑起来酒窝若隐若现,简直太可爱了。 林月儿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这个时候忽然笑出来应该会很奇怪吧。 轻咳一声她道:“若我没猜错,章姑娘应该并不会厨艺,第一场的扣三丝应该是章家族长帮你作弊的吧。” 林月儿说的直白,章游星听得心惊,放下的神经再一次绷紧,甚至紧张得后退了一步。 但是真的后退了一步,她又后悔,心下惊疑不定,也许对方只是拿话炸她的而已,如今她现在的动作就相当于相承认了。 可能是第一次谋划达到了目的,她松懈了,乍然被人揭穿反应才会忽然很大。 看她们逐渐戒备的目光,不能继续再犯之前的错误让人误会,林月儿赶紧开口:“你不要误会,这是我猜的,而且我还猜出来,你也许一开始就没想过争这个祥运饭庄,只是冲着祥运饭庄的招牌是吧,这个招牌要么对你而言很重要,要么里面就藏了什么?对吧。” 林月儿说到这个匾额的时候,那小男孩甚至用身体护住了匾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章游星更是一瞬间用敌视的眼神看向林月儿。 林月儿不敢大喘气,赶紧接着道:“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且我能想到的问题,他们必然也能想到,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我才找上你,料想你一个弱女子,若真的被人觊觎上,也是一件祸事。” 听她这么一说,章游星心理放下一点戒备,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种结局她也想过,最好就是带着匾额尽快离开回到南航,也许能够逃过吧。 不过她也不能确定,她眼眸低垂,对林月儿未完全放下戒心于是道:“敢问夫人可是与我父亲有旧?” 她被曾经最亲近的大师兄二师兄背叛,并不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只是对方看起来非富即贵,她不想与之交恶,再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愿意跟过来。 若是对方与父亲有旧,她或许能相信一二,只是她心中的希翼在林月儿的摇头中破灭。 林月儿诚实道:“我并不认识你父亲,只是纯粹对姑娘的遭遇同情,对姑娘如今有勇气以身谋划绝不妥协的行为敬佩,所以想要帮帮你,与你或许是很大的困难,但是也许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说的诚恳,令人信服,但是章游星并不敢完全相信。 林月儿忍不住往前走一步,想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她真的没有恶意,真的只是想要帮帮她,不想看到她孤注一掷的谋划被人发现然后陷入困境,甚至因此丧命。 结果在章游星思考间,章南越却忽然紧张起来,看着林月儿一步一步靠过来的身影,突然激动,嘴里喊着不要,身体就冲着林月儿就撞了过来。 不止林月儿没有防备,积寿和龄草都没有想到,一时之间来不及阻止,林月儿被他撞了到肚子,小孩子的头坚硬十足,给林月儿撞了个结实,胃一抽抽,恰好撞到肋骨和胃部之间,不止肋骨撞疼了,连五脏六腑都感觉到了冲击。 林月儿惊呼一声,受不住力道,向后倒去。 就在后腰一扬要倒在地面的时候,一只如玉般的手从后面穿过来,林月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林月儿身后像炮弹一样撞到章南越身上。 第92章 度化前世因果 夕阳从窗外透过纱帘照射进来,观沧海的大堂里若隐若现尽是斑驳,印照出里面六七人不同的神色。 江洛惊险的接住林月儿,平静的脸庞下波涛汹涌的情绪翻滚出来,看向章南越的眼神带着凌厉,让小孩子凶恶的眼神都为之一顿。 更离谱的是,林长乐不知何时冲了上去与章南越扭打成一团。 一个错眼的功夫两个人脸上竟都挂了彩,可见扭打得异常的凶狠。 众人惊呼一声,赶紧上前要将两人拉开,龄草瞅准时机拉住林长乐,章游星也紧张的上前拉住了章南越。 只是两人都用尽了全力都拉不住章南越和林长乐,最后还是积寿过来才将两人隔开。 林月儿见到两□□脚相向都顾不得自己疼痛,挣扎着就要冲上去,却被江洛拦腰抱住没有松手。 林月儿转头看向他愣怔了一下,因为江洛现在脸上并不平静,看向她眉宇间是压不住的怒意。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林月儿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他皱眉的样子竟然还挺好看的。 又想到还在跟这个人闹别扭,愣怔之后立马不自觉的换上冷漠僵硬的表情,瞬间觉得腰上如火蛇一般,烧得她滚烫,她立马退后一步,反手又推了一下江洛。 这次倒是推开了,两人刚分开。 林月儿还没来得及到长乐身边查看他的伤势,江洛对着积寿一挥手道:“先带夫人和少爷回去。” 积寿和小满没有迟疑,走到时间林月儿和林长乐身边就要将人带走,只有龄草看了看林月儿的脸色,一时之间没有动。 林月儿看了看江洛发青的面容,又看了看章游星畏惧的眼神和章南越仇视的样子,明白自己又一次搞砸了,虽然她百思不得其解,两次失利让她信心受挫,轻轻点头,也不想待在这里,跟着积寿和长乐先回府了。 林月儿一走,观沧海就只剩下江洛和章家师姐弟三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江洛眉宇舒展不再压抑怒火,周身气势放开,威压之下,章家师姐弟刹那间招架不住,背脊忍不住微微弯曲。 与林月儿对视不同,章游星几乎没有思考的机会,嘴张开还没有说话,江洛便开口,却也不是对她说的:“积福送客。” 几乎是话音落下,江洛袖子一甩就转身离去。 章游星急忙出声:“等等!等等…” 江洛没有停住已经走出了观沧海的大门,章游星带着章南越追了出来,“公子,稍等,实在是抱歉,刚刚家弟误会贵夫人好意,冲撞于她,小女子实在抱歉,万分惶恐…” 她话音刚落,江洛刷得一下转身,压抑怒火:“…哦,误会?那姑娘打算如何?” 章游星口吃一下,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其实林月儿将人带进观沧海时,江洛便知道了,他其实就在楼上,所以林月儿和章游星的对话,江洛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一清二楚,江洛才明白林月儿的用心和苦心还有一腔善意被人误解的委屈。 也目睹了林月儿被这小崽子攻击的全过程,若是对方不是弱女子,若不是一个孩子,若这个孩子心智有异,他绝不会就此轻轻放过。 所以他强忍怒气将人赶走已经是忍耐极限,而对方却忽然一再将他叫停,他压抑的怒火和对林月儿的心疼再难按下,才回顾身露出一丝讥讽:“章家礼训就是如此?道歉有用这世上便无律法可言了,姑娘不是急着要上路?请吧!” 章游星被他一番言语说的面红耳赤,但是事实如此又无法反驳,对方一再赶人,章游星的脾气本也想一走了之。 但是林月儿的话到底对她产生了影响,若是林月儿在此,她一定开口寻求庇护,只是这位公子似乎颇为恼怒刚刚的事。 情急之间,章南越感知到她的情绪护姐心切刷的一下又冲出去扑向江洛。 江洛脚下一动旋转半身,手臂想下一探,一把抓住孩子的衣襟,将人一下就提了起来,章南越脚下悬空便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衣服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憋的闷叫不止,章游星一惊冲过去无从下手,干脆对着江洛跪下磕头求江洛放过。 江洛将人的挣扎轻轻按下,放到地上松手,章南越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江洛的眼神里有了惧怕但依然挣扎着站起来要扑向他。 江洛轻飘飘地开口:“你应该庆幸,若不是我夫人将你带到这里来,你以为章苍是个傻子,今日城门口早有铡刀等着你们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一下,斑驳的光影下仿佛给他头顶开了个光环,章游星霎时想到了有匪公子,如玉如啄。 “就算没有找章苍你带着这个…弟弟,也是寸步难行。” 江洛说的章苍就是章家族长,章游星听了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甚至知道章族长的名字,这话说来她必然是相信的。 计划行至此处,她心中一直都是存在侥幸心理的,其实内心深处她也明白,章苍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真的会因为饭庄的四分之一出这么大的力? 原来对方早已看穿她的计划,在城外等着黄雀捕蝉了。 她心下一紧,上前抓住江洛的衣摆跪求贵人出手相救。 江洛将自己的衣摆抽出来,抬头看着观沧海慢悠悠道:“看在夫人的份上,本官便给你指条明路,夫人的观沧海还缺个厨子。” 章游星一点就透:“好,只要官爷愿意庇护章家,章家愿意效忠官爷。” 不料江洛缓缓摇头:“你能不能进观沧海得夫人说了算…” 原来这位大人废了这么多口舌,终究是为了他夫人,章游星也不傻立马闻出他的弦外之意,点点头:“那请大人宽宥,民女暂住观沧海等令夫人再访赔罪陈情。” 江洛点头,令积福为她安排住处,自己转身往外走去,牵过烈风上马,仆人递过来一卷竹筒。 江洛打开,上面骤然写着:已探明宝华寺了痴大师秋猎后方归 他一眼看完,纸条被他一捏碎成渣渣抛在一边,眼眸半合探不明此刻情绪。 大渝朝上至七十岁老人下至三岁稚儿都知,宝华寺了痴大师佛法无边功德修为高深,平生最擅长之一便是超度亡魂,度化前世今生因果。 江洛自从前几日观沧海和林月儿分开后便开始令人查探了痴大师的行踪。 第93章 为难事 更深露重,已至初秋。 夜里起来发凉,林月儿睡不着,起来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池塘发呆。 夏日渐去,池塘里的荷花荷叶颓唐倾倒,破晓时分一层迷雾漂浮在上面,黄绿的荷叶若隐若现,兀地让林月儿脑海里浮现出一句千古绝对:烟锁池塘柳。 嘴里不自觉的念出来,林月儿自己都笑了,什么时候自己如此矫情起来,看见景象竟然条件反射蹦出一两句诗词。 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文艺伤感甩出去。 林月儿想,一定是这几天忙昏了头,才会这样。 自从上次从观沧海回来,林月儿就忙忙碌碌到现在。 上次想要帮章游星结果弄巧成拙被误会,林月儿本来回家还有些气垒,没想到当天晚上龄草便来告诉她,章游星请求能在她观沧海做厨子,希望她庇佑。 说是自己本身朝不保夕希望她能庇佑一二,还有就是相信并感念她的善意还有对自家师弟冒犯她的愧疚和歉意。 林月儿迟疑了一下,虽然章游星似乎并不会厨艺,但是林月儿还是同意了,这原本也是她的初衷。 只是没想到,这个章游星不出她所料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是那个蛮直的小孩章南越却是给了林月儿极大的惊喜。 这孩子不知小时是如何经历,天生少根经,说话不行脑子也很蛮直,但是在厨道一道上天赋颇高,几乎是超越了现在的章家大师兄的造诣,甚至章掌柜在世是都曾说着孩子是天生的神童,年至十岁便成人自己已经教无可教,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章家两个师兄弟也曾试图拉拢过这位小师弟,可惜这小师弟是个认死理儿的,只认章游星这才作罢。 甚至有几次章游星都发现章家大师兄章南起似乎是动了杀心。 这次才说是带着小师弟和章掌柜叮嘱的招牌赶紧逃离。 林月儿同情于他们的遭遇,更惊喜得到了一个厉害的厨子,虽然这个厨子实在还是太小了。 不过第二天还有一个更喜人的喜讯,就是原本拒绝他的展掌柜又忽然找到林府,自荐才能说是之前惊疑之间不敢相信,所以言语冲撞了贵人,希望林月儿再给他一个机会做观沧海的掌柜。 林月儿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她盘算过后,大手一挥决定随便择一个良辰吉日观沧海准备开业。 她对着逐渐散去的水雾叹出一口气来,也就是因为这个吉日,她这几天忙到深夜。 原本她一直以为是修缮好酒楼,招来厨子和掌柜就可以开业了,实际上真的要开业了才知道差的很远。 展掌柜不愧祖上就经营着酒楼的营生,懂得多知得广,看完观沧海与林月儿几句话一说让林月儿忙了几天,甚至到现在都还在为此伤神。 林月儿才知道在古代开一个酒楼真的好麻烦,从定菜品、菜单,到伙计任用,账房考校,再有就是开业的活动,开业之前的香火祭祀,这些还能说是小事,虽然多而杂,有展掌柜在一旁帮着,小满人细心,积寿办事妥帖,章游星和章南越加在一起完全就能搞定菜单和菜品,所以倒也不用她一一上心,亲力亲为,大方向定一下即可。 主要是她忽略了,在古代开酒楼居然还需要官府的批文。 不仅如此,酒楼买酒还要在金陵的酒行挂号才能行,各行各业,都是要在自己所属的商行挂号才可以。 之前林月儿还疑惑为何一条街,只有一家酒楼,自己在哪里猜测是不是市场饱和的原因,结果现在才知道不是什么饱和的原因,是以为官服为了避免商家之间的恶性竞争,专门定了规矩的,一条街不得同时开设两家酒楼。 但是她这条临河街街头已经有了一家酒楼,所以展掌柜自己去官府求批文的时候直接就被拒了。 她这才知道为何之前的掌柜根本就不研究买酒买菜,只把这诺大的酒楼当做饭馆来经营,买个位置钱。 她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在这个时代像这种懂行的真的是难找呢,还好是让她遇见了展掌柜。 不过这批文,展掌柜也无能为力了,他官府倒是有朋友,但是士农工商,他能结交的也只是一些小吏、主簿,对这件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可把她难住了,作为林月儿她是可以凭借林家的声势去跟官府讨个便宜,虽然是武将但打点到位也不成问题,当然若是作为江夫人,以她现在吏部一把手夫人的身份,都不需要打点,露个口风,直接就有上赶着巴结的人为她排忧解难,若是她不愿意欠人人情,跟江洛说一声,这事也好办。 但是问题就是,她既不想利用林月儿林家的声势,又不愿意借江夫人的身份,更不会放下身段去求江洛。 事实上她和江洛都好久没有见面了,她这边忙着酒楼的事情从早忙到晚就算了,江洛自从那日回来,也异常忙碌,几乎是夜不归宿,倒是让积福来传话,说是皇上有吩咐在忙着什么百官考校的事情,这段时日就不回府了。 自从上次和上上次在观沧海不欢而散之后,他们俩甚至都没有时间见面。 所以就真的是林月儿肯放下身段,也未必能找得到江洛。 眼看着定下开业的日子不剩下几天,林月儿越来越焦虑,也越来越容易醒,就像今天,夜班三更才入睡,破晓时分就醒了。 坐在床边自个儿想了半天,越想越烦越来越别扭,她怎么之前没觉得如此尴尬。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是龄草早起进来照看她。 龄草轻手轻脚进来,显示去墙边的桌几上灭了烛火和香炉,然后走到床前轻轻掀开一角帘子看看林月儿醒了没有。 没成想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大床,她心神一惊,刚转头就看到抱腿坐在窗前贵妃榻的林月儿,松了一口气走上前道:“夫人?怎地醒了也不叫人进来伺候。” 林月儿乍然听见人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整个人显得迷迷瞪瞪的,给龄草都看笑了打趣了一句:“夫人莫不是得了梦游症?” 啊涕~ 林月儿吹了半天的冷风,身体终于是受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自己倒没觉得什么,龄草便紧张起来:“夫人?可是清晨露重受寒了?一定是了。”她自问自答后又扬声叫木丹去寻府医来。 林月儿连忙阻止道:“就是打个喷嚏,什么大惊小怪的也请太医,快传水来洗漱吧。” 龄草看了看林月儿的脸色,确实还好,便依了林月儿的意思,只是嘴上避免不了唠叨她两句,要她自个儿珍惜自个儿。 梳妆台前,林月儿一遍上妆一遍分心神听着龄草唠叨,本来还觉得有趣,后又觉得这是因为原本的林月儿,有趣的兴致忽然就降了下来。 林月儿叹气的声音重了下,吓得新来上妆的丫鬟手抖了一下,眉毛霎时就歪了,那丫鬟吓了好一大跳,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请罪。 林月儿还没开口,龄草便先教训起了这丫鬟,说得倒不难听,不过是学规矩和扣守则分之类的,但是林月儿听得烦心,斜倪了眼龄草冷着脸没有说话,烦躁地扔了下手里的手绢,忍住了没有开口。 丫鬟是新来的,小满和积寿被林月儿指去盯着酒楼去了,这段时间都不在林府,便推了一个新来的丫鬟给林月儿梳头上妆,只是这第一天上妆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一时应付不来,被龄草说了两句,哭着走了。 林月儿坐在床前等龄草将人训走,龄草紧走几步到了床前,林月儿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龄草姑姑的‘官威’果然与日俱增呀。” 龄草姑姑是龄草开始执行林月儿制定的守则管家之后,底下人对她的一种尊称。 如今这尊称被林月儿用凉凉的嗓音叫出来,龄草觑了一眼林月儿的脸色,虽然不明白林月儿为何忽然生她的气,也立马跪下请罪。 林月儿转过膝盖,不接她这一跪,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龄草今年年岁几何了?这都被交成姑姑了,倒是白白让人叫老了。” 龄草不明白夫人这奇怪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从六岁起到夫人跟前伺候,如今也有十五年了。” “那就是虚岁二十二了。”后面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这个年级在古代算比较大了吧,她心里盘算着,木丹和龄草两个丫头忠心耿耿,这年纪一年大过一年,真还不能这么就这么耽误下去了。 这么一打岔,林月儿那股莫名的气也消了,让龄草起来。 龄草想了想试探道:“奴婢有错,不该在夫人面前责罚丫头,扰了夫人清净,请夫人责罚。” 林月儿笑着摇摇头:“没事,你责罚你的不碍事,只是……小事何必打动干戈,我给你的守则就是责罚标准,你动辄训斥不是气自己么?” 龄草认真应下。 林月儿自己去梳妆镜前擦掉不小心画多的眉毛,一边心里暗自盘算着龄草的婚事,木丹不用她操心,有积福在呢。 至于龄草本想等着她自己开口,现在她倒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第94章 招牌菜翘壳鱼 清晨的吏部,与前些年大不相同的是,如今的吏部四处都是昼夜灯火辉煌,各色官员形形色色的忙碌着。 吏部卷宗存放的库房里。 江洛自从接任吏部侍郎以来,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里面。 何祖耀丢下的烂摊子太大了,不知道多少官员的考核考绩被他动了手脚,现在有名单的是与康王勾连扶持过得,但是还有一大部分人是给这些人让了的仕途的,而他现在接手这烂摊子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年整个官场的不公全部拨乱反正。 这不,就整个吏部史无前例的忙了起来。 不只是江洛很久没有回去,吏部的大小官员也都好久没有回去了,身上的官服虽然有家里的小厮送来送去换了的,但是官员本人是长久没有沐浴了,总是有一些味道的。 有味道的人多了,整个吏部都飘着一股子嗖味。 他们在里面一直待着的人倒不觉得,就苦了那些时常进出的小厮差役,进出一趟要好久才能适应回来。 大伙儿都盼着新来的这位侍郎恩慈宽宏,早点放假才好,哪怕是只有半天的假,能让他们回家沐浴更衣也够了呀。 只可惜这位侍郎年轻气盛又身负皇恩,干起事情来讲究一个快,硬是拖到如今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积寿从观沧海打马而来,一走进来,看见积福迎上来鼻子一皱,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没有多与他叙旧,只是询问主子何处? 积福没发觉他若有若无的嫌弃,在这里憋了小半个月了,日夜不休,现在好容易见到个熟人正想多与他聊聊外面的事情。但被他堵住话头,也只好先领他去见主子。 江洛在卷宗室埋头在一大堆如山的卷宗里,一眼望去几乎只能勉强看到江洛的头颅。 积寿进去才发现这间屋子的摆件桌柜都不见了,靠着墙一路摆过来的是一摞又一摞的卷宗,抬头看过去密密麻麻很是壮丽。 转过如山的卷宗,积寿来到江洛面前,发现他后面还有几个小吏拿着笔坐在矮桌前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江洛从案卷里抬起头,揉了揉鼻梁,放下案卷看向积寿。 积寿立马上前凑在他耳边,把林月儿的近况和遇到的棘手难题一一禀给了江洛。 声音压得很低,然则这里安静,后面的小吏还是听到几句漏风的话语,什么夫人什么酒楼的。 他们几个恨不得闭上耳朵,这些时日他们跟在这位新上任的侍郎身边被累的够呛,也多少了解一点这位侍郎的脾气秉性,极重规矩,这些不该他们听得,他们是一句话都不敢多打听,生怕被他捉住错处,像之前那两个混不吝的傻子,被这位看着温和实则不近人情的江大人把他们的官职降到底。 江洛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脑袋,饶是他天生的过目不忘,也架不住如此庞大的卷宗涌入脑子,积寿到来带来的消息倒是让他短暂地换了换脑子,他想了想问了一下林月儿的观沧海预计的开业时间。 半晌后,积寿怀里揣着江洛写的信出来,积福迎上来送他出去。 一路上积寿像是憋坏了一般,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积寿掏掏耳朵,以前他跟着主子巡盐或办事,几个月在荒郊野外的都有,就算是他自己带人出去办事,那也是来去匆匆,何时会有无人说话的烦恼。 实在懒得应付积福,积寿抬脚就要走。 积福眼疾手快将他拉回来,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府里可一切都好?” 积寿点点头,虽然他最近也没回府,但是府里能有什么事,想也没想点头就又要走。 积福诶了一声又给他拉回来,积寿烦了,眼珠轻轻一动就猜出积福支支吾吾想问谁,沉吟一声道:“夫人把木丹派给小少爷,跟去族中的书塾了。” 只从上次林长乐因为和章南越打架受伤之后,林月儿就把木丹先指给了林长乐,木丹身上有武艺,可以保护林长乐。 其实江府有护卫,江洛身边也有高手,但是夫人不知怎么想的,就是指了木丹去。 “啊…”积福哀叹一声,难怪他穿回去的信儿都没有回,原来木丹也不在府里。 这次积寿出去积福没有再拦,他穿过吏部大门旁边的小门出了东大街径直往辜府去了。 此时此刻,林月儿正在府里指挥着龄草一众丫鬟搬家。 不错,林月儿用完早膳之后站在院子里看到树叶落下,忽然福至心灵的让龄草赶紧收拾东西搬回东厢房。 之前是因为太热了才搬到水榭馆,如今秋天一到,秋冬也不能住在水面上呀,多冷呀。 这龄草倒是没有阻止,这水榭馆虽好,就是太小了,在她看来,夫人值得更好更大的院子。 她东西多收拾出来居然有十几个箱笼,但是好在丫鬟更多,半天就收拾好,搬回了东厢房。 期间龄草都是劝过她不必全部搬走,来年还可以来这个院子避暑,但是林月儿摇摇头,应该是不会了。 略略运动之后,东厢房的一众丫鬟都累的香汗淋漓,林月儿吩咐厨房好好做一顿饭犒劳犒劳他们。 她则看了看章游星拟好的菜单,坐在窗前用毛笔画出几个食材限制大的,和做法太复杂的。 看到最后,章游星在最后一页向林月儿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酒楼是不是要定几个招牌菜。 东厢房比是水榭馆大了好几倍,她盘腿坐在窗前的软塌上,背后垫着软垫,手里拿着侧边折在一起的雪白的纸,秋风掀起纱帘钻进来掀起她一缕头发飘在脸上,酥酥痒痒的。 她没注意到,全副身心都在想着用什么做招牌菜比较好。 临水而立自然是鱼最新鲜。 不如就鱼吧,酸菜鱼、水煮鱼、麻麻鱼、剁椒鱼头…各种鱼,最好就是短时间让别的酒楼没有办法复刻的,这古代可没有什么专利保护,还是找个不好复刻的让人抄无可抄最好。 什么不好复刻呢? 她想起了明月楼的那个石鱼,食材难得、食谱古方,现在在金陵确实是首屈一指。 林月儿正苦思冥想间,一股霸道而熟悉的香味从外面传来,她仔细闻了闻,是香辣麻香的呛鼻味道,是水煮鱼! 她起身走出来,外面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盆水煮鱼,她走上前,龄草一边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她那边紧走两步,“夫人饿了吧,果然还是大厨房的徐姑姑了解夫人的口味,特意做的水煮鱼竟把夫人香出来了。” 林月儿疑惑道:“徐姑姑?” 龄草解释:“就是夫人每次去大厨房做菜凑到最前面的那个胖厨娘呀!夫人可能不记得她的名字,她本家姓徐,夫家也姓徐,所以大家都叫她徐姑姑。” 林月儿点点头,坐下来看向水煮鱼,青花盆里满满一盆红油,最中间是鱼片细腻的几抹白色,顶上点缀着香菜和葱花辣椒,还加了芝麻粒看的特别有食欲。 她一直知道府里的厨娘都在跟着她学厨艺,额,说厨艺还是太夸张了,认真的说应该是在学菜式,这些人一辈子就靠这个安身立命,专研劲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不,她浅浅地品尝了一口,味道甚至比她做的还要惊艳,辣味更浓更香,甚至鱼肉还呈现出一种微微弹牙的感觉,她震惊的问龄草:“这是什么鱼,怎么鱼肉还是弹牙的?” 龄草笑了笑,这她倒是了解过:“说是什么翘壳鱼,特别神奇的一种鱼,整个鱼肉都吃起来都是弹牙的。厨房的人见夫人这几天忙碌得很,专门做了这一桌翘壳鱼给夫人开胃呢。” 果然后面端进来的就是酸菜翘壳鱼片,藤椒翘壳鱼片,碳烤翘课鱼丸等等。 林月儿一一尝过去,第一次在鱼肉身上没有吃到鲜嫩,吃到了嚼劲,香辣的、酸味的、藤椒泡椒的,重重的味道又掩盖住这鱼一丝丝的土腥味,真是恰到好处。 “这翘壳鱼是哪里的?金陵多么,有季节性么?”林月儿想着若是把翘壳鱼作为招牌食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她要了解一下,翘壳鱼到底是什么鱼。 林月儿一连串问题问出来,连珠如炮的过来,龄草压根就没有了解这么多,叫来小丫鬟去把徐姑姑请来。 不一会儿,这个徐姑姑就来了,林月儿眯眼看过去。 一个圆润的妇人还围着厨房的围裙,头上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看着干净清爽,圆乎乎的脸盘子是莹润光泽,是长期待在厨房的那种样子。 这妇人见着林月儿先是一笑,然后按照规矩给林月儿请安问礼,落落大方让林月儿顿生好感,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轻柔不少,龄草把刚刚林月儿的问题重复一遍给徐姑姑。 徐姑姑先是请罪:“请夫人赎罪,这翘壳鱼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奴婢家乡河沟里的一种淡水鱼,名字也是奴婢家乡的土话。前次出门采买的时候见着有商贩在卖,才知道金陵的洛河也有,但是这鱼在金陵实在是难买,因为金陵近水,本就鱼多,然则这鱼身上还有一股子难以去除的土腥味,所以几乎无人吃,只是奴婢家乡特有一种气味呛人的野葱,是可以中和这个鱼的土腥味,家乡才开始吃起来,奴婢想这鱼鱼肉奇特,弹牙润口,只是土腥味难去而已,夫人一定么有吃过,所以……” 林月儿接过她的话道:“所以你想起了府里的辣椒,专门买回来做的?” 徐姑姑点头:“是特意为夫人做的。” 林月儿轻笑一声,还不忘拍马屁,她点点头,翘壳鱼?这名字倒是可以改改。 辣椒! 林月儿忽然想到,这玩意儿不是她兑换出来的么?在这个古代根本还没有辣椒呢。 她一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矇住了,这么关键的事情竟然能忘记。 她勾起嘴角一扫之前的阴霾,笑了出来,这么关键的调料垄断到了自己的手里,那这里的任何酒楼都没有办法复制她的招牌菜了。 林月儿笑了,一众丫鬟就都笑了出来,龄草后面还单独提拔了徐姑姑做大厨房的管事,说她逗夫人开心有大功,这事儿一传出去,底下的丫鬟婆子都摩拳擦掌得想法设法的讨好夫人。 甚至连林月儿如厕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地上一盘子自己做的点心,把她吓了个够呛。 第95章 观沧海开业(朝思暮想的…… 林府仆人的狂热被龄草抓住几个典型严惩了一番,这股热潮才算是消停了。 府里有龄草操心,林月儿也不担心,而且前两天积寿忽然回来跟她说了一个好消息,她那条街被重新划分了一下,就是这么巧,把她的酒楼划到隔壁街道了,这样就不算冲突官府制定的规矩了,一切豁然开朗,不用她为难纠结,难题直接没有了。 不到一天官府的批文就下来了,甚至因为展掌柜的朋友的缘故,商行那边挂号也比别的酒楼快多了。 酒水这边林月儿选的是汾酒和米酒,都是简单的粮食酒。 她不会酿酒,但是会调酒,只是这古代酿造的粮食酒度数都不高,她也只会调一些西洋的洋酒之类的,所以调酒来卖这一块就放弃了。 另辟蹊径,她带着林府的厨子研制出好几种甜口的饮品出来。 最原汁原味的要数甘蔗汁,汁水多且味道甜。 还有其他的水果汁、酸梅汤之类的,是指水果还是季节限制比较多,估计也买不了多久。 就这展掌柜还忍不住吐槽,酒馆不买酒,买甜汤?真是奇怪。 最后临开业之前,还是积寿不知从哪儿抱来十几坛不知名的酒放到酒楼,让展掌柜看着卖。 展掌柜只闻了一下,就惊喜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直呼好酒好酒哇,宝贝的藏起来,说是要当做镇店之宝。 林月儿二楼角落的厢房,看着积寿和展掌柜,后知后觉的皱眉了一下,心中不知道为啥忽然就沉了下去,但是她抑制住自己,没有继续往下想去。 今日便是定好的观沧海开业的良辰吉日,早早便有一堆又一堆看热闹的市井小民围在门前。 先是舞龙舞狮在门前耍了好几个把戏,把围观的孩子大人都逗得一乐一乐的,等到鼓点急促,一个跳跃咬下红布头,寓意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对联就缓缓落下。 展掌柜被一群小孩簇拥着亲手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过后,有一个小二抱着一个簸箕的铜钱跟在展掌柜的身后。 展掌柜则站在门前,对着捧场的乡亲们拱手说起了话来。 他每说一句吉祥话,就抓起簸箕里的铜钱往外撒一次,底下的热情像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外一传十、十传百,往外几条街都知道这里有一个酒楼开业,掌柜的疯了在狂撒钱。 加上今日赶集,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挤得里面想出去的人都挤不出去了。 还好是林月儿有先见之明,让积寿调了府里三分之一的护卫来观沧海维护秩序,哪怕是这样都显出来一点乱相来。 眼看着人群推搡着就要失控,还是展掌柜经验老道,立马就抛出下一个重磅消息——成功对出对子的人,可以免费在观沧海吃一个月! 这言语一出去,底下的人一片哗然,众人都惊奇不已。 一时之间四处都是好事叫好者,问展掌柜限不限人数,若是一百个人对出来,是不是一百个人都免费吃一个月。 展掌柜淡定点头,“本店郑重承诺,若是有人对上这个对子,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少人,小店都管他免费吃上一个月,诸位都可做个见证。” 这下底下的人热情又高涨起来,整个大渝朝都是好文,金陵更是天子脚下,街上十个人能有八九个人都识字,在古代的识字可是含金量很高的,简单的对对子,几乎识字的人都能说上两句。 所以林月儿搞得这个噱头倒是对了众人的胃口。 当然也不是林月儿独一份用对对子揽客,有很多酒楼甚至是饭店都好这样附庸风雅,有的是对对子,但更多的是作诗词。 作诗词林月儿确实不会,也不愿意去‘借用’那些伟人诗词,真要说也不是不愿意借用,主要是因为她借用了也没有用,她就会背,若是被人问住里面的典故用词或是意境她就抓瞎了。 最后她想了想,放过自己,不要给自己出难题,所以她选了对对子,简单明了门槛还低,谁都可以对一手。 观沧海从未如此热闹喧嚣,此时客人还没有进来,出了章家姐弟带着一种厨娘在后厨忙活,其他人都暗暗挤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热闹。 外面围着的人的了展掌柜的承诺,场面又一次爆炸的闹起来,都叫嚣着倒要看看什么对子让他这么大言不惭,有自负文采的还在那里与人攀比提前炫耀酒楼包餐一月,也有替人操心的叫喊着让展掌柜不要太狂傲,做生意要脚踏实地,小心把自己赔进去。 林月儿坐在窗前,开出一个小缝,静静看着众生百态的样子,忽然嗤嗤一笑,在她那个时代数不胜数的营销套路里,自己也是这么天真的,她摇摇头。 展掌柜站在门口被众人一叠叠声的追问,他但笑不语,只等大部分都吵吵完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到了他的身上,他才慢慢开口道:“观沧海请诸位指教。” 他一挥手,观沧海从第三层缓缓落下一个长幅,上面五个斗大的字赫然写着对子的上一句——烟锁池塘柳 如此方式比念出来让人拉着横幅出来展示,都更加让人耳目一新。 林月儿捂嘴一笑,烟锁池塘柳就是之前她在池塘边想到的那个千古绝对,至少在她那个年代据说几百年之内都没有人能对出来。 倒也不是她戏耍众人,这是她都会常年上当的营销手段,而且若是这个绝对能震惊大渝朝文坛,那她的观沧海也一定能跟着火一把。 果然这个对子一处就把人难住了,一时之间竟然讨论的声音都小了起来,大家都在思考,但是一时又没有头绪,有不懂其中门道的小孩童问自家大人,这对子很难么。 懂行的就开始卖弄解释了起来:“这对子看着简单,只有五个字,但是这已经和其中的关窍缺设置的极其妙,烟锁池塘柳,这意境已是上层,关键难得是这五个字的偏旁。” 另外就有人接话:“对,烟藏的是火,火有烟很合理,锁藏的是金,金锁有金很合理,池藏得是水,水池有水更是合理,塘藏得是土,塘底为土再合理不过,柳藏的是木,柳树是木还是合理,更绝的是,这五个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暗合五行,下联要对以八卦切入倒也能对,但是这意境就会差了一大截,唉,难呀!真难!” 这一番解释下来,有人忽然认出,这最后接话的似乎是大学时孔轩,连名誉大渝的大学士都说难了,那就是真的难了,这下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传十十传百,这幅对子和观沧海更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了起来。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开业问题,展掌柜看人群讨论的差不多,又再一次适时站出来,招呼众人对子一时之间对不出来不要紧,这对子他们就放在这里,一直不会拿下来,若以后有人对出来,照样兑现诺言。 他话音刚落,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味传出来,随着屋里人特意的扇子扇动下,香味飘的极快,不一会儿底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堆人在哪儿好奇的问他们这里什么好吃的如此之香。 展掌柜神秘一笑:“本店老板偶然得到先秦古方,潜心研制数十年又聘以天才神厨,这才推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色招牌瑶池仙鱼——神仙鱼,各种口味无论是各位客官吃过或是没吃过或是从未听过的,本店都有,诚邀各位进来品尝,开业第一天本店老板高兴,全场菜品酒水一律八折优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 最后这句话是他学的林月儿随口的一句口头禅,这个神来之‘哟’,让他本来生意人乐呵的样子带出了一丝丝的傻气,配上他说的话,众人甚至以为这个他真的傻了。 有反应快的快速的冲了进去,吆喝小二上菜,跑得慢的被一早数了人数的小二拦在门口让他们排队。 看着现在爆满的观沧海,林月儿总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当真是成功了,她送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后厨看看,离开窗前忽然顿了一下,转过头又两步走到窗前。 窗前望出去,人群逐渐散去,除了排队的长龙之外,终于将街边的陆陆续续让了出来,林月儿一眼就看到骑在马上一身绯红官衣身姿挺拔的江洛。 江洛也顺着窗缝看到了林月儿,两人对视一眼,林月儿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神那么好,竟然看到对方眼睛里对她的赞许,还有一丝、深情? 江洛朝她一笑,面容姣好的他迎着阳光让林月儿觉得他似乎笑出了摇曳生辉的样子。 对视片刻,江洛便要打马离开,临走前向她点头示意,林月儿也条件反射的点点头,江洛才夹了下马肚,快速离开了。 林月儿站在窗前喃喃自语,这人不会是专门来看她的吧。 这样的想法太过自恋,而且对方还穿着官服,一看就有其他要事,所以她很快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但事实上,这次林月儿倒也不是自恋,江洛确实是绕路来见她一面的。 他知道今日林月儿的酒楼开业,专门给吏部众人放了半天假,他是打算直接来观沧海的。 他也好久没有沐浴了,回府刚梳洗完,积福就跑来报宫里传唤,无奈,他只能换上官服绕路来远远和她见上一面。 只是他过来一看,差点马走不过去,这条曾经寂静的街道里人山人海,他等了等看着观沧海成功迎进去客人,看着诺大的对子条幅轻笑了一下,耽搁了许久,再抬头总算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第96章 秋猎 已至深夜,江洛才从皇帝陛下哪里走出来,宫中甬道几步一盏宫灯摇摇晃晃的亮着,找的地面的石盘都是昏黄的。 好在有太监提着灯笼迎路,江洛夜视也好,并不觉得多暗,这是苦了旁边几个年纪愈发变大的内阁老臣,一边维持着威仪迈步还算稳健,只是偶尔凸起的石板能让几人摔出个好歹。 索性很快走到宫门处,几人拱手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漏夜更深各自散去。 江洛因为辈分和官职都是最小,他有礼的让几人率先离去,等人马车离开,他要上马只是,被旁边一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小太监轻声叫住,他转头见到小太监的衣服,脸色未变,但手指的僵硬却暴露了他一点情绪。 小太监轻声细语的传达者太子多日不见江洛的挂怀。 江洛垂眸,没有推拒,跟着小太监走了。 宫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那太监对着空气说了几句,树影晃动,有什么追上了江洛的身影。 树影摇曳,江洛抬了下眼眸,又缓慢放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日他接受何祖要的烂摊子,好容易理出一点头绪来,就被皇帝陛下叫进宫问话,问了一半沉吟一下,请来一众阁老竟是要重新对大渝朝官员的升迁调用趁这次机会建立新的任用机制。 因为这实在是太临时了,不只是江洛就是阁老们都没有准备好,在文德殿你一句我一句说道深夜,也没有理出一两条有用的条陈。 这也不能怪他们办事效率差,主要是这是官员的考核任用,随便一句话都可能得罪各方的利益,而且他们自己的利益也在里面,那可不是要斟酌再斟酌,这不就稀里糊涂得在文德殿和了半天稀泥。 最后皇帝陛下也累了,将几人赶了回去,定了期限,让他们必须每人出一个条陈来。 江洛本就是才来吏部,做官也没有多少年,皇帝陛下暂时没有苛求他,但他毕竟是吏部现在的一把手,所以这时节他都要作陪的。 这一作陪就作陪到了深夜,好容易出宫又被太子使人叫走,甚至是在第三个人的监视下,江洛骑在马车自嘲一笑,心中酸涩难以言喻。 很快小太监将他带到东宫外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宫殿,太子背对江洛站在湖边,一身太子蟒袍在月光下面成柔和的金黄色,角度不同还能看到这光彩入水流般在身上流动,当真是贵气逼人。 江洛忍不住动了一下嘴唇,紧跟着皇帝后面拉人走,还穿着如此高调的将他带到东宫附近,似乎还被人跟踪了,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神色不动,对着太子背影就是行礼,声音清脆清晰:“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将臣召来此处可是有吩咐。” 太子似乎是看着前面的树木发呆入了神,身形丝毫没有动,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道:“君平,你我认识相伴十数年,为何如今会疏离至此?” 江洛顿了下道:“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这是转过身,看向江洛的眼神着实带着伤痛:“君平难道连你都不愿意追随我了么?” 萧真益自始至终用的是我而不是孤,似乎真的是一个被伤心的太子来与江洛重修旧好,但是仍旧跪在地上的江洛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去,他脸色隐在黑暗中,脸上的神色与太子相比不是伤痛,而是失望和落寞。 “殿下,何处此言。”江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太子殿下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情绪,以为是自己的卖惨打动了他的心,接着道:“既然不是,那君平为何屡屡违背孤的意愿,将孤推举的人一律弃之不用?” 若不是和君平数十年,知道父皇对君平的信赖,加上如今他强劲的对手四皇子已经到遥远的封地做康王了,他对江洛的怀疑绝对不止于此。 如今他将江洛推上了吏部,但此人却不再受他掌握,实在让他恼怒不已,自从康王离京后,他何时这么受挫过,现在就连父皇都未曾如此对待他,只要江洛,只有江君平。 