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皇子下线(一更)……
清晨雾霭,市井之中,一座翠竹环绕的墙门前。
一个婆子恭敬地将头戴兜帽的张秀兰送出来。
刚离开不久,一队士兵便将这座宅院团团围住,同一时间街对面的何祖敬的宅院也同时被围住。
百姓们哪见过这架势,纷纷避开,有的甚至连小摊都不要了,等到躲得远远地,再伸个脑袋出来看。
只见平时他们不敢仰望的贵人,宅院里面的主人被五花大绑着押了出来。
他们才知道是抓人。
好事者想上前扔菜叶蛋壳,但那士兵动作迅速,不到一刻时间便将人何祖敬和何祖耀两人带走。
他们的家眷哭哭啼啼地追出来,却被士兵刀胁着不准出入。
士兵看守着各处大门,虽然没有带走这些家眷,但这些人也不允许出去。
何祖耀早料到如今,他闭着眼睛和弟弟被关在一个囚车,等待接下来的提审。
弟弟何祖敬挪到何祖耀身边,小声又惶恐地问他:“怎么办,主子会不会救我们。”
何祖耀猛地睁眼,看向自己这个蠢货弟弟问他:“让你处理的处理完了么?”
说道这个,何祖敬点点头,这事儿他办得妥:“