原本他想晾一晾江洛,让他识趣自己来负荆请罪,没想到这家伙干脆住在吏部连家都不回了,他总不能当着吏部众官员去要人吧。 今日江洛入宫再好不过,他等了又等,等到的是父皇要亲手改官员评选考绩的消息,这可让他坐不住了,等到深夜也要冒险将人带过来好好说一下,他要知道这人到底能不能用。 江洛知道他会问这个,若是之前他劝谏敷衍便可,这是如今后面有尾巴他很多话就不能说了,便道:“能的太子殿下保举的人,必然是人中龙凤,只是如今吏部所有官员都在重新归档整理这数十年的卷宗,任务不可谓不重,实在腾不出精力为殿下保举的人筛选合适的职位。” 这就是个借口,太子可不让他敷衍,张口就要在这里定下官级职位,怎料被江洛立马打断:“太子殿下放心,这几人卑职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承给了陛下,陛下看完后定有决断。” 萧真益闻言迟疑地问道:“你给父皇看了?” 江洛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萧真益气笑了,连笑三声,声音气急道:“好!好好,好样的江大人,既然江大人已经做了抉择,今日就当是孤冒昧叨扰了。” 他一甩衣袍,从旁边的小路气恼的走了。 等身前身后没有声响后,江洛才站起身,拍了拍腿上跪久了的土,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只是身影突然顿现出一丝佝偻来。 —— 金陵城中,各个文坛豪杰,诗会雅集忽然吹起了一阵对对子的狂风,无不例外的是最后总会说道观沧海的那个五字对子。 倒也有人尝试着对了一下下联,有的从平仄和五行下手,对出了灯染锦江提或是江然锦树楼等,但是无一不是差一点意思,勉强对上五行和平仄,但是意境也差得很远,这一来二去,倒是让观沧海的名声更胜了。 慕名而来对对子的,最后都会被观沧海的神仙跳跳鱼折服,这种弹牙的鱼肉也被是众食客贯上龙肉的称呼。 但是对上天子,这称呼只是在小范围里私下传颂而已。 不出半个月,观沧海就抢了附近几条街的酒楼客人,每天都是爆满排队的景象,特别是林月儿自家庄子种的辣椒,整个大渝朝的独一份,其他眼红的酒楼想抄都没得抄,气的好几家酒楼都歇业了一段时间,好避避观沧海的锋芒。 最好重要的是,明月楼的十五宴要来了,每个月的十五日明月楼的明月宴都让人挤破头,吃不到的也要去打份玩外带的鱼,在附近找个酒楼赏月吃,以往他们还能分到一杯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明月楼能抢过观沧海,给他们报个仇解个气。 明月楼的明月宴林月儿之前花了一百两银子定了一桌,她差点给忘了,还好那个小二周到,临了还上门又送了一次帖子,帖子啥还有当晚明月宴的菜品,这也是明月楼的揽客的计谋,提前送帖子提前将人的胃口吊起来,把饥饿营销贯彻到底。 这招不算新,但是很管用,林月儿果然被菜品吊起来胃口。 什么银河落九天,什么白玉凋碧莲、花开富贵来…… 这名字听得真是有意境,不想她的观沧海——水煮神仙跳跳鱼?酸菜神仙跳跳鱼、藤椒神仙跳跳鱼…… 真的是土爆了,她得去学习学习明月楼的起名方法,顺便把自己花出去的钱和美食系统的积分都吃回来。 这边水月静好,那边就狂风骤雨。 这几□□堂之上风云叵测,各个中枢省部都因为吏部重拟官员考绩的条陈吵得是不可开交,一上朝就吵,一直吵到下朝,连续好几天把皇帝陛下都烦心不已。 最莫测的要数太子殿下,一会儿被陛下训斥,一会儿又被朝臣盛赞,一会儿又被圣上赞誉,一会儿又被朝臣攻讦,真是史无前例的混乱。 主要是太子殿下的发言实在是迷惑,不知道他到底站那方?让人一会儿支持一会儿攻讦一会儿又缄默的。 有老谋深算的早就三缄其口,让他们吵去,至于太子的想法,也有人早已看穿,但笑不语。 最后吵不出一个结果,皇帝陛下突然提出将秋猎提前给满朝文武缓缓脑子,这官员考绩条陈容后再议。 满朝文武总算止戈,准备齐了秋猎一事。 这其中不止是男人们的事,还有家中的家眷也要随行,伴架皇后左右,女眷有女眷的猎场,也可以打猎。 眼看着过两日就是明月宴,偏偏秋猎又定到了十五日,昭庆公主派人来接林月儿的时候,林月儿捂住胸口,是真的很心疼那一百两银子和许多许多的积分。 林府里,龄草给林月儿收拾好行囊箱笼,因为是秋猎,专门去定做了好几套骑装给林月儿带上。 林月儿见惯了宽袍广袖,咋一看到这束手束脚的胡衣还有些新鲜,摸了几下,里面竟然还带着细细地短绒毛,她不解:“要穿这么厚么?” 龄草笑着解释:“夫人不知,那秋猎在皇家猎场秋山,山上山雾树荫,夜里风大,很容易着凉的,帐篷住着不比家里,带厚点免得受寒。” 林月儿点点头。 龄草又道:“这还是顾小姐听说夫人要去秋猎,赶着做出来的呢,顾小姐心细,知道夫人要骑马吹风,还专门花了心思缝了细细的绒毛在里面,真是有心了。” 林月儿惊讶:“顾小姐?顾敏知么。” 龄草点头:“是呢,就是顾敏知小姐,没想到她手艺那么好,现在在许掌柜的铺子,她做的衣服或绣花都是一抢而空呢,连练手的手绢都疯抢,她现在可厉害了呢。” 林月儿想起顾敏知,也点点头,她总算是走出来了。 第97章 准备见面 金陵以北两三百里处,有一座巍峨的秋山,是皇家圈出来的猎场,山地宽幅辽阔,占地巨大,且又是洛河的发源地,里面的森林茂密,植被动物都很丰富,每隔三年的春秋之际,大渝皇室百官都会来这里狩猎。 等皇驾慢慢摇到秋山脚下,一早提前赶来的内官就准备好帐篷和用具候在哪里。 很快大渝朝皇室便带着百官驻扎于此。 各府的丫鬟仆役们跟着家主忙着细细的收拾,男人们或是相约一起狩猎,或是带着自己的儿女四处闲逛。 这三年一度的狩猎,规模巨大,让整个秋山再一次盛况空前。 林月儿本来在自己帐子休息的,结果公主的侍女过来一叫,又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到公主的营帐去。 这一路上,公主将她拉到公主车架上去,陪了一路笑,她肚子里的文墨故事已经倒完了,再编不出几个,这公主又使人来唤她,她实在是迈不动腿。 磨磨蹭蹭到公主账前,她还没有说话就被公主一把拉到里面去。 林月儿脸色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被昭庆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她看向公主,此刻的昭庆已经换上一身轻便不惹人眼的素衣,打扮的甚是低调,低调得林月儿看得这一身衣服都觉得有一点眼熟,终于在扫到对方腰间的腰牌的时候,林月儿瞪大双眼。 这不是宫人的打扮么! 心里马上浮现出一个可能,她立马就要转身离开营帐,却被公主一把拉了回来,放开捂住她嘴的手,手指竖在嘴前对着她嘘了一声道:“哎呀,月儿姐,你不要出声。” 林月儿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在昭庆开下一次口的同时也开了口。 昭庆:“陪我去一个地方。” 林月儿:“不行!” 昭庆立马撒娇,眼睛瞪圆嘴巴一鼓道:“哎呀,月儿姐这件事很重要,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只需要一会儿会儿。” 林月儿果断摇头,公主都要乔装才能去搬的事儿,她才不会相信是一件小事儿呢。 昭庆对她软磨硬泡大半天,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林月儿就是不愿意点头,昭庆脸色越来越急,声音都带出一丝丝哭腔来。 她这样,林月儿简直毫无办法,谁让人家是公主呢,总不能真的看着人家痛哭,她无奈地想,怪到公主憋了一路,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突然把她叫过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她提前能知道昭庆要整这一处,她能给她现场玩个消失来。 唉~她心里叹气,丧失先机了。 见她神色终于松动,昭庆眼里浮现出一丝丝狡黠,又立马隐了下去,她抱住林月儿的脖子,蹭了蹭道:“我就知道月儿姐最好了,你那个会易容的丫鬟来了没,赶紧找来给我们画一下,待会儿我们去后山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林月儿嘴上没说话态度上算是默认了,换好衣服期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打算说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干什么‘小事’么?” 昭庆见她答应了,也不再隐瞒,将秋猎约见李飞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这件事情还是江洛帮公主传话的,林月儿震惊的微张了下瞳孔,同时心里复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事儿江洛竟然半点口风也没有给她漏,怪怪的。 她脸色一沉,昭庆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以为林月儿对她的做法不赞同,有些沮丧道:“月儿姐也觉得昭庆此举太过分,不规矩么?” 这段时日,韩行章联合一众老臣上书父皇,痛斥她多项罪行,说得最多的就是不守规矩,干扰朝政,扰乱超纲,损害国体。 一向慈爱她的皇后和太子哥哥,现在对她也甚是冷漠,父皇国事繁忙,又加上韩行章对她紧咬不放,这些日子也少于与她见面。 虽然父皇没有惩处她,甚至还是一如既往的恩宠,但是她却觉得好多事都变了。 韩行章一力保举的李小将军做她的驸马,以来李家驻守边关数十年,在边境的威信日益深重,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恐怕以后漠北会只知李家不知皇帝了。 李飞回京并不是长久之计,自古以来扣留质子非明君所谓,且也不利于君臣一体,百姓一心。 所以若是将公主嫁到漠北,一箭双雕,既能震慑李家莫要忘记君臣本分,又能赢得道义民心,成全君主气度。 当然对韩行章来说,还有第三层好处,就是支走昭庆。 在他看来,这位昭庆公主的盛宠太过了,若是个安守本分的倒也好,但是这个公主太不守规矩,屡屡扰乱祖宗礼法规矩,偏偏一向听劝的皇帝陛下还给宠着纵着,这让他如何容忍。 更何况,上次差点把陛下的命搭进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行章绝不能让牝鸡司晨、断送朝纲圣体的人留在陛下身边,这才伙同一众大臣对着昭庆火力全开,那张装满四书五经的肚子里吐出的罪名让昭庆都忍不住退后。 宫中见皇后对她态度冷漠,皇帝陛下又时常忙于朝纲少来看望,虽不至于为难她,但一些风言风语便传到了昭庆的耳朵里。 甚至一度让昭庆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有他们说的这么混账不堪一无是处么? 不过谣言也只起了一瞬,后面不知怎地又没了,只是这件事还是被她放在了心里,所以在韩行章提出让李飞做驸马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么任性的拒绝,而是花费了功夫专门打听了一下她这件婚事背后的深意。 知道她能为父皇分忧之后,她想都没想就要答应下来,只是这下反倒是父皇迟疑了。 拖拖拉拉一直不肯点头,说什么希望她快快乐乐,昭庆不懂,若是能为父皇分忧,不就是找一个驸马么,她是愿意且快乐的。 当她这么说之后,父皇却摸着她的头叹气,说她还小,容他再考虑考虑。 她想了很久,求了洛哥哥传话给李飞,想要在秋猎期间与他见上一面,就是今天,百官刚至,秋猎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在忙乱之中,她偷偷溜出去见上他一面,说一会儿话。 若是之后秋猎开始了,她要陪伴在皇上和皇后身边,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易能溜出去了。 昭庆心里计划好的是自己一个人去,但是林月儿与她同行一路,她临去又改了主意,说什么都要拉上她一起去。 林月儿听见昭庆的疑问,注意力转到昭庆落寞的脸上,忽然有些心疼,她认识的公主何时这么不自信过,那个自从她认识以来就一直自信阳光侠义心肠的少女,短短一个月就被折磨至此,皇宫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揽过公主,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拍打着她的背部柔声安慰:“怎么会,公主可曾听过这样的话,世上本没有规矩,守的人多了就有了,相反的,若是所有人都不守这规矩了,那就没有规矩了,公主只是做了那第一人而已,就如第一个守规矩的人一样,没有什么错。” 昭庆这段时日听到的劝慰多了去,还第一次听到如此新奇的说法,瞬间像是被捋顺了毛的动物,瞬间笑意爬满了脸,笑晏晏的点点头。 第98章 月黑风高小树林 月色如水,夜色朦胧,秋日正是昼短夜长的时候,酉时未过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 皇上年纪大了,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已是疲惫,这第一日夜晚就没有安排什么活动,先紧着陛下的身体休息了。 林月儿脸上贴上一点面皮,脸上被小满改的平平无奇,此刻已经换上丫鬟的衣服跟着同样打扮的公主往边缘去。 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果然心跳得极其厉害,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祈祷一路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昭庆的帐篷在皇上附近,也就是整个营地最里面的距离,现在他们是要往外面,最边缘靠近山体那边的去。 一路上要经过十数个权贵的帐篷,若是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她们两人靠在一起,小心避开人群往北面的树林里去,一路上险些被人叫住,好在两人脚步飞快,绕过帐篷,卡住对方的视线,倒是没有出大得差错。 有惊无险的到了树林里面,李飞今日换下了常穿的红衣,一身玄衣显出他矫健劲瘦的身材,头发也是同样玄色发带竖起来,站在幽暗的树荫底下,林月儿他们找半天都没有找到,还是李飞自己走出来的。 一点月光映下来,显得这个树林没有那么漆黑。 走到光亮处,林月儿好久没有见到李飞,此刻见到一身玄衣的他,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相较于红衣李飞的骄阳似火,此刻玄衣矫健的他有一种尖锐的凌冽感,更像一把马上就要出鞘的尖刀,那刀刃般迫人的锋芒就要掩盖不住。 林月儿暗暗点头,不愧是漠北十二岁上战场,至今无败绩的常胜将军。 李飞对她轻轻点头,然后看向公主,两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林月儿会意退到一边,不去探听他们的对话。 背对他们站在稍远一点的树下,林月儿前后都是茂密的藤蔓草丛,黑乎乎的看着渗人,她摸了摸泛起的鸡皮疙瘩的手臂,努力平复对黑暗的恐惧。 周围树叶在风的作用下,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月儿努力转移注意力,尝试猜想他们俩会说什么。 其实刚刚在路上她问了一下公主,为何非要见李飞一面。 昭庆说的是,现在是韩行章看她不惯要将她与李飞凑一堆,也是在算计李家,她倒想与父皇分忧,但李飞自己怎么想呢? 林月儿没明白,李飞怎么想是什么意思,便问了出来。 公主快走到树林时她奇怪的看向林月儿道:“若是他在漠北已经定亲或是心有所属,难道本公主还要霸王硬上弓不成?” 额,林月儿当时噎住,公主虑倒是有道理。 所以如今她在想公主会怎么说,这事儿还挺不好开口的。 她想着公主没准儿会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问出你可有心上人的画面就忍不住笑,也没注意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过跟她想得有些出入,昭庆的脾气根本想不到那么细腻,林月儿走后,她想都没想第一句就问出心中所念:“你在漠北可有定亲?” 李飞短暂的错愕后就摇头:“未曾定亲。” 昭庆立马又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可以心上人?” 李飞面色如常,也明白了公主心中的顾虑,闻言没有犹豫也要摇头:“没有。” 他否定得太快太坚定,公主准备的下一个问题一时之间问不出去,所以顿了下。 短暂的沉默,李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臣自幼便驰骋沙场,军中严禁女色,所以臣未曾与女子相处甚至相许,请公主放心。” 他这一句话把公主都说的有些脸热,他们两人之事,其实皇上还在斟酌之中还未定下,她就这么着急火燎的来找人家已是奇怪,如今他这样解释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本就尴尬的关系,更加暧昧不清。 不过昭庆眼神清明,对于胸腔上涌的热气不是很懂,所以她迅速点点头,如此便是最好了,她放下心来,直奔此次最重要的话题:“那你可愿做本公主的驸马?” 昭庆说完眼神直直地看向李飞,她自有她的骄傲,她可以做出让步,甚至去履行一个公主的责任,联姻也好,和亲也好,她都可以为了大局而牺牲,绝无二话。 但是如今大渝朝也好,父皇也好,都不需要她做出如此牺牲,若是余生无法像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那样仗剑江湖肆意人生,她必须要如大多数大渝朝的女人一般去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度一生,那么她希望对方和她一样,没有旧人,没有抗拒,愿意去做到相敬如宾。 虽然她是公主,但是如今的她也知道,出了父皇,宫中无一可依靠,若是他日父皇驾鹤西去,皇家将不再是她的靠山,所以她要问对方是否愿意,若是对方极其不愿,他日等父皇不再,那么她要面对的可想而知。 这也是她为何要坚持见一面,而不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会因为她是公主而尊崇让步。 她看向李飞再等他的答案,黑暗中,她紧张的捏了捏袖口,若是对方实在不愿,她也不会强求,或者她可以趁着父皇还在重新物色一个合适的。 只是怕来不及,父皇的身体她最清楚。 李飞则没有想到公主这么直白,短暂的愣了一下,就立马回道:“……臣,不敢,臣……” 昭庆有些失望,正要说话,李飞又说了一句:“臣愿意的。” 昭庆皱眉:“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今日避开众人便是要听你的真话,你放心,本公主不会以势压人。” 李飞收紧嘴角,拱手行礼斩钉截铁道:“蒙公主看重,是臣之荣幸,臣愿意。” 昭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夜色朦胧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清冽的声音,她叹口气点点头,也猜到是这么个结果便道:“那行吧。” 李飞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沉默一会儿,公主率先道:“那我先回去了。” 李飞点头,拱手相送:“是,公主。” 目送公主离去,李飞的目光霎得一下看向南面的树木,隐约见到似乎有树冠晃动,他背后的手碾了碾手指,似是猜到是谁,没有再分半点目光过去,转而又看向公主的背影,楞仲了下,他悄然皱起了眉头也叹了一口气,身形移动一会儿就隐入了后面的树林,不见了。 另一边还在等公主的林月儿已经越来越难转移注意力了,她觉得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大到让人难以忽视。 她闭着眼睛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动,就这么屏住呼吸给自己洗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也还平安无事,随着昭庆和李飞谈完,回头用低压的声音呼喊她,那种诡异的平衡被打破。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个破空的声音向她袭来,她条件反射的抱头一蹲,什么东西就从她的头上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破空声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停止了。 她闭着眼睛低着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耳边的声音判断,但现在身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偶尔呼啸的风声和树叶摇晃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昭庆找不到林月儿,呼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促。 林月儿额头都溢出一滴汗,还是不敢动,她心中已经认定刚刚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定是蛇,她最怕蛇了,她内心暗暗发誓,今天绝对不睁开眼睛,只要看不见等于不存在。 哪怕是等到第二天天亮也可以,她绝对不会动的。 这时她听到一个脚步声慢慢由小变大越来越近,最后听到了她面前,林月儿在抱紧自己,在黑暗中不停的吞咽口水,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甚至产生了幻觉,耳边想起了曾经用力逃离的鞭打和诅咒声。 脚步声停止,林月儿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黑暗中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林月儿的脑袋。 手刚接触到林月儿的头发,她就一个激灵,电光火石间,她反手抓住这个人的手,毫不犹豫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那人没有防备,手上吃痛闷哼一声,他瞳孔一缩手上刚要发力有停了下来,等林月儿咬累了才将人扶起来道:“夫人是我。” 江洛的声音将林月儿从幻觉中叫醒,她的眼泪抑制不住的飙上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对他控诉:“你有病呀!吓我好玩么?” 江洛感觉手上已经出血,正要抬手查看,就听到林月儿带着哭腔的骂声,愣了一下,接着月光看清了她的满脸泪痕,神色有些错愕和着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却将泪水越擦越多,他只好将人一把抱在怀里安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刚……” 朝堂上舌灿莲花的江大人,如今面对林月儿却嘴笨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你别哭了。”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林月儿,反而是让林月儿更委屈,埋头在他怀里的哭声越来越大。 直把四处寻人的公主引了来。 第99章 世上情爱皆虚妄,唯有金…… 公主脚步匆匆来得很快,她第一时间认出的不是林月儿,而是江洛,开口惊讶:“洛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话头刚起就看到他们俩的姿势,虽然见到她立马就分开了,但还是被她看到了,昭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她吐了吐舌头,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咳咳,月儿姐,那我先回去了,谢啦~” 说完她后退几步,然后往来时的方向回去了。 林月儿脸上的泪痕未干,只是在黑夜里没有那么明显,昭庆没有发现,但站在她身旁的江洛却看得清楚她浸湿的眼眸,莫名的他眼底冒出一丝怒气,嘴上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低声音道:“我带夫人回营帐?” 林月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觉得黏糊糊的,似乎是把小满贴上去的东西擦掉了一下,她低着头怕自己一脸浆糊吓到他人,听见江洛的问话,公主跑得飞快,她恐慌过后也想逃离这里,所以江洛话音刚落她就立马点头,又想到太黑了似乎对方看不到,才轻声开口:“嗯。” 没有多发出一声,怕自己的哭腔抑制不住得出来。 刚刚那个场景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不愉快的往事,让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弄出了这许多尴尬的事情。 跟在江洛后面,为了转移注意力林月儿借着月光看他的背影,可以清晰地看到落在他身上的光晕,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清辉月色、无边佳人的句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无论什么时候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不断让人惊艳。 算算时日,自从他上任吏部以来,他们就很少见面了,若是之前还在委屈和他观点不同,莫名生气和厌恶这畸形的关系。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惆怅了。 连她这么个无关人员的情绪都偶尔被他牵引患得患失,原主在小妾的挑拨下,又见不到忙碌的他时,会提出离开也就不足为奇了。 胡思乱想许久,他们也总算走到自己的营帐,最终在林月儿想了半天总结出来,江洛这样的人真的很难相处,大概就是文豪笔下的那朵莲花,只可远观罢。 江洛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住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小心注意前后的情况,终于将人送回来,转过身看向林月儿时眼光流连欲言又止,他想让她别哭了,该哭坏眼睛了,但这里是不时有人路过,他也不便多说,再来就是怕自己言语不当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又害人家哭一场。 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提,只说了自己还有事忙,让她好好休息,便走了。 林月儿倒没有在意江洛此刻小心复杂的内心,她眼睛不知道被什么糊住了,忍住上手的冲动,听到江洛要走大呼一口气,连忙点点头,自己也赶紧进了帐篷唤来小满给她卸妆。 弄了大半天才换下一身装束,散了束发,龄草绞了帕子给林月儿通发,梳子轻轻拂过头皮,再用湿帕子和干帕子绞一遍,反复梳开反复按摩,舒服极了。 林月儿躺在软塌上面几乎要睡着过去,龄草弄完后见天色已晚,便叫醒了她。 林月儿迷迷糊糊的样子看着很无辜,这些时日操持酒楼的事情眼底有些青黑,又因为刚刚痛哭过眼睛有些发红,好在古代的烛火都很柔和,她的眼睛虽有些酸,但不至于涩。 龄草看着夫人发红的眼圈,心中微动,想到刚刚家主将夫人亲自送回来的样子,夫人此次出去怕是被家主抓了个正着,联想到夫人已经与家主多日未见,新下就着急,言语间又忍不住开始唠叨:“夫人?家主这天色还未回来,不若奴婢去问问积寿积福?” 林月儿听见她的话眉头一皱,忽然觉得这句话时曾相似,原主当时被休前一段时间就是因为主动去找江洛身边的人打听江洛的行踪,被小妾做了一个局,似乎闹得江洛手里很重要的事情宣告失败,弄得两个人最后不怎么好看,江洛从此之后就在也不让原主知晓他身边的事。 她凉凉的看一眼龄草,原来是这丫头建议的,亏她还以为从头至尾都是哪个小妾搞的鬼。 如今小妾是没有了,但是她和江洛的关系似乎依旧走到了原主曾经的困境中,这真是…… 她想了想,忍住没说出的话,算了,只是重新看向龄草后认真道:“夫君如今身负要职,我们家里的人切切不能盲目打听他的事情,你回去跟府里的人也要这么说,若是一朝被有心人利用,我们便是坏了夫君大事的罪人,我们帮不上夫君什么忙,不问不究相信夫君才是帮夫君最大的忙。” 龄草立马明白,有些懊悔和愧疚自己提出这样的法子,她连连告罪,并保证回去一定夫人的意思告诉府中诸人。 门外刚想要掀开帘子江洛忽然顿住,不问不究相信么?他眉头微动,停在原地继续听林月儿的话。 林月儿眼看这一茬过去了,想叮嘱一下,想了想龄草的性子没有明说而是打起了感情牌:“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但是龄草,感情的事情若是一直一厢情愿,也没什么意思,你是我身边的人,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所以龄草你要记住绝对不能轻易去夫君跟前打听什么,因为夫君会认为这是我指使你这样做的,他人若是要构陷我就多了一个把柄,答应我好么?” 龄草立马点头,答应下来,只是还是担忧:“夫人?那您和家主怎么办呢?”她顿了顿才道:“奴婢知道夫人您是爱慕着家主的。” 额,爱慕着么?林月儿皱眉,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没有纠结于这个,林月儿却反问她:“龄草,这样相敬如宾不好么?世上情爱皆虚妄,唯有金银趁我心,如今,万事顺遂,府内上下无不尊我敬我,家中基业也起色颇大,夫君后院干净,如今又官运亨通,一切都是如此的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人要知足不可强求,你明白么?” 帘子外面的江洛和帘子里面的龄草同时陷入沉思,里面的龄草率先想通,被林月儿说服,这么一算,是她着相了,如今家主忙于朝务,她应该打理好府内和夫人身边的事务,免去家主和夫人身边的烦忧才对。 林月儿见她终于相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种从小与自己长大一心为你的丫鬟,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相比里面的龄草想得简单,外面的江洛就想得复杂了,不过他听见龄草出来的脚步声,脚步一退迅速后退几步闪到帐篷拐角后面,等龄草离开后才慢慢踱步出来。 月色高悬,周围又有火把通明,龄草没有发下江洛的身影。 江洛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林月儿正在软塌上翻滚,今日情绪波动过大,她大脑里还残留这兴奋,所以在软塌上打滚释放情绪。 刚刚劝慰龄草的话,除了针对龄草也有几句是劝自己,那就是除了‘唯有金银趁我心’其他都是虚妄,小时候令人恐惧的经历也好,还是虚无缥缈患得患失的爱情,都是虚头巴脑的,只有赚钱才是真的。 这是她曾经卷天卷地卷人时奉为的真理,也是治愈自己的良药和动力。 所以她刚想完,就盘算了一下这几天观沧海的流水,得益于那副千古绝对招揽的流量,这几天从开张到傍晚都是爆满的状态,流水每日最高达到千两,除掉食材和人工等成本,每日净赚竟然能达到三四百两。 这个日赚放在整个金陵都是数一数二的了,甚至可以和天上仙、明月楼比肩,只是他们做的是高端用户,就是赚的是达官贵人的钱。 稀有食材高端的服务体验是他们屹立至今的本钱,但是这本钱在林月儿看来都太过高昂了,而且这些达官贵人一旦有了选择就会忍不住有比较,若是她没有可以打败明月居的菜品,或是足以与天上仙一较高下的服务体验,恐怕很快就会败落下去。 所以她的目光从来没有投向这些人,她看中的是能够接受新事务的年轻人,书生这一类的,才会绞尽脑汁出了回忆起一个千古绝对,这也要得益于那些年强大的标题党推送。 一开始这些人是因为对子被喜迎,后面就是被她和章游星进行设计的菜品所吸引。 这女子虽然厨艺真功夫没有,但是厨道上面的天赋不比她那个师弟少,若所她的师兄是章家菜系的继承者,那她就是章家菜系的创新者,而哪位最小的小师弟则是她创新菜谱的执行者。 林月儿给出的辣椒,章游星拿到后如获至宝,还没等林月儿让厨娘去教他们跳跳鱼的做法,她们俩鼓捣两下就做出来了,甚至比府里的厨娘做的更好,一丝土腥气都没有。 不仅如此还捣鼓出别的什么沸腾跳跳鱼、琥珀跳跳鱼之类的。 甚至把章家菜系最特色的芙蓉鸡片加入辣椒,改良成了火芙蓉鸡片,林月儿去试了试,不是单纯的加入了辣椒,鸡片红彤彤的摆成芙蓉花的样子,表面还是原来的滑嫩的口感,但是到嘴里又有鲜辣的味道,但与原来的咸口不冲突,吃到最后还有一丝丝甜味的口感。 林月儿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小时候吃过最好吃的辣条,但是现在变成了火芙蓉鸡肉片,甜辣开胃,咸香鲜爽,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这道菜最后还打败了麻辣跳跳鱼,成了每次来的客人必点的一道菜。 林月儿再一次庆幸,幸好遇到了章家姐弟,若是只有她的那些菜品,可能在这只能是突然昙花一现的酒楼,一个酒楼如果有不断翻新的创新菜是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客源,若是又有一门其他酒楼没有的招牌菜,那就更留住客人,现在她是两者都有,那她躺平赚钱的愿望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林月儿想着这个月末看看观沧海的效益干脆提前把分红搞出来,还有就是现在观沧海已经出现了爆满排队的景象,到底是搞几艘船弄个河面吃饭,还是提前搞外卖,惠及一下不方便出门的女子呢? 想到这里,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嗷呜一声在软塌上打起了滚。 只是一个激动用力过猛,整个身子从榻上翻滚下来,眼看着就要脸朝下。 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全程看着林月儿翻滚的江洛无奈上前将她扶住,抱到榻上他抬起头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怎么我每次看到你都是这么多状况?” 林月儿拧眉,说实话脑瓜崩不疼,只是现在脑门上还残留着刚刚他手触她肌肤的异物感,麻酥酥的她愣愣的看向江洛。 黑夜中看不清的神色终于被帐篷的烛火映照出来,那是一种无奈地温柔,江洛轻轻叹气:“若我不在,夫人该怎么办。” 第100章 远遁江湖 怎么办?能怎么办,不就是脸着地呗。 林月儿摸了摸自己柔嫩细腻的脸,还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毡,问题应该不大吧。 被江洛拥在怀里,她的思绪却开始飘远,内心在估量这毛毡的厚度,是否能提供合适的缓冲让她免于受伤。 江洛注意到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毛毡的花纹,意识到她的思绪又一次飘远了。 自从发现她的异常之后,每一次见到她,江洛都用心留意观察,发现夫人总是会在某些对话中莫名其妙的思绪飘远,让人有种忍不住撬开她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的冲动。 他轻声叹口气,将人放到榻上顺势坐到一边,想等着看看她什么时候能飘回来。 烛火无风晃动,是灯芯在爆,林月儿看着毛毡发呆,江洛则看着林月儿发呆。 他们委实有许久没见了,上一次分别还是在巡盐之事分隔两地,这一次哪怕同在金陵,也是聚少离多,鲜于相见。 沉默下来,林月儿反而很快将思绪拉了回来,她转头看见江洛坐在她旁边,条件反射的缩起腿藏起袜脚:“夫君何故如此看着妾身?” 林月儿被他盯得不甚自在,加上软塌虽大,但乍然挤下两个人显得软塌倒有些憋仄。 江洛看出她的不自在,眉心一动嘴里温声道:“夫人不爱交际,这秋猎为夫怕是也难伴左右,若是夫人这些日子无趣,可以与丫鬟们四处看看,只不要走远,我把积寿留给你,若你想去山林里也行,让积寿他们去猎就可。” 林月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江洛深受圣恩,实际上她这个江夫人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拜帖,还有礼物,只是她上次去过长公主府见识过这些官眷,求上来的都是有目的想在江家身上谋求点什么的,这些人她见了也是自找麻烦,而且说不得还要求上江洛,她自己都不愿意更不可能为了别人去求。 而江洛如今做的都是皇上的刀刃,那些真正的世家贵族自持身份对江家更是敬而远之,也不会找上林月儿,所以她也乐得自在。 只是不知道在江洛眼里,就成了她不爱交际了,虽然她也确实不太爱交际。 江洛见她仍旧如此乖巧,连问都不曾问他一句,心中不在是之前的欣慰,想起她刚刚的种种说辞,忽然头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让她如此失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眼眸微深再道:“等这段时间忙完,夫人若有想去的地方,为夫可陪夫人同往。” 林月儿忍不住眼神亮了一下,出去玩么,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她除了上次两次出金陵救人,还真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呢,古代出行不便,路上山匪横行也并不安全,但若是江洛跟她一起的话,那这些就都不用考虑了。 说实话她可耻的心动了,古色古香的是时代她真的想去见识见识。 看见林月儿就这么愣怔的看着他,江洛没好气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夫人又何故这边看着为夫?” 这是用她刚刚的话呀。 林月儿问:“夫君不是忙么?” 她是在说江洛朝中要务,但现在说出来结合刚刚江洛听到的,倒有一丝抱怨的气味来,江洛轻笑一声,自从上次和太子谈崩之后,恐怕未来在朝中想要立足施展已是艰难。 他本是太子一系,如今与太子闹崩,皇上也年迈,仕途怕是到了头。 江洛眼神黯淡下去,江家一族只要是太子在位,恐怕也难堪大用,不是不遗憾,但若是真的依了太子,不说如今皇上还在位,对太子时刻忌惮,就是以后太子登基想到他知道如此多的事,也未必会容他,就是他做了太子的刀太子的狗,也会污了江家的清明,自古奸臣佞相从来都是背负千古骂名而来,谈何清誉。 他太了解太子了,以前四皇子在时,虽然没有多大的才能,但也能称得上是虚怀仁善,重名声和羽毛。 但也许是皇上在位太久了,太子浑浑噩噩已是而立之年,加上四皇子倒得太过轻易,他心态已是浮躁不已,刚愎自用不再听劝,已非明主。 生不逢时,想来他是要愧对祖父和列祖列宗了。 没想多久他笑了笑:“这倒不用担心,夫人想好去哪儿了么?或者夫人想先回漠北看看?” 林月儿看他刚刚一闪而过落寞神情,猜想他也许是事业受挫才会突发奇想的想要出去走走。 古人不都是这样么,仕途受挫就会想要远遁江湖做隐士? 林月儿想了想道:“可以先回漠北看看。” 江洛怔了下,狐疑的看了一下她,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也好,好久没有见到林伯伯了,夫人也一定很想岳父岳母吧。” 这倒不是,林月儿自己甚至都没有真切的见过他们,何谈想念,只是原主的劫已解,原主的家里家破人亡的结局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正好江洛提了,所以她想趁着时间节点过去一趟以确保万无一失。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嘛。 翌日,林月儿还在帐篷里蒙头大睡,外面吵嚷的声音就弄得她无法继续入睡。 因为昨日,江洛顺利成长和她一起,到清晨才离开,林月儿几乎是到他离开才彻底谁去。 额,别想歪,倒不是累的,虽是同盖一个被子,帐篷内外几乎没有任何隔音,夜深人静做得了什么。 只是林月儿在山上难以入睡,四处都是蛐蛐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她根本就睡不着。 等到凌晨时分才将将睡去,只是如今又被吵醒。 她烦躁的拉起被子蒙住头想隔绝外面的嘈杂声,没想到兜头而来的是一股清冽的味道,应该是睡了一晚上江洛留下的。 屏住呼吸放下被子,她双眼无神的看向帐顶,自己和江洛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呢? 似乎江洛一直将她当做妻子,而她却不知道把江洛放在什么位置比较好。 夫君吧,别别扭扭。 朋友吧,朋友有必要在一张床上睡么? 那是闺蜜?或者是床伴? 额,这…… 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在床上想东想西,许久没有出现的0527却是出现了。 “宿主宿主?”0527跳到林月儿眼前挥舞手掌,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力。 林月儿被他突然的声音叫醒,收回思绪她看向0527疑惑道:“你不在观沧海,怎来这里了?” 自从章家姐弟来了之后,一个又一个的菜品层出不穷,不止是观沧海的生意节节高升,还有0527也受了大大的益处。 在后厨房日日上传菜品,连跳三级现在已经是高阶系统了。 这次前来秋猎,林月儿专门把它留在了观沧海,只因小满淘来一本孤本菜谱,记在了不少先唐已经失传的菜谱佳肴,章家姐弟专研半天,竟被研制出一二道菜来,她心里惦记着之前的积分活动,就把0527留在了观沧海。 生成了高阶系统之后,和她绑定的范围就变大了,所以0527才可以单独留在观沧海。 见林月儿终于回答它了,它焦急的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宿主宿主,不好了,观沧海被封了!” “什么!”林月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满脸震惊。 0527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林月儿连忙打断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被封了?” 0527想了想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简单的说了句:“章家人来了,章家姐弟被抓起来,后面官府来人把观沧海封了。” 林月儿皱眉:“章家来人?为什么要章家姐弟抓起来?” 0527虽然成为了高阶系统,但是说话还是断断续续,思考的逻辑也没有办法升级,所以林月儿一连好几个问题抛过来,它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月儿也知道它的问题,没有跟它继续纠缠。 它能带来观沧海被封、章家姐弟入狱的消息就已经够了,不能指望它太多。 林月儿起身,摇铃叫来龄草,让她去把积寿寻来。 木丹和大满伺候林月儿梳洗好,外面已是晴光大照,林月儿推拒了几个夫人的邀请,也没有去到山林里凑热闹打猎。 公主哪边陪着皇上也不需要她过去。 她便带着侍从到溪流边吹吹风缓缓心情等消息。 虽然让积寿去打探了,但这里离金陵也有两日的路程,消息来往的也没有那么快,至少要到晚上才会有消息。 溪边和煦的风吹打在她的脸上,抚平她紧皱的眉头,但吹不走她心底的焦急愁绪。 但即使她心内如何着急,也没有翅膀回不去金陵,0527可以来她这里,是因为他们还有羁绊,但却没法独自回去。 无奈她打开系统商城看看有什么得用的东西,最后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有找到。 倒是发现0527的积分已经有三千多万积分了,离五千万积分的目标越来越有盼头了。 林月儿幸幸关上系统,细细盘问之后,大概得出是章游星的那两个师兄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章游星在她的观沧海里做厨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弄得她的观沧海被封了门。 秋高气爽,最是登高望远的好时候,极目远眺,满目金黄。 林月儿焦急地从日出等到日落,总算盼来积寿的消息。 四处篝火耀耀,林月儿也坐在一处篝火旁取暖,积寿在旁边把飞鸽传来的消息汇报。 跟0527说的差不多,只是积寿能打听到的自然比0527的更多。 原来是章家那两个师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如今风头正盛的观沧海的掌厨是章游星,认定当时中了章游星计谋,那个牌匾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东西。 而前两天观沧海推出的两个前朝失传菜烫八鸭、纸皮鸡,更加让他们相信,师傅留了一手,那个牌匾里一定藏着章家秘传的菜谱,被章游星用计谋骗了去,现在让观沧海一个后起得酒楼这么火爆,让人实在忍不住眼热。 他们打听了许久,这观沧海背后的主子是何方神圣,都没有打听到,似乎是没什么底蕴,后面打听到似乎和户部的辜家有些交情,但又不是辜府产业,如今整个皇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跟着皇上去了秋山秋猎,他们这时发难,便是观沧海与辜家有些交往,恐怕也来不及庇护。 等到他们拿到菜谱,立马放人,到时候就算是辜家愿意为他们做主,他们至多不过是赔点钱财,但是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菜谱,那就是几辈子都吃喝不愁的东西呀。 所以他们打点好差役,又许诺了的了菜谱后店里的流水分一层给到主簿,这事儿才算是成了。 毕竟观沧海如今在金陵可谓是名声赫赫,各方人马都眼红得很,也就只有明月楼和天仙居这样的积年且有固定客户的大酒楼不放在眼里,其他的小酒楼饭馆早就已经是虎视眈眈,更是乐得其成了。 所以在章家诬告章游星抢了章家菜谱占为己有并开店揽客的时候,整个商行或是冷眼旁观或是隔岸观火。 林月儿听闻章家那俩师兄弟如此厚颜无耻,气得手里的帕子都拿不住,站起来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现在回去也不能做什么,难道去府衙亮出自己江夫人的身份么? 这不是给人家送把柄么,她抬起头,这种外头的事情或许她可以去找江洛。 说着她问了积寿:“夫君呢?” 积寿道:“家主陪着圣上、太子殿下和一众王公贵臣打猎呢。” 林月儿哦了一声,又坐下,心里有些失望,现在不是一个找人的好时机,而且就算找到江洛又如何?难道江洛还能赶回去不成。 不说他会不会回去,就是这路上的时日就要费两日功夫,等他回去找人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林月儿把帕子扔在一边,只恨古代交通不变,如今她也实在是鞭长莫及,只盼章游星不要犯轴,交出菜谱,等她回来一并做主就好。 只是她想着章游星,她的性格可能会妥协,但是那一心保护师姐的小师弟章南越就未必了,就怕到时候…… 积寿见林月儿站起又坐下,揣摩着夫人或许是心里着急,最笨安慰道:“夫人莫担心,观沧海只是暂时歇业关门,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林月儿倒不是担心观沧海,便摇摇头没说话。 积寿何等聪明,都不需多想就知道夫人心善担心那章家姐弟,又说道:“夫人放心,实在不行,大管家也会插手,不会叫章家姐弟受苦的。” 林月儿奇道:“大管家?” 自从她接过府内权柄,大管家便一心放在府内的铺子生意上,也是许久没有见到了。 不过大管家总的说来是夫君身边的人,当真会帮她的观沧海么? 许是林月儿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积寿短暂地低了下头道:“夫人放心,家主叮嘱过大管家要照看夫人的几个铺子的,便是夫人不说,大管家也会把事办妥的。” 积寿说的自然,林月儿也点点头,既然江洛叮嘱过,想来大管家会上心的,她也不用过多担心。 只是…… “夫君还叮嘱过这些?”林月儿在自言自语也是疑问。 换做是积福早就为江洛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了,只是积寿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连同当日其实是江洛帮她留住章家姐弟一事也没有多说,便告退下去了。 这边吃了半颗定心丸,但没有回去林月儿还是不敢全然放心,若是那大管家只管他的铺子,没有全然照看章家姐弟呢? 心里存着事儿,便觉得此山此景都没意思。 耐着性子在营帐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天色黑尽。 江洛也带着自己一天得狩猎成果满载而归,走到营帐处静谧异常,烛火都只有盈盈少许,他心下纳闷,看向专门留在这里的积寿,接过积福手里抱着的狐狸,抬起下巴让他去把猎到的兔子和獐子先处理好待会烤。 自己则听了积寿三言两语总结的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抱着狐狸抬脚进去了。 林月儿坐在帐子双眼无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龄草见到江洛抱着狐狸进来,眼神一惊,想要问安被江洛阻止,她会意一笑,悄然退了出去,给两人让出来空间来。 屋里烛火昏暗,照的人昏昏欲睡,龄草刚刚就在给林月儿扇扇子。 虽然到了秋日,但这秋老虎实在憋人,林月儿有些热不住,外面夜里倒是凉快出去走走也能解暑。 但外面的蚊虫叮咬实在是太恼人,也不知为什么,一堆丫鬟婆子围着,就她一人会被叮咬,她实在待不住就进来了,可是里面燃着烛火,空气不流通,憋闷又热。 山上也没有冰块,所以就是几个丫鬟轮流这给她扇扇子解暑。 这龄草乍然一走,林月儿立马就热起来了,嘴里嘟囔着龄草别听,眼睛却没有睁开。 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她感觉得面前似乎有什么热气,她睁眼一看,就见到一直毛乎乎的狐狸与她大眼瞪小眼。 忽然一下把她吓到惊叫了一声。 同时小狐狸也被这一声尖叫吓到,浑身炸毛,四脚乱蹬的挣扎。 江洛换了一只手轻易就将狐狸的挣扎压下,脸上露出笑意:“吓到夫人了?” 这一会儿功夫,林月儿就缓了过来,看向幼小可爱的小狐狸,眼中只有新奇和喜爱,再没有害怕。 她摇摇头,渴望的看着江洛的手:“夫君,这是?” 江洛坐到她旁边,把小狐狸放到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轻轻掩盖住小狐狸的口鼻,不让它咬人,对着林月儿说道:“这是今日打猎时在山林中见到的狐狸,那只大的母狐狸被六皇子猎得了,另一只通体雪白的幼崽昭庆看着稀罕要走了,这只本来没被发现,是自己从草丛里走出来撞到为夫马腿上的。” 林月儿摸摸这狐狸崽子顺滑的毛,憋闷了一天的心情竟然这么轻易被抚慰,脸上有了笑意道:“然后你就将它带了回来?” 江洛点头:“是,这崽子如此愚笨,想来在山林中没了母兽也活不了多久,便带了回来给夫人养着玩儿玩儿,是罕见的白狐,养大了给夫人做件衣服也不错。” 见这崽子没有攻击性,江洛索性放开它的口鼻,点了点它的鼻头,这小家伙竟然以为是在跟它玩闹,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用爪子去勾着手玩儿。 林月儿被它柔软的肚皮迷得五迷三道的,听见江洛的做成衣服的理论登时就不乐意了,挥开江洛的手不高兴的道:“它这么可爱,你怎么能惦记它的皮呢?” 自己包过小狐狸放在身边,小狐狸也不认生,傻笨傻笨的在软塌上站着,走路都跌跌撞撞,每走几步跌倒在一旁,然后又甩甩头起来继续走,又跌倒,一直重复,把林月儿逗笑了。 江洛见到林月儿展颜,也看着林月儿露出一个笑来:“夫人每日总待在营帐,也是无趣,不如就让这小家伙陪着夫人,也算有个趣味。” 林月儿一顿,想到这家伙是江洛特意寻来逗她开心,就别别扭扭收了嘴角,“也没有无趣,这里风景挺好的,我只是不大愿意出去与那些人交际罢了,公主和夫君也挺忙的。” 她说着说着,又好像在抱怨什么,她便住了口。 一时场面便安静下来,只有小狐狸哪里,还在摇晃着脑袋发出声响。 暖白的烛火,灯下美人软兽,江洛舒心一笑:“是,为夫的不是,夫人想去打猎的话,明日下午为夫可带夫人去逛逛,里面大的猎物不好寻,傻兔子傻狐狸没准能遇上几个。”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软塌上的狐狸。 林月儿看向江洛,想了想摇摇头,章家姐弟的事没有着落,她哪有心情。 江洛想了想道:“你铺子的事不用过于担心,当初铺子开业的时候,我已跟府衙大人打过招呼,不会有神什么大事的。” 他语气寻常,林月儿心中却如敲了一口大钟脱口而出:“你打了招呼?”《 》 100-110 第101章 回金陵愁绪满腹 浩浩荡荡的秋猎终于在半月后结束,大渝皇室终于启程回金陵。 林月儿懒洋洋的躺在马车软塌,任凭马车颠簸,困意袭来,她努力瞪大双眼,不让自己睡去。 这要是睡过去,晚上又要折腾半夜睡不着,第二天可没精神了。 知道林月儿心思的龄草唤来大满给她讲趣事儿,好赶走林月儿的睡意。 林月儿身边这几个丫鬟,木丹脾气火爆长相艳丽,虽然脾气大大咧咧但丫鬟们也不敢真的凑上去与之说笑,现在又去林长乐那边,更是少见。 龄草掌管全家大小琐事,更是手握各项丫鬟婆子小厮升迁调任的大权,丫鬟们也只有惧怕颇多,除非是来告状的,也很少与丫鬟们闲话家常。 小满则为人细腻温柔,按理说应该很多丫鬟亲近,但实际上与她相处起来总有莫名的疏离感,似乎这是一个镜花水月的人物,叫人靠不进,现在又总是出府管着夫人的铺子,也不是丫鬟们赶攀附的了。 只有大满,大满性子活泼爱动,又长了一副憨厚亲和的模样让人很容易放下心防,爽直没有心机,跟家里的一种丫鬟都打成了一片,东家长西家短都爱与她说上一说。所以她肚子里的趣事秘辛也是最多的。 不过这次大满来与林月儿说的可不是家里的东西各家长短,而是此次秋猎。 林月儿自己不爱出门走动,主要也是心中有事,且对打猎这种血腥之事和贵妇人交际实在提不上兴趣。 但对底下的人也从不拘束,这等皇家三年一度的盛事,她有更高的眼界倒也稀松平常,可底下的下人则是可以拿出去吹嘘的大事,所以他们倒是愿意凑上去看看。 这凑上去凑上去,大满便在这满是皇亲贵胄的圈子里处了几个说得上话的丫鬟朋友。 其中一个徐国公府的丫鬟小翠与大满走得最近,也最跟她亲近,徐国公虽然因为四皇子之事受到牵连,前些日子颇受冷落。 但是徐国公那个蛮直憨厚的性子,还是挺让陛下惦记的,所以此次秋猎也在近前陪侍,甚至颇得陛下看重呢。 人都说徐国公要翻身,且许多四皇子党的甚至也蠢蠢欲动。 主要是四皇子离京不过几月,太子已经屡屡受到贬斥,可见并不得陛下圣心,四皇子当初只说封为康王去到康州。 皇上终究是心软,事实上他的罪名并未公布,所以并不了解时间始末的人看着朝中局势,不免存了妄念也是有的。 龄草听得大满越说越离谱,都说到太子和四皇子身上去了,紧皱眉头叫她赶紧住嘴,区区奴仆如何敢肆意评价天潢贵胄,更何况是太子和四皇子这样的顶尖儿的人,叫人听去,不是要治一个大不敬之罪,连累夫人么? 林月儿刚想说无妨,大满这个心眼直的根本没被龄草的样子吓到,满不在乎地说:“姐姐放心,如今陛下年迈,太子愚钝无才但还算仁善,四皇子仁善不足但才能却比太子凸显,这些哪怕是我们这些做奴仆的都知道事,可谓是人尽皆知了,陛下也没有追究,更何况这话也会徐国公府传出来的,龄草姐姐大可放心。” 她这话说得吓人,龄草怎么可能放心,拉着她耳提面命了许久,直到大满答应了她数次这话出了夫人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月儿却看着他们出了神,她想到了江洛,和江洛之前说的也许过段时间可以回漠北的事。 朝中局势如此纷乱复杂,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知道,明年年初春天的时候,李老将军会身故,同时得到消息的北边的部落异族会趁此机会举兵来犯,一举拿下两个城池,边境战争一触即发。 若是朝中如此局势,加上边境战火重燃,她看向窗外热闹喧嚣的人群,这样的祥和景象想必以后很难见到了。 她苦恼地揉了揉头,对于这种一定会发生的战争,她真的做不了什么,就算她记得元素周期表,也鼓捣不出来一个火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江洛回去,因为在原主的那段记忆里,江洛是可以救她全家的。 想到未来也许会战乱,她叹口气摸索着手里柔软的帕子,想着也许她可以匀出一部分钱收点粮食带过去,也许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听见林月儿叹气,龄草噤声,推了推大满让她说点别的有趣的。 大满绞尽脑汁想了想道:“夫人,咱们今年秋猎头筹您知道是谁么?” 林月儿眼皮放下,柔柔地笑了笑:“不知。”本来她想猜是江洛的,但想到江洛现在萌生退意,估计也不会去强出头。 大满道:“本来大家都以为是天才将军李飞的,结果没有想到是六皇子呢,夫人您知道六皇子么,六皇子是昭庆公主的亲哥哥,之前一直养在贵妃膝下,和四皇子亲近,如今六皇子秋猎拔得头筹,众人才发现六皇子已经是挺拔的大男儿了呢,陛下对他赞许有加,贵妃趁机提了六皇子的亲事,想必回到金陵就要张罗起来给六皇子选妃了呢。” 林月儿惊讶的张了下嘴巴,昭庆一直有一个亲哥哥这事儿她还真的不知道呢。 六皇子是四皇子一系的人,如今皇上又对四皇子一系的人亲近赞许,就算她未曾见识一二,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也知道恐怕朝中局势凶险非常。 只是他们如此内耗,林月儿不免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多了一些担心。 她仔细回想,冬日原主身故的时候边境还是一片安好,原主身故后迟迟盘旋在金陵,最后边境被犯,她跟着江洛一路向北,亲眼见证了城池被困数月,家破人亡的结局。 似乎直到原主重生回来,这场战争都还没有结束,所以大渝朝的结局如何,她也无从得知。 心中藏着事,一路上林月儿就显得有点悻悻,车队停下休息时,她都没有下去舒展活动。 终于在夕阳笼罩,车队第三次停下短暂歇息之后,江洛弃马上了林月儿的马车。 林月儿看着上来的江洛一身骑装,惊讶地问出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陛下那边不用你随行了么?” 江洛这次秋猎一直都是随侍陛下左右的,可见其宠幸,所以及时现在已经是夕阳时分,见到江洛回来林月儿便有些吃惊,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故? 江洛一边回答一边打量林月儿的脸色,见着林月儿有些苍白的脸色实在是“陛下那边有人陪着,夫人今日赶路奔波,是身体不适么?” 林月儿一愣,回答之前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被江洛捕捉到,“没什么,有点累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是脸色有点不好,江洛才会有此一问。 车内陷入沉默,林月儿想着用什么方式提醒江洛也许未来漠北会有战争,所以就没有说话,江洛则是短暂的思考后道:“今日大管家的来信夫人可知晓?” 林月儿坐直身子有了兴趣,大管家来信意味着章家的事儿有消息了,她期盼的看着江洛问:“还不知,怎么样了?” 江洛言简意赅:“已经解决了。” 林月儿明显一愣,等了等,意外的看着江洛:“然后呢?” 江洛一笑,冷冽的气场逐渐柔和下来,林月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小满身上拿份拿捏得很好的疏离气质,在某一瞬间竟然和眼前的江洛重合了。 这…… 大管家汇报的简单,江洛给林月儿转述得更简单,如今林月儿追问,他便唤来积寿把大管家的传来的书信原样交给了林月儿。 林月儿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没有江洛说的那么简单,大管家在里面也描写了一下,费了些周折,那章家二徒弟与县丞主簿的女儿订了亲,所以偏帮了些。 好在有人是个拎得清的,展掌柜来报大管家的时候,大管家也没含糊,当时递了府牌到县丞府里。 只可惜县丞回老家了,县内事宜一概由县丞主簿主理,大管家的府牌就递到了县丞夫人哪里,县丞主簿是县丞夫人的娘家人,县丞夫人又与大理石刘大人的夫人较好,听说过江大人的名号,也远远的见过江夫人一次,便立即处理了。 章家姐弟进去不到一日又出来了,已经是安然无恙。 只因之前展掌柜的报信太快,加上秋猎围起来信件来往便,大管家的又信晚一天发,中间在外面兜兜转转好几天才到了积寿手里,也就导致林月儿提着心好几天的担心。 如今总算是放下心中一事,林月儿也松口气,先把人救出来就好,至于章家此次做的事情,是冲着她的酒楼来的,她回去后,自不会放过。 江洛见林月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放下心,索性坐到她身边道:“陛下把昭庆指给了李飞,回去想必就要操办起来,你与昭庆交好想来也不得空,我想着不如趁着回去之前先去一趟宝华寺一趟祈福?夫人意下如何?” 祈福? 这古代的寺庙想必和现代的大有不同,林月儿眨了眨眼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祈什么福?” 江洛一笑:“宝华寺香火鼎盛,佑子嗣传承大事最为灵验。” 林月儿忍不住偏头看他,只见他眼神中藏着皎洁,显然是在逗她呢,不过她没有松懈:“夫君,咱们不是说好暂时先调理身体,再谈孩子么?” 这是上次醉酒后,林月儿就和江洛商定好的。 江洛摸摸她的头,两人阔别这么久,难得又再一次温情起来,轻声说道:“为夫记得,逗你呢,宝华寺是功德无量,只是从不管送子之事,带你去是……”他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神色如常道:“宝华寺的素斋在大渝朝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不是遗憾错过了明月楼的明月宴么?宝华寺的十八罗汉宴可不比明月宴差。” 他这样说林月儿放下心来,笑着点点头,秋猎定的匆促,她又要跟着江洛秋猎,本月预定的明月宴就错过了,不过定金无法退还也没有浪费,嘱咐了林长乐去。 只是她自己就吃不到了,不过还好,这古代原汁原味的素斋她也没有见识过。 第102章 酸汤小馄饨 宝华寺就在金陵往东附近二百来里,越到金陵就越与秋猎不同路了,终于行至洛河分支附近,江洛专门求见陛下,说了原有,陛下倒是宽宥点头准了。 既然到了洛河附近,考虑到马车颠簸,江府一行人便弃了马车选了水路。 临分别前,昭庆求了陛下给林月儿送行。 林月儿站在船下见她一脸不舍的样子,有些好笑:“只是去宝华寺看看,又不是不见了?怎生如此!” 昭庆今日一身流光紫锦裙,头上也带了同色系的流苏,趁着她笑不出来的脸庞,今日看上去倒没有往日的活泼,多了一丝丝忧郁地美。 一个秋猎结束,这位公主仿佛长大了许多,没有初识那么任性了。 “月儿姐早日回来,他日大婚月儿姐和洛哥哥可不能缺席呀。”昭庆细细叮嘱。 林月儿点头:“你回去后,不出几日我便能归来,到时候与你一起筹备。” 昭庆这才心满意足,望着他们俩的船离去,侍女扶着公主回了队伍的路上,偶遇六皇子,迎面撞见,昭庆以往从来都是懒得和他大招呼的。 如今听见宫女说了之后,面无表情从轿辇上下来,对着六皇子见礼:“请六哥哥安。” 六皇子这几日受皇上宠爱,着装也不似往日低调,衬得他那张与昭庆有几分相似的脸更加华贵,他眼神沉沉,面上也没有半丝笑意,对着昭庆点点头道:“回宫后你抽空来一趟春晖殿,我有东西给你。” 若是以往的昭庆一定会把头一偏,傲慢得说道什么东西还要本公主亲自去取,六哥交给宫女送来不就得了,现如今昭庆却眉头都没动,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这两句话后两人似乎没有了话头,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似乎也没有相处多少。 往常都是六皇子说道公主,公主不耐烦回怼回去,然后两人就不欢而散。 很少像如今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顿了顿,六皇子率先离去,昭庆也重新上了轿辇,一旁的宫女对着昭庆碎碎念:“六皇子好歹是公主的亲哥哥呢,如今也如此生疏,若以后公主嫁出去也难指望他能庇佑公主几分……” 另外的宫女赶紧打断她:“快快庇佑,有皇上在呢,公主得皇上宠爱,自有陛下庇佑!”、 “可……陛下也不会永远都…………”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按下去,昭庆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别过脸任由她被拖了下去。 昭庆紧紧地捏住手里的手绢,脑中浮现父皇赐婚前对她说的那番话,嘴唇抿起来,眼神哀戚不已。 这边公主的烦恼,林月儿并不知道,她只觉得短短几日不见,再见到昭庆就变了好多,她望着已经看不见的岸边惆怅的叹口气。 江洛走到她身边问:“夫人何故叹气?” 林月儿勾了勾嘴角,最后没有笑出来所以又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短短几日不见,公主就变了好多,不似以往活泼明媚了。” 听到这个,江洛也看向了刚刚岸边的方向,不过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看了下四周并无他人他才凑到林月儿耳边道:“陛下身子不大好,公主想必是对陛下太过担心了。” “……什么!”林月儿大惊。 脸上的惊讶震撼被江洛尽收眼底,这种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林月儿会惊讶也属正常,这种秘辛谁听谁不惊讶才有鬼了。 所以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她莫要与任何人说起此事,免得生出事端。 林月儿呐呐地点点头,严格来说她不是被皇帝身体不好吓到了,而是这个消息和年后的边境来犯合在一起给吓到了。 若是边境来犯,可后方却出现权力更替,那边境的百姓何时能等到救援? 她忽然有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也许这就是男主迟迟没带援军来救林家救城里的数十万百姓的原因! 这个想法出来,她走路的脚步都挺住了,这太疯狂了,也太为江洛开脱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越和江洛相处便越为江洛在原主哪里的罪行开脱。 但是直觉告诉她,也许她的这个猜测真的无限接近真相。 其实细细想来原主的记忆有太多的不合理,江洛与原主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也是自小相识,与林家更是有半师之仪,娶原主更是江洛最尊敬的祖父定下的,怎么会轻易休弃呢? 而且她认识的江洛根本不屑故意延迟救援为难甚至是报复别人,更何况那个人是手把手教过江洛武艺军事的林父和林家军呀。 林月儿忽然停住,江洛疑惑的看向她,就看向林月儿眼神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有些情绪起起伏伏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懂。 江洛欲言又止,等着林月儿说。 林月儿却收回目光,平复心中的猜想和泛起涟漪的情绪,只是手掌掐的紧紧的。 她知道,没有答案,这一世的江洛什么都不知道,回答不了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主的视角实在太少太片面了,太多的哀怨、不甘、愤恨、悲苦,她寻不出原有。 罢了! 深吸一口气,林月儿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纠结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还是多想想若是真的到了王权更替,边境又战火重燃的时候她做什么才能保住林家,甚至保住那一城无辜的百姓。 江洛一直看着林月儿,也不多问,只是眼中暗含担忧。 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月儿在犹豫措辞。 江洛则是看着船只逐渐靠近宝华寺心中的犹豫就越发凸显。 只是两人都满腹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异常罢了。 船只穿梭河面,原本走岸上需要一两日的行程,换到水路却只需要大半日即可。 西风送行,顺风一路往东,天色幽暗之时终于到了宝华寺山下的渡口。 傍晚渡口人少,泊停了船只在岸边,积福一早出发,早早打点好了今晚要住宿的客栈让人在渡口候着。 所以他们一行一到,就换上马车到了山底下的小镇客栈。 宝华寺原本只是山中宝刹,地处偏僻,几无人烟。但从前朝开始宝华寺的灵验就逐渐被人知晓,直至如今,已经几百年,宝华寺更是盛名在外,每年来这里进香的人不胜其数,再加上宝华寺这多年间出了许多佛法高深的大师,不进是平民百姓,甚至皇室宗室都开始往这里跑。 是以宝华寺来往络绎不绝,便由此生出许许多多的生路来,许多摊贩见着商机都来宝华寺山脚摆摊,从茶铺到香烛铺,再到客栈,渡口,久而久之宝华寺山脚下就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小镇。 原本宝华寺在山顶的寺里是给来往的香客修建了住宿的,只是见山脚下有人以此谋生,便改了规矩,宝华寺的寺庙内的香客房只安顿孤寡妇孺或是无家可归的百姓,只做救济用,不对香客开放了。 这一举动更是令底下的镇里的客栈经营上了一个大台阶,除了花大价钱修的客栈,还有那铺子或是百姓家也可以敲门交钱入住,或是房间或是地铺,价格比客栈便宜许多,大家都有钱赚了。 但是也架不住宝华寺香火鼎盛,像他们这样傍晚才到的,客栈早就没有了客房,只能去敲百姓的家的门,交一笔收留费才行。 还好底下的人妥帖,积福专门换了轻便的小舟,一路加速赶着早早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林月儿到客栈的时候,甚至还备着一桶热水供她使用。 江家此次来的人不算多,但想必客栈的房间还是不算少,丫鬟和小厮各自定了大房间,他们各自挤挤便好,剩下的,林月儿就只要能和江洛挤一个房间了。 龄草在房里伺候林月儿换下围帽和罩衣,穿着一身轻便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运动。 这几日又是马车又是船只的,她两条腿也好久没有走路,再不活动活动,她都觉得自己要散了架了。 小满细心地下楼去寻了客栈的厨房,带着江府的厨娘加快做了简单的汤食赶着送上来。 放好晚膳,林月儿和江洛都被请来坐下用饭。 小满在一旁解释:“夫人今日天晚了,厨下实在没有什么新鲜食材,便做了这个酸汤馄饨来,夫人若是还想吃别的,奴婢再让厨下去做。” 林月儿坐了大半日船,又满腹心事,胃里到现在都晕乎乎的,哪里有什么胃口,摇摇头:“无妨,酸汤就很好,这个开胃。” 她面前的碗里,金黄的汤色里漂浮着各个小巧圆润的馄饨,酸汤那股酸辣刺激的味道飘入鼻尖,嘴里立马就津液猛增,光是看着就好吃。 林月儿迫不及待的捧起碗就喝了一口面汤,甜酸甜辣的金汤入喉,暖了一整个胸腔,她舒服的张嘴啧了一声,抬头见到江洛看他的样子,面上微嗤,慌乱的移开目光,心中暗恼,这人吃饭就吃饭干嘛盯着她呀,拿她下饭么? 美食当前,脑中的思绪也容易跑偏打断,一边想手里一边也不闲着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放到嘴里。 拇指大小的馄饨,林月儿一口包住,牙齿轻咬,绸缎般的表皮在口腔里滑来滑去,里面稍有弹性的内馅像个珠子一样在嘴里爆开。 猪肉馅的小馄饨包裹上酸汤辛辣酸甜的汤汁,在嘴里荡漾,又顺着喉咙滑到胃里,三两口一个林月儿很快就把一碗吃了个干净。 小馄饨分量不少,但林月儿中午没胃口,没吃多少,如今被这色香味美的酸汤小馄饨勾起了馋虫,就刹不住脚,想再吃一碗,顾忌的看了一眼江洛,没有说话。 江洛一直注意林月儿这边的动静,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轻笑着把自己这份推到了林月儿面前。 林月儿埋头看见眼前多出来的一大碗小馄饨惊讶的抬头看向江洛,嘴里忙道:“不用,不用,你吃吧!” 江洛这碗明显比林月儿那碗大太多,向来是厨娘按照江洛的饭量准备的。 江洛:“我还没动,夫人先吃吧,我让厨房在做来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他这么说,林月儿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她怎么感觉他这碗香一点? 第103章 万千天意唯一的生机…… 清晨薄雾环绕山腰,阶梯上一簇又一簇的人早早地就起来上香了,熙熙攘攘的人声和树林里高歌的鸟儿交相辉映,更显出这里世外桃源般美好幻境。 而身在其中的林月儿已经完全走不动了,真是好久都没有爬山运动了,整个胸腔和大腿都是火辣辣的。 积福早就跑快去寻轿夫来,江洛无奈的看着林月儿,但笑不语。 林月儿靠在树干上喘气,龄草给她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细汗。 早知道会这样在山脚下就应该应承龄草,寻轿夫给她抬上来,非得听信下面茶馆老板娘的蛊惑之言,说什么徒步上去才显得心诚,求得愿望才能成真,这下好了,她累瘫在山腰,上午若是上不去,那中午的素斋不就错过了? 宝华寺可没有晚饭留给他们。 日头高悬,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林月儿歇息了会儿,寻来攀博把宽大的裙子束起来,龄草赶紧阻止夫人这惊世骇俗的举动。 林月儿躲开龄草的手,束好后带上宽大落地的围帽,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倒是看不清楚。 龄草见如此,又看了看家主脸上并无不赞同之意,不再多说,退后一步站在两人身后。 林月儿把烦人碍事的裙摆处理后,抬头看向江洛:“我休息好,走吧夫君,还有多远呀!” 江洛没动,看向山下漫不经心的回道:“不远了,约莫一炷香……”他刚说完看向林月儿这一路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的节奏,又严谨的改了口:“半个时辰吧。” 刚提起就劲的林月儿瞬间有些脚软,古代的半个时辰可是一个小时,还要爬楼梯上山一个小时! 她抬起的腿放回原地,震惊之余在给自己重新做心里建设,江洛看出她的怯意,附在她身旁悄声的说:“积福去准备轿辇了,夫人不若等上一会儿,必不会耽误午时用饭。” 额…… 林月儿转过头看向他,那种感觉又来了,围帽外面江洛的身影显得朦胧看不清,就像这种此时此刻的感觉,她真的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 说是对她温柔温存吧,但十天半个月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一句话也没有,说是冷漠吧,但是不是相处时又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人对她的关心和重视。 就像昨日注意到她没吃饱让出自己那份馄饨,又如此刻缱小厮给她寻轿辇登高一样。 让人捉摸不透,所以才会让她都有些患得患失。 甩甩头,之前便已想通了,不在空耗精力在他身上,奇怪便奇怪吧,等原主的事情了了,她想她也许可以寻个别的去处。 江洛见她摇头,轻声问:“夫人不愿意?” “啊?”林月儿回神才反应过来道:“啊,不是,不是要徒步上去么,入乡随俗心诚则灵嘛,欺骗神佛,神佛也会欺骗你的。” 江洛勾唇一笑,阳光斑驳之下流畅的侧脸让人惊叹,真是公子如玉,君子如风,这该死令人绝倒的气质。 “那夫人打算许什么愿望?”江洛听完她的话说。 林月儿垂目,眼神偏向山外,声音幽幽从围帽里传出来,说出一个原本带着调笑的江洛都正色起来。 只听她声音清丽和缓地说道:“惟愿四海升平祥和安康,我朝儿郎浴血沙场都能平安归来,九州边疆再无战事。” 江洛看向她的眼神微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是山外山、云连云,刹那之间,落叶片在两人头顶,二人的心思头一次默契起来。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终于见到宝华寺宽敞庄严的大门,江洛陪同林月儿进入宝殿上香完后,小沙弥来请二位去到了痴大师的禅房。 行在路上,大满给林月儿细细讲了了痴大师的神奇之处。 宝华寺建寺几百年来,大师的法号按照辈分穿成,到了了痴大师这一代,应该是行云,但独独只有了痴大师最为特殊,不跟着辈分,直接定了了痴。 据说了痴这个法号,是当初宝华寺建寺和尚的法号,是宝华寺第一代佛子。 而如今这位了痴大师则是被推测出是那位佛子的转世,是以承袭了了痴这个法号。 了痴大师来历已经不可靠,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只知道在先帝在时他就已经是盛名在外的佛子了。 林月儿听得一愣一愣,这么牛么。 大满点头,“那可不是,了痴大师在大渝朝的威望不亚于太子,甚至皇帝陛下,只是近几年了痴大师一直都是在外云游,很少回宝华寺了,如今夫人遇上了就是机缘,若是了痴大师给您批上一语,那可是极大的荣耀,连当今的太子都没有得了痴大师的批语呢。” 林月儿点点头,穿越一事玄而又玄,如今这种佛法、道术什么的她的态度也有些不同。 只是她心里挂念那个事儿,这个什么了痴大师若真的如此了得,那若是她说服大师为皇室预言边境战火,是不是能提前抢占先机? 心口微跳,她脑中思绪豁然开朗,出家人慈悲为怀,加上了痴大师的声望,没准她真的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把这件事解决了。 离了香火鼎盛的大殿,一路穿过小径跟着小沙弥走过来,林月儿明显的感觉到一丝清凉,就像徐徐清风抚平了她身上的疲累那种感觉。 她自己都觉得神奇,这难道就是大师的功德无量? 凑到江洛身边她把自己的感受讲给他听,江洛被她的说法逗笑,用手指了指两边矗立的参天大树道:“夫人从满是香火的大殿出来自然是会觉得热的,这里幽静,树木林立枝叶繁茂,夫人可知道有句话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额…… 林月儿扶额,为刚刚短暂的被遗弃的唯物思想悲痛几秒。 真的是,她怎么能比一个古代人还要盲目迷信呢,摇摇头再搓搓身上冷得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卷帘进去,入了禅房。 一个白眉白胡子身材圆润的和尚穿着袈裟盘腿坐在禅房里面对他们。 似乎知道他们到了,和尚睁开眼睛,已经衰老的眼睛挤在一起,只露出一条缝隙,向林月儿看过来。 林月儿发誓那老和尚把目光投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身上,或者是从身体里穿过去。 没有紧张和被威胁的感觉,被和尚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暖起来了。 小沙弥拿出蒲团给两人看坐,林月儿学着江洛的样子对着了痴大师也行了一个礼。 了痴大师看向林月儿和江洛,脸上笑得慈祥,只见他对着小沙弥点点头,小沙弥就退了出去,物资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还没有等江洛开口,了痴大师就开了口,声音翁重苍然:“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他这句话是对着林月儿说的,江洛看向面色错愕的林月儿,神色不明的没有说话。 了痴大师伸出满是沟壑的手,示意林月儿把手伸出来,他轻轻握住林月儿的手,手中的佛珠膈在中间,林月儿竟然觉得这佛珠有些发烫。 了痴大师笑:“阿弥陀佛,好孩子,我佛慈悲你终于来了。” 林月儿终于疑惑开口:“大师认识我?”林月儿想难道是认识以前的那个林月儿。 了痴大师摇头:“未曾见过。” 林月儿和江洛没有明白了痴大师的意思。 “那你等我做什么呢?”林月儿疑惑。 了痴大师神色唏嘘,语气哀叹:“老衲在等一个天意,如今老衲等到了,余生再无遗憾。” 他说的云里雾里,林月儿听不太懂。 江洛便开口:“了痴大师,求见大师是想请大师帮一个忙。” 他还没有说下去,了痴大师就摆摆手,左手碾了碾佛珠摇摇头:“命数已尽,法则之下再无轮回,江施主的忙,请恕老衲无能为力。” 江洛眼神微红,手在桌面上捏紧成了一个拳头,沉默片刻他又道:“那请大师务必帮江某另一个忙。” 他看向林月儿,眼神复杂深情,执起林月儿的手,他希冀的看向大师。 了痴大师看向他们两人执起的手,眼神哀凉,还是摇头:“天意如此,天机不可泄露,老衲无能为力。” 这次江洛的如遭雷劈,他失魂落魄的把林月儿的手拉回来,眼里尽是惊悸,摇头不可置信。 了痴大师而是合十双掌,念起了阿弥陀佛。 林月儿看不懂他们的哑谜,但是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被江洛拉着她一时之间抽不出来,也没有执着,虽然江洛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了痴大师道:“大师,妾身也有一个小忙请你帮忙!” 了痴大师睁开眼睛,看向林月儿眼神如炬,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掐算。 良久在林月儿期待的目光下,了痴大师还是缓缓的摇了头。 林月儿急切道:“举手之劳!功德无量,额……一句话就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的事,了痴大师都不愿意么?” 了痴大师直直地看着林月儿,还是摇头:“施主,生死有命,自有定数,老衲不是那个变数,施主你才是。” 林月儿顿了顿,怎么觉得这老和尚真的掐算出她未出口之言:“大师怎知你不是那个变数,而且若我是变数,那大师不是更应该配合我么?” 了痴大师还是摇摇头:“施主又怎知老衲未曾尝试过,劫难已至,老衲并无度化本领,命数如此,若是强行逆天改命,不止老衲,这苍生气运都会受到影响,那才是真正的大劫难。” 林月儿听他说话云里雾里,她不想放弃,干脆想直接把边境即将重燃战火的事情倒豆子般说出来,却被突然发现自己嘴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神情激动吼出来:“我怎么说不出话了!” 突然的高声,连站在外面的龄草都忍不住出声询问。 林月儿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了句没事,等她再想说关于边境战事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她诡异的看向面前的老和尚。 震惊的质问他:“是你做的是不是!” 了痴大师仍旧是那副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样子,只听他慢慢说道:“施主本就是方外之人,应该最是知道天机不可破的道理。” “你!”林月儿气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有急又气,心中郁结,脸色都涨的通红,看着这个老和尚想骂人。 她就要开骂之时,只听得周围忽然万籁俱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看向江洛,江洛动作僵硬停在原地,似乎时间一切都停止了。 只听得一声轻叹,仿若远古传来的呼唤,那一瞬间一种强大的情绪席卷林月儿的全身,她浑身上下都开始忍不住战栗,似乎是怕她受不住,了痴把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带在了她的手腕上。 清凉之意才从天灵盖往下散去,驱散了那股莫名的恐惧,只有复杂的悲怆余韵在身心上撞出一个大大的缺口,让林月儿忍不住留下眼泪来。 泪眼婆娑的眼神倔强地抬起看向了痴大师。 了痴大师声音似乎很悠远:“施主现在可明白了,命数已定,这世间苍山皆托付与施主了,你是方外之人不受此间因果限制,也只有你,才是万千天意老衲唯一能堪破的生机,去吧,老衲必倾尽全力相助施主。”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过只有一瞬间。 等林月儿再次回神的时候,江洛的声音在耳畔焦急地响起。 睁开眼睛,林月儿觉得自己身体很累,精神都有些恍惚,她看着江洛软软地开口:“夫君?” 江洛见她终于苏醒,松了口气:“夫人可算是醒了,夫人先下觉得如何?” 林月儿开口说话之后,觉得延后干涩,喝了一口水才道:“有点累,夫君,我怎么忽然睡了过去,发生了什么?” 林月儿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山脚的客栈,不是在宝华寺了,她疑惑:“夫君,我们不是在宝华寺么?什么时候下来的。” 江洛为她再续上一杯水道:“你见了了痴大师忽然就昏倒了,寺中略通医术的和尚看不明白,为夫就赶紧带着夫人下来了,积寿已经去谈船了,打算带你回金陵寻太医,你觉得没事就好。” 林月儿点点头,除了头有一点昏身体有一点累,她没觉得什么:“大概是爬山太累了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有可能是饿的。” 她突然想起:“哎呀,素斋!素斋忘记了。” 江洛看她到现在都不忘记吃,摇头失笑,忍不住刮了下她鼻子道:“龄草给你记下来,带了点容易带的,待会儿让龄草给你端上来。” 林月儿晕乎乎的被刮了鼻子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昏昏沉沉想继续睡。 江洛想了想唤来积福,让他们把准备好的膳食端上来,先给林月儿垫垫肚子再叫她睡。 积福下去,积寿刚好回来,江洛站在门边,积寿凑近江洛的耳边说:“主子,了痴大师坐化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积寿:“当真!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明明中午之前才见过了痴大师。 积寿道:“就是主子您们走后,了痴大师便坐化了。” 江洛沉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床上侧躺的林月儿,眼神落在了她手腕上那串圆滑朴素的佛珠。 第104章 公主出嫁 了痴大师圆寂的事很快被世人知晓,天下百姓具悲痛不已,纷纷前往寺庙为了痴大师点灯祈福,甚至天子都斋戒三日以示哀痛。 偏偏太子不聪明,这时节在家大搞宴席,奢靡铺张被谏院大夫参奏上去,被陛下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连太子一向仁善的品德如今都有了不少质疑声。 太子如今愈发不像样,可见是远香近臭,不止朝中大臣逐渐想起四皇子的好,甚至连皇上偶尔斥责太子时也会是不是提到四皇子。 东宫侧殿,太子一肚子的火,摔了一地的杯盏琉璃摆件,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望着屋顶眼神寂寥。 新提上来的小太监伏在地面瑟瑟发抖地劝慰太子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前些日子风寒刚好,实在不宜生气,焉知气大伤身呀。 太子斜倪他一眼,想到自己之前忙于朝事累到在东宫多日,父皇都无半点关怀,如今不过是做了一次宴就被骂的狗血淋头,竟然把他与四弟那个手下败将相提而论,真是侮辱至极。 还有江洛,妄他一心提拔施恩与他,十数年的交情,竟然也敢如此对他,他凭什么。 太子身体忍不住抽搐,这段时日,气到极致他的身体就会如此抽搐,太医看了也说不出什么毛病,只说让他切莫生气,气大伤身。 可笑,他不知道气大伤身么。 啪!太子气得又摔掉身边的物件,他难道不知道气大伤身么,得问问这些人凭什么气他,他可是太子呀,如此忤逆,等他日他坐上皇位,这些不听话,不能用的,全部株连,统统株连。 小太监被太子吓得瑟瑟发抖道:“太子殿下,李客卿求见。” 这个李客卿是太子这些时日才结交的一个妙人,很得太子宠信,甚至有些东宫老人都觉得这个李客卿比江大人都得太子的心呢,上赶着巴结的不少,这个小太监就是,得了李客卿的好处,太子每次生气摔东西都必然会通知这位李客卿。 盛怒之下,太子听到李客卿的名字,竟然奇迹般安静下来,想到什么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红光烛影里,映照得太子满脸仿佛都是血一般诡异。 —— 这日皇宫里各宫人都分外喜气洋洋,每个宫女太监腰间都系着一根红色腰带,腰带很红一直垂着,垂着与裙摆齐平。 林月儿从昨日就住在了昭庆宫里,与她说私房话,只因今日是公主出格的日子。 与公主清点嫁妆,梳理明日行礼的流程礼节的时候,林月儿忍不住抱怨:“公主你出嫁,怎么这么麻烦呀!” 守在一旁的礼教嬷嬷忍不住咳嗽一声,眼神不善的看向林月儿,暗含警告。 公主赶紧打发嬷嬷出去,与林月儿洗漱后躺在床上,没好气的埋怨林月儿:“还不是月儿姐你,回来都两个多月了,直到这几日才到皇宫来陪我,这流程礼节你当然会觉得复杂了,你都前些日子都忙什么呢,三催四请都请不来。” 林月儿求饶似的举起手:“我错了,没办法,这不是打算赶着去漠北过年么,一家子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实在是难抽开身。”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是林月儿是尝试了说和写都无法与被人说未来异族回来突袭边境的事,无奈之下,只好变卖家产命铁三、展掌柜大范围的收购粮食、马草、药材。 只是她的嫁妆虽然多,但是还是杯水车薪,她也只能用观沧海做抵押,用五分之一的价格买了许多粮食,签下数不胜数的字据,许诺明年用多一成的价格付清尾款。 还好是有她这个吏部侍郎夫人的身份摆着这里,又有观沧海这个吸金兽放在哪里,这群唯利是图的粮商才算是入了局。 秋收后,粮价本就又一段时间的低迷,他们都要放在手里放到冬末春出才好高价出售,如今有了林月儿愿意全部接受,他们乐得买一个好。 江洛知道林月儿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他之前给她的钥匙里的银钱若是需要,自己去拿。 林月儿想起那个金钥匙,总算想起这么一会儿事,寻了库房打开看,她惊掉了下巴,金山银海呀! 这人不是文官么?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还是大管家看出林月儿的疑惑,道出真谛,江太夫人是前朝全国首富之女。 好嘛!林月儿理解,三代人的财富嘛。 她也不客气,命龄草全部搬了出来,给大管家震惊的直跺脚。 最后禀报了家主,江洛大手一挥,听夫人的,大管家差点没有心疼的直厥过去。 最后林月儿如愿的把金陵附近四个州梁上的粮食全部买了到了手里,然后又雇了十几个镖局向江洛借了许多守卫,对外说是丝绸运到漠北贩卖,实际上全部都分批运到了漠北林家。 这两个月林月儿就是在操持这件事。 江洛对她奇怪的举动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怀疑,似乎自从了痴大师哪里回来之后,两人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以前是你不问我不说,现在是我知道你知道我不说,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也不说。 有了江洛的支持和扫尾,她用杠杆买下了四个州足以装满五个粮仓的粮食和大量的马草和药物,总算没有立即传出去。 但是以后也说不准,毕竟大批量的粮食这么大规模的运到漠北,哪怕是分批,做了掩盖,也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林月儿根本不怕,因为她知道等到这些人发觉,再联系,甚至是追查到她身上的时候,别说她已经到了漠北,没准异族与大渝之战已经拉开了,那个时候又能追究什么。 “月儿姐要回漠北过年?”昭庆公主的惊呼声把林月儿的思绪拉回来。 她懵懂的嗯了一声。 昭庆不解:“为什么突然要走啊,月儿姐还回来么?” 林月儿顿住,前途未卜,这她还真不知道,若是渡不过这场死劫,她肯定是回不来,若是侥幸渡过了…… 若是渡过了,原主的事了,漠北天高海阔,战后人员复杂,不见一两个人想来也很简单,那她真的还要回来么。 昭庆最近情绪敏感,林月儿短暂的失神被她看在眼里,语气不舍但还算克制道:“月儿姐,昭庆会想你的。” 林月儿看向她,短短几个月,公主不知成熟了,脸颊也消瘦了好多:“漠北天高地阔,圆月大漠魅力非凡,公主不是整天想着往外跑么?日后成了亲可以跟着李小将军去一次漠北看看,公主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原以为公主会满口答应,没想到昭庆却突然看着帐顶哀愁的叹了一句,“但愿吧。” 林月儿疑惑:“公主这是怎么了?不想嫁么?” 昭庆摇摇头:“也不是。” 她叹口气,并不想说。 林月儿也没有追问下去,与她并排躺在公主的床上,看着流星纱一闪一闪的光点,情不自禁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良久,久到林月儿都睡着了,突然惊醒,听到公主睡梦中啜泣的声音。 还有嘴里的喃喃自语——不要、父皇!不要丢下昭儿。 林月儿闭上眼睛,也想闭上耳朵,这等皇室秘辛听了就听了,若是被人发现她听了可了不得。 秋猎回来,皇帝陛下在一次早朝之后,就忽然昏到了数日,虽然最后醒了过来,但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陛下的身体已经不复从前了。 太医院整日通宵通宵的烛火通明,朝内上下人尽皆知。 这下朝中有些保皇党、中立党纷纷都战队到太子一党,毕竟陛下身体日渐颓势,国终究不可一日无君。 四皇子? 现在是康王,毕竟还在康州蛰伏,要论名正言顺近水楼台还得是太子殿下。 并且太子殿下引荐卢一道长有功,陛下身子在丹药的辅助下,似乎看起来身子好了不少,甚至因此大肆嘉奖太子仁善纯孝,堪当大任。 只是沉默的人都知道,这道教丹丸朱砂不过是烈火烹油最后的明亮,宫里宫外心思浮动,朝野上下出现前所未有的动荡。 其他人也许不晓得,但是公主日日服侍在陛下左右,她看的父皇吃下那许多的丹丸已是心惊肉跳,劝了不止一次。 可是父皇一两次还愿意听,后面就不再听了,昭庆哭求后,皇上才对她说了实话——昭儿,太医已经无力回天,这老道的丹丸虽然药性猛烈但总是能拖得已是半刻,父皇想看到我的昭儿美美地嫁人,昭儿不要生父皇的气好不好。 昭庆听完后满脸泪水,她早在秋猎之前就知道父皇生病了,但真的不知道竟然这么严重,她在陛下面前点点头,回来之后就夜夜噩梦,都梦见最爱她的父皇离她而去了,所以备嫁这段时日昭庆几乎是日日随侍在皇上左右,从不离开半步。 原本公主的婚嫁之事绝对不是两个月能筹备好的,但是昭庆知道他的父皇等不起了。 昭庆在梦中哭泣再一次惊醒过来,抱住林月儿小声低泣。 听得林月儿心疼,心中叹气,终是侧过身来抱住昭庆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痛哭,一只手还给她顺了顺背。 一夜漫长,一夜梦短。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在了昭庆公主的婚礼上。 大礼前,皇上扶住昭庆的手,笑得满足又不舍,最终点点头,与李飞警告要好好对待公主之类的话便挥手放行了。 傍晚,昭庆坐着轿辇驶出这座待了十几年的皇宫,她在马车上转头,头上金凤珠帘晃动,有什么圆润晶透的东西落在殷红的嫁衣上,映出一个暗暗的圆来。 浩浩荡荡的公主出嫁终于忙完,林月儿也从皇宫回到林府。 长乐和江洛已经在门口等待许久了,她披着镶嵌白毛天水碧颜色的斗篷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雪中走来,乌黑的头发下是如雪般白的肌肤,见着他们两人,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嘴里的热气和外面的冷气混成一股雾气浅浅地把她的面容遮住。 江洛拧眉,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放在身前的手,语气严肃道:“丫鬟怎么伺候的,初雪已至,不知道为夫人准备手炉么?” 跟在身后的龄草立刻就要请罪。 林月儿拍了拍江洛的手,被他如此关心她脸上忍不住笑意更胜,开口声音忍不住带了一丝娇气道:“龄草贴心,早早就准备好,是我嫌那老什子累手,不愿意拿,你莫要冤枉人。” 江洛用手包裹住林月儿的双手,男子滚烫的体温把她冰凉的手包裹住,传递出来的只有温暖,江洛不赞同道:“夫人总是不会姑息自己的身子。” 林月儿笑笑,不说话。 林长乐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人一副恩爱的样子,小小的年纪拧着眉表情一言难尽。 林月儿趁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被他瞪了一眼,不在府外叙话,进到府里用膳了。 冬日天公不作美,总是阴阴沉沉 ,不然就是下雪下雨,断断续续十几天,总算是遇到了一个大晴天,林月儿决定不在耽搁,这就是上路启程去漠北。 漠北路途遥远,马车过去,都要一个多月,这时候过去正好赶上过年。 只是她收拾好一切,宫中皇帝又再一次病倒了,无朝百官回,林月儿站在院子前看着江洛回来的样子,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江洛告诉她:“夫人,恐怕我没法陪你回漠北了。” 第105章 准备出发 “夫人,我可能这次不能陪你回漠北了。” 林月儿悬着的心一下跌下去,她就知道,墨菲定律虽迟但到,眉头紧皱起来,她没有说话,明显是不乐意的样子。 江洛也知道临到出发食言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只是…… 他温声解释道:“陛下如今……”他顿了顿,陛下的事他不便多说,这四个字已经是极限了,“我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也深得陛下照拂,这个时候实在走不了,夫人……” 林月儿点点头,她听明白,这不是商量。 这是他的决定。 深吸一口气,虽然知道他这样的选择,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从小就照拂他且对宠信有加的皇上,而且对方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自己这边即将面对的凶险,对方完全不知情。 孰轻孰重任谁的选择都是如此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林月儿眼眶和鼻头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酸涩肆意在鼻腔里蔓延呛得她有些委屈。 说不出来,林月儿干脆也没说话,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等对方先走。 江洛没急着走,想了想试探道:“夫人若是不着急,不如等我这边事了之后我们一起启程?想来岳父岳母也是能体谅的。” “事了后……”林月儿喃喃重复:“最快也要是年后了吧。” 这个事情没有人能肯定,江洛没法说,因为那是陛下,他私心是希望陛下能长命百岁的。 林月儿则是知道,年后漠北战事就会爆发,那个时候江洛还会准许她去漠北么? ,就算去恐怕也是千难万险,失了先机,可是她不能不去。 既然想清楚了,林月儿对着江洛摇摇头:“夫君既然走不开,不如就让我先回漠北吧,夫君和长乐年后再一起……来就好。” “不!” 林月儿刚刚说完,旁边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是林长乐。 黑暗的长廊中,林长乐快步出来,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稳重和坚定。 看他的神情,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想来是全部都听到了。 林月儿看了江洛一眼,想了想道:“长乐怎么来了?今日书塾放训假么?” 林长乐摇摇头,实际上今日书塾并没有放假,他只是果然从木丹哪里听到阿姐和姐夫要动身前去漠北的事情,才匆忙赶回,结果还没有门前就听见林月儿他们的对话,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才出声,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阿姐回去,但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阿姐,前儿母亲来信问长乐何时归去,如今已到年下了,长乐本就要回去,阿姐倒是应该在金陵过年的,等年后,阿姐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和姐夫一同来漠北,相必母亲也会很高兴的。”长乐气息平缓,小小年纪把一众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而且合情合理。 但林月儿没有接林长乐的话,她知道这一去将要面对什么,如果可以,这一次她不想长乐再经历一次。 而且若是林长乐没有过去,而是她过去了,剧情就直接被她更改,那么她会更相信结局有不同。 只是… 她与江洛对视一眼,江洛想了想避重就轻道:”长乐在书塾可还适应?书塾里的夫子教的可还跟得上?” 林长乐对着江洛行了一个书生礼:”谢姐夫关心,长乐在书塾一切都好,念着长乐年纪幼小,同窗皆友爱照顾,夫子学通古今,长乐跟着夫子这些时日已大有进益,感念姐夫照拂,长乐回漠北后定发奋念书争取朝日取中乡试,他日再来拜访答谢。” 这话堵的如此之严谨,林月儿一算,确实年后就是乡试了。 前世若边境并无战时,林家也没有此祸,也许林家多年的心愿便能打成,出一个读书人来。 只可惜,没有如果…… 林月儿也听出来长乐言语里坚定的语气,也清楚强留不得,便道:“不错,原是想着你明年开春才乡试,不如在金陵过完年再走,不过既然你自觉学得可以,回去温习也是可以的,那长乐赶紧回去收拾吧,这两天便要动身了。” 林月儿开口了,江洛也点点头。 见林月儿爽快同意,林长乐并没有多松一口气,而是紧张得看向林月儿道:“阿姐也要回去么?姐夫不是不得空么?” 江洛也看向林月儿,两个人的此刻的神情莫名同步,林月儿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忍住想要给两人拂头的冲动道:“说好了,自然是要去的,且阿姐过去还有事,不可耽搁,夫君年后事完之后赶上来就好。” 说完也不待两人反驳,几句话先把长乐打发回去拾掇自己的行李去。 长廊旁边有一颗榕树,即使是如今立冬时节,枝头仍有绿意悄然俏立,寒风呼啸,沙沙的树叶声伴着冷风转进人们的身心。 林月儿打了个哆嗦,不自觉抱着自己的手臂看向江洛,千言万语一时之间无从说起,沉默在寒风呼啸中肆意。 唉~ 不知是谁轻叹一口气,打破此刻的平静。 江洛开口:“夫人怎么老爱站在风中,从不在意自个儿身子。” 林月儿恍惚,似乎每一次和江洛待在一起,他总是在叮嘱她莫要吹风爱惜身体,想起这些,莫名的她笑了笑,然后肌肉不自觉收紧,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顿,“嗯,知道了,多谢夫君。” 她低头抬起,再次开口:“那…我赶在初雪前选个好日字上路,免得路上风雪误人。” 说是初雪前,其实立冬已过,此刻上路都不不算什么好时候,只能是越快越好,而初雪前就是这两天罢了。 “嗯。”昏暗的光线下,实在看不清江洛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点了点头,想来是同意了。 林月儿又开口:“你、你年后早点来吧。” 接触这么久以来,林月儿从未对江洛要求什么,两个人说是夫妻,但实际上还很生疏,从开始的接着别人壳子别扭相处,到如今心知肚明但又不说破,尴尬和踌躇一直充斥着他们俩的周围。 “好!”江洛答应得很快,没有停顿,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月儿点点头,心中藏着好些事儿,扰得她也没了应付江洛的心,反正也还没走林月儿有些话就先搁在肚子里:“你别太担心陛下,生死有命,执着无用。” 江洛点点头:”夫人先休息吧,我前头还有事,要去书房。” 月色朦胧高远,云雾如轻烟笼罩在半空,盖住大半个金陵城,仿佛一个巨大的透明壳子将万家灯纳入怀中。 林月儿站在东厢房院门口,风乍起,吹起一池水波光粼粼,只可怜了半池子残叶荷杆,哗啦啦摇曳显得更加丑陋。 房间里龄草早就已经为林月儿整理好了行李,只是还在细细筹备要带回漠北的礼物。 金陵最近流行的红宝石头面一整套… 精钢玄银透甲枪… 弯月双钩刃等等 林月儿拿过来一看,几乎都是按着林府几个主子的喜好来的,比如林母是女的就选了时兴的料子头面,林父和她大哥二哥爱好武术就选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武器之类的。 林月儿看完后点点头:“爹娘年纪大了,再添点温补的药材补品,嗯……”她转动身子,拿着单子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难得回去一趟,若寻得好的铁匠再给父亲和哥哥们打几副铁甲吧。” 虽然她已经备了大批粮食、药品陆续运到了漠北,但是打仗最重要的还是兵器、人和兵马。 铁器和兵马都掌握在朝廷手里,她有钱也买不了,除非她要造反,这短暂的时间里她最多只能为林家人多准备点护具和武器了。 且好兵器看缘分,这点时间恐怕难得。 龄草应下来,心里盘算了下时间问林月儿:“知道了夫人,只是补品库里也有,其他的采买也容易,只是这找铁匠现做的话,怕是要费些时日了,夫人打算何时动身?” 林月儿一直想的都是如何预警最好规避掉这一场边境之战,没想到最后不得已要面对,这些东西准备的就不够充分,而且时间也不够。 罢了,想来林府这些年统练军队多年,总不至于一件好的护甲都没有吧,她侥幸的想着,便挥了挥手:“你去附近的铁匠铺问问,若有现成的最好,现做的话超过十日怕是等不了了。” 她其实打算后日启程,甭说十日,三日都等不了。 龄草点头,收起单子站在旁边问:“这冬日上路,水路陆路都不好走,若是遇上大雪更是危险重重,夫人何不年后雪化了再启程?” 雪化了之后就启程不了了,林月儿眼神复杂,听得龄草的话只是勾了勾嘴唇道:“夫君有事,年后才能跟上,我想家中事务繁多,龄草你先留下处理好家中事务,且年底了小满外面的铺子一应事务也忙不过来,你留下也可以帮帮她。” “可、”龄草听后立马朝林月儿跪下:“龄草无论如何不能让夫人一人上路。”表明决心后,她继续说:“夫人放心,家中事务交给几个二管事不会有太大问题,一天就可以处理好,至于铺子那边小满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奴婢也不好过多插手让她失了威信。” 林月儿想了想,也没有强求,点点头随口道:“那你处理好就行。” 等龄草要退出去的时候林月儿不经意的加了一句:“对了,长乐少爷那边也在整理行李,你去帮帮他吧,木丹…嗯,既然你跟着去,木丹就留在府里吧,你们都是我从漠北带过来的丫头,总不好全部带走。” 这下龄草没有反驳,点点头退了下去。 屋内无人,林月儿看着远处的屋檐,长乐还是要回漠北,江洛也去不了,变数真的只有她一个,无力感渐渐席卷全身,她打了个哆嗦,她紧了紧身上披风,悠悠叹出一口气。 第106章 暗中打算 立冬前后天气都是雾蒙蒙的,但林月儿真的走那日,却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江洛几乎是泡在皇宫里,都特意抽出时间,一路从城门将她们互送到下一个驿站才把手,趁着天还未黑快马加鞭回去了。 林月儿在马车上看着江洛跑马的背影,扬起的尘土像是为他渡上了一层黄色的滤镜,像极了老旧电视剧里那个千里送别的侠客背影。 还记得那个画面震撼了林月儿叙旧,不是这个人,也不是这个故事,是这个画面和画面外的一句旁白,时光任荏数有终,遗憾奈何伴吾身。 那种分离的宿命感,仿佛间去便是永别的既视感瞬间和眼前的此情此景重合在一起,叫她眼角泛出一点热意,一股热流从脸颊滑向下颌,然后沿着脖颈一直往下滑去,没入衣领后再追寻不到踪影了。 仰起头,林月儿想,这也没错,此去无论结局如何,这金陵城或许她真的回不来了。 唰地放下帘子,林月儿的声音传出来:“走吧。” 马车里林长乐端坐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月儿,心里想着怎么开口让林月儿留下来,只是几番欲言又止但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一开始他偷偷摸摸的几眼林月儿满腹心事确实没有发现,后面他估计是憋不住了,看得愈发频繁不说动作幅度逐渐大了起来,想来是打算引起她的注意,让她先开口吧。 林月儿干脆闭上眼睛,暂时不打算搭理他,林长乐身上的秘密她差不多猜出来了,只是后面的事情她一开始就知道了,没必要戳穿,更何况现在她什么也不说不了了。 至于林长乐为何不自己去阻止,不去做什么。 她闭上的眼睛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孩子才十岁呀,除了本就知道的她谁会相信? 便是她都需要借助一代大师之口,更何况小小孩子。 马车轱辘一圈又一圈,夜色逐渐加深,林月儿坐在马车里裹着红梅花色的大氅不知颠簸了多久,最后到手上的汤婆子都没了热气,马车才停住。 龄草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上前掀开一角帘子道:“夫人、少爷,到了。” 林长乐脸上露出迷茫:“什么?到了?” 龄草知道他误会了,便解释道:“回少爷,到庄子了,今晚歇脚的地方。” 林月儿点头,站起来腿还有点发麻,这是颠簸一天的后遗症,林月儿捶捶酸麻无知觉的腿这时节也只能寄希望于它早点适应了,毕竟后面还有一千多里路途呢。 积寿已经先过来打点好庄子里的一切了,此时庄子上下灯火通明,晚膳热水都已经备好,林月儿他们一进去就可以使用。 虽然林月儿只带了龄草一个丫鬟上路,但江洛还是把积寿派了过来,还有积寿手底下的一众护卫家丁跟着上路,林月儿到没有拒绝,虽然她早有安排,但是江洛好意她也应承了下来。 洗漱完后,夜色已深,龄草去打点明日上路的东西了,屋子里只有庄子里的小丫头在摆弄香炉,林月儿自己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挽起来,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小丫鬟想跟上去伺候,林月儿摆摆手自己提了灯笼出去了。 黑夜中,即使提着灯笼前行大部分还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的,还好庄子上下都有人,林月儿虽然不熟悉路但一路上还算是顺畅,终于到了庄子南面的小院子,林月儿敲了敲门一个穿着红袄挽着头发的丫鬟来开门。 这丫鬟见到林月儿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认了出来,脸上立马挂上小姨道:“请江夫人安。” 林月儿抬手,手上的灯笼被她接了过去,“你家主子呢?” 书雁侧身给林月儿让开,给她引路上阶梯:“回江夫人话,我家夫人得了您的信,知道您要来,早早就侯着了,今儿太晚了,原想着明儿一早去寻您的,没想到您先来了。” 林月儿点头,随口道:“你家夫人睡了?” 书雁摇头:“还么呢,这几日在许掌柜接了一个大屏风的活儿,且忙呢。” 林月儿刚点头,就到了顾敏知的门前,门开着,里面的顾敏知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虚了一下认出是林月儿,又惊又喜的站起来,嘴里说的话还有些激动:“你、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不欢迎她呢。 顾敏知原来是在金陵城,林月儿给她了一个宅子住,但毕竟是金陵城中,左邻右舍都是人,且她们两个女子来路不明又独自居住在这里,光是游走好闲的妇人闲汉的指指点点就让她们很是受不了。 但顾敏知性格内向坚韧,毕竟已经麻烦过林月儿一次,所以这事儿就忍着没说,若不是小满细心,一次送吃食过去的时候发现了有闲汉在四周鬼鬼祟祟,报了上来,若不是此,差点酿成大祸来。 后面想到顾敏知的性格,林月儿专门重新物色了一个种桑养蚕的庄子,让顾敏知在这里做她乐意做的刺绣、织布,顺便收点女徒弟或是救助一些女子过来,劳作来的丝线和布匹刺绣就拿到布庄去卖,也算是合了她的初衷,也给了这世道的女子一处活路。 积寿偶尔过来看看,免得一些心思诡异的宵小之徒见着都是女子起不轨之心。 后面顾敏知干脆为他们请了女师傅专门给里面的女子教了些武艺功夫,勉强筹齐了一队女子护卫,整日三班倒的巡逻,手上又有武器,倒是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不过顾敏知现在领着这么大一班子女子,心中早有成算,这些事情她早已虑到,已经打算收养一些男童做以后的庇护,其他的有积寿、铁三、许掌柜常来照顾,又兼这些女徒弟嫁人之后并未忘本,时常通过顾敏知做活来卖钱贴补,夫家娘家靠着也算有个制约,这厢倒也平安无事。 所以林月儿也很久没有来了,此次北上漠北,她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只是因为林长乐,她特意绕道,就是为了将林长乐留在这里。 不错,这事情她并不打算和林长乐商量,她知道林长乐一定知道了什么,甚至她大胆地猜测林长乐也许也是重生的,就是因为这样她更不能让这一世林长乐再一次经历那样的绝望。 第107章 波谲诡异来势汹汹 大雪封山,越往北的路就越难走。 林月儿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积寿和龄草跟本地人打听的交谈声出神,从金陵出发已经是立冬后几天,走了大概八天左右,再过两天就是小雪的节气了。 虽然小雪未至,但越往北天气越冷,这里已经是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山峰间云雾缭绕白雪皑皑活像人间仙境。 只是天寒路滑,一路行来,除了他们车队几乎看不到其他的路人了,想来来往的商人脚贩都早早归了家准备过冬过年了。 龄草裹着皮袄走过来,往日清丽端庄的面容此刻被领子上镶嵌的白毛簇拥得显出一丝小女孩的娇俏来,此刻她笑着到马车前:“夫人,前面的村民说以往要过这个隘口都是要翻山越岭好几天才能出去的,但是前几天下了大雪,山上路滑不好上。” 难道要等? 林月儿皱眉,这等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她不想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没有别的路了么?” 龄草点头:“夫人放心,虽然山上不能上,但天寒把前面的隘口的河水冻上了,等积寿他们去看看冰层的厚度,没问题今天就能过去。” 说完她看向北方,声音淡淡道:“过了这个隘关,在走两三天就能到了。” 林月儿点头,也看过去,这几日为了赶路,她们几乎一路疾驰,没有歇息的时候,晚上都是在马车里睡着赶路的,掌握缰绳的马夫和马都备得多多的,就是用来轮着换的。 马车本来赶路就要比单独骑马要慢一些,但是林月儿这样的赶路方法,倒是能跟弥补很多,原本要大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四五天。 很快积寿一行人从前面打马回来,“夫人,前面的冰层还不够厚,怕是过得了您的马车,但过不了后面拉着货的马车。” 林月儿看了看车夫疲累的样子,想了想道:“明日会好点么?若是货物分散,多运几趟是否可行?” 抬头望天,雾蒙蒙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若是连着下雪不停,他们倒是不好赶路了。 积寿想了想道:“最好是等上一日看看,这冰也没有真的走过这么多马车,就怕中间断裂,这天气掉河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想了想林月儿道:“若只是这样……”她叹口气,“算了,歇一晚吧。” 原本她是想自己一个人先行的,但看到众人奔波这些日子未曾好好休息过疲惫的模样,话一出口就改了言语,休息一晚上应该不碍事吧。 积寿和龄草找了相对干净的人家,许了些许银子,一行人安顿了下来,林月儿临睡前听到龄草问了经验老道的农夫,得到了明日应该不会下雪才安心睡去。 翌日一早,看见白茫茫大雪满天的时候,林月儿抱着火炉困在窗前,心中着急面色也阴沉下来。 龄草推门进来,抖落完身上的雪花,靠近火盆搓了搓手,见到林月儿脸色不善小心安慰道:“夫人别站在窗前吹风,来火盆这里暖暖身子吧,这天真冷,这雪要是在金陵,怕是要压垮好些房屋了,还好是下在了这里,只会把河面冻得更加结实罢了,倒不会压垮房屋。” “哦?为何这边的房屋不会被压垮,金陵的房屋就会被压垮?难道不是同样的雪么?”林月儿也知道天气莫测非人力可改变,所以顺着龄草的话,随口问问。 只是这随口一问倒是难倒龄草了,她迟疑笑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奴婢见着这么大的雪,这村落的房屋竟然没有一家被压塌,想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吧。” 缘故?林月儿转头打量起了这房屋的结构,确实发现了这里的房子建得有些奇妙。 中间最上面奇高奇窄还仔细看还能看见中间有一个孔洞的透气孔,林月儿一眼就看穿了这里的机巧,她抿抿嘴唇,露出一个笑来,这里的村民倒是有些智慧。 难得见到林月儿露出笑意,龄草凑趣多问了几句。 林月儿还算耐心,给她解释了一下屋顶结构若是加大斜面,就可以减少积雪堆积,从而减少大雪压塌房屋的几率。 龄草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林月儿的眼神逐渐复杂,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夫人这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咱们漠北和金陵都不曾有这样的房屋呢。” 林月儿烤完火整个人都热的快出汗来,收回手转身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并非知道,不过是猜测一二罢了。” 龄草点点头,又与林月儿说起听见的其他村中趣事打发时间。 一日很快过去,第二日仍旧是大雪,不过比前一日小了些许,林月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冒雪赶路。 冰层已经厚了,马车上去小心行驶横跨西不成问题。 林月儿渡河时,脚上被龄草细心的缠绕着了绒布避免冰上路滑,马车前面也一路铺上干草防止马儿车辆打滑,河面上偶尔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时不时滑过去滑过来,龄草在林月儿侧面,一直紧张的盯着这些小孩子,生怕把林月儿撞到。 反倒是林月儿笑着看这些孩子,在看看自己累赘一般的大绒布鞋,其实她也会滑冰,而且滑的还很好,少年时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母亲偶尔还会对她露出温情宽和的一面,她的滑冰就是那时候学得,甚至还给她买了一个滑冰鞋,现在想来那似乎是母亲最后一次给她买东西了。 渡河平安无事,重新做上马车的林月儿锤了锤自己冻实的腿,忍不住哈了口气:“这天真实冻死人了。” 龄草抬头看一眼天色道:“要快些赶路了,这雪眼看着就要大起来了,只要赶到叶城就好了,夫人的兄长林小将军一定会来接您的,而且叶城路宽,比这些山林好走不少。” 林月儿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想到叶城,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便做罢了,反正还没有到呢。 冒着大雪赶路了一日,就在大雪淹没马腿时,马儿也被这风雪吓到停住了脚步,任凭车夫怎么用力抽鞭子都不愿意前进一步。 没有办法,车队只能转道先避雪。 这里离叶城不算远,他们很快寻着踪迹找到一处山神庙,暂避风雪。 山神庙篝火嘹亮,显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林月儿和龄草等女眷刘留在后面,等积寿先带着人进去拜见再说。 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同在山神庙避雪的人不是别人,正事奉了林月儿命运送粮草的铁三一行人。 见是林月儿亲自来了,铁三赶紧跟着积寿迎出来,林月儿见到铁三也惊讶无比,这些时日日夜赶路,又遇到恶劣的天气阻挠,书信早已断了往来,很久都没有收到铁三这边的消息了。 山神庙篝火红火,林月儿围着大氅抱着手炉坐在中间,听着铁三汇报这些物资运送的情况。 “……大米一共是五船,其他药材、粟子、康面加起来不到十船,但冬日加上咱们没有自己的车队商路,即使有江大人和林将军的名号,仍旧被克扣了不少,真的运送到漠北的不到五分之一。”铁三艰难的说出。 林月儿心中一惊,她知道货物运送会有损失,但是没有想到古代要有自己的商路和车队,不然这长途运送光是这路费和中间的层层盘剥,到最后就是只剩下五分之一。 这还是他们有官员背景的,怕是普通商贩,盘剥后只能存十分之一。 “这么少…”这么少林月儿是没有想到的,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边境之战,本来她穷极自己身家也不过能拖延一二,但现在只存五分之一恐怕更是杯水车薪了。 积寿沉声:“是哪些关节克扣的,我可以带人去抢回来。” 铁三摆摆手:“一城一城一站一站,有路的地方就有克扣,加上路上的损耗,这些已经不少了,只是…” 林月儿看向他:“只是什么?” 铁三凑近小声道:“这只是小的猜想,夫人切勿当真,小的途径一处港口歇息的时候,与哪里的把头喝酒开道,酒过三巡后,那把头亲口说的,似乎有人在跟咱们干同样的勾当,不过不同的是咱们运送的是口粮药材,他们摆弄的则是黑石…” 黑石? 这接地气的名词,林月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铁三立马解释道:“就是铁矿,漠北黑城除了名的盛产黑石,我朝向来重视黑石的用途,若是朝廷自用,一定是官兵开道,可是听这个把头说是偷偷藏在皮袄里的,那把头还趁机宰了对方多多的好处费呢,这事儿也是当个乐子说与我听。” 铁矿?林月儿听得心惊,一时之间她忍不住联想到年后的战时,不会是对方现在就开始筹谋了吧。“你可知道这些黑石送往何处?” 铁三摇头:“蹊跷就在于次,小的本也是当这把头说着顽,没想到第二日我再去找他要路引时,他竟暴毙在家中,说是失足落水淹死了,可是小的明明打听到对方从小就是在这个港口水里混大,水性极佳,哪里是会被水淹死的人,这明显就是灭口。” 林月儿皱眉不语,积寿倒是开口:“然后呢?” 铁三继续道:“然后我特意停留了几天,没有异常才悄悄走的,小的特意打探了,虽然不知道这黑石运送到何处,但是这个港口来的要么是去北上,要么就是南下,北上应不可能,因为小的一路北上,未曾遇到大船重船,想来应该是南下,南下与金陵方向还不同路,不然早就被小的撞见了。” 积寿点头,他向林月儿拱手:“夫人,黑石一事事关重大,请容小的留信给家主,好早做准备。” 林月儿点头:“行,但是暂时黑石没有踪迹也无证据,切勿泄露出去,打草惊蛇。” 积寿点头,这倒不必担心,他是用密语与江洛联系,没有那么容易泄露。 这黑石一事林月儿想了一下就没有放在心上,南下的话也许只是走私吧,她现在满腹心神都栓在了年后异族来犯的事情上。 如今到了这份上,物资还短缺,她紧缩眉头思考对策。 第108章 林家众人 山神庙里,林月儿眉头紧缩,细细盘问了铁三运到漠北的货物数量,拿起树枝在地上的沙石比比划划,怎么算都觉得太少了。 大米、康面还有粟子豆子,这都是基础果腹的,如今几十万的城池,只剩下不到两船,不到两万斤,真的到用的时候恐怕也只能支撑三五天,这如何能度过原来被困数月的境地。 当然也这次未必会被困数月,毕竟她与江洛并未分道扬镳,甚至江洛还答应了她年后立即动身过来找她,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朝局动荡,就算江洛有心怕到时也是无力。 自救是唯一的办法,她不能全部寄托在江洛的身上。 她仔细盘算,如今手里现银已经不多,江洛那边也被她掏走不少,而且就算现在她想要重新采购一批,也不是银钱的问题,而是没粮。 如今不是秋日丰收之时,现在时严冬时节,大家都守着自己那点粮食过冬,便是有往外卖的,恐怕又少又贵着实不划算。 不能买难道要抢? 她左右看看积寿带的十数人,又瞅瞅铁三带着的伙计二十人,加起来不过三十来人,能做什么? 诶?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干草堆,哪里鼓起一包,好像不对呀? “那是谁?”她问铁三。 铁三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说道:“路上救了的一个算命的道士,雪天晕在雪地里,若不是小虎子眼见,这条命估计就交代在那里了。” 道士?和尚! 林月儿眼神一亮,和尚庙! 这下有救了,古代和尚庙待遇超好,不止不用缴税,而且特批有大量的田地给他们,他们自己种植的粮食不用上交都可以自己使用。 所以古代的和尚庙也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曾经战乱时期,有军队专门抢掠和尚庙的粮食,竟然一路打到了京城,课间和平年间和尚庙的富裕。 不过她手里没钱也没有人,想要去寺庙搬走人家的粮食怕也不容易呀。 心中思绪翻涌,手上就无意识的开始摩挲衣物,碰到一个硬物硌住她的手,她低头一看,手腕上还带着了痴大师当日给她带上的佛珠。 她诧异的看着这串被盘的水润的菩提子,很普通的佛珠,但是因为被了痴大师常年带在身上,平凡的佛珠都带了一丝丝的禅意。 她抬手取下佛珠,放在手心。 当日被了痴大师强行带上的时候她取都取不下来,所以寺庙的住持就没有收回去,说她是有缘人让她带走了。 但她离开金陵后不知是了痴大师已经圆寂法力逐渐消退,还是远离了宝华寺的缘故,忽然有一日就能自如的取下了。 不过一路上她还是一直戴着。 看着佛珠,她想她有了主意,只是…她看那个铁三和积寿,两个人都属于能独当一面的机敏,但身上一个更多的是冷静和杀气,另一个则世俗的果敢刚毅,而此时此刻她想要的是一个慈眉善目或者悲天悯人的骗子。 篝火里木柴噼里啪啦爆出声来,林月儿思绪被打断看过去,随着里面的木材爆掉,外面的火焰烧的越旺,她忽然道:“你说你救了一个什么人?” 铁三道:“看着像是算命的道士。” 林月儿咬唇:“醒了么?” 铁三看向小虎子,小虎子点点头,铁三让他把人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削,头额方正下巴挺阔的道袍男人从干草堆里走出来。 林月儿不动声色的打量对方,光是面相就是让人安心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是让人信服的派头,她心下大慰,这不正是她要找的人。 对方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林月儿,拘于礼数,被林月儿的容貌惊了一瞬后,很快回神守礼的垂下目光见礼。 怎料,他守礼,林月儿却异常大方,站着走在他两步之遥,冲他一笑,春花绽放,百花失色,玄元子忽觉鼻头一热,用手一摸鲜艳的红色就出现在眼前,脑子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林月儿后退一步,受惊的看向铁三,铁三摸摸鼻子,小虎子笑嘻嘻的解释道:“夫人莫奇,他这是自己的毛病,与您无关,此人怕血,见着血就要晕倒,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是在雪里摔了一跤,磕破点皮毛出了血就晕在哪里,差点把自己害死呢。” 原来是这样,林月儿点点头,晕血症她都是听过。 ————— 风雪过后,天色放晴,一路上马不停歇,终于赶在十五之前到了叶城,第一次见着了林家大哥——林长军。 林月儿第一次见到还被此人吓到,从未见过如此魁梧之人,比她曾经见过的健身达人还要壮硕,一身护甲在身走在路上禁不住呼啦呼啦作响,让人忍不住担心这地板会被这莽汉踩踏了。 林长军在城门骑着马一早等在那里,张望间见着江家徽的马车,打马上前,那与人相配的高壮马儿差点把林月儿车队里的马车吓得挣脱缰绳,嘶叫不停,拉都拉不住。 还是林长军摸了摸头,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利落的翻身下马,嚓嚓嚓几步走到马车前,“小妹,你回来了,嘿嘿,娘让我来接你。” 声音如人一般浑厚。 林月儿见着他如此,忍不住一笑,这人看着太有安全感了,只是… 这样的人怎么会战死呢? 微微摇头,林月儿的记忆里面,没有那场战争的细节,后面似乎像是按下快进键,只剩下林家那刺眼的结局。 叶城回去的路有了林长军的互送就显得悠闲的多,哪怕是林月儿有心加快速度,这莽直的汉子都会挠着头笑着道:“不急小妹,你最爱这些小玩意儿,多逛逛也没事儿,娘给了我银子,哥哥给钱。” 林月儿坐在马车上捂唇一笑,林家人一个长乐、一个是这个长军都很淳朴有意思。 想到什么她笑容一敛,“阿兄,月儿思念父亲母亲了,早些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时间逛的。” 林长军这才作罢,不带他们在城中闲逛,换了另外一条路,很快出城往林城赶去。 越往北人烟越少,从叶城出来一百多里,一路上全荒芜的平原,白茫茫天地仿佛浑然在一起,有一种世界尽头的感觉。 快要走到林城的时候才逐渐热闹起来,城外甚至还有临时的摊贩摆在旁边揽客。 一块毛毡铺在地上,上面的东西玲琅满目,有自己猎的猎物,也有山珍药材,更有宝石原石摆在那里卖,甚至林月儿都能看到铁矿的原矿石堆在那里,想到之前听到的黑石她转头问林长军:“阿兄?这是黑石么?” 林长军小心翼翼的把马放在一边,走在马车便抬头看向林月儿回答道:“对啊。” 他向撑上马车,奈何体型太大尝试了几次差点把马压垮,就算了走在马车旁边跟林月儿对话,好在他腿长也跟得上。 林月儿皱眉小声道:“可是黑石不就是铁矿被朝廷管束么?这么正大光明的放在这里卖不怕被抓起来么?” 林长军摆摆手语气毫不在意:“就这点儿黑石,炼不了一斤铁出来,谁会去管,那黑石山绵延几里的山都能抛出几块黑石来,这种朝廷也不管的,不过是摆在这里偏偏外族人罢了。” 他说完,又凑过来自以为小声其实声音还是很大的说道:“小妹你不知道,父亲大人按照朝廷旨意咱们城也开了互市,边上的几个游牧部落时不时都回来这里兑换货物,现在很喜欢这些黑石呢,别看这里的黑石杂质多炼不出多少铁,但他们也会花大价钱买呢,所以这种摊子就摆在了城外,父亲大人也懒得管,任由他们去了。” 林月儿若有所思的看向外面的摊贩,仔细看是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拿银子或东西来换的。 只是…… 林月儿还有疑问:“互市不是有指定的地方么?都聚在城外也可以?” 林长军摇摇头:“这里不算,这里异族人只能买,不能卖,所以不算互市,只是周边的村民挣点钱罢了,毕竟进城需要交钱,对他们来说能省下一点儿是一点儿嘛。” 很快他们走到城门,除了等在那里的林家人,还有就是士兵站在两旁登记收银子的样子,想来就是再交入城费吧。 林月儿遥远就看见一个穿着雅致的夫人带着一个儒袍折扇男子望着他们来的方向静守翘盼。 林月儿赶紧叫停马车,在龄草的搀扶下下来,快走几步行了个福礼道了句:“请母亲安,劳累母亲亲自来迎,是月儿不孝。” 那夫人面相祥和,说话行动见都是温柔得体的样子,牵起林月儿的手,上下将人看了个边道:“娘的月儿瘦了好多,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林月儿笑着点点头,对另一个儒袍男子福礼道:“小妹见过二哥,二哥多年不见,仍旧风度不减。” 林长阳身上穿着略厚的袍子,领着都是白色的毛,衬得他面如冠玉,神态疏阔肆意,大冷的天还摇着扇子的样子,实在好笑,“小妹也没变,还是如此秀丽貌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母推了一下,“哪里没变,明明就瘦了好多。” 林长阳被退了一个趔趄,差点滑倒,他合上扇子,摸摸自己的鼻头缓解尴尬道:“长乐呢?这小子偷跑数千里去找你,若不是李飞正好要去金陵,不然这小子早就被抓回来好一顿打了,他是不是知道我不会放过他,故意躲着不出来呀。” 林月儿惊讶一下,原来这小子竟然是偷跑出来的?难怪带的东西那么奇怪。 她笑了笑,拿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道:“族学学业未完,就没有跟我一道回来,年后跟着夫君在回来。” 第109章 奇怪的感觉 长乐没有回来众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林母拉着林月儿的手道:“你爹爹原本今日是要来接你的,但是军中有点事儿没走开,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回来了,走吧咱们先回家。” 林月儿点点头,被林母拉着手一路走了回去。 这一路上林母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宝贝一样,拉着她在街坊邻居面前晃了一圈,收获了一堆赞誉,才满意而归。 林月儿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林家,当真是平易近人,军民一体,一路上几乎没有不认识林母的,无论是妇人还是老汉甚至小孩见到林母都会亲切问一声好,或是打趣说笑几句。 难怪林母不坐马车走回回来。 这样融洽的民风,一想到…… 唉…… 林月儿捏紧拳头,不敢让自己想下去,免得情绪激动被林母发现。 林府建的不大,也没有向金陵那样可以修好几层楼梯,或是立石柱、守门兽来彰显自己的门厅高贵与众不同。 林府从外面看几乎和街道融为一体,只有御赐的荣威将军府的牌匾显得华贵,进门穿过门壁就是林府一块大的演练场,过了演练场往后穿过院门才算是林府的后院,林月儿被林母带着到了以前的闺房——和庭轩。 推开门龄草红了眼眶,自语竟然还和以前一样。 林月儿听到后赶紧福礼对林母道谢。 林母嗔怪的看她一眼:“嫁了人怎声变得如此客气?这有什么,你是我女儿这都是应该的,你只安心住下,等年后女婿来在好好住上一段时日母亲才开心呢,知道么?” 说着她还拍了拍林月儿的脸颊,一脸慈爱。 林月儿没有和这个年纪女人相处的经历,表面应对自如,实际上内心紧张得无所适从,赶紧点点头送走了林母,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忍不住想起了江府水榭馆里面的秋千,似乎和这里的一样呢。 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龄草带着丫鬟们忙里忙外的收拾,又把礼物拿出来等待会吃饭的时候送。 林月儿看他们忙进忙出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林府的众人。 大哥莽直,一看就是在军中历练多年的样子,一身腱子肉叫人害怕。 二哥装逼?大冷天还拿着扇子,自恋人格么?看起来蛮复杂的一个人。 林母热情慈爱周到,似乎对女儿非常欢迎在意,很在乎女儿的样子。 只是… 奇怪,太奇怪了。 林月儿摇头又摇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一对母女应该是怎么相处的,但也许是同样的心思吧,她总觉得林母与她相处总是存了小心又小心的心思,这不该是一个母亲应该面对自己孩子的态度,真是奇怪得很。 二哥林长阳的态度暂时捉摸不透,但是大哥长军实在是莽直心思单纯,也能看出对这个妹妹的小心翼翼和百依百顺。 这种本该让她放松的态度,却让她觉得实在是奇怪。 她摇摇头,也许是她不能适应家庭氛围,才会觉得奇怪呢,不管怎样她要之后要做的事情,都离不开林家的支持,她想还是在看看吧。 漠北的天阴的很快,林将军擦黑方归,得到消息的林月儿带着给众人的礼物,去了林父林母的朝辉堂。 围着长廊过去,林月儿火红的披风和长廊几乎融为一体,仿佛是强上走下来的仙人,对着林家众人盈盈一拜,清言软语声蹦出:“月儿拜见父亲母亲、大哥二哥。” 林父见着林月儿身体忍不住一僵,林月儿余光看见林母偷偷掐了一把林父的肉,林父才回过神,脸上裂开不自然的笑容道:“噢~嗷!是我的宝、宝贝女、女儿呀,你回来了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这下林月儿更觉得奇怪了,之前她还没有觉察出哪里有问题,只是奇怪于这个小心翼翼的态度,现在林父嗷的一嗓子提醒了她,这群林府的人似乎在演戏?! 演出一种很爱这个女儿的样子?! 得出这个结论,林月儿把自己都给惊呆了,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林父,来不及掩饰自己收回目光。 林母从后面怼了一下林父的背,林父吃痛但还是忍住了,脸上憋的通红也忍住没有开口,林母上前对林月儿嘘寒问暖顺便给林父找补:“你父亲这几日嗓子坏了,说话就是这个调子,你别往心里去,额…月儿饿了吧,咱们先用膳吧。” 林月儿奇怪,往心里去?一个声调么? 她的手被林母拉着往饭厅里走,后面林家两兄弟跟在林父后面,仔细听还能听到他们幸灾乐祸的笑声。 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怀疑,难道他们不是林家人? 自己马上又否定这个猜想,龄草从小就是跟着林月儿在林家长大的,若不是林家人她第一个就能发现,不至于不至于,这也太大胆的。 她顺着林母的力后知后觉的坐下,发现自己竟然抢了主位,立马站起来:“母亲,您和父亲做这里吧,我与哥哥们一块坐就好。” 林母按住她的肩膀,温和的摇摇头:“没事,就让他们是三个老爷们坐一块,咱们俩坐一块吧,今日有你最爱吃的小羊排,还是那个扬州师傅做的,你指定喜欢。” 林月儿听得此言,把目光转向做上做成羊排汤的清汤羊排,白花花的没有任何食欲,桌上的所有菜色几乎都是江南的菜色,甜口居多,而且统一都是清淡口的。 一看就很好看,好不好吃不好说,但是一定不香。 她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问林母道:“嫂子们呢?怎么没见着?” 她侧面像林长乐打听过,林家除了林父林母就是大哥二哥,还有大哥二哥娶的娘子,一个是林父的副将之女,刘兰芝,一个二哥夫子之女杜婉歌,两个一个泼辣爽利,一个娴静文雅,都是好相处的人,想着自己毕竟是外嫁女儿回娘家,所以还专门给这两个嫂子准备了礼物。 林母一边给林月儿夹菜一边道:“我让他们回娘家过年,他们也很多年没有回娘家了,正好也回去好好聚一下天伦。” 额! 林月儿筷子都拿不稳,扫了眼林家两兄弟的神色,她总觉得是因为她要回来,这两个人才被林母赶回去的。 多年没有回娘家?谁信呀,这在一个城中呢,又不是远嫁,还在于回不回?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吃完饭后将众人的礼物分完,剩下没有到的人就托给大哥二哥,然后就回了房间。 洗漱完后,林月儿裹上大氅坐在火炉前,状似无意的跟龄草打听:“父亲母亲这次回来发现变了好多呢,龄草你说是吧。” 龄草窝在林月儿身边,给她捶腿想了想道:“还好吧,就是将军看着苍老了些,夫人几乎没变还是那么慈和。” “嗯,但是性格好像变了许多,嗯…啰嗦了?你觉得呢?”林月儿掀开眼皮有意无意的看龄草脸上的表情。 龄草没发现,今日奔波劳累又收拾了一会儿行李,现在靠着火炉困意就上来了,强打着精神回答林月儿的问题,只是就没有那么多思考:“还好吧,以前小姐在家时,夫人和老爷也是这样的,生怕小姐磕着碰着了,极是宠爱小姐呢,大少爷二少爷也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一定要先问过小姐才会自己收着呢,就是这样小姐你还常常生他们气…额…奴婢该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姐别多想,奴婢不是说你小肚鸡肠…不是,奴婢什么都没有说。” 龄草显然被吓得困意飞走了,一个劲道歉,不知是不是被林府的人影响了,混不像江府那样放纵,小心翼翼的看着林月儿的脸色,生怕她因此生气。 林月儿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眉头舒展似乎明白了点:“行了行了,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快早些睡吧,这天可冷死了。” 龄草点点头,回过神来,如今的小姐不是以前那样,爱笑宽和很多,得了话也放下心来,退出房间,留下林月儿一个人烤火法神。 林月儿之前和江洛相处的时候就想过原主的性格,似乎有些极端的敏感,思虑很重,又内向自傲,不愿放下身段与人沟通,现在见着林家人她总算知道原主的性格为何养成如此。 想来林家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对她的,知道她敏感,所以小心翼翼,万事都顺着她,迁就她,反而让她形成内向自傲不知道怎么与人交心交流,等着林家众人迁就她对她妥协,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到了江府,也许江洛可以顺着她,但江洛太忙了,敏感的原主那些胡思乱想那里是偶尔回来见一面的江洛能化解的,又兼有一个手段高的小妾挑唆,悲剧就此诞生。 想通其中的关窍,林月儿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羡慕,原主的家人对她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无条件的迁就和体谅在她这个得不到偏爱的孩子就如月亮繁星,遥不可及又美好的想要触碰。 唉~ 她叹口气,这样也好,至少她想要林府众人的支持会容易许多。 同一时间,林府朝晖堂,林父和林家兄弟躲在小厨房灶前满手满脸油光的吃着烤羊腿。 林长军蛮实的身子团缩在墙角,费力的啃着羊腿嘟囔道:“小妹的口味还是这么奇怪,羊排弄得清汤寡水的吃着能好吃?不烤怎么能填饱肚子。” 林长阳靠在墙边摇着扇子假装潇洒的样子,一身袍子染的全是烤羊腿的味道:“大哥你吃就吃,不要动,晃的我一身油点,婉歌回来看到该念叨我了。” 林父抓着羊腿大块朵硕,根本顾不上说话。 林长阳撕了一块羊肉放在嘴里,舒服的眯了眯眼睛道:“大嫂那个性子确实是难相处一点,但是我的婉歌多温柔的一个人,没准儿小妹会喜欢呢,母亲干嘛非要把她送走。” 林长军也点头:“父亲,俺想我媳妇儿了,她啥时候能回来呀。” 林父吃饱喝足,一边剔牙一边敷衍道:“我怎么知道问你们母亲去,月儿难得回来,你们 俩要是惹她生气,你母亲那边自己去交代,可别连累我。” 他说完走出门的时候还说了句:“哎呀,月儿能带多久,过完年女婿就来接走了,你们忍忍吧,嗯……”他想了想:“下次换成牛肉。” 两兄弟听完,对视一皆是一副瘪嘴丧气的样子。 第110章 宛城张督卫 翌日,林月儿早早就被冻醒了。 漠北的天气愈发寒冷,比之金陵冷了好几倍,夜里龄草给她添了几个汤婆子都不抵用,还是冷。 “夫人许久未回来,如今又是在漠北最冷的时候165560回来,看着脸都冻出血丝了,夫人,我看今日就不上妆了吧。”龄草一边给林月儿摸脸油一边问她。 林月儿随意地点点头,漠北比她想象得还要冷。 这倒没什么,只是若是过完年还是这么冷,恐怕到时候不利于战事呀。 她只知道会被围城数日后,无援城破,所以准备了足够多的粮食过来,想得就是打持久战,只要他们消耗得起,那么这场围城他们就能胜利。 但是照这个温度下去,只怕到时候炭火会不足,那准备这么多粮食又要怎么食用呢? 她这边兀自发愁,林府管家专门过来请她到前院早膳。 林月儿裹着大氅手上套着套筒,里面龄草给她塞了汤婆子暖手。 所以走在路上,出了露出来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冷,其他到还好。 这一身装束,走到前院她甚至还觉得有些热。 前院坝子上,林家的男丁都在操练,林月儿定睛一看,出了林家大哥看起来憨憨的在练石头,连林家二哥这样一个故作潇洒的人也被林父压着锻炼呢。 寒九数月的天,一堆人在哪里操练的热火朝天,若不是这四周还有雪堆积着,看着这身着单衣的人,真叫人分不清年月季节了。 龄草将林月儿往旁边引去,一边用身体挡住坝子方向,嘴里吐槽道:“小姐别看,老爷也真是,不知道小姐还在府里么,怎么能叫陌生人来家里操练,还穿着那样,简直有伤风化,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林月儿错愕一下,外人? 她禁不住往那边看过去,这时候走得远了,只见着人影攒动,看不清面容,就更辨别不清什么外人了。 门口的嬷嬷给林月儿挑起帘子,神态热情语气亲热的将她引进来,林母听见声音也放下手上的活站起来走到门边亲热的拉起林月儿的手走进来。 “吾儿昨夜睡得可好,今日天气又冷了些,想必昨夜有些冷吧,回头我让人给你再添几个炭盆。” 林月儿脸上带着浅笑,看着林母乖巧的点点头。 这个家里,就只有林母对她的关心异常自然,仿佛这些就是她们日常应该出现的对话一般,林月儿看着林母也觉得异常亲切。 林母将她拉着坐下,“月儿来帮娘看看这络子打得对不对,绣娘说是金陵最时兴的打发,但娘转了几圈好像都不太对,打的奇形怪状的。” 她递过来一个打了一半的络子,林月儿接过来皱着眉看了下,这些什么络子、刺绣什么的她是一窍不通的,“龄草你看看,娘这络子。” 她神态自然地把络子递给龄草,转头跟林母解释道:“金陵里面时兴的东西一天一变样,娘这络子打成这样子我还有点不认识,交给龄草吧,她这方便在行。” 林母点点头,左右打量林月儿的脸色道:“月儿脸色看着不大好,是路上赶路的缘故么?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林月儿回来的时候竟然只带了几个家丁仆人和龄草一个丫鬟就皱眉:“江洛竟做出?让你一个人带着丫鬟上路?” 这实属是误会了,林月儿立刻为江洛解释:“母亲误会了,夫君本想跟着我一同回来的,只是圣上近日多有违和,我让他年后在来,他便给我派了亲随护卫一路送我北上来的。” 林月儿停顿了一下道:“但是临到城隍庙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道、额和尚,那和尚借走几天,过两天就回来了。” 林母奇道:“和尚借了你的守卫?这是何缘故?” 这里面的事林月儿暂时还不方便与他们说明,便扯了个借口道:“前段时日与夫君见了了痴大师,受了、受了些恩惠,恰好了痴大师故去,这和尚又曾与了痴大师颇有渊源,是以见他有需要,也算结个善缘。” “这样呀。”林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唉,一直仰慕了痴大师的盛名,却从未得见,月儿有福气,往后一定会顺遂安康的。” 林月儿含笑不语,被林母拉着细细问询起与江洛日常的相处和管家事务,多数仔细倾听,偶尔会低声给几个建议,但更多地是惊叹和鼓励。 屋外风雪漫天,屋外欢声笑语,没过一会儿儿,丫鬟就把早膳摆好过来禀报。 林月儿正要起身,林母便拉着她的手阻止道:“再等等,你父亲和哥哥们一会儿操练完就来。” 果然她刚说完就听到林家大哥林长军的声音传来。 “母亲!孩儿们操练完了,今早上吃……”他大汗淋漓的掀开帘子就要往屋子里面走。 左脚刚踏进来就听见林母的呵斥声:“去!先去梳洗一下,浑身臭汗别熏着你妹妹。” 林月儿被林母突然高亢的声音震得手抖了一下,被林母按住摩挲了两下已是安抚,林大哥憨头憨脑的被训斥了一声,低声应下退了出去,帘子晃动之下一声低笑声传进来,然后隐约听到:“哈哈,被骂了吧,大哥总是这么鲁莽……小妹在……你以为……” 声音渐渐远去,林月儿却能听出来是林家二哥林长阳的声音。 林月儿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林二哥在说她在才让大哥被骂了,她赶紧跟林母解释道:“没事的母亲,这大冷的天,别让大哥折腾了,先用饭吧。” 林母拍拍她的手笑着摇头:“没事,他们也该改改这横冲直撞的习惯了,没个体统。” 林月儿勾勾唇角,林母拉着去了侧厅。 小小的圆桌放满了早膳,出了漠北的白膜、羊肉汤,还有汤饺、细面,甚至还有小米粥和包子,小小一个圆桌竟然摆放出了天南地北的感觉。 林月儿摇摇头,只觉得这么几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么,着实有些奢侈。 不过她沉默着没有开口,被林母牵引着仍旧坐在上首。 这时林父梳洗完换了身常服带着林长军和林长阳走了进来。 林长军喊了声母亲和妹妹坐下,看着一大桌的早膳忍不住赞道:“母亲,今日怎么这么多呀,咱们几个吃的完么?” 林母瞪了他一眼道:“别人吃不完我信,你还能有吃不完的时候?” 林长军憨憨一笑,动手拿了个包子就塞进嘴里面吃起来,林母转过头跟林月儿道:“月儿来,这个桂花糕你出阁前是最爱的,你还记得徐厨娘么?她特意给你做的,你试试。” 林月儿接过来拿在手里,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桂花浓郁的清香传来,桂花糕分为三层,上下为白色应该是用糯米粉和嗮干了的桂花调制的,中间一层黄色的看着像是红糖,林月儿轻咬一口,糕体入口化渣,在嘴里浅抿一口桂花的清香充满口腔,中间一层就是红糖芯。 她把剩下的全部放进嘴里,桂花糕清甜绵润,吞咽酥滑,香里带凉确实一绝,早上吃起来还挺开胃。 林母见她爱吃,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你难得回家,爱吃就多吃点吧。” 若不是徐厨娘实在年岁大了,林母甚至想让人跟着林月儿一同去金陵呢。 “多谢母亲。”林月儿见着桌上的食物心念一动:“母亲,冬日食物常有短缺,女儿胃口不大,实不必如此浪费。” 林母摆摆手:“没事,这些你大哥能吃完,吃不完让他们哥俩打给几个小的或是打发给仆人,不算浪费。” “母亲,咱们家有大哥还好,不过女儿还是觉得以后不要奢靡最好。”林月儿努力学着圣母那悲天悯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女儿不瞒母亲,自从见过了痴大师之后,这一路行来见到那些流落街头乌瓦遮头的百姓,真是叫人可怜呢。” 林母拍拍林月儿的手背还没有开口安慰,林长军木讷开言:“那妹妹就看着么?既然觉得可怜,怎么没有给他们安排庇所么?” 林月儿下一句话卡在嘴里,话题直接被这个傻大哥带偏,怎么这么会怼。 这个事情不过是她杜撰出来,引出下一句冬季食物短缺问题的铺垫,结果被接过去卡在这里,林月儿思想忍不住跑偏,人家使用这招数怎么能屡次奏效的呢? “当然,舍了些银子给这些人,叫他们好好过冬去了。”不给林长军发挥的时间,林月儿赶紧接着道:“小妹也是看到今日早膳想到漠北冬日比南方更冷些,不知道漠北城中是否也有这样的衣食短缺的问题,若是真有,这个冬天恐怕难过呀……” 林月儿终于把话题引了过去,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对面的林长军已经陷入了思考,林长阳看了一眼林月儿嘴角一勾,习惯性摸扇子摸了个空,只好空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林长军看向林父问道:“爹爹,咱们漠北……”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母打断:“月儿母亲知道你天性善良,只是……”她停了停道:“这宛城现在也不是你爹爹管得了的了。” “啊?”林月儿忍不住疑惑的啊的一声发出声音来。 林母看了眼林父,林父马上放下手里的包子道:“啊,你母亲说的是,前几个月圣人突然派遣下一个张督卫,宛城这边城内事务尽归他管了,为父我如今身上担子轻,只管宛城的镇守军队。” 林月儿皱眉,这与她看的原主记忆有些出入,难道是她没有被休的蝴蝶效应? “什么张督卫?”林月儿忍不住问。《 》 110-120 第111章 真巧呀江夫人 林府外街上,一顶青色小轿从缓缓停在林府侧门,一个碧蓝色衣衫的丫鬟走上前,与侧门看门的小厮低语几句,递上名帖福了个礼又回到了轿子前。 轿夫起身,青色小轿在雪地里缓缓离去。 林府前堂,林月儿问出那句话之后,众人一顿,林母最后脸色复杂得总结道:“不是什么好人,月儿早点知道也好,正好以后也莫要去招惹。” 这…… 林月儿更是好奇,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呀,以林府对待她唯恐慢待的态度竟然会叮嘱到她这个,那看来是很不好相处了,也许这其中几个月还被与这个张都卫有过冲突也不一定。 她开口追问,林母摇头没有回答,反而是细细叮嘱她以后出门要带上府上的护卫出门。 林父更是直接大手一挥,让两个儿子轮流陪林月儿出门。 这样林月儿更是好奇了。 倒也不是不听劝,只是她谋划筹备了这么久,突然出现一个变数,而且这个变数似乎还可以影响到她接下来的计划,就让她不得不紧张甚至抓心挠肝起来。 只是任凭她再怎么追问,林母打定主意不说,剩下的林府其他人更是以林母马首是瞻,也不会告诉她,让她对着个张都尉无从得知。 此时林府的管家林舟从外面走进来,冲着众位主子行礼后道:“小姐府外有人递了名帖给您。” 林月儿侧过身子看过去,林府的管家一看就是武将家的人,身材魁梧健硕不说,眉目间还带着一丝军人士兵的刚毅气息。 听见是有人寻自己,林月儿略略惊讶之后想起姒羽和牛二、大当家、刘子玉他们就释然了。 龄草接过管家呈来的名帖看了之后在林月儿的耳边悄悄说:“夫人,名帖邀您下午宛城具北楼雅间一叙,留名的是旧人姒羽。” 林月儿一笑,才来第二天就迫不及待上门,也只有她了。 与林母说了之后,林母派了林家二哥林长阳随她一路出去。 林月儿想了想没有拒绝,虽然有些可惜不是大哥林长军,那个直肠子倒是很容易她套话,只是很容易她套话想必也会很容易被人套话,还不如看着精明的林二哥林长阳呢。 龄草给林月儿准备好外出的手炉和斗篷,换好衣服后,他们就出门了。 雪厚深几尺,街上行人却多。 听见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林月儿掀开轿帘,就看见一群扎着小辫的小孩在街边打雪仗。 你一个雪球扔过来,他一个雪团丢过去,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见此情景林月儿忍不住一笑,龄草在旁边看到眉心一动凑趣道:“小孩子真快乐,夫人若是和家主有了少爷或许小姐,一定比他们更快乐。” 林月儿嘴角一收,捏住的帘子差点拿不住,她浅笑着摇摇头道:“呵呵,龄草也挺喜欢小孩子的嘛。” 哪想到龄草点点头道:“是的呢夫人,龄草很有耐心,以后小姐和少爷交给龄草夫人就放心吧。” 这些林月儿彻底收起笑意,放下帘子隔绝掉龄草的视线。 她撇撇嘴,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穿过来至今,系统摆烂从不给她压力,江府老夫人她甚至没有见过更不用谈任何后宅压力,林府更是远隔千里不说,以林府的性子也都是将她捧着的,从不曾给到任何压力。 没想到她感受的所有压力都来自这个原主身边的贴身丫头? 一会儿催她和江洛的夫妻感情、一会儿口口声声不离给她画饼生孩子。 真是…… 林月儿失笑摇头,到底谁是主子? 幸好她把龄草带到了漠北宛城。 不管这事儿能不能了结,她都已经做好打算把龄草留在林府,不带走了。 心里想了一圈,郁气舒缓的同时具北楼也到了。 林月儿聊起裙摆小心翼翼跨下轿,这雪天路滑,她是真怕在人来人了的门口踩着自己裙摆摔倒了。 好在龄草和林长阳一人一边将她扶住,她稳稳当当的站在具北楼门口。 小二出来热情的牵马引路,三楼的雅间窗户是正对着酒楼门口的,林月儿他们一来三楼的客人便看到了。 甲号雅间一个穿着皮袄围着兜帽的人站在窗前,面罩上一双犀利的蓝色瞳孔锐利的盯像林月儿一行人。 具北楼下,林长阳手上摇着的扇子一顿,抬头准确的看向甲号房的窗户,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衣角。 林长阳手上扇子轻摇,脚步微动转过林月儿的右手边走,贴心的用身体遮挡住一部分人的视线。 面对林月儿疑问的目光,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言语。 小二将两人引到乙号雅间,林长阳见约林月儿的是个女子,想了想没有进去,在楼下大堂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了。 甲号房,那个带着兜帽的男子嗤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不愧是林家人呀~” 语调微扬,说得是夸奖的话但听着却不是那个味道,不过语气却彰显出这话的主人心情不错。 房间里的圆桌上,一双素手拿起茶壶给茶杯续上一杯茶,再将茶杯轻轻推动到兜帽男人的方向,语气随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惊诧:“林家人常年待在军中其中的敏锐不可估量,大王子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被称为大王子的兜帽男子,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语气带着不满道:“不劳烦夫人教本王子做事,呵!你们中原的茶杯如此小气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等他日……”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得意:“给你们看看我们待客之礼。” 桌上的女人闻得此言并没有动气,脸色仍旧平静,只说道:“大王子必然是才能出众才会被可汗派遣如此重要的任务,小女子也只是画蛇添足的提醒一二罢了。” 大王子鼻孔哼出一声,倒没有多做追究,转头说起了别的:“既然我们已经确立合作,为什么非要等到三月初?这才一月,不是还要等好久?” 那女人对时间确实半分不让:“不行!“说完后见大王子脸色一顿,才解释道:“必须的年后,三月初,由我们先犯难,等皇帝召回李家军,才是你们最佳发难的时候,那个时候内忧外患才是最有胜算的时候,否则……不说漠北的李家军的勇猛,就是如今大渝朝的英杰辈出这些年你们不得寸进应该是最清楚的。” 大王子垂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呵!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吧,二月底我要看到李家军被召走。” 那女人点头:“大王子放心,这将是我们的诚意。” 大王子走过来凑近看向这女人,锐利的眼神只有迟疑,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一句:“最好是。” 说完大王子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下楼梯的时候衣袍纷飞,他抬手刹那手上的纹身露出一角,角落的林长阳手上的扇子停住,接下来直接放在手上,他眉头紧皱,叫来小二耳语几句,丢下一块银子,跟着大王子的脚步出去了。 乙号房里姒羽已经等候多时。 林月儿刚踏进来,姒羽就冲着林月儿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里蓄满了泪水,说着话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姒羽见过夫人,见夫人安康如旧,姒羽的心就放下了。” 林月儿上前走两步将人扶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么?你不欠我什么,不要每次见我都行这样的礼。” 她许久没有见过姒羽,之前见到的时候还是刚退出贱籍的简朴模样,她上下打量姒羽的样子,如今姒羽头发尽数梳起来,已然是妇人的发髻样式,头上穿戴得也是珠光宝气甚至华贵,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嫁为人妇了。 “你嫁人了?真好,正是要好好生活才是。”林月儿真心为她如今的改变而欣慰,她这样的身份,能有如今的结局实数不易了。 只是林月儿发自内心的祝贺仿佛让姒羽很是不适,她脸色顿了下,看得出很努力的扬起嘴角,但还是没有太大的效果,她缓出一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林月儿皱眉:“怎么他对你不好么?” 姒羽还是摇头,只是这次她却开口岔开了话题:“不说我了,夫人还不知道吧,托夫人的福,他服完刑如今自己弄了个商号做起了生意,如今做得有声有色呢。改日夫人有空我叫他来给夫人您请安。” 林月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生意?”她想起了城门口的那个摊贩,边境之间,难不成……“做的什么生意?这个位置确实是好做生意的,难不成是和外族人?” 说起弟弟,姒羽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道:“是呢,这附近的部落不算少,我朝开了互市,一些小型的部落都迁移到这附近专门做这些买卖来。我弟弟也是看人家做才做,只是他脑子活,如今做得颇具规模了些,做得生意也远,往背面的科斯山后面的商路也去呢。这不前段时前说是年前去哪儿贩点货,现在还没回呢。” 林月儿听到这里心头一动,便道:“那很不错,我才来宛城见着多了好多异族人和异族的东西也是稀奇,若是你弟弟回来也可以来知会我一声,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给夫君和公主捎去顽。” 姒羽连连答应下来。 两人叙旧了半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青色皮袄的丫鬟推开门对着他们福礼后开口道:“娘子,巳时已过。” 林月儿还在疑惑什么娘子,姒羽则对着丫头道:“恩,知道了。” 丫鬟立马退后道门后,姒羽起身对着林月儿再一福:“夫人,今日出来时日太长了,只能改日再来与夫人说话了。”说完这个她转身之前悄悄上前一步对着林月儿道:“如今奴家已经改名,夫人也莫要来寻我,往后我会找机会与夫人一一说明的,请夫人相信姒羽。”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去了,林月儿疑惑了一下,追出去就已经看不到姒羽的身影,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林月儿站在门口看向大堂,林长阳也不见了,她皱着眉毛想跟身后的龄草说话时,突然注意到对面房间走出来的一个夫人停住脚步看着她。 林月儿看过去,这妇人发髻拆换朴素,但一身紫色皮袄衬得身段不凡,手上提着手炉也精致异常,眨眼看过来间眼神冷瑟倨傲,让人不舒服。 她疑惑了下,心中打鼓,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 没想到对面的女子见着她,愣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竟然径直走到林月儿身前微微一福道:“真巧呀,江夫人,咱们又见面了,江大人可跟夫人一起,许久不见想必江大人应该风采不减吧。” 第112章 奴家张秀兰 这话说得挑衅味十足,一个女子在外面竟然拦住她问她的夫君,不用多想,她才到这也许就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妾了。 林月儿不失风度的一笑,虽然自己猜到了还是遵循自己的此刻的人设道:“恕我眼拙,不知夫人是?” 张秀兰脸上错愕一下,不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识自己还是介怀于自己的挑拨无人接茬,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道:“是我唐突了。”她退后一步给林月儿行了个福礼道:“奴家张秀兰,见过夫人,锦州一路行至金陵,奴家还未谢过江大人的照拂之情,那日金陵一别远远见过江夫人一次,冒昧上前与夫人请安,还望夫人莫怪。” 林月儿脸上笑着,嘴里却暗暗咬牙心中喊道,绷住绷住千万不能笑出声,这种宅斗绵里藏针的戏码她看得不要太多,实在是快忍不住要笑了。 抿抿嘴她故作恍然:“原来是这样呀,那确实是好巧呢,张夫人是么?”林月儿抬起手闻了下自己手上的香味,这张秀兰身上不知抹了什么香料,虽然淡淡的,但是林月儿却觉得闷得慌,她趁着自己手抬上来的时候猛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您的谢意我会代为转达给夫君的。” 林月儿被这个味道熏得闷得慌,本来想学着电视放点狠话都说不出,只想快点离开。 张秀兰见她完全没有接她的挑拨,笑意更大,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两眼,想到什么与林月儿一样不欲多聊便蹲身行礼后离开了。 林月儿趁着人走了在鼻子前扇了两下才缓过气,龄草在一旁帮她一起扇,等人彻底走了才轻声嘟囔道:“夫人莫要往心里去,这个张夫人看着邪性得很,胡言乱语也是有的,家主去锦州是办皇差的,哪里会照照拂什么人,这个张夫人故意这么说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夫人要小心呢。” 张秀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见龄草的话,林月儿意外的看了龄草一眼道:“龄草如今也会观人面像了?出息了!” 龄草被林月儿揶揄,脸色一顿解释道:“夫人莫要取消奴婢,奴婢管家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浅显的看人的性子也没有多难。” 林月儿呼出一口气,胸口终于不那么闷了,伸手摸了摸龄草的头,眼神带着怜惜道:“管家事多人杂,辛苦你了。” 龄草脸色红红看着林月儿的眼睛闪闪发光,摇摇头说:“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夫人如此夸奖。”说完她又不好意思道:“夫人稍等,奴婢去寻长阳少爷。” 林月儿点点头挥手让她去了,自己则走到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欢快的百姓,脸上欣慰之余又添了一丝忧愁来。 为什么这个张秀兰会突然出现在漠北宛城,这样一个时间点,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 原主记忆中的张秀兰和她今日见到的会是同一个人么?她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却不敢确定。 趁着四下无人,林月儿唤醒0527。 自从观沧海生意兴隆起来,章家姐弟有自己的菜谱且又乐于创新,0527几乎常驻在观沧海自己给自己上传美食升级。 从金陵出发的时候,0527突然给她说经验和积分满了,要大升级,之后金陵到漠北十几日都悄无声息,若不是林月儿还感应得到0527的存在,甚至都产生一种错觉0527已经走了。 等待0527回应的时间,林月儿看着窗台上有点融化的雪迹,突然一个念头迸发出来,0527这个系统升级到最后会怎样? 她一开始似乎忘记问了,若是美食系统升级完了之后呢? 等了许久,0527都没有回应,林月儿叹口气,转过身就见着龄草在找她,她走出拐角:“我在这里。” 龄草松口气快步走过来:“长阳少爷似乎有急事出去了,小二说他留了话让夫人您见完人就回去,不用等他了。” 林月儿眨巴眨眼睛,她还想着套套这个张都卫的话呢,现在人都不在她难道要去问…… 眼睛一亮,林月儿冲着龄草道:“既然二哥有事,现在也临近午时了,就在这里吃点再回去吧,顺便看看漠北的酒楼和金陵的有何区别。” 龄草想了想,似乎出来时夫人倒是没有说一定要回去吃午饭,便点点头道:“夫人外面人多眼杂,不如就在雅间吃吧,临窗看看雪景也是不错。” 林月儿点点头,走进雅间唤来小二开始点菜。 小二个头小小,佝偻着腰进来更显得人矮小了,肩上搭着快米白色的抹布,弓着腰进来一叠声一叠声的贵客好话出来。 林月儿朝他挥挥手道:“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小二声音清脆“贵人瞧着面生,第一次来吧,咱们具北楼南来北往的客商汇集,是这附近城镇最大的酒楼了,今日天晴雪后,贵人不如尝尝咱们这儿最出名的暖锅子,小人让厨下给您多多放上红枣进去,张都卫爱妾烟铃夫人最喜欢吃了,回回都点了送过去,最是养颜美容的,您觉得呢?” 林月儿点头:“你说的这么好,倒是让人好奇起来,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不过张都卫和什么烟铃夫人是怎么回事?” 说道张都卫这个小二摸摸鼻子,眼珠子转了转才道:“夫人可不是说笑,夫人您与林二公子如此相熟,想必林将军也是熟识的,若是熟识林将军又问小的张都卫不是逗小的顽么。” 林月儿皱眉:“啊!这是为何?我夫君是金陵人士,这次也是头一次随夫君来宛城贩货,夫君临时有事没来,林二公子似乎与夫君有约,但我却真不认识林将军呢,不如……小二你给我说说?” 她抬眼看了龄草一眼,龄草会意递给小二一个手指那么大的银锭子。 这银锭子把小二的眼睛晃的一亮,他往后看了看确认门已经关上后,咬咬牙上千走到桌前声音压低对着林月儿道:“夫人还是回去跟您夫君说,以后少于林家人来往吧。” 林月儿脸色一顿,还没开口问小二继续道:“这前几个月朝中忽然派了一个张都卫来宛城,这张都卫可了不得朝廷上面是有人罩着的。” 他又往后看了看,继续压低声音道:“这张都卫一来就和林将军起了冲突,差点把林将军的两个儿媳妇调戏了,若不是林夫人拉着,林将军和林大公子、二公子差点没把张都卫打一顿,但听说还是动了手,这下可了不得,两家人势如水火呢,张都卫朝中有人权力大,若不是林将军的女儿嫁到了金陵当官的,朝中也不是没人,早就被张都卫算账了,不过据说林将军年后还是要被调走了,可惜了,林将军在这里这么多年,宛城多好哇~” 他感叹了一句又劝道:“所以,夫人一定要劝您夫君,若是以后还想在宛城做生意待下去的话,林将军那边就不能再交好了,这……”他声音更小:“这姓张的耳目众多,还……还特别小气呢,睚眦、睚眦必报。” 小二说完就退了出去,林月儿坐在雅间皱眉,她确信在原主的记忆中真的没有看到有过这个张都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林月儿忽然想起了江洛,若是他在,不知知道这个张都卫的底细,而且以江洛的性子和他在朝中的恩宠,至少林家还算是有个依靠,其他人要想欺负也有个顾忌…… 顾忌…… 林月儿手在桌上一拍,难道前世就是因为原主被休传到宛城,然后当时也有一个张都卫就趁机挤兑林家,大战前逃掉,还从中作梗拖延援军么?! 想到这个可能,林月儿气愤的站起来,她怎么觉得她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难怪……难怪,她就说他认识的江洛是做不出来拖延援军还林家家破人亡的事,但是若是现在的情况,她设想的这个就非常有可能了。 龄草被林月儿一拍手吓了一下,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月儿的背脊,扶着林月儿坐下道:“夫人别气,别气,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夫人知道您听了就会生气,所以才不告诉您的,这小二说的未必是真的,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也有可能,您别急,咱们回去问问夫人就知道了。” 林月儿摇摇头,她不是生气,而是…… 深吸一口气,没关系,这一次江洛没有休她,而且她还回到了漠北,不过是一个张都卫,一定还有办法可以解决掉。 只是江洛没有跟她回来,她现在空有一个江夫人的身份,实际上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她要好好想想这件事要怎么应对。 这一顿饭吃下来索然无味,林月儿匆匆吃完就结账回去了。 回到林府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林母,林月儿反而打发龄草去寻百姓打听一下这个张都卫的事情,不拘什么,所有能打听到的,不管真假都让龄草记下来给她禀报。 她要先了解一下这个张都卫到底是什么人。 第113章 借粮顺利 很快龄草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张都卫实在太好查了,虽然宛城百姓对他不敢多说,但是林家盘旋宛城多年,百姓们的胆子也不似别的城那么小,加之张都卫来的时间不算太久,还是有大部分人敢于说话的。 这个张都卫原名张都伟,来得突兀,大约在七八月份过来的,一来就接管了宛城的都城府,为人好利好色,最是好人奉承他。 跟着他的一众得意人无不是溜须拍马之辈。 这张都卫与林家顶顶不对付,一则是初来乍到就差点调戏了人家儿媳妇,二则是林将军军纪严明最是看不惯张都卫好大喜功好色无义之人,在宛城的管束权上多有冲突,目前是林将军主管宛城的驻成军,其他的内城事务由张都卫负责。 林月儿听后皱眉,竟然是这样一个酒囊饭袋,那她设想的最好能达成一致的期望只能是舍弃,她思考之后问龄草:“不对呀,若是他真的这么不堪的话,我们一路进来的看的百姓状态还好呀?甚至一些惠民的,比如允许摊贩在外城设立贩卖少量黑石这种不都是归张都卫管了么?他竟有这样的头脑和仁心?” 龄草摇摇头:“这些现在都不是张都卫在管,他那个人有吃有喝有人奉承是万事不管的,现在宛城实际管事儿的是这位张都卫新纳的姨娘烟玲娘子。” 烟玲娘子?这是林月儿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之前是在具北楼的小二嘴里。 “烟玲娘子?看来她很得宠?这个烟玲娘子又是什么人呢?”既然这个烟玲娘子能愿意管理宛城,甚至有慈悲心怜悯穷人给穷人生路,还能管束住张都卫,取得他的信任,也许她可以想办法见见这个烟玲娘子。 问道这个烟玲娘子,龄草忽然看着林月儿欲言又止。 林月儿疑惑:“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龄草:“夫人,这是奴婢的猜测您也莫要当真,也许另有隐情也不一定。” “怎么了?”林月儿诧异。 龄草吞吞吐吐终于说到:“这个烟玲娘子是张都卫在宛城抢的,不过后面这个烟玲娘子似乎是认命了,手段了得颇得张都卫的宠爱,风头甚至盖过了育有一子的原配夫人,而且这个烟玲娘子似乎不是本地人,没人知道她是哪里人,只知道他有一个货商弟弟人称牛二,而且这烟玲娘子对林家人一直颇为礼遇…奴婢想…没准儿,夫人!夫人您别伤心,奴婢这就去打探清楚。” 林月儿在龄草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猜到了,一瞬间鼻头的酸意没有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她不想相信,但想到今天姒羽那个吞吐哀叹的样子,她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早知道漠北是这样的境地,她绝对不会叫姒羽到漠北来的,她好不容易逃出火坑又跳进去,甚至这次没准还是因为她。 林月儿捂住嘴,眼泪刷刷的往下流,想到自己让她把恩情转移到林家心里就愧疚的不得了,她相信以姒羽的谨慎和心智躲过张都卫应该不算是难事。 龄草缓缓拍林月儿的背,嘴上一叠一叠声的劝慰,就差给林月儿跪下了,让她别哭了顾惜自己的身子。 林月儿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去,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她愧疚的恨不得回去抽打自己两嘴巴子。 “月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人欺负人了?”林母走进来就看见主仆两人在哪里掉眼泪,心中一紧,声音都变了,快步过来搂住林月儿就看向龄草,脸色端的吓人,开始盘问龄草起来。 林月儿赶紧拉住林母,放纵自己投入林母的怀里,带着哭腔道:“母亲别担心,月儿没有被欺负,是…是乍然听到友人的悲惨境遇忍不住罢了。” 林母听后松口气笑这着给林月儿轻轻拂了下背部道:“我当什么事儿呢,若是友人有难处,月儿你能帮就帮帮,帮不了也有你父亲和我呢,不怕!实在帮不了就托了人好生照顾。” 对啊,林月儿想,明知道她那么死心眼,为什么不能托人好好照顾着。 托人?照顾! 林月儿抬起头,对了,刘子玉! “刘子玉呢?”林月儿问龄草。 龄草又哪里能知道,只能摇摇头,林母却忽然开口:“月儿说的是金陵刘监军刘家的刘子玉?” 林月儿抓住林母的手赶紧点头到:“是的,母亲知道?” 林母笑着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月儿脸上的泪痕道:“知道,在你父亲手底下待过个把月,那个小孩看着纤瘦,但是坚毅得很,头脑也活泛,是个做先锋的料子,连你父亲回来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林月儿点头,她追问道:“他如今可还在父亲军中,还在宛城么?” 林母却摇摇头:“就七月后待了一个月,奉命去给李将军送信的时候,不知怎地被李将军看上了,又要了回去,这些时日都在漠北含城李家那边。” 林月儿呐呐道:“……是不是在张都卫来之前,刘子玉就走了?” 说到张都卫,林母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回答了林月儿道:“好想是,那刘家小子运气倒好。” 这就说得通了,刘子玉若在这张都卫也不能如此猖狂,毕竟他也是金陵人士。 不过这张都卫到底什么来头,朝中有什么人,胆量倒是很足。 林月儿垂眸兀自沉思,没有听到林母的叫了她好几声,最后龄草不得不摇了摇林月儿的手臂道:“夫人?” 林月儿看向她:“怎么了?” 林母把她拉扯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林月儿冰冷的额头,林月儿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好多汗,如今被冷风一吹倒是有些冷了。 林母的手掌柔软温暖,林月儿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这样一个母亲真好。 见她蹭上来,林母脸上也浮现笑意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即使是这么说也没有放开搂着林月儿的手,只是刚说完又叹了一句:“真希望你一直长不大,这样就一直都可以待在我身边了。” 听见这话,林月儿鼻头一酸,原主的母亲真的是太美好了,美好得她真的是忍不住凑过去。 如此温馨的时候,总有一个变数出现,门外响起脚步声,林母身边的一等管事婆子曹妈妈进来福身道:“夫人,小姐,管家说有一群人来府上寻小姐,自称是金陵江府的人,领头的名曰积寿。” 林月儿刷的一下从林母身边坐起,她的心跳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他们回来了。 林母见林月儿如此,便挥手:“是江府的人?让他们进来吧。”她看向林月儿叮嘱道:“如今你大嫂和二嫂不在,你私下见见也可以,至此一次下不为例,外男不进内院你可知。” 林月儿点头嫣然一笑:“知道了母亲,我去前院见见他们。” 林母点头放人,林月儿惦记着城隍庙谋划的借粮一事,心急如焚,几乎是快步到奔跑过去。 林府外院的客院里,管家对着这十几个健壮男丁观察入微,越看越皱眉,领头的脚步无声,走路却带风,手腕虎口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与刀剑为伍,功夫深不可测。 林月儿本来时,管家还满腹心事,见到是江府派来一路保护林月儿的护卫,管家终于一改之前的警惕,变成了满脸的欣慰。 打发走管家,让他带着部分人下去安顿,林月儿迫不及待将积寿唤到一边问道:“如何?” 积寿还会那副严肃的表情,半点看不出脸上的情绪,不过他一点头林月儿的心就放下一半来:“幸不辱命,借了五万石糙米谷子。” “放在哪里?”林月儿终于放下全部的气追问。 积寿道:“依夫人言,在城内租了四处院子专门放置。” 林月儿关切道:“此行可还顺利?” 积寿言:“夫人运筹帷幄,用了痴大师的信物佛珠,佛寺之人无有不信的,那道士更是能言善道,更是省却了许多功夫,我们这才这么快办好过来。” 林月儿点点头,城隍庙中她就知道自己准备的粮食不够 ,但是不说钱财已经耗尽,就说现在冬日光景哪里能够得这大批量的食物。 她这才把注意打到了佛寺上去,这个时代的佛寺都是有自己的田地的,每年的冬天佛寺还会开设长久的粥棚接济百姓,必定是囤积了粮食的,而且香火好的寺庙更是不缺银钱粮食,她这时候去借点就正好。 了痴如此坑她,林月儿摸摸鼻子,她用他的名义借粮也不能算招摇撞骗吧。 总算把粮食的问题解决好了,林月儿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至少手里有粮她心里不慌了,哪怕是真的被围困数月,也不再怕的。 神色稍缓,她便注意到积寿探究的目光。 林月儿知道,她现在的各种做法都是奇怪又奇怪,不只是积寿,想必龄草心里也有很多鼓点,跟着她的铁三又何尝不是。 但是她现在也不能说,更不知道如何说,也怕真的说出来他们不信或是吓到他们,反正她自己已经做了准备便好了。 只是此时不好解释,林月儿想了想便换个话题:“积寿你知道张都伟么?就是如今宛城的都卫大人?” 积寿略略思考,然后慢慢摇头:“从未听过。” 林月儿失望:“说是金陵朝中有人,前几个月突然空降道宛城做了这里的都卫呢。” 说道这个积寿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主子出任吏部的时候是任免了一批官员,不过具体这张都卫是不是这批名单里的,小的就不知道了,夫人若想知道小的送信回金陵,快的话一个月就能知道了。” 林月儿哪里还能等到一个月呀,她刚想摇头,又顿了下:“那张秀兰你认识么?今日遇见时说是受过夫君的照拂。” 积寿听见张秀兰的名字,身子突然一倾:“夫人今日见到了张秀兰?在宛城!” 林月儿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吓到顿了一瞬才道:“是啊,龄草也见到了,她说她叫张秀兰受过夫君的在锦州的照拂好像,在宛城中心的具北酒楼见到的。” 积寿眉头进奏语气焦急道:“这个人关系重大,主子命人四处寻找都不得,没想到竟然跑到了宛城来,夫人请恕小人先行告退。” 林月儿点头:“你要去做什么?抓她么?她是犯了什么事么?” 积寿摇头:“抱歉夫人,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请让小人先去查探清楚再来与夫人禀报。” 林月儿点头,挥手让他去了,转头叮嘱龄草,此时暂时先不要告诉林家人。 她这边带着疑惑和秘密回到后院,积寿也从侧门翻墙出去走进阴影,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小门林长阳也翻墙进来,只是与积寿轻松矫健的身手相比。 林长阳是带着一身伤痕啪的一下从院墙上掉下来的,当即就被巡逻的林府守卫发现,并唤出管家将人带走了。 第114章 黄昏时分佳人故 林父前院书房,林长阳被管家送到里面的软塌上,唤来府医医治。 林父赶到时,房间里一盆有一盆的血水陆续端出,林父眉头紧皱迈步进去。 管家赶紧上前,林父抬手示意他先等等,转头问府医道:“阳儿如何了?” 府医让药童继续给林长阳包扎,自己放下受伤的活回道:“回将军,瞧着厉害,实则没有伤到要害,二公子的身体好好将养半个月就能好。” 林父点点头,眉心的距离松开一点,他带着管家到一旁问道:“怎么回事?” 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镶嵌宝石的匕首呈给林父道:“今日二公子原是陪着小姐出去的,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说,二公子到了具北楼忽然有事先走了一步,三小姐午后就回来了,只有二公子傍晚忽然从东侧门的院墙翻下来,发现时已经是浑身是血,随身的扇子没了,只有这把镶嵌者宝石的匕首在手里捏着。” 林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阳儿的事,暂且不要让夫人知道。” 管家应下。 “等他醒了第一时间着人来叫我。”说完林父将这个镶嵌着宝石看着不菲的匕首带走了。 外书房里,刘柄赶过来,林父坐在桌后,见他过来将匕首朝他一扔,刘柄眉头一皱,险险地将匕首接住,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个匕首,脸上错愕闪过,情绪辗转变换多次,才小心翼翼道:“将军?” 林父心中事情太多,没有注意到刘柄刚刚几经变换的表情,他语气沉沉道:“你可识得此物?” 听闻林父的话,刘柄这才仔细观察起了这可镶嵌满宝石的匕首。 匕首通身都是银器打造,中间刻着繁复的花纹,又镶嵌了一颗鹅蛋大小的红宝石,刘柄越看越心惊:“这图腾好像……好想是完颜家的,只是……只是这红宝石按等级至少是皇子以上才能享用,而且这宝石这么大这么透彻,刘某觉得拥有此匕首的人身份绝对不会太低,不知将军如何得到这匕首的?” 林父哼笑一声:“你也看出来了,哼!完颜达牙!” 刘柄觑了一眼林父的脸色小心问道:“完颜达牙部落这些年日益壮大,想来是起了贼心,竟然有他们的皇室偷偷前来宛城,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将军……将军打算如何处理?” 林父嗤笑一声:“手下败将,跳梁小丑,不必理会,你安排一下,这段时日暗地加紧巡逻探查,一旦发现完颜家的人,直接处理,既然他不打招呼暗地前来,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不是更好?” “将军大才!”刘柄给林父竖起大拇指,“卑职这就安排下去。” 林父挥手让刘柄尽快处理。 刘柄走出书房忍不住抬起袖子给自己的头擦了擦冒出的细汗。 回到将军府偏远的住处,刘柄没有第一时间叫人安排将军的吩咐,而是去花圃里寻了一个大石头抱着回来,用白布包着放在了自己的窗台上,然后便睡去了。 深夜,将军府的奴仆逐渐睡去,偏远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布谷声,不过很短,只响了一会儿就没有在响了。 林父在书房没有回后院,林母身边的曹妈妈来前院给将军送了一次汤水后就被将军寻了个托词打发了回去。 夜深人静时,管事来请将军,说是林长阳醒了。 将军大不转向书房后面的屋子,林长阳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见着林父,林长阳眼珠动了动就要开口说话。 林父打发走屋子里的人,蹲下身到他身边听。 林长阳手上之后,声音微弱,明明在说话,屋子里却安静得很。 许久之后,林父走出屋子,迎面却碰上了前来寻她的林母。 林母问着空气中的药味,和药味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眼神担心语气却狐疑道:“是你受伤了?” 打量了林父魁梧健硕的身量,林母摇头:“不是,那是谁?军儿?还是阳儿!老东西你别想瞒着我,你又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林父被林母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习惯了,摸了摸鼻子一尺八的汉子脸色蹦的紧紧的,说出来的话却软软的:“这次可不怪我,是阳儿自己的弄得,不信夫人你问他,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怕夫人您担心才让管家瞒着的,夫人可莫要冤枉了为夫。” 林母懒得同他掰扯,掀开门快步走了进去,见着床上浑身绑着绷带的林长阳,林母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瞪了一眼林父,转头吩咐曹妈妈道:“让府医来回话。” 林家因此一事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 翌日一早,睡醒的林月儿才知道这件事。 龄草给她梳洗完后,林月儿就是来看望林长阳。 林长阳休息一晚上之后精神好多了,林月儿与他说了一回儿话见他精神还好便放下心来:“二哥怎生弄成这样,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嫂子看见了可不得心疼死。” 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媳妇,林长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模笑来,林月儿则第一次在林长阳的脸上看到纯真。 她肩膀一抖,狐狸转性?憨厚如熊!这刺激谁受得了。 林月儿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忽然后知后觉得问起来:“怎么我回家没见过大嫂和二嫂呢?他们去哪儿了?” 林月儿想起林母说的两人似乎不在家?她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倒是忽略了,这两个人怎么都没有见到呢。 林长阳收起笑容,看向林月儿的眼神幽怨又无奈,但他最后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劝林月儿早些回去休息。 龄草扶着林月儿走在府中的花园路上,林月儿怎么回想林长阳的那个眼神,怎么都觉得不对,最后她突然停住道:“龄草,你说这大嫂二嫂去哪儿了?怎么母亲和父亲都没有说呢?” 龄草歪着头想了想道:“听说好像是回娘家过年去了,要年后才回来呢!” 林月儿纳罕,这么巧,她回娘家过年,大嫂二嫂也回娘家过年?“你去问问,大嫂和二嫂娘家在哪儿?二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母亲又没有着人去跟二嫂说。” 回道院子,从丫鬟哪里知晓积寿回来了,正在寻她,林长阳和大嫂二嫂的事,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她又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积寿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似乎是一夜没睡才回来。 但积寿带来的消息却让林月儿震惊。 这个张秀兰竟然是张都卫的座上宾,姒羽也确实摇身一变成了张都卫的爱妾烟铃娘子,而这张都卫竟然是康州刺史张建南的嫡子。 林月儿皱眉:“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康王好像是以前四皇子?” 积寿点头:“此事事关重大,小人已经密信送给主子,这其中或有凶险,夫人……夫人不若启程回金陵吧。” 林月儿摇头:“风雨欲来,岂是能躲掉的,你以为我为何要做这么多准备。” 积寿猝然抬头看向林月儿,眼神复杂神情几经变换最终低下头:“但凭夫人吩咐。”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道:“三件事,你去办,一则安排我与烟铃娘子见上一面,二去含城把刘子玉请来,三……想办法把张秀兰被我绑过来!” 积寿深吸一口气,对林月儿的魄力感到震惊,但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应下,没有歇息,起身去安排了。 三日过去。 积寿传来消息,第一件事办妥了。 磐石巷石头屋,黄昏时分佳人故。 林月儿乔装打扮,费了些心思几经换装才到磐石巷。 不怪她如此谨慎,自从见到张秀兰之后,她就是越发的心神不宁,此次见面甚为重要,她不想节外生枝。 之后回顾此段时日,林月儿对自己如此精准的第六感感到惊叹,幸好当时她如此小心,张秀兰当真派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磐石巷内,林月儿终于再次见到了姒羽。 这次她衣着更加素朴,头上钗环尽无,低着头不敢面对林月儿。 太阳落下山坡,林月儿率先走出石头屋,接着姒羽蒙着兜帽也走了,两人的谈话天地不知,唯有二人知晓。 时间过得飞快,腊八节就要到了。 这日林月儿正和林母一起做腊八粥,积寿忽然找到龄草要找林月儿。 很快林月儿找了个托词走出来,隐蔽的密林处,第二件事积寿办成了。 “人在哪儿?”林月儿问。 积寿道:“此人狡猾异常,放在磐石巷叫人看着了,若不是姒羽姑娘传出信来,差点叫这女子逃了。” 林月儿点头:“好,她没发现你们是谁吧?” 积寿摇头:“我们的人扮做的山匪在城外抢的她,她没料到才被擒住,我们的人看着他,她暂时没有怀疑。” 林月儿点头:“看紧了,必要的话可以废了她的手脚先,此人不简单不能让她蛊惑他人,你亲自看着,若她打探,你便说是山大王看上了她的美貌,过几天就来娶她,不要赎金让她老实待着,切切不要走漏了消息出去。” 积寿连忙应了准备退下。 林月儿叫住他问:“刘子玉说了什么时候到?” “已经动身出发了,不出五日。” “好!”林月儿点头,这三件事总算是快顺利完成了。 第115章 钟声九下,天子驾崩…… 腊八节庆,已是凛冬。 江洛从皇城中回府,路上鹅毛搬的大雪自高空中飘洒而下,仿佛天上的云团慢慢塌落。 骑在马上,江洛忽然抬手接起了飘洒过来的雪花,街上行人寥寥,雪白的狐裘男子坐在马上接雪花的样子就像画一样,绝美梦幻。 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传来,江洛转头看过去恍惚了一瞬。 他牵引马儿慢慢过去,还是那两个老婆婆和老爷爷,这样冷的天还在摆摊,他停在摊子前,老婆婆抬头冲他笑道:“客观许久未见了,今天来吃馄饨呀!” 江洛声音沉沉地道:“你认识我?” 老婆婆笑着摇头:“哪里识得贵人,只是贵人模样太过俊俏,叫人见之不忘,老太婆还记得贵人上次来买了两碗馄饨走咧!” 这么说起来,江洛也想起来了,似乎有这么回事。 也不知道夫人当时吃了么?忘记问她好不好吃了。 想起林月儿,江洛眼神微动,他转头看向摊主道:“再给我两碗馄饨吧。” 老婆婆连忙欢喜应下,如今街上人烟稀少,大家都回去过节躲雪去了,难得碰见一个客人,乐不可知。 雪越下越大时摊主总算给江洛打包好递给他,江洛随手给了快银子过去,扬鞭快马走了。 老婆婆追出来朝他喊道:“客官你给多了!” 江洛骑马的身影没有停顿,只有一个声音从前面飘来:“大雪已至,回家去吧!” ———— 烈马嘶咛,江洛的马刚停到南屏坊江府门口,巨大的钟声便响彻整个金陵城。 咚…咚…咚…… 皇城外所有人虽然心中都有准备,还是在默数钟声。 “多少下!” “回主子,九下!” 徐国公胖胖的身体站在徐国公府的花园里,手上还拿着个杯子,稳得此言心头一震,手中的杯子拿不住,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迷茫掩饰不住:“九下!真的是九下么?九下!怎么办,九下是九下!” 他慌乱得一直重复,突然他转头抓住管家道:“夫人呢?夫人去哪里了?” 管家道:“夫人去宫里见贵妃娘娘了,此刻…此刻怕是还没有回来呢。” 徐国公肉眼可见的更加慌乱了,“宫里,怎么能在宫里!你去!……去把夫人接回来。” 他刚说完又立刻反悔道:“不!算了,算了,等夫人回来吧,你去门口守着,夫人回来了你就来叫我。” 这边不同于徐国公的慌张,徐国公夫人在宫里和贵妃听见这个钟声两人相视一笑。 徐国公夫人对着贵妃说道:“圣上已去,娘娘难道此刻还在犹豫,咱们得趁太子反应不及才是。” 贵妃勾唇一下:“喜枝。” 一个宫女走出来对着贵妃福礼,贵妃看向她:“安排好了么?” 喜枝点头:“娘娘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劳娘娘和徐夫人随奴婢去偏殿换衣服。” 不一会儿,皇宫中贵妃的宫殿海棠殿忽然走水,熊熊大火猛烈的烧了一个晚上才算完。 第二天扑灭掉火势后,太子一身孝服赶来,看了看现场的残破之象后,一个太监过来禀报:“回殿下,火势扑灭了,但是海棠宫里的所有人包括贵妃娘娘和徐国公夫人都葬身火海了。” 太子脸上冷漠,听后点头道:“这里尽快处理好,至于贵妃的安葬,问一下母后。”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如今父皇崩逝,虽然是早有迹象,但是他的登基大典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好的,他还有好多事个韩阁老几个商议,一个高贵妃薨逝而已,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文德殿,几个阁老为登基的祭礼顺序吵的是不可开交。 因为先皇再时,昭庆公主深受喜爱,所以哪怕是皇家祭礼也给肇昭庆设置了位置的。 只是如今昭庆公主已经嫁人,先皇也已经去了,这些特权还要不要按照先皇的意思进行。 这其中牵扯的就不单单是这一次祭礼的顺序问题,还有未来昭庆公主的地位尊崇、先皇定下的各种规矩和治国策略,这其中太子这个皇上的态度就很微妙。 几个阁老在文德殿吵的是不可开交,太子不厌其烦。 他支着头,眉头紧皱,他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要么照旧要么就直接把昭庆撸掉就好了,反正昭庆也不一定愿意去。 几个阁老吵完之后,太子几乎都要睡着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脸皮轻的人都已经憋得脸红了。 虽然没敢哼出声来,但脸上的怒其不争明显,甚至隐隐有摇头的趋势。 皇宫内,灯火通明,虽然还在为先皇服丧期间,但各宫室都开始活泛走动起来了,是以高贵妃的死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毕竟就算她活着,太子登基,以她是四皇子的生母,就未必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死了倒是解脱。 甚至有一股风言风语说是皇后和太子弄死的高贵妃,还有传言高贵妃的死就证明太子得位不正,心量狭小不堪为君的。 只是这股流言蜚语只在暗地里流传,即使被人知道了,传言纷纷竟一时之间找不出源头来。 皇城里暗潮涌动不说,外面的百姓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风声,传的有鼻子有眼,护城卫抓了一批又一批传谣言的人进去,谣言却越演越烈甚至有禁不住的苗头。 萧真益在皇宫里听到这个消息震怒,直接下令再传谣言者杀无赦。 内阁首辅几个人都劝不住萧真益的怒火,终究是杀了一群传谣言的百姓,才算是将此事平息了下来。 这期间里,南屏坊江家的一直大门紧闭,对外谢客。 辜超逸坐着轿子过来,管家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拦,就被辜超逸推开闯了进去。 听雨轩内,辜超逸推开书房的人见着坐在书案后的人气的把手一甩:“你倒是闭门在家好不清闲!” 江洛抬头见着旁边的管家气喘嘘嘘的过来一脸歉意的看着江洛欲言又止。 他抬手挥退管家,书房门再次关闭,只余下他们二人。 江洛沉默一刻忽然轻笑:“超逸兄希望我忙什么?” 辜超逸鼻子哼出一声道:“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太子……额,皇上如今行事越发偏颇,满朝文武劝止不住,你与太子从小长大,也不去劝劝,我老爹都让我找你找疯了,你也不出现,你躲什么呢?” 江洛闻言收起笑容,知道糊弄不了辜超逸,便道:“过几天我就会辞去吏部尚书一职,超逸兄,太子已经不是那个太子,他是皇上,什么长大情谊,莫要再说了。” 辜超逸深吸一口气,“何至于此?” 然后又想到如今皇上登基后的种种行为,事到如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你这多年寒窗苦读!辞官以后要做什么?”辜超逸皱眉,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理想抱负,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他都替他惋惜。 江洛勾起唇角道:“天生我才必有用,超逸兄不比为我担心,倒是超逸兄你,皇上如今撕下仁善的面具,乱杀平民百姓,以后朝局只会愈发艰难,超逸兄也一定要当心。” 辜超逸苦笑:“这时候倒是羡慕你有提得起放得下的勇气,我要是想逃,我家老头第一个就不答应,你这话应该说给老头听,连韩阁老都看清了如今圣上薄恩寡幸的脸谱,只有我家老头还头铁,日日上奏,唉!整得我是心惊胆战。” 江洛摇头失笑,辜鸿的性子就是这样,只是如今皇上的性子,辜超逸的担心也不算多余:“你最好是想办法劝一下伯父,如今正是皇上掌权的时候,违逆他不会多宽容的。” 辜超逸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就要坐不住,他是真的担心辜鸿那个傻老头。 想的烦躁,老头脾气执拗,他哪里劝得动,便不想了又与江洛说起了别的:“哎!现在看了刘子玉早早的离开金陵倒是一个明智之选,你不知道,刘家竟然真的生出来一个嫡子,这些时日看着都扬眉吐气,这都要过年了,也没有见捎信去漠北问问刘子玉的近况,仿佛都在默认没有这个人似的。” 江洛缓缓摇头,刘家的不堪,他早就知道,只是想到刘子玉就想到漠北,他吐出胸口的浊气,想着莫不是年前递交辞呈吧,也好早日启程去漠北。 “咚、咚、咚!” 积福忽然敲门进来:“主子,积寿来信。” 他呈上去一个竹筒,江洛没有避讳辜超逸,当即打开,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纸条上赫然写着:张秀兰在漠北与张都伟密谋密事,林家有难。 积寿写的简单,江洛却看得复杂! 怎么张秀兰会出现在漠北,张都伟是谁?林家有什么难!夫人呢? 可惜积寿不在,送信的人也不能回答他这些问题,心中思绪千百转,面上第一次露出担忧,不自觉的在原地走了几步,有不知道要如何。 江洛抬起头:“我的去漠北一趟!” 辜超逸一惊:“当真?你现在还是吏部尚书,官员私自出金,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况且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路上耽搁时间,你来的及么?” 江洛想到什么,忽然后退一步坐了下来,脸色阴在黑暗里,良久才道:“知道了!” 第116章 心一抖 漠北地处偏远,新皇驾崩的消息,年后才逐渐传来。 林府立刻换上白绸黑灯,按规矩服丧,以林父的官职,只需要服丧半年即可。 眼瞅着离被偷袭的时间越来越近,林月儿烦躁紧张不已,把张秀兰控制住之后,张都卫府似乎也没有发现,甚至没有派人找寻。 张秀兰似乎就是一个普通来探亲的女子一般,没有让他们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不仅林月儿觉得她有问题,赶来宛城的刘子玉也这么觉得。 在此人身上找不到突破也好久罢了,林月儿本来也只是想将此人困住。 只是此人泰然的待在这里,林月儿反而更加不安起来,甚至嘴角都撩了一个大泡起来。 对于这样毫无进展和头绪的事情,她只能拜托刘子玉将宛城再三巡视,把宛城做成一个铁桶,不留一丝漏洞出来。 这日初七,鹅毛般的大雪一直下个不停,烤着火的林月儿忽然眼皮直跳,她站起身道窗前,心中有些慌,难道是今天。 院子外,龄草打着伞快步赶来,见着林月儿在门前站着,语气有些严厉:“夫人怎生又在风雪中站着,不披一件斗篷呢?” 林月儿抬了抬手,手背手指确实已经冻僵了,但她没有心情理会这些。 她着急的问:“姒羽那边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 龄草摇头:“还没有,夫人莫要担心了,姒羽姑娘才智过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龄草只以为主子是担心姒羽姑娘的境况,俨然不知是担心的别的更大的事。 林月儿摇头,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去吧积寿叫来,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龄草阻止不及,林月儿披上斗篷就一头扎进雪里,走出去才发现今日的风雪真的好大。 积寿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林月儿一出来就凑上说道:“夫人,姒羽姑娘那边传信说有急事。” 林月儿脚步一顿,胸中的心跳鼓动起来。 姒羽在张都卫身边一直消息谨慎,从不使人传信,能让姒羽这么急的一定是大事。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停在哪里,时间不等人,只能冒这个险了。”你去找刘子玉调兵,把都卫府围了。”林月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 听得此言,积寿的顿住:“夫人!” 林月儿摇摇头:“不能等了,早就该这么干了。” 积寿还是想要劝,便道:“夫人可想清楚了?圈禁朝廷命官可是造反的罪名,而且刘公子也未必会同意。” 林月儿看向积寿:“叛国罪,告诉刘子玉,张都卫通敌,证据姒羽能提供,不用向上禀报,跟他说人要跑,等不得!” 林月儿想了想道:“如果他还有迟疑,你就把这个给他!” 林月儿从怀里掏出,江洛临行前给她的玉佩,她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但是想来刘子玉应该知道江洛的东西,这个只是让他以为是江洛的主意而已。 见着玉佩,连积寿的愣了一下,看向夫人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听命去了。 林月儿站在雪里,风雪很快就在她的头上附上一层白雪,许久后她就像个雪人一样在雪中矗立。 张都卫府里林府隔着好几条街,其实根本就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是林月儿仍旧执着地想要等一个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街道忽然奔忙起啦,行人纷纷往家里跑,林月儿往前走几步,迎面差点撞到一个小孩,她顺手扶起小孩子,那孩子的母亲匆匆对她道谢后,就往前奔逃去。 跑出几步不忍心回头对林月儿喊道:“姑娘快家去吧,城北敌军来袭,城门快顶不住了,林将军带人去了,不要在街上逗留了!” 什么! 这么快! 怎么会顶不住了? 林月儿震惊,怎么会,这才多久,她迈开步子往人群奔逃过来的方向过去。 街上百姓奔逃得差不多了,越往北行人就越少,直到林月儿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城门被炸出一个洞来,不断有敌军从洞里穿进来。 城门上的小兵稀稀疏疏的站在上面,虽然人少仍在奋力抗敌,手上的弓箭未停,甚至有小兵躲在隐蔽处,将报信的信号烟点了起来。 休地一声引起了底下敌军的注意,林月儿看到有三三两两敌军包团从旁边的楼梯往上攻去。 林月儿看的揪心,同时想到,难道城外驻扎的边军被全军覆灭,怎么会没有一个人能跑回来报信,这明显是守城门的士兵机敏,在发觉不对的一瞬间,果断地关闭了城门,但就是这样都还是被炸出一个洞让敌人可以穿行通过。 措不及防,现在的报信也无济于事,还好林月儿一直派在这里盯着的人已经报给林将军了,不然凭着这几个守城的士兵,城北几乎是向对方敞开大门了。 林父带着大队人马将将赶到,见着林月儿竟然在不远处站着,他挥手底下人先去帮助抵抗,自己三两步走过来语气急促而严肃:“快回去!” 话音刚落就已经大步流星不见了。 林月儿还没有动,就睁着眼睛看这穿着皮袄的异族人亲手砍下来一个士兵的手臂,那士兵痛的嚎叫一声,凄厉的惨叫,叫的林月儿的心一抖,没忍住短暂的惊叫了一声。 随着她的一声惊叫,一个异族人注意到旁边这个穿着贵气的女子,没有都思考,提刀砍来。 刀尖锐利破空而来,直至刀风劈到林月儿脸上她才恍然,银光闪烁,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发不出任何指令,千钧一发间还是条件反射地蹲了下来,躲过了第一击。 抬起头,紧接着第二刀挥过来,她瞪大眼睛,跌在雪地里的身体感受到冰冷,她知道这次可能悬了。 铮!~ 是刀刃折断的声音,林月儿和这个士兵都愣了一下,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刘子玉骑马本来,手刚刚放下,原本手里的剑被他投掷过来,此刻正插在地里,顶上的剑穗还在颤动。 几不可查,林月儿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 很快小士兵被刘子玉解决,转头望向跌在地上的林月儿,刘子玉道:“嫂夫人可还能起身?” 雪地里,林月儿的衣衫已经被雪和血弄得脏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林月儿动了动失力的手,便摇了摇头。 她刚刚只不过是被吓得全身失力了跌在地上,实际上并没有收到伤害。 稍微缓了缓,她便站了起来道:“都卫……” 刘子玉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道:“嫂夫人放心,都卫府已经围了起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跑掉,姒羽姑娘正等着你回去呢!” 林月儿点头,总算还有一件事在控制中。 城门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敌军,数量突然增多起来,守城和赶来增援的士兵徒然压力倍增。 隐隐之间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刘子玉和林月儿似有所感同时看向前面胶着的战斗。 “嫂夫人你先回去!” “刘公子请帮一下我父亲!” ……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听完一愣,刘子玉道:“义不容辞,只是嫂夫人在这里多有不便,请嫂夫人先回将军府,等我们的消息。” 林月儿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确实没有用,不如回去动手准备好物资,计划后面要怎么守城。 她刚点完头,龄草的惊呼就从后面传来。 刘子玉看到有人来接他,点点头不再管林月儿,架马侧身收回自己的剑,一跃冲入战场,开始帮忙。 白衣银剑,红穗黑发,林月儿点点头,相公的朋友似乎都挺靠谱的。 有了刘子玉的加入,落入下风的守门军,得到缓解。 龄草跳下马车,跑到林月儿跟前,见着林月儿身上的狼狈和血迹,吓得声音都抖三抖。 “夫人!你……受伤了?”龄草声音颤抖。 林月儿摇摇头,看向龄草身后带着的府兵,应该是知道她不见了,分来找她的,她看着府兵训练有素的队形和齐备的护具,眼皮掀动道:“你们去帮忙。” 府兵都是认识三小姐的,一声令下,便加了进去。 龄草还在不放心的看林月儿哪里受伤了,林月儿拂开她在身上检查的手道:“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不远处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林月儿带着龄草上了马车先回去了。 一路上马车飞驰,林月儿透过窗户看见往日还算热闹的街上如今荒无人烟,大门紧闭,街上四处可见慌忙奔逃而留下的杂物。 “唉!” 林月儿终于忍不住把这口气叹了出来,这么久的努力,竟然是没有用,还是发生了。 她心中滋味难明,挫败还有懊悔都有,更多地是震撼,直面战争的震撼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太自以为是了,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想到那个被砍下一条手臂的士兵,她更是内疚不已,也许她一开始就强行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江洛、林将军告诉所有人。 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龄草注意到林月儿的情绪低落,她想了想宽慰道:“夫人可是吓到了?” 林月儿并不言语,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 龄草继续道:“夫人不必太过忧神,边城向来如此,敌寇时有来犯,咱们林家军都是身经百战的好儿郎,将军和两位少爷更是军功卓越,几股小敌寇不成气候,夫人莫要担心。” 林月儿把眼神移到龄草身上,有些诧异,倒是头一次听到龄草这样夸人,她自然知道有宛城不会那么容易被迫,毕竟林父这些年驻扎于此也不是白吃饭的。 只是后面的孤城危机现在只有她知道呀。 不! 林月儿忽然想起来,也许还有一个人知道。 第117章 逃了但又没完全逃 刹那间,漫天的雪花裹挟着寒风吹落到宛城的家家户户,似乎想要将危险的信号传递到每个角落。 纵然是常年生活在多战乱边城里的人们,也在这次的战事中嗅到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气味。 没有报信兵,鬼魅般的突袭,来势汹汹又源源不断的敌人…… 这一切的不寻常,都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 林家的马车从主街飞驰而过,主街的人都躲进了家里,听见林家马车独有的铃铛声,才有胆大的拨出一点点窗户缝隙来查看。 有胆大的小孩趁着家人不注意,掀开一点门帘探出一点脑袋就看到一辆马车从门前飞驰而过。 漆黑的马车面前是靛蓝色的布,雪盖的乌车古朴式样,无一丝华丽点缀,但就是如此低调,在这宛城地界,便是三岁小孩都能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将军府的马车。 忽地出来一双手,把小孩的领子抓了回去,纸糊木头框子啪嗒一声合上,震掉屋檐上的白雪,簌簌地掉。 马车很快疾驰而过,但不是冲着林府而去,却是往与林府的反方向——都卫府去。 都卫府正直宛城东南方。 原来没有都卫,自然没有都卫府,但突然派来一个张都卫,自然是要给人分派一个府衙来办事。 便是张都卫府的詹事亲自前来选了几处民宅花大价钱重新建造的。 这也是林家与张都卫不对付的源头,边城连年战火,民不聊生,好容易休养生息几年,百姓也逐渐安泰,可这张都卫人还没有来,就开始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在这样一个地方修筑一个福乐金窝。 所以这整一条街当初的人也是被张都卫驱赶的驱赶,抢占的抢占。 陛下暮年,新帝继位在即,林父一介武将,驻守边城多年,近年又和朝中文官联姻,一举一动都如针芒在背。 所以张都卫修建府衙一事,只要不是害人性命强取豪夺这等恶劣之事,其他的林父也为阻止。 如今却给了林月儿他们便利,便是他们如此突然发难,把都卫府里里外外围了个三四层都没有人发现。 当然也归功于突然的敌袭。 都卫府前,姒羽得到消息,早早地就在门前等着,身上斗篷上白色的羽毛似乎和雪花融为一体。 自从年前匆匆一面,为了掩人耳目,消息传递也好,书信往来也好,都是积寿去处理的,林月儿许久都没有见到姒羽了。 风雪处,姒羽翘首挺立,没了那身得意华装,她又变成了林月儿见到的那个清冷佳人。 姒羽终于见到白雪里乌黑的马车驶来,上前两步迎来,伸出手想接,但被龄草拦了过去,便悻悻放下了手。 林月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龄草,微微动了下眉梢,没有多说。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姒羽带着他们我那个都卫府里走去。 都卫府门外荒无人烟,里面却犹如铁通一般,铁甲卫士肃穆的把守着这府里的门口关节,保管是一直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月儿被迎到正堂,门里的暖风忽地吹在林月儿的脸上,她赶到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都僵住了。 “人呢?”没有在意,她先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姒羽递给她一杯热茶,林月儿接在手里拿着温手,龄草帮她解下已经侵湿的斗篷嘴里抢先念叨着:“夫人这斗篷都湿了,车里还有衣服,夫人不若先换身衣裳,免得这年节底下的惹上风寒倒是不美了。” 姒羽刚要说话被这丫头打断,也不恼,捂着嘴笑着接道:“夫人也不急于一时,目前都在掌握之中,不如应了这丫头的话,您若是生了风寒,可了不得。” 林月儿原本要发怒的脸色稍缓,“行啊,你先去拿来。” 打发走龄草,林月儿将目光转向姒羽,无声催促。 等到龄草合上了门,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姒羽才正色道:“那女子逃了!” “什么!”林月儿霍然站起来,带动的风撩到炭盆,惹得里面的碳灰四处飞扬。 姒羽说的隐晦,但林月儿一刹那就明白,这说的是张秀兰。 张秀兰跑了? “怎么会?”林月儿不敢相信。 姒羽看她着急,也站起来,扶着林月儿一边坐下,一边左右四处看看才道:“当真!但是夫人莫急,且听奴家说完。” 姒羽趴在林月儿耳边悄声说:“应该是前天晚上逃跑,昨天送饭进去的人发现了,今天却在城外抓了回来。” 林月儿一下受惊心跳加快,一下又缓过来,现在听到都跑到城外去了,更是一阵后怕,背后的发出了汗来。 虽然她没有从张秀兰嘴里得到什么东西,也不真的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知道多少深浅。 但是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关键人物,绝对不能将她放跑了。 知道人还在林月儿收回了心,她问道:“你查清楚了?谁抓回来的?现在放哪里了?” 姒羽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还在府里,奴家带夫人去。” 林月儿点头,至于其他的事她既交给了姒羽便没有多问,等到水落石出,姒羽自然会给她一个答复。 正房右侧一角门出去,穿过回廊就到了花园的小廊,却不去花园子,顺着墙根绕过后面的大树,有一个士兵把守的小门,姒羽打伞将林月儿就带出了都卫府。 小门对着街对面有一家荒废的小院,林月儿踏着积雪进去,转过木头阶梯往下走。 幽深的甬道里全是潮湿发霉的气味,捂住鼻子走到尽头,光亮之处推开一个小门,弯腰进去,林月儿便看到一个五花大绑被吊在空中的女人。 额…… 林月儿一时失语,皱眉看向姒羽,问号写满了眼睛。 姒羽耸耸肩,摊开手冷冷道:“谁让她逃了。” 似乎很有道理,深吸一口气林月儿转步走到张秀兰前面。 她似乎在闭目养神,哪怕是明显听到有人进来,她没有睁开眼皮,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林月儿开口:“张娘子,许久不见呢。” 听到林月儿开口,张秀兰才睁开眼睛,眼神有神,嘴角上扬,打量了林月儿许久才道:“见江夫人一面当真是难呢。” 第118章 牵着鼻子走 第24章 昏暗的烛火里面,光影映在张秀兰的脸上,缺独独错开了她那双盛满心思的眼睛,乍一看倒是有些小家碧玉温婉的气质。 当然那是不清楚她的人才会有的想法,在坐的两位,一个是看尽风尘的风月旧人,另一个早已对她忌惮颇深,都是不会被她外表所欺骗的。 她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依着林月儿的意思,她此刻被五花大绑的悬空吊着,转头都困难,如今没有声音她心中疑惑,仅仅只是一瞬间叫她莫名的心慌,明明林月儿刚刚进来时,她都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下意识地用眼睛去寻林月儿,斜着眼睛的样子倒是减弱了她身上那种魅惑感。 林月儿脚步不停,终于转到她背后,不给她看到自己的正面,脸上神情微动,只是暗暗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道:“张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张秀兰搭话,林月儿忽然做作又夸张地说道:“哎哟,张娘子可是惹了张都尉大人不快?” 一个房间三个脑袋,两个脑袋都是问号。 张秀兰似乎是卡了片刻才道:“想不到江夫人喜欢唱戏,奴家可以要好生听听,江夫人想给奴家唱个什么戏目才好。” 她声调妖妖娆娆地将这句话说出来,比林月儿刚刚故作姿态的言语更有戏腔。 林月儿也不恼,只是接着做作地道:“什么戏不戏的我当真不是懂了。”下一句却对着姒羽说:“烟夫人,还望转告都尉大人,我夫君年后就会给出调令,林家年后便会离开宛城的,不必拿这五花大绑的专门吓人,本夫人胆子小的很呢,阿弥陀佛,可见不得这些。” 说完也不待姒羽与她回答,也不管张秀兰如何做想,便提起裙摆就要出去。 姒羽眼珠转了转,赶紧道了句,“是,妾身定为转达。”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把张秀兰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生生憋了回去,四肢被绑着她又看不到她们人,也猜不到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出长长的甬道,林月儿出来深深呼出了一大口气,心情甚好。 姒羽看着林月儿不甚明白,所以问出口:“不知夫人?此举何意?” 林月儿神秘一笑,不答反问,“那个张大人呢?” “锁起来了,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起初看见了兵士,以为是林将军要杀他,怕的不行,见又只是把他拘起来了,正在叫嚣回京要参林将军要给他好看。”姒羽说起此人满是鄙夷。 雪花轻轻落入林月儿手中。 林月儿回想刚才,忽然庆幸自己那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刚刚在里面问了第一句话之后,就忽然想通了一个点,是以现在听到张都尉这种蠢材,也觉得心情颇好。 房内,姒羽给林月儿斟茶,林月儿抿了一口茶半是夸赞半是解惑:“这个张秀兰若是男子,当的是绝世英才,只可惜这个时代并不给女子多少机会。” 这句话不难懂,但姒羽却不懂为何林月儿为何前后态度如此大的转变,甚至开始欣赏起了这个女子,就只是见了一面? 虽然不懂,但姒羽还是乖觉得给林月儿的茶杯续上,没有傻呼呼的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听着。 林月儿看了姒羽一眼,知道她不明白,又道:“你是不懂,这张娘子被抓、逃走一直到刚才都是她谋算之中。” 姒羽微微邹眉,短暂思考一会儿道:“难道她是想引夫人见面?” 想了想姒羽又摇头,“见面不难,但为何非要用自己以身犯险呢?” “不知道,也许是想要操纵我,又或者想通过我见到别人,比如我父亲,或者是我相公,又甚至是另外的其他人,又或者她的目标只是我也未可知。”手指画着茶杯,林月儿窝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是放空慵懒的样子。 “也许她一直都在一步一步刺激我帮她完成她的计划,不然怎么会她突然出现,再久等不到我与她见面后,又神通广大的逃走?也许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她亲手布置的一个局。”林月儿笑笑,一口气说完:“以她的本事怎么会被我在具北楼遇到,根本就是在哪里守株待我呢,她知道即便我不认识她,我身边的积寿自然也能为她推波助澜。” 说道这里,林月儿眉头微微一皱,想到二哥忽然的受伤,还有今天城北突然的袭击,想必暗地里她已经为这个张娘子做了引路人,想想她因为张秀兰做出的决定或间接被影响着做出的事情,有多少是被算计了又有谁知道。 想到这里,她只能摇摇头:“以不变应万变吧。”她心里想着,反正她准备了充足的粮草,她想了想开始部署接下来姒羽这边的事:“都尉府的人全部都关押住了,一日三餐只提供一餐稀饭,饿个头晕眼花,也不用费人费力严加看守了。” 除了张秀兰,都尉府其他人,哪怕是哪个张都尉都只是小虾小鱼,兴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这个张秀兰。”林月儿凑过去悄声问:“姒羽,我以前听说花楼有一种软香酥,能让人四肢无力,头昏难以言语?” 姒羽点头:“不错,楼里姑娘不听话的,妈妈们便会使出这个。”思及林月儿的意思,姒羽开口:“不过姒羽这里并没有这个东西。” “寻个大夫,弄个大差不差的都行。”林月儿只是想把人弄晕了,不费事看管,不在乎是不是真的能达到软香酥的那个程度。 大差不差的倒是容易,有的药便是有助眠的功效,姒羽松口气,心里便盘算了开。 这边见缝插针的安排了张秀兰,林月儿也算是想通了,再跟着张秀兰的钩子走,想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一定会被她先算计进去。 热茶握在手里,滚烫的热度烫的林月儿因为对张秀兰忌惮产生的鸡皮疙瘩落了下去。 宛城大雪纷飞,越下越大,隐隐约约传过来的鼓点和门窗紧闭的街道营造出紧张的气氛在四处蔓延。 这边都尉府内,林月儿与姒羽还没说完话,府门外一匹红枣色的马飞驰而来,一个红衣女子矫健的跳下马推开守卫闯了进来。 鞭子开路,雪花弹地而起,旁边的守卫拿着刀看见她配饰上林家军的配饰踌躇不敢上前,一路僵持到了林月儿面前。 沈挽歌就这样一身红衣一条鞭子闯进了都尉府,林月儿赶到的时候,就看着一个身长玉立的女子傲然立于雪中,眉眼中的不耐在看到林月儿是顿了顿。 林月儿感到这束目光颇为不善的上下将她打量了个彻底,目光收回去的时候眉眼中少了急切,却仍有不耐之意。 姒羽挽手上前,一个礼节还未行完,沈挽歌看了一眼便打断道:“城外战事吃紧,家中多有担忧,奉命接我家三妹回府,烦请告知都尉大人,不便叨扰,这就回了。” 说完就上前要抓起林月儿走。 林月儿暗自姒羽摇摇头,虽然猜测这应该是她的某一个嫂子,但此时此刻也不便多说,给了个眼神给姒羽,也没有让沈挽歌动手,裹了裹斗篷叫了龄草一起,一起出了都尉府。 府门外只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在哪里静候,因为出来的比较急,来时的马车还在府里没有牵出来。 左右看看龄草对着林月儿道:“夫人稍候,奴婢去叫马车。” 沈挽歌轻哼,措不及防地动手提起林月儿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刷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残留下一串声音飘荡在吃惊模样的龄草四周:“我先带三妹回去。你自己想办法回来吧。” 肚子抵着马鞍,林月儿趴在马背上,因为马儿快速的奔跑,她直不起甚至,灌了不少冷风进去。 被沈挽歌扔下马的时候,林月儿懵懵的差点摔在地上,抱着柱子差点吐出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林府。 “月儿~月儿~没事吧,怎么手如此冰凉。”林母早已在门房附近等候多时,伸手摸了摸林月儿的脸,吸了一口气道:“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呀。” 这话说出来她声音逐渐低下,目光将林月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见衣服完好也没有更换,心下大定,松了一口气。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一个一个接踵而至,如今猛地一松口气,人差点站不住,连带着林月儿差点摔倒。 好在最后沈挽歌看不过去,伸出一只手将两个人扶住了。 林母这才将目光移到沈挽歌的身上,露出个笑容道:“万幸有挽歌在,这一路辛苦挽歌了。” 沈挽歌摇摇头,将手里的鞭子挽了两圈扔给后边赶过来的侍从道:“挽歌担心相公的伤势,先去了,挽歌告退。” 说完沈挽歌便只给两人留下一个火红的背影。 林母、房内,林月儿刚放下手里的热茶,就被林母拉住双手道:“月儿……月儿在那都尉府可有受什么委屈?” 林母捏着手里的手绢,眼珠子不错的盯着林月儿的脸色,生怕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府卫来报,林月儿在都尉府的时候,林母差点晕厥过去。 要知道前几个月张都尉就是想做些不规矩的事,被自己的大小儿子打得差点残废,就这样一个色胆包天的草包,月儿落在他的手里可怎生是好。 偏偏这时节,一向沉寂的草原部落忽然莫名来犯,越过边境线,绕过峡口关,竟然直接偷袭到了宛城,打了个宛城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令人震惊的是这次来的小股敌人居然带了罕见的火药,炸毁了城门,电光火石之间险些叫他们攻了进来。 思绪停止,林母终于林月儿肯定的回复,才放下手绢怕了拍胸口道了声阿弥陀佛。 “月儿听母亲说,如今城外忽起外敌来犯,你父亲和大哥都去迎敌了,城中精卫也尽数调走,你这些时日就呆在府内,莫要到处走了。” 林母言语踌躇,想让说的严重些让林月儿知道利害,别再出去,又怕说多了叫林月儿白白担心。 是以最后只是叮嘱林月儿莫要到处走动,尤其是都尉府,万万莫要再去为好。 因为实发突然,本就知道的不多,且心中忐忑的林母不欲多说,林月儿却开口,一开口又吓掉了林母的三魂七魄:“母亲,我让刘子玉把都尉府的人关起来了。” “什么!”林母控制不住的将声音放大,透过帘子传到外面,没想到林月儿还有下一句。 “因为他通敌叛国。” “什!么!”这次是比刚才更加高的声调,惊得房檐下猫着的狸奴的毛都嘭了起来。 第119章 那又怎么样,一切已成…… 微风带着初夏的轻暖带红了整片的山川河岸,金陵池畔,水暖鸭欢。 往年池畔的草才绿就会迎来数不清的小娘子、小相公们来游玩,甚至是王孙贵族大家人户都会来这里举办各种宴会,然则今年却异常寂静。 原应是万象更新,如今却人烟寥寥带丝丝萧条寂寥的摸样。 倒是应了如今这景。 开年以来,先是边境突然传来宛城被袭外族来犯,这朝廷还未做出决断,那相东南海岸海寇竟然偷偷潜来,趁乱屠虐满城,这样骇事传来。 便是金陵那些贵夫人都要前去礼佛祈福,只是还未等这些贵妇人启程,北边各州县又传来好几起洪涝灾害,还有南边的雨水不丰春种下去这都快旱死在土里了。 真是东南西北一时之间祸事不断,朝堂争吵纷纭,一会儿武将提议提调拨军队粮草先加固边防击杀海寇,另一边文官却死咬着军费耗资巨大,应抽调钱财去南北赈济灾民。 整个大渝朝仿佛是一锅煮沸的瓮,煮熟的饺子往上面浮,怎么都遮掩不住。 先皇才不过仙去三月,大渝朝竟忽然风雨飘摇来。 朝中众人以韩阁老为首,几乎是愁容满面。 偏偏这时节,陛下服丧结束,不先决断这几件要命的大事,却有意广开后宫,纳选后妃。 就这样的消息,莫说是朝臣,便是普通老百姓听了都要愤愤摇摇头。 可是又能如何,韩阁老两朝元老,先帝托孤的肱骨重臣,如今还不是被赋闲在家,谁人这事又能劝的了皇帝呢? 金陵上空一片惨淡,朝中甚至身居要位的重臣纷纷告病在家。 据说早朝的时候陛下听着一众告假的人名脸色铁青,摔了奏章散了朝。 大臣们闭门谢客不出,南屏坊江府亦是如此。 府中下人忙碌的来来往往,江洛坐于中堂看着堂前屋檐的雨滴如珠线一半落下,积福和木丹侯在他身后。 “积福,夫人那边多久没有来信了。”江洛眼神向前,声音寂寂。 积福张口却被木丹抢先开口道:“一月有余了,二月初来了一封之后,便一直音讯全无,主…君…。” 说到最后木丹声音低下去,屋里三人,不止她一人心急如焚。 江洛眼眸垂下,心里竟然想的是,说好的年后即刻启程,他已经迟了这许久了,也不知夫人要如何生气。 陛下没有拖过年,这其中丧仪诸事等江洛忙完就传来了宛城被袭一事,江洛当即就要收拾行囊启程,然则太子、如今的陛下一直按着江洛的辞呈不批不退。 官员未得令不得私自出金陵,江洛求见无果,等了些日子直到宛城音讯全无再也坐不住便吩咐下去收拾行装,无令也要走了。 便在行装收好之际,下人却来报辜公子来访。 思及分别在即,江洛这次倒没有再此将人拒之门外,让人领到书房。 辜超逸倒书房人还未到声音便传来:“听说君平前些日子病了,我上门几次都将我拒了,如今可好些了。” 积福声音低低的传来:“劳公子费心,前儿公子狠养了些日子,如今看着倒好些,公子您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说着给辜超逸开了房门,辜超逸踏进来就见到许久未见的江洛清瘦了好多。 辜超逸快走进步迈进来,“当真病了?怎生清减了这许多。” 江洛抬手示意积福出去,瞥了辜超逸一眼道:“难道你还以为我能假病。” 辜超逸噎了一下,也知道刚刚自己那么说不太好,便道:“这不是如今朝中‘病’了大半么?我还以为……” 江洛自然是知道他以为什么。 如今圣上才不过三个月,就已经越现出昏庸本性来,做出的许多事情,甚至让江洛自己都觉得这多年的君臣像是白做了一样,半点以前的模样都无。 现在以韩阁老为首的大半朝臣均赋闲在家,朝堂无人几近瘫痪,大小一应事项不批不发几近停滞,更别说东西南北又是兵祸又是旱涝,哪一件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这如今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现在陛下还一门心思要给自己选妃呢。 真是从古至今都找不出一个这样荒唐的人。 那忠正鲁直之人在家痛哭流涕哀叹大渝亡矣,另有蝇营钻营之辈已盘算着家中女儿们了,当然还有一大部分人在等,等陛下和韩阁老之间的博弈结果。 朝堂风云江洛并不想管,他这些天已经看明白了,除非边境失手,咱们这位陛下是不会调兵增援的。 所以他要赶去宛城。 辜超逸见他仍是漠不关心的模样,眼珠一转说道:“知道你在担心嫂夫人,只是如今陛下不上朝,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呀!” 见江洛脸色不善赶紧立马找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林家毕竟数十年都驻守戍边,北狄人前些年开春偶有冒犯,但都不成气候……” 话还没有说完,辜超逸的声音便在江洛更加冷漠的眼神中逐渐降低直至最后嘎然而止。 “哼!愚蠢”江洛终于讥诮出声,“朝中若大部分都如你这般作想,大渝干脆便拱手想让吧。” 他负手而立,气质斐然,言语更是大胆刻薄,辜超逸愣了愣严肃道:“君平若是知道什么了,可别瞒我。” 恍惚间,辜超逸仿佛听见一点轻薄的叹气声。 香炉青烟袅袅,江洛声音徐徐而来:“你家老爷子让你来的?” 辜超逸鼓大眼睛道:“你当不当我兄弟,你病了这许久,我就不能是自己想来看看你的?” 桌案后,江洛侧身拿笔,声音不疾不徐:“哦?是么?” 辜超逸翻个白眼,顶不喜欢跟他们这些心思七弯八绕几十个弯的人聊天,聊起来没意思,还是刘子玉顺眼多了。 “老头子让我来带你去他哪儿一趟。” 辜超逸说完江洛刚好搁笔,抬手放下因写字而挽上去的袖子,把半干的纸张卷起啦,随手取了跟丝带将其绑起来,递给辜超逸道:“这个你帮我给辜大人。” 辜超逸接过来就想要打开看看,但摄于江洛在此又止住了道:“你的意思是不见他?” 江洛垂眸:“若是辜大人看完还要见我,便带辜大人来江府吧。” 辜超逸点头起身便要离开,被江洛叫住:“不留下来喝杯茶?” “不了,老头子还等着呢,你又没病我跟你没话聊。”辜超逸甩甩手昂头就要出去。 江洛摇摇头笑了笑,没想到辜超逸去而复返探头在门框上冲他道:“诶,我好几个月没有收到刘子玉的信了,你收到他的信了么?” 江洛避开辜超逸的眼睛,摇摇头没有说话。 辜超逸垂头:“不会吧,他也没有跟你联系么?我去刘家问了,刘家甚至都不知道刘子玉取了北境,刘子玉干嘛呢,再忙也不至于回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吧。” “走啦!”辜超逸啰嗦几句自言自语就走了,门外他的声音还在不断地钻入江洛的耳中:“还好刘子玉投效的是李家,不是林家……” 屋内无言半响,最后还是积福忍不住出声:“主子咱们还出发么?” 江洛侧头看他不答反问:“公主和李小将军可有回信?” 积福摇头,意料之中。 宛城书信提到张秀兰的时候,江洛便传信给了公主和李飞,只是时至今日仍未有回信。 “那便不等了,出发吧。” 这边金陵之中波诡云谲,朝中风起云涌,无人注意到这日南屏坊市悄悄驶出几辆马车,马不停蹄向北而去。 说回另一边的宛城,自二月初北狄人的突袭,除了一开始被不明火器炸毁的城门略略惊险了些,后续便被林家父子和刘子玉打退了回去,四人亲自镇守四个城门,态势逐渐变成北狄人围着北城门冲击,而始终冲不破宛城城门。 虽然北狄人对宛城久攻不下,但却不似以往很快退去,而是守在城外伺机而动,甚至切断了宛城向外的粮道,一副势要将宛城之人困死其中的样子。 这样的情形下,在知晓林月儿将张都尉关了起来,林将军听了没有怪她反而是大笑夸她做得好,做得对,如今宛城这般摸样,是不能让这个张都尉出来胡乱指手画脚。 至于时候会不会被张都尉事后追究。 林二爷按住结痂的伤口哼笑,一个勾结北狄人的罪名足够他死一百次了,何来追究。 此时林府大厨房中,林月儿绑起袖子,甩开胳膊将面使劲撑开,浅黄的小麦面团在她手里变幻往复。 林母拽着龄草及时这些日子入口的都是林月儿做的美味佳肴,林母仍旧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对着面团游刃有余的女儿悄声道:“你老实告诉我,月儿在江府当着和江洛琴瑟和弦么?怎么……怎么?” 林母看着林月儿忽然大力将面团拍在案台上,停顿了一下道:“力……力气便得如此大?莫不是被江府中人磋磨了?” 厨房中林月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想念江府中的张、王、李婆子,那才是真正的力气大呢,这面团给到她们,刷刷刷几下,风扇都省了。 汤面简单,林月儿很快弄完,让丫鬟分别装好,尽快给林父和两位哥哥和刘子玉送去。 “母亲,咱们也去用饭吧。”林月儿笑着走出来。 林母放开龄草的手,迅速拉开距离不叫林月儿多想,笑着上千挽着林月儿的手道:“家里那么多厨娘,哪里用得到你亲自动手,你爹爹和哥哥们若是知道这些时日都是你给他们做的吃食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月儿抬起酸疼的手捂嘴轻笑,暗自觉得林母有些过于夸张,肌肉收缩扯疼了手臂,她脸上的笑一收就被林母收进眼底道:“月儿呀,你的一片孝心你父亲会知道的,你莫要劳累了自己,叫你父亲和我心疼。” 林月儿摇头:“母亲,女儿不觉得劳累。” 是真的,这些时日,宛城被围困,战争面前,其实她无事可做更是焦虑不已,只有全心投入去做饭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心。 林月儿抬头,春天了,雪化了,很快金陵的消息就会传来,若是宛城知道朝廷压根没有打算派一兵一卒前来救援,更未曾调动一车粮草过来,届时宛城会变成一座孤城,军心大乱。 此时,城中都尉府内的暗室里,张秀兰忽然勾唇,三月初三到了。 不错,张秀兰早有部署,虽然身陷囹圄,但是每一天都在算着日子。 三月三,康王反,天下乱,大渝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室中,张秀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棋子已落,就算她被关起来了,就算有林月儿这个变数,那又怎么样,一切已成定局。 第120章 倒计时 第3章 宛城已经被围困三月有余了,无论是储备的粮草还是百姓的忍耐度都已近临界值。 今夜月朗星稀,连日疲劳的迎战,兵营的将士们早已安睡,此刻正是一个好时机,黑夜之中,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脚步蹒跚却坚定的望那个方向走去。 城中心的都尉府宅院,北苑房间早在几天前腾空,林家悄悄运了一点粮草过来。 赢弱的星光只能微微勾勒出黑影的一点点轮廓。 此人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缓慢的靠近北苑的院角小门,忽然他觉得后脖子汗毛发凉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头顶贯穿到全身,他立刻就想跑。 咻~ 他刚抬起的脚就带着身体一起落到地上。 “去,绑起来。”几个人拿着火把过来,林长阳手上折扇挽了个花朝另一人下令,再抬头对着刚发出暗器方向道:“大哥,你下手有没有数,别打死了、打傻了,待会儿回去还要拷问呢。” 林长军也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鼻息近乎于无,任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大大咧咧站在这里,却不被人发现的。 “要不你来。”林长军挠挠头不耐烦的回他,蹲下去查看来人身份。 此人翻身过来,饶是都有心理准备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老李头!” 林长阳收起玩笑腔调,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脸上甚至带着些许愤恨,手里的折扇捏紧,“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等等!”林长军站起身,忽然严肃起来。“这不对,藏这么深,却这么容易……” “不好!” “是声东击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与声音一起的,还有两人急速奔出的脚步声。 将军府内,林月儿走到庭院中,身上的斗篷退下,衣衫逐渐轻薄,望着边上郁郁葱葱的树冠,她掩面咳嗽。 凑近看,仿佛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条,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背后脚步声响起,叹口气的功夫,余光却撇到一道银光袭来。 她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咻~ 是刀劈开空气的声音。 咻!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霎那间,劣势扭转,林月儿张开眼睛,红衣女子与一群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龄草丢了茶盏,慌忙跑来,林月儿向她摆摆手,“我没事,这里有二嫂在,不妨事了,今夜不太平,随我去……” 说到此处林月儿一顿,忽感到一阵眩晕,忙扶着龄草的手坐下,缓了好一会儿,知道士兵赶到此处将来人围住拿下。 “如何?”杜挽歌靠近林月儿,虽问了话,但俯下身来仔细端详林月儿脸色,打算自己判断。 果然林月儿开口道:“无妨,二嫂呢?可有受伤?” 杜挽歌看她脸色实在是苍白,心里不禁纳闷,被围困得这些日子,她对这位只存在夫君和婆母口中需要时刻照顾的小姑子终于有了些许了解,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但面上什么也没问,只是道:“我没事,你自己顾惜自己倒是,现下兵荒马乱的,到找不到啥好大夫。” 这是一句关心她的话,林月儿心里知晓。 只是这不是顾惜不顾惜的事情,短短几个月,虽然是冷兵器时代,但是战争的残酷不会随着其规模减少,甚至那刀刀溅血的画面给人更深的冲击,士兵一排一排倒下,百姓一日比一日沉默,如此压抑又如此绝望。 一日两日,她仍可安慰,调解自己,但是一月两月呢? 心绪不宁,忧思成疾,围困城内,身心无时无刻不在焦灼忧虑愧疚中煎熬着,再好的身体,也能熬废了,更何况…… 林月儿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二嫂关心,父亲那边已有部署,只是母亲他们应不知情,恐怕忧心难耐,今夜怕是不眠夜,小妹想烦二嫂去……” “不必,我去就是。”沈挽歌把手一抬,断掉她之后的话,脸色肃穆,她真的纳闷,怎么会有人又这柔弱,又这么难缠呢? 一边走她还一边暗自点头,不错,难缠,这个词形容的很好。 “我敢打赌,她刚刚摇头一定是心里在吐槽你。”0527的声音冒出来。 吐槽我什么? 林月儿面上不动声色,借着龄草的手起身进屋。看着龄草将她扶到床上之后,又忙里忙外地准备暖手炉,毛毯棉被,甚至把来漠北时江洛给狐皮大氅都给掏出来了。 震惊扶额:“龄草,你拿这些出来做什么呢?都快入夏了,我不冷……” 话未说完,又被打断,这次不是二嫂的抬手,而是龄草饱含泪水的眼眶,只是如今瞧着眼神 “不冷?”声音徒然增大,龄草看着林月儿,眼神倔强又心疼,握着林月儿冰凉发寒的手,又觉得好笑。 林月儿没有与她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唉!”龄草叹口气,自打来了漠北,哦,不!也许更早,她早就应该有所察觉,小姐不一样了,不会再听她的了。 “小姐便是嫌奴婢啰嗦,但二夫人不也说让小姐顾惜自己身子么?如今初夏了,小姐还如此畏冷。”说到这里龄草终于绷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见状,林月儿与她擦了擦眼泪,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说,转而看向那个狐皮大氅,伸手摸了摸上面柔软的皮毛,眼神轻柔喃喃道:“这白狐大氅原本还是夫君的呢。” 龄草看看大氅,看看林月儿,欲言又止,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没想到这一声叹气倒把林月儿叹笑了:“无谓的担心只会累积自身,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龄草皱眉,难得露出与木丹一样的迷迷蒙蒙的神色道:“小姐这是再说自己?” “不错,便如我一样,衣带渐宽,人消瘦,得不偿失。” “小姐你既然如此通透,又怎么……” 林月儿赶紧打断她继续探讨下去,“今夜结束,父亲那边怕是要请我过去,恐怕一时半刻忙不完,还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么?” 龄草恍然,连忙抬手把眼泪抹回去,不再打扰林月儿。 等龄草出去,林月儿躺在床上左右,头晕目眩,有心想和0527说几句话,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另一边,将军府中堂,灯火通明终于搞一段落。 今日挂了休战旗,两军休战间隙,林将军带着几位副手和两个儿子回府了。 整个漠北地界,从冬天到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时节,现在却一片荒芜,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可是战事仍未是结束,城中不免有悲观的言论悄然流传,只是仍旧隐在暗流之下。 为了此时军营上层也有了些不同的声音出来,百姓的悲观还只是悲观,而军营里的留言和风声就会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付诸行动。 这不,粮草转移之际,就遭遇到了好几拨不明的偷袭,有试探的,有声东击西的,甚至还有奸细回混进城放火制造混乱的,更有生了歹心想要反叛的。 今日趁乱偷袭将军府的人就是左前军的副手张广伙同后军的一个百夫长钱大搞出来的。 几波人分别都被抓住,其他趁乱的宵小之徒没用林将军就直接处理了,只有这个张广和钱大被五花大绑的送到了中堂。 中堂屋内灯火通明,一道屏风把林母他们隔开,林将军端坐上首,其他四个副手和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坐在旁边将被绑的两个人围起来。 还没开始问话,后军副手林寿站起来朝林将军跪下道:“属下管教不严,识人不清,愿领二十军棍。” 林将军带着风霜的脸上神情莫测,半响将眼神从林寿的身上移开,轻轻点头。 林寿内心大呼一口气,他知道他这里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就是房间里这两个,林将军看着这两个叛徒,脸上全是肃杀之气。 若是换做以往,这等叛徒是要拖到军营里处决给众人看看叛徒的下场的。 只是如今战事不顺,朝廷那边……想想被围困的这些日子,围困的第一个月,林家军也好,宛城老少百姓也好,都是信心满满的,可等到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就变了味儿了。 敌军一波冲击比一波冲击凶猛,军情急报一封一封地发出去,可是……石沉大海。 朝廷毫无音讯,甚至附近陵城的镇北军竟也没有返回只言片语。 这样的消息让人焦灼让人心惊,最坏的结果是漠北成了孤城,四面八方送信的兵或是送出去的信都埋了黄土,所以得不到外界的反馈。 可随着围困时日逐长,最坏的结果都变了,三个多月了,外界不可能不知道漠北有变,可是仍旧没有朝廷的圣旨,邻城的增援,那…… 也有两个可能,要么外面也乱了,朝廷也好、陵城也好都自顾不暇了,但怎么可能,是三个月,不是三十年,就算圣上新立,朝局不稳,也不至于乱到无暇顾及边境了。更何况他们是边境的第一道也是最险的一道防线,若是破了,后面可就难了 要么就是他们被放弃了,虽然这听上去很荒谬,但是也不是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许是新帝刚刚即位,政局动荡,各方势力均衡,一是之间抽不出兵力,又或者他们林家军挨着人家的眼了,想要借着外敌之手,将他们拖死在这里,再反打,宛城就能换上他们的人了。 林将军眼皮垂下,其实他私以为最后这个可能也许接近真相,不然要在怎么解释朝廷突然派来的张都督。 甚至在对敌之时,他都能感觉到敌人料定了他们没有增援,所以打得无所顾忌。 只是这只是一种感觉他谁都没说,无论如何,若是天要绝他们林家之路,那便是天命吧。 满是风霜的脸上忽然染上了一丝疲惫,林长阳看过去,觉得父亲的背脊似乎都在向下弯曲。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股邪火窜出来,左右看绑着的两人不顺眼极了,一脚踢了过去。《 》 120-124 第121章 林家要完了 史记载,永安元年,大渝朝建立第二百三十五年,宛城破,外族入侵神州大地,历史上极度混乱黑暗的一百年从此开启。 三月三,上巳节,宛城内一片萧条,街上行人寥寥,冷寂之风无处不在,但是仔细看,虽然这里萧瑟沉默,但是却仍有生机。 历史在这里进入拐点。 而宛城以南,大渝朝最南边,曾经最繁荣的南州,一场寒冬跟着一场洪涝,千里之境尽是饿殍。 皇帝萧真益沉迷丹药长生,已经罢朝多日,无论是北边的军情,还是南边的灾民,都等不到他们的皇帝陛下了。 恰遇如此时机,康王领兵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一路势如破竹般地一步步逼近了金陵。 如此好的时机,让人忘记他是因何被陛下贬斥到西南,又因何永不回金的。 有人对陛下失望,转而期盼康王的变数,但更多的朝臣却知道康王也不过是另外一个陛下,更也许更糟。 不过这些远在漠北,被围困数月,消息闭塞的宛城而言,都太遥远,遥远到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现在的宛城,夜晚寂静却灯火通明,将军府内,各营帐的副将都齐聚林府,审视着堂下二人。 张广和钱大被一脚踢翻,倒在地上心里面实则已是惊惶恐惧得很了。 他们俩原不是林家军的人,是附近临城并进来的一支,两人交情不深但因着老乡的缘故,偶尔一起喝酒而已。 虽然林家军纪律严明,军中严禁酒水,只是边城的守备军从来都是受到朝中忌惮的,所以每年都会有林家军被换走,也会有新的士兵并进来,偷偷喝酒这种事情也就屡禁不止,尤其不是林家军的嫡系,后面并进来的基本上都是各自抱团并不是那么老实,私底下也有一些招数对付上头查,林家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也是因为这些招数,张广和钱大一开始密谋的时候林家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今夜如此布置一番,也只不过是针对现今形势的谨慎手段而已。 想不到没有抓住奸细,倒是调出了两个叛徒。 一般违反军纪最多挨军棍或者被逐出军营,只是若是当了叛徒,以林家军的做派只怕是得脱几层皮才能死。 上首得人不说话,两人却越想越怕,越想越哆嗦,尤其是钱大感觉腿上一湿,低头一眼竟是吓尿了。 气味传开,钱大就听见一声轻笑,他也顾不得面皮,与张广合作他也留了个心眼,就是怕有今日这边,真到了今日这般田地,也许能为自己家人求得一丝希望。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涕泗横流地求饶道:“将军!将军,我知道张广背后的主子是谁?我是被他蛊惑的,将军,我是被蛊惑的。” 林将军示意他继续。 张广却一改之前的桀骜,抢先说道:“我听命的是朝廷,是陛下,尔等才是我朝的叛徒!” 嚯! 正当所有人若有所思的时候,钱大道:“他撒谎,他是明明是听命于张都卫,我亲耳听到的,他是为了想出头……啊!” 他说到一半就被张广奋力一扑,耳朵落在他嘴里,狠狠咬住,鲜血和剧痛一起涌出来,钱大疼地直抽抽。 林长阳又是一脚将两人踢开,出言道:“先拉下去救治,分开审。 ” 钱大被抬下去,等到张广被拉下去的时候,走到门口,也许是担心后面分开审钱大说什么,他突然喊道:“将军难道不想知道,贵府的女婿就是吏部尚书,执掌天下所有官员的升迁调任,为何宛城会忽然空降一个张都卫吗?” 这句话信息含量太大。 大到连押人的小兵都听出其中的深意,手下的力气跟着情绪迟疑住。 在场的心中所想不为人知,不过基本上都看向林家父子,林长军最沉不住气看向林将军道:“父亲!” 林长阳却是嗤笑道:“怎么?是你背后的主子教你的?诛心之言,谁人看不出?” 林将军站起来,脸色阴沉,眼中带着审视,开口满是威压:“你继续说。” 林长阳眉头微皱道:“父亲……” “你让他说。”林将军出口道。 小兵闻言将人又放下。 张广先是大笑,片刻后,满脸地嘲讽道:“林家军的叛徒,抓到了直接全军面前格杀,家中老小全部牵连,从来都不会提审,因为将军不在乎这个人为何反叛,只认定反叛者死。” “而如今,宛城被围困三月了,发出去的求援迟迟未有回复,周边临城甚至没有驰援,春三月已至,往年此时异族也应该偃旗息鼓回去放牧了,如今外面的敌军却不增反减,将军,噢,还有诸位大将士兵,甚至是城内的百姓们,一定是百思不得其解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广越说越觉得好笑,放声大笑起来,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笑声都笑出来。 随着他的笑声越发洪亮,他面前的将军们却是脸色越发黑。 林长阳动了动嘴,他直觉有些不好,想说什么阻止,又仿佛没有什么力气开口,他不由看向父亲。 林将军这一身盔甲已经穿了好几个昼夜了,盔甲上的血污覆盖住了盔甲上的纹路,不知道那是敌人的血还是战士的血。 “哈哈哈!你们真是一群白痴,你知道为什么我反叛吗?我敢反叛吗?因为我想活,而你们却只想死,尤其是你!你们,你们这些跟着林家的人,都要死,跟着宛城数十万的百姓一起死。” “只有我,只有我能救你们,林家被放弃了,宛城因为林家也被放弃了,你们等不到援军了,因为林家有一个好女婿,一个得罪了皇帝陛下的好女婿,你们林家完了,知道吗!完了,只有我能救你们,知道么!” 他大吼出来,声音大如洪钟。 这钟声敲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敲得他们两耳发聋,头脑发胀。 有人质疑,有人深思,有人却不由害怕、绝望。 “将军……” 一个孔武有力的副将,将张广提起来,扭头对将军道:“将军,别听这厮胡咧咧,他就是想要离间我们而已。” 其他人也附和。 “对,将军,他一定是离间我们。” 林长军插话:“这种蠢货,说的话的确不足为信,焉知不是另一种计谋。” 所有人似乎都得出了判断,纷纷发表意见。 张广嗤笑并不言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比那不是那么容易轻易拔出的。 他知道,这个时候但凡他做出任何反驳都会落入自证的圈套,他眯眼看着这群人,很享受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父亲!” 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林月儿的声音。 林长阳快步出去,果然见到,林月儿披着一身秀金披风带风而来。 他皱眉心疼:“妹妹若有要紧事叫下人知会一声,漏夜而来,小心身子。” 伸手扶着林月儿的手,果然是冰凉沁手,眉眼间仅是不赞同。 同样不赞同的还有紧跟着出来的林大哥,和后面身未动眼神却是紧随其后的林将军。 厅内披风后也传来一丝响动,然着又止住了。 大厅里的副官们听到声音好奇的张望过来,这位林家三小姐他们以前不过是略有耳闻,如今却是如雷贯耳,盖因这三个月来,这位不通武艺的娇娇小姐总能在战局稍显劣势时拿出粮草物资,献出计谋妙计,仿若…… 仿若先知。 就是先知,若不是她,又是送粮又出谋划策的,也许这仗会打得很是艰难,也许他们早已坚持不住了。 林将军没有刻意宣传林月儿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让人掩盖,所以城中百姓士兵无一不是知晓且感激的,知道三小姐身子轻,且若不是战时不便,恨不得家家户户为其挂上长生排位才好。 不过林月儿并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躲在林府后面在改变历史呢。 如果不是因为,0527飘出去把大厅听到的这个给她转述回来,她都不一定会出来。 不过真是幸好0527听到了,不然这根刺真被种下了,她辛辛苦苦救下的一城百姓,最后却又去做了人家棋盘上的棋子。 林月儿对着屋内众人行了一个礼,站起来,环视屋内一圈柔柔道:“父亲安,请各位叔伯安,女儿唐突堂前,也是内心忧虑夜不能寐,想前来旁听一二。” …… 只有林将军点点头,示意林长阳将人带去屏风后面。 林月儿却自己走到堂前,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林长阳的位置,无视掉屋内众人的视线,只是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父亲,你们继续,不必再一月儿。” …… “那……继续!”虽不是规矩,但林将军仍旧是发话。 这突然被打断,众人回过神来,刚刚进行到何处? 还是林长军憨厚的摸了摸鼻头道:“那……将人压下去分开审吧。” 钱大仿佛醒神了一般,奋力挣扎求饶,他倒是又眼力见,见到众人的对林月儿如此客气,虽然不太认识,然却知道,女人最是心软,对着林月儿求饶道:“大小姐,大小姐,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被压住的张广,嗤笑一声,也抗拒着没有被押走,他直觉来的这个女子不简单,害怕出什么纰漏,冷哼一声补充道:“诸位,我在前面等着你们。” 林月儿眼神移到张广身上,心里却默默问0527道:“这人谁呀?你检索出来没有。” 0527迟疑道:“……没有,无名小卒没有记录,在这场战时无足轻重呀。” “不可能吧!”林月儿暗自摇头,她直觉不对,但0527给不出什么关键信息,没有继续纠缠,出声道:“父亲?此二人可是此次反叛的罪魁祸首?” 林将军点头。 林月儿惊奇道:“林家军军纪严明,宛城战事优劣态势明显,这……可有说为何?” 林长阳呵呵一笑:“离间计,诛心罢了,妹妹不用担心。” “诛心?”林月儿暗自琢磨这两个字,直视二人的眼睛道:“诛谁的心?” 张广咧嘴大笑:“小姐还不知道吧,朝廷已经放弃宛城了,没有人来救你们了?!哈哈哈~” “哈哈哈!” 张广粗狂的笑声中夹杂着林月儿的笑声,最后笑声变成咳嗽声,“朝廷?你是张都尉的人?原来你是个傻子,你不好奇三个月了,张都尉去哪里了?” 张广脸色掉下来:“你想说什么?想骗我?” 林月儿道:“不如带你去见见?” 第122章 要逃走么 三月后,越往北边,仍是一片白雪覆盖,一双略有磨损脏污的鞋子踩在雪上,显露出里面被掩埋了长达半年之久的暗黄草根。 斗篷里伸出一双如玉般的手,往上移,抵住嘴唇,传出几声低弱的咳嗽声。 跟随后面的积福从马鞍里面拿出水囊,在手里颠了颠,感觉到些许晃动赶忙递给了江洛:“主子,您别不爱惜自个身子,多久没休息了。” 江洛接过来仰头喝下去,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落到胃里,刺激的整个腹腔一缩,又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好一会儿,略缓些,江洛把目光移到忙乱不知所措的积福身上,心里叹气,低哑着声音道:“往日的机灵劲是落在金陵了么?” 积福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儿,低眉顺眼地道自己的不是。 这一路夙夜未眠的,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难免有了慌神的时候。 抬手将水囊仍回给他,倒也没与他多牵扯,距离宛城也不过一两天的脚程了,满腹心神都分给了北边的那个人。 冷风牵起他的发丝,飘向他心心念念的方向。 另一边,林月儿思虑再三实在不止如何开口,索性编了个瞎话。 说姒羽为感念昔日救扶之恩,将这两人合谋通敌之事告诉了她。 这之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就当林月儿还在担心张秀兰和张都尉之间的口供不一致会如何惹人怀疑之时。 林父却没打算深究,只是爱怜的抚了一下林月儿的头,“这本不是你的困扰,若算,也只能算为父的错,若你还在金陵……” 未尽之言众人都明了。 林长阳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初晨的阳光穿过房檐落在他有些磨损的盔甲上,扯了扯脖子上粘稠了血液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眼里哀戚,嘴里却道:“长乐那小子吵着要去找你,不让去,偷着也要去找你,如今看倒是有些运道。” 旁边的林长军点点头。 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运道。 林月儿毕竟不是真身,而且她本就是知道才要回来的,也不知如何回应,便和众人一起沉默。 最后俩哥哥来回摸了摸他的头,先各自回去了。 林月儿这段时间心神紧张,又熬了一夜,这会儿放松下来觉得浑身都发冷,正准备对林父开口想回去。 林父却先开口道:“你母亲那里想必也是一夜未睡。你去给他请个安吧。” 如此,她又在龄草的搀扶下去了东侧院,晨雾的早晨,地面湿滑一场,俩人差点摔倒,有惊无险的来到林母房里,见两位嫂子也在。 拦下她行礼的动作,两位嫂子眼神中带着焦急。 林月儿笑着道:“今夜有惊无险,两位兄长先回了,想必和两位嫂子错过了。” 听得如此两人向林母说了声便急急地离开了。 今夜惊险,两位嫂子是来侧院保护林母的,原本林月儿也该在这儿,不过因为0527她找了个借口溜去了前厅。 这不一回来就被林母戳了头,怒斥她不知轻重。 又看她满头虚汗,用手帕给她按了按,摸了摸林月儿的手。 还好龄草知道她一定不会爱惜自己,贴心的准备了手炉,里面甚至还放了艾草。 也是靠着这个,林月儿才一直吊着一口气没倒。 林母让她喝了姜汤,雪天路滑,索性也没让他回去,让龄草带她去后罩房先歇息去了。 她身边的马嬷嬷看林母眉头紧锁,开言安慰几句,可惜林母如今只觉得急躁,打发她去煎点风寒的药。 马嬷嬷条件反射答应下来,转过身有踌躇的回来,期期艾艾地开口:“夫人……如今这情况,家里哪里还有药。” 是了,前线吃紧,因为林月儿带了大批粮食又提前预警,城内军民大部分都得以存活。 可这样就比林月儿在记忆里看到的情况好太多,但是也消耗更多,虽然她已经备足了粮食,药品确实东缺西缺,凑不出几幅药来。 外面的人着急,一墙之隔,林月儿陷入沉沉的昏睡,不过她其实并不在意目前现在自己的状态。 因为0527升级回来后,积分终于攒够,只要完成了原主的心愿,她就可以回去了,至于这具身体会越来越衰弱直至死亡,就像上一世的原主一样。 翌日,城门再次传来敌兵攻城的消息。 人心惶惶之际,林将军坐镇城楼,当着众人的面将张都尉和张秀兰提了出来。 张都尉宛城的军民太过熟悉,来这几个月名声极差,全城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原本以为这突如其来的敌袭这家伙应该早就溜之大吉了。 却没想到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城墙上出了士兵只有外面的敌军,百姓要么在帮忙修筑被破坏城墙,要么在帮着搬运伤病,是以围观者并不多。 所以张都尉免了一场石头烂菜叶的问候。 如今他被关了这许久,拉出来的时候五花大绑还堵住嘴,神色狼狈眼神哀求,一幅阶下囚的摸样,旁边的张秀兰却大不相同,因为是一个女子,且无人认识。 只是战事焦灼无人在意。 敌人冲锋几波,都被抗住,完颜达牙摸了摸手上的翠玉扳手,让人先退回来,前几天他收到消息,宛城抵抗如今不管是经验还是内线都告诉他,拿下不过是早晚之事,这一刻半刻他忽然来了耐心看一场戏。 之间城墙上,林将军大声喊着什么,只是距离较远,风吹不来只言片语。 几句话讲清楚前因后果,便挥手下令,之间旁边的士兵毫不犹豫拔刀,霎时将两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此时将军府内,林月儿在0527的尖叫声醒来。 “宿主宿主!不得了了!” 林月儿惊惶起身:“……啊?城破了?城破了么?” 0527:“没有没有,宿主,是张秀兰死了,重要角色下线了!” 林月儿松一口气,又躺回去,然后缓缓又睁开眼:“怎么忽然死了?” 0527把刚刚林将军霸气果决的下令给她讲了。 林月儿点头:“这样也好,也好。” 实际上她早就知道这样的人,早点除掉才是永绝后患,但是她不敢,拖拖拉拉到如今,终于交给了林将军,林月儿心里想从逻辑上来讲城里现在最大的官是他父亲,应该具备这个执法圈吧。 好吧,她重点又跑偏了。 好一会儿,在0527的絮絮叨叨下,才知道,林将军把这两颗头绑在长矛上,投向城外的完颜打牙军,同时投递过去的是还有一封挑衅至极辱骂信。 什么?辱骂信? 林月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辱骂信什么意思? 0527直白到:“当然是骂他呀!” 骂他完颜打牙撕毁边境数十年的和平,背弃他们之间的友谊。 额……等等? 哪来的友谊。 0527:不知道。 前面叽里呱啦的道德制高点套话一堆说完,便是说完颜打牙蠢钝如猪,听信小人之言冲动开战即将付出代价,这两个人根本不是自称的什么朝中来使不过是阴谋诡计,要挑起战争,要利用完颜部落。 林月儿皱眉听着。 0527接着说最后的重点,重点是他们已经接到朝中的旨意,不日援军将至,靠西边的李家军也会前来支援,让完颜打牙速速投降,林将军可以帮他向咱们陛下略略求情些许保留他全尸体面。 哗! 林月儿和0527听完,一致觉得虽然不要碧莲但是莫名骂的高级。 林月儿:“那完颜打牙是真信?” 0527想了想:“不知道,他口音太重,我识别不了,不过我看见他把信全部都撕掉了。应该很生气吧。” 确实,生气也是应该的。 不过林月儿摸了摸下巴,张秀兰就这么死了?这人给她感觉阴恻恻潜伏了很久的感觉,死的这么干脆么? 她摇摇头没去深想,众目睽睽之下,任他是个孙猴子都没有办法逃脱了。 林月儿起身穿衣,他知道林父此举是诛心之举,朝中支援、李家军不过是狐假虎威,做不得真,城内……如今也是风雨飘摇,她想不出林将军接下来的计划,所以她打算直接当面去问。 除了龄草面露担忧但也不敢阻止,贴心的服侍她,给他更衣,0527八卦之心骤起,恨不得催着她赶紧飞过去。 林月儿在镜子前理了理鬓角,看向龄草道:“如今木丹有了着落,你却教我放心不下了,如今战事虽然惊险,待过去你可有想做的事?” 龄草看向林月儿的眼眶霎时盈满泪水,鼻头的眼眶逐渐通红,神色确实委屈担忧:“小姐说这种话干什么,龄草如何没有着落,小姐去哪儿,龄草就去哪儿,还要做什么呢?” 闻言,林月儿只是拍拍他的手,没有再多言,对一个一心一意为她想的人,她亦不忍心。 恰好林母身边人来叫,几步路过去,林母正站在屋子中间踱步,看林月儿出现立刻往前将她拉至身旁细细叮嘱道:“刘子玉回来了,李家给了他一队轻骑,你两位嫂子已经收拾妥当,你也不用收拾,我给你备好了,你直接跟他出发就是。” 林月儿震惊道:“什么出发,母亲,你要将我送走?” 第123章(捉虫) 林母点点头,脸色带着些羞愧,但还是说出来了:“围困三月,因为乖女带回来的粮草,虽不算弹尽粮绝,但确是音信隔绝,城内人心浮动军心不稳,你父亲和兄长的意思都是让你先走,父兄会各自抽调亲兵。”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道:“不多,约莫20人。” 嘴里说这话,不管林月儿如何反对,只一味拉着她往外走,不断安抚:“人是少了点儿,但是如今天色渐暖,一路南下路上只会越来越好走,我和你父亲看了,东西北三个方向都不妥当,未有正南方向……” “母亲!”林月儿大声呵断林母的话。 “不行,我不同意。”见林母欲要插话便道:“母亲听我说完,如今正是军心不稳的时候,父亲又激怒了完颜部,如今若是我们这些家眷一走,人心更加跌落,如何应敌,父亲母亲莫要冲动,女儿这里还有……” 林月儿说到一半,脑子里0527急切插一句:“没有了,粮食唯能维持三天,炭火和马草都消耗完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思在心里否认,怎么会,那么多!我带了那么多! 0527机械的声音仿佛没有温度:“因为你改变了这里,从一开始林家军就严守城门打得消耗战,人数损耗少,粮草的消耗就变大了。” 这…… 她心思百转面上却只停顿一瞬:“就算是弹尽粮绝,女儿乃林家儿女,绝不做逃兵。” 林母焦急万分,将她拉扯到廊下道:“女儿你跟你嫂子走,这扯不上逃兵,你们先走,今夜、不。”林母仿佛欲言又止,眼眸灿灿又抬起头对林月儿道:“算了,便于你说,你父亲已想好,今天激怒完颜打牙,扰乱神志,等夜里你父亲便会率军偷袭,此时南门也会敞开,给想活的百姓一条生路,只有他们在前方前置敌军注意,你们才有出城的机会。” 她不懂军事,如此难道不是虎口拔牙一般,一命换一命,林月儿刚要摇头。 林母又道:“女儿你安心,你并不练武,如今决战在即,你们都在这里只会让你父兄放心不下,不如退到宛城后方的黔坡郡,如今你大嫂有孕,让你二嫂带着你们过去,我和你父兄都放心。” 大嫂有孕了?林月儿想起饭桌上那个清秀文雅的女子,又想起二哥那个冬天打扇的装货,心中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同时不由联想到也许在原身那一世这俩人会命丧宛城,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忽然下坠,微风吹起发丝迷了双眼。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发干却坚定:“那就让二嫂送大嫂好了,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走……” 她以为这句话说出去,林母还要与她劝说一二,结果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动静,她放下手,眼睛还有些模糊看不清,却恍惚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不是林母? 与眼前的迷蒙散去一起的是一个仿若落入雪堆的拥抱,就像是年幼的她第一次跌落在松软的雪堆里的时候,虽然有些冷,感官和心里都告诉她好软好舒服。不等她抬头看清这人的摸样,刺耳的一声喊叫将她从柔软舒适的思绪中拉出来。 0527尖叫:“是江洛!江洛来找你了!” 她抬头,风从四面八方裹挟进她的领口脸颊,两人的呼吸交缠出白雾。 白雾散去,果然是许久未见的江洛。 抛却克制,江洛将人陇入怀中,良久开口。 “果然瘦了,这些时日夫人定时茶饭不思吧。” 感受到抚上脸庞的手,冰冰凉凉的也不知冻了多久,林月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又热又冷的她忽然打了个哆嗦,鼻子不争气的开始发堵,也许是许久未见,又或许是0527嚎叫的一嗓子,此情此景她忽然由于一种烽火佳人乱世再相逢的既视感,虽然此刻庭院安静如许,林母在此刻不识趣的离开了。 林月儿觉得心房仿佛开出一个裂缝,吹进来了一丝丝微风,她第一次冲动得想顺从内心回应前面这个人。 只是没有不识趣的人,但是有一个不识趣的系统在脑子里在耳边不断地尖叫:“哇塞,他来了,他居然来找你了,太牛了呀宿主,你是不是应该表现激动一点,啊!我记得他喜欢吃你做的荷叶蒸鸡,不如宿主做一道荷叶蒸鸡给他吃吧!” 林月儿放下抬起的手,在心里跟0527对话:“第一,江洛喜欢吃的是雕胡饭不是荷叶蒸鸡,第二,这里是宛城而且是初春,没有荷叶也没有鸡,第三荷叶蒸鸡是你喜欢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像蒙混摸鱼。” “哦!”0527不情愿的道:“小气鬼,哼!” 也许是终于弄清楚冬天没有荷叶的问题,0527咬牙说完最后一句便不在说话了。 林月儿这才看向江洛回答他的话:“宛城所有的人都勒紧肚子,口粮都给了守城的兵卒,我,自然也不例外。” “别担心……咳、咳”江洛咳嗽:“有我在,夫人别担心,一路疾行路上轻车简便没法带夫人最爱吃的金陵缠丝饼,只带了……”他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一个油纸包递给林月儿:“只带了好存的蜜饯,夫人尝尝。” 林月儿睁大眼睛接过油纸包,被他拉着回屋坐下,冷风隔绝,不在那么冷了,拆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已经压扁的蜜饯。 江洛的声音适时响起:“卖相是有一点不好看,但是味道应该不错,我试过了。” 林月儿一边想着自己不能流眼泪,一定不能,不就是一颗蜜饯么,我可是连蛋糕都吃过的,蜜饯而已,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来咬了一口。 有点硬…… 眼泪忽然就突兀地掉了下来。 …… “怎么忽然哭了,可是变味了?”江洛拿出帕子递过去。 林月儿接过来擦了眼泪抬头眼眶还有一些红,将蜜饯举起来递给他,“太硬了,硌牙来着。” …… 胸腔开始颤抖发出带着咳嗽的笑声,江洛笑了出来,脸上还有泛青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只是眼神带着精光看向林月儿又带着温柔的笑意让他这个人看着疲累又有神采。 林月儿被他看得躲避目光,低下头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龄草站在门口,不忍打扰两人的久别重逢,但不得不走进去:“将军请姑爷去前厅商议,大公子和二公子还有老夫人他们都在。” 江洛转头看向林月儿:“夫人暂时不用担心,我去跟岳丈说,不会将你送走,我知你爱吃,万事有我,莫要忧虑,先敞开胃口好好吃点养养自己。” 看着江洛起身,林月儿也站起来道:“谢谢夫君关怀,我会吃的,可是……我陪夫君一起去吧,回来再、再一起吃。” 本意只是想一起去,怎么说出来却像是要等他一起吃饭似的,林月儿懊恼口吃。 江洛眉目微动,点点头,让龄草拿来斗篷给她披上,伸手将她手捞进手里握着,带她一起去了。 一路上林月儿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只有他的手怎么忽然变得怎么烫这几个字。 很快两人到前厅,林将军和一众副将在哪里看了眼林月儿偏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偏头让她坐下。 众人落座都急不可耐的看向江洛,这可是这几个月唯一从朝中派出的人,他们非常迫切的想知道陛下当今是如何意思。 江洛也没有卖关子,刚坐下严肃道:“圣德陛下已于年前归天,如今新皇即位之处,原不想轻率兵戈,又有南方洪灾瘟疫,朝中财政吃紧,实在抽不出银钱来充作军费……” “什么意思!完颜部率先撕毁盟约联合草原各部无端发难,难道我们要敞开城门放其入内么?”有急性子的已经急不可耐的打断驳斥。 “就是,便是宛城沦陷,难保金陵能稳坐其间!” “是的,简直荒谬,恒古未闻!” “对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 一是之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音不绝于耳。 “肃静!”林将军声音如洪钟在众人耳边炸开,“先听江小子哦不!江大人把话说完!” 他不小心把江洛在林家军时的称谓说了出来,立马改口瞅了一眼他,见他仍旧稳如泰山不禁暗自点头,心里纳罕不愧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女婿人选。 江洛笑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小辈说完,陛下感念将士们浴血奋战,特别提笔给诸位写了一副嘉奖令,明言此次若能击退完颜部,诸位后面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了。” 若是没有前一夜那两个叛徒的话,也许这空投支票还是有人买账,但如今大家心里不约而同都泛起嘀咕,莫不是那厮说的却是实话。 林将军等他说完,见没有下文,也是一阵无言,最后还是追问道:“就这?” 就这?围困多日等来一个就这?光嘉奖不给补给呀。 他摸摸胡子,眉头紧缩,驴子也要萝卜吊着呀,他心里错愕,这话说出来实在动摇军心,江小子不是这么没有城府之人呀。 第124章 有救了,宛城有救了…… 江洛确实不是没有城府之人,他说确实是实话。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自康王打出诏命有疑的名头,一路从西南挺进,直逼金陵,朝野瞩目,大部分兵力调遣过去了,抽不出兵力是真; 又逢江南以南春季以来雨水爆发,山洪水患颗粒无收,今年的粮食大减,拿不出粮草也是真; 假的,只有这个口头承诺,确实是他编的,他根本不是奉命前来。 江洛不打算做多解释,只关心现在的局势:“如今战局如何?” 喧嚣顿了顿,有人冷笑:“能如何,无粮无援!” 说到无粮的时候,那人忽得看向林月儿,说话时底气并没有那么足。 还是有理智的一句话总结:将军已用激将法激怒完颜阿打,趁着敌方军心不稳,今晚预备突袭。 林将军道:“如此,便按之前部署来,去吧。” 众将领命离去。 林将军招手示意江洛与林月儿上前,看着他们,战场上的铁血硬汉,此刻却是眼眶湿红:“江小子肯来走一遭,为父不担心你以后了。” 他抬手将两人的手拉倒一起,眼神哀伤慈爱。 这么近的距离,林月儿都能看到他头上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波折的皱纹。 想到之前母亲的话,她知道林父下一句要说什么,及时道:“父亲,女儿不走,女儿也不怕,女儿是林家的女儿,女儿愿意与你们一起守城。” 这是原身一直想说的话,也是林月儿现在此刻的想法。 原身最后悔的,不是所嫁非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过成这样,她不怨不恨。 也不是父兄皆战死,宛城是林家的责任,为国为民尽人事听天命,她也不怨不悔。 她追悔莫及的是,合理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宛城,无颜面对家人变成与他们天人永隔,最后无法面对。 江洛侧头看向林月儿,安抚性的握了握她的手:“将军,今夜突袭把握大么?准备时间段额我和子玉兄可各领一队。” 林父欣慰,但是摇摇头道:“不,你带月儿他们先离开……” “父亲,我……”林月儿又要表决心。 “没事儿,我来跟岳父说吧,夫人,我想念你做的饭了,我一路日夜兼程可没好好吃饭。” 林月儿知道江洛是要支开她,只是看着江洛憔悴的面容,他饿了,也不一定真的是借口。 “好,我去准备。”她转身又回头坚定道:“夫君,我不走。” 好。 听到江洛的回应,林月儿这才放心地走了,也许是这几个月的惶惶不安,又见到江洛不负承诺,还是赶到宛城,她现在只相信他。 出门之后,0527的声音迫不及待的响起来:“又要做好吃的了?你想做什么,好久没有沾有油水了,不如做个红烧肉吧。” 仿佛卸下重担般轻松,林月儿也有心思调侃起0527,“你不过是过过数据瘾,说得跟真的饿了一样,现在宛城哪里有荤腥,树根草皮罢了。” 0527声音一下子干瘪下来,“也对,那我们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你还有任务没做呢,那些遗留在历史长河的失传名菜你忘记了。” 间歇性提任务的系统,压力倍增,林月儿道:“倒是有一道关于两军对垒的失传名菜。” 这句话给0527掉成翘嘴,一直追问林月儿是什么,连监听江洛和林将军的对话都忘了。 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如今大厨房寥寥无几,只留下一个烧火丫头守着炉子里的热水。 烧火丫头没见过林月儿,但见来人穿着不凡,狐毛缎黑的披风衬得此人神秘贵气,恭敬的行了个礼,站在一边纳纳的不敢说话。 烧着水的炉子热烘烘的,林月儿解开披风递给小丫头,嘴上询问道:“你在做什么?其他人呢?” 丫头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厨房这地儿,也不知道把这个金贵的披风放在那里,只好苦恼的站在原地,“啊,夫人让他们回家去了,我不回去守着炉子得看着水。” 林月儿随意点点头,想着也许是母亲将人放归了,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江洛过来有什么办法,她不敢肯定有多了解江洛,但是依照上一世原身的经验和这一世的相处,江洛绝不是无准备之人。 摇摇头,有时候真觉得和这些搞政治的人有壁,她一路磕磕绊绊准备了万全之策,也无法掌控感事件的走向,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动作都能破坏掉自己的计划,哪怕过程中不断地调整不断地补救,失控感如影随形。 她握住一把大豆,还是美食简单,放什么就是什么味道。 “厨房还有可还有腌菜?”林月儿转头问小丫头。 丫头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应该有的,就是……这个只有妈妈才能动,我,我不能动的。” 林月儿冲她笑笑,“你可识得龄草姐姐?” 丫头点点头。 “那你帮我去叫她过来。”林月儿怕丫头传错话又加了一句:“就说是三小姐找他。” 丫头楞楞点头,抱着披风转身就跑出去,一会儿又噔噔噔跑回来对着林月儿行了个礼,将披风小心意义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到:“给三小姐请安。” 小丫头愣头愣脑的,怪招人笑的。 林月儿抬眼看了下厨房的布局,找了一个大瓮,仔细看了看还算干净,又找了快干净的白布,干脆把袖子绑起来动手擦了起来。 “0527,帮我找一下腐乳这里有没有,还有都豆酱。”林月儿专心手里的活,心里对0527说。 0527扫了一下道:“东北角的架子下面的陶罐里是豆酱,他盯上有一瓦罐是腐乳。”说完它又忍不住问道:“你找这些做什么?做名菜的?” 林月儿:“保密。你在看看这里还有啥可以用的食材。” “唔,我看看哈。”0527等了一会儿才到:“就只有这袋豆子了,看来真的弹尽粮绝呀。” 林月儿愕然,怎会,昨日她还吃的是青菜粥配萝卜火腿丝呢。 恰好此时龄草过来,林月儿仔细看着,似乎棉袄都跟着瘦了一圈,“龄草,怎么会只有豆子了,昨天不还有粥么?” 她是惊讶,以为是食材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龄草却低下头,不敢说话,丫头却嘴快道:“这一个月都只有豆子了,吃的人肚子老是胀胀的。” 林月儿脸色沉了下来,龄草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如此作态,林月儿什么都明白了。 “还有食材么?”这种打着为你好的自作主张太多次了,对于一个不愿意听得人,她懒得再费口舌。 龄草摇头:“没、没有了,昨天已经是最后的了,夫人在后门等着小姐,小姐不走么?” “你跟着夫人先去吧,我和夫君一起。”林月儿随口吩咐。 龄草想了想,先出去。 林月儿诧异地看着龄草消失的门口,忽然笑了出来,奇了怪嘿,这视自己这个小姐如命的丫鬟,竟然一点儿不反驳,直接就走了。 给林月儿整笑了。 她摇摇头,看向小丫头,问她:“小妮子,你叫什么名儿。” 小丫头怯弱细声道:“回三小姐,小的嫲嫲说我叫福宝。” “哦,福宝,好名字,我且问你,你在灶下烧火的?” “嗯”福宝点头。 “那正好,我这里缺个烧火的,你来帮我吧。” 福宝点头,乖乖地坐到灶下填柴火,棉袄边儿翘起,莫名神似企鹅。 林月儿匀出四分之一的黄豆用水洗了洗,放进锅里让福宝加大火力煮。 随着火力加大,厨房渐渐热起来,她找来攀博将袖子洗起来,舀出半碗豆酱捡了点腐乳,放在一边。 等到没有别的食材,豆子还在煮着,林月儿也只能在一边等着。 福宝不善言语,林月儿跟他聊天不是点头就是摇头,要不就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说话,林月儿也没法只能是在心里和0527嘻嘻哈哈。 等到水里的汤开始变白,黄豆的精华要出不出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月儿拿着汤勺将黄豆舀出来,转头看过去。 果然,龄草又回来了。 这时候林月儿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嘴上问:“怎又回来了?” 龄草扑通一声跪下,冲着林月儿道:“小姐骂我罚我吧,龄草知道小姐生气,但是龄草不会走的,打死也不会走的。” 手中的汤勺停滞了一下,林月儿忽然久远地想起了来宛城的打算。 “你多心了,替我照顾母亲而已。” 龄草摇头:“奴婢不愿。” “你……”林月儿压抑住,没有再此纠结:“你起来吧。” 龄草还要再说什么,林月儿又对他吩咐道:“夫君赶来,行李不知道安顿好没有,你去料理这些吧。” 打发走龄草,林月儿专心手里的事儿。 0527悄悄问道:“黄豆碾碎?什么名菜,我怎么搜索不到?” 林月儿刚要回答,忽然想到素肉汤这个名字估计评分不会很高,心里琢磨一下到嘴遍改了:“ 珍珠翡翠白玉汤你听过么?” 0527嘲讽道:“听过,还见过,这可不是,别想蒙我。” 林月儿道:“孤陋寡闻,我这个是神仙不换碎金羹。” 说完她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传来,一旁的小丫头都忍不住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直咽口水。 0527尖叫起来:“你哪来的肉,你居然偷偷藏肉,你太过分了,你……你别舀完了,你给我留点儿,评分呀。” 林月儿舀出来一小碗放在一边,对0527道,你赶快评,评完给小丫头。 0527迫不及待飘过去,又怪叫一声:“就是肉,但是……成分全是黄豆呀,你怎么做到的。哇……好吃好好吃!” 林月儿把砂锅一整个装在篮子里,有收拾两个碗筷放了进去,揭开攀博带上披风,转身出门前对小丫头道:“桌上的你吃吧。” 小丫头不错眼地盯着桌上那个碗,等回过神明白林月儿说的什么时,她早就走远了。 另外一边书房里,将军和江洛正在沙盘推演,推演了几次,将军都摇头,江洛更是眉头紧锁,甚至刘子玉都面露难色。 此时林月儿带着菜篮前来,人未到味先至,她还没敲门,门便猛地一打开,生生吓了她一跳。 “夫君?”林月儿看他。 过了一会儿,书房里传来几声大笑,惊动了树杈上才飞来的鸟儿。 只听得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有救了,有救了,夫人真乃神仙下凡。”《 》 第125章 完结章 第125章 完结章 史记载,萧真益登基不到一年下台,同年,林家军死守宛城三月,时仍是长公主的昭庆公主率驸马李飞将军驰援宛城,联合林家军全部出击,竟击杀了完颜打牙,完颜部落主要精锐悉数在此战消耗殆尽,此后数十年边境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和平时期。 而这时候的林月儿听到胜利的欢呼声甚至有一些恍惚? 胜利真的到来的那一刻,多数时候是不可置信的。 江洛罕见的情绪外露,笑意萦绕四周,他伸手半搂住林月儿道:“夫人,我们赢了,多亏了你的碎金羹,神助呀哈哈哈~” 时间回到两天前,在他们抓到叛徒的那一晚,恰好江洛赶到。 江洛不愧是江洛,朝局动荡,战乱四起,没有拿到圣旨粮草,他先绕道离宛城最近的漠北李家求援,虽然李家态度明确,无诏不出,不过同为将士,他们让昭庆公主带着驸马和三千精锐打着游玩的名义支援。 原本他和刘子玉还在愁如何用三千击溃完颜部落五万大军,被林月儿神来一笔的碎金羹香气点醒。 林月儿听到还有自己的事儿,有些不懂:“我?我做碎金羹怎么了?” “夫人怎么不知,弹尽粮绝的何止我们,完颜部落更是早已弹尽粮绝。”江洛脸色黯然,“双方都是憋着一口气,那方露出一点疲态就会军心大乱溃败而逃。” 这也是林将军即使找出了叛徒处决了叛徒,也没有用。 没有圣旨、没有支援,军心涣散已经无法挽救。 所以江洛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决定带将士出城,背水一战,也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最后撤退的时间。 江洛来了之后他也没有改变主意。 即使知道昭庆公主带来了三千人,面对完颜的五万大军也是无济于事的,更何况若是奋力杀敌的士兵看到这寥寥数千人怕是当场破防。 所以这一战无论胜负都是宛城的最后一战。 说到这个份儿上,林月儿也能懂了:“所以是四面楚歌之计?” “夫人聪慧,是四面肉惑之计。所以此战夫人是首功!”江洛对着夫人一拜。 碎金羹的肉香飘在战场上,完颜那边也是弹尽粮绝,此时奸细被除,又见金陵来人,很难不联想到对方援兵已到。 林家军果断开门出击,配合李飞从前后包围,完颜部队居然被冲的七零八落,旗到人散。 完颜打牙被李飞一枪挑飞,就这么目眦欲裂地被挂在了枪头。 他的死,拉下了这一战的落幕,风吹过林家军的旗帜,飘扬起胜利的号角。 —————————————————————————————————————————————————————— 在一次站在沧海楼,恍如隔世,林月儿倦怠地倚着栏杆,飘起地轻纱被她抓住,试图盖在脸上遮住阳光,眼睛似眯似闭。 0527从木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上来,只因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实体,一个三岁小胖孩的样子。 小胖脚丫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点心和茶饮,给林月儿端过来了。 刚刚好就被林月儿抬手一个脑瓜崩儿。 0527捂住额头泪光闪闪地瞪向林月儿道:“你就是为了能打我才哄骗我变成实体的吧。” 修长地手指捏起茶杯,林月儿闭着眼睛一饮而尽,又随手降茶杯搁在托盘里,嘴里倒是回了句,只是气的0527更加张牙舞爪。 眼瞅着就要把自己变成人肉炮弹发向林月儿,后面一个声音传来,“霖儿,莫要打扰你母亲。” 木梯上来的赫然就是江洛。 听到这个称呼,0527更是脸都气红了,冲着林月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吼:“你个大骗子,你还不快告诉他我可不是你们俩的孩子!” “让父亲抱抱。”说着江洛将0527抱在手里颠了颠,给0527弄得浑身僵硬,不敢妄动,在江洛看来就是一个怂乖怂乖的摸样笑道:“怎么数月不见,霖儿不记得父亲了?” 林月儿睁开眼也看向数月不见的江洛,脸颊已爬满青黑的胡茬,去了俊逸仙气,多了些人夫感,她嘴角拉高情不自禁笑道:“不是说要过年才能回来了么?” 三年前宛城解困后,江洛和刘子玉护卫昭庆回到金陵去了,恰好赶上萧真益驾鹤西去,四皇子叛乱直逼金陵,原本大臣是打算用力五皇子上位的。谁承想五皇子竟然拿出了先皇的遗诏,言明太子若有负社稷,则让昭庆继位。 这神来一笔的遗诏让整个朝堂迎来了新一轮的沸腾,不过这沸腾也没有持续多久,至少在林月儿看来,也就拉锯了一年多,宛城才从一片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时间而已。 这期间0527告诉林月儿积分满了,可以选择是否回去了。 林月儿还在犹豫的时候,0527又说了可以先把积分给他变成实体,下一次积分满的时候还是可以选择回去还是不回去。 林月儿考虑了一下,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的时间积分就满了,那也不太着急,无污染沉浸式体验古色古香古人,她可以再玩儿一段时间,等她学会更多失传的菜肴,也可以作为现代美食博主的一个素材。 只是没想到0527的实体居然是一个孩子,成功让回来接他的江洛误会了。 0527倒是催着林月儿快快解释,他有些应付不来江洛慈祥地父爱,但林月儿思来想起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解释,这一拖竟然就拖到了天下重新安定。 江洛伸手在林月儿眼前晃过:“夫人?康王余党已被全部缉拿,辜超逸自荐审查,为夫就早日回来陪你们,夫人?” 林月儿回神:“啊!哦,嗯。” 她想站起来,又因为浑身懒懒气力不怠作罢,“昭庆公主何时登基呀?” 史无前例的女人登基,即使有遗诏,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拦,更何况又不是男人都死光了,五皇子不还在么? 不过五皇子为了表明自己绝无皇位之心,昭庆回来第二年就出家去了。如今在皇家大觉寺修行呢。 林月儿中肯评价,怪人狠人,狠怪人。 “明月楼换了东家重新开业推出了新菜,夫人想去尝尝么?”江洛投其所好。 “夫君一路舟车劳顿,相比很是辛劳,明月楼开业人山人海,恐怕拥挤,我沧海楼也有新菜,夫君不如陪我一试?” 说是夫君辛劳,其实是林月儿实在不想动,这一段时间她都感到很疲倦,对明月楼的新菜有兴趣,但不多。 江洛当然从善如流,他只是投其所好而已,自然是夫人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龄草让人摆席,又来扶林月儿悄声对她到:“请夫人赎罪,奴婢问了小满姑娘,夫人自从主君离开后身上就再没来过,怕是有了,夫人不如吃完饭让大夫把个脉再回去?”原来自从宛城回来后,龄草就被林月儿打发来沧海楼这边了,身边一直都是小满在贴身伺候。 龄草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林月儿的声音却很大,因为她惊讶地打了个嗝,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一直打嗝。 这下也不用等吃完饭了,龄草现在就下去把大夫拎上来了。 一摸脉,果然不出所料。 大夫说完道贺,拿了赏钱乐呵地走了。 龄草和展掌柜带着一众伙计给老板道贺。 等众人散去,江洛抓着林月儿的手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林月儿这是嗝也不打了,□□还愣在哪里,灵魂仿佛抽出来了一般,心里适合滋味没时间感受,只是一味的回想,难道是离别那一晚? 思绪沉着,那一晚月黑风高,他与江洛久别重逢又别离,她久违的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孤独,所以……好像,林月儿懊悔拍桌。 那是江洛蓄意勾引。 “夫人?”江洛心疼的握着林月儿的手,“夫人怎么了?何苦自伤?” 林月儿抽回自己的手,冷哼一声,心里暗骂,不愿给江洛好脸色,想了一会儿她把江洛支开。 问0527:“积分还没有满么?我现在说回去还来得及不?” 0527抖抖自己圆胖的胳膊,用下巴示意林月儿给他斟茶。 此时的林月儿能屈能伸,照做,还把点心盘子也端到他面前。0527很满意,同时也给了林月儿一个满意的回答。 可以。 不过…… 林月儿提心:“不过什么?” 0527嘴里塞满点心含糊道:“孩子还在你肚子,你灵魂走了它也就没有办法存活了,你若是□□走了,那它就会跟着你走。” “啊?”林月儿站起身。 这……林月儿转圈。 呼~ 林月儿坐下,先这样吧,她有点饿了。 江洛推开门提着包肉香的小食进来,献宝似得给林月儿:“夫人,你看,临街新开了一家肉夹饼摊,老板说他夫人怀孕最爱吃这个了,夫人你尝尝?” 闻着香味,林月儿腹中开始打鼓,接过小食,还是不想搭理江洛。 江洛等她吃完,悄声道:“夫人上次不是说想去苏杭一带?公主陛下知晓我曾在那边追查盐务,夫人不如陪为夫一同前去?” 肉夹馍新鲜冒着热气,林月儿一口下去咬住肉馅,是酸菜肉馅的,她眼神一亮,点点头,好吃。 江洛轻笑,“那为夫让人着手准备。” 林月儿抬头看他一眼,苏杭呀,去去也无妨。 殊不知,三个月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她也是这么想的。 试试也无妨嘛——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可能会写部分番外,可以期待一下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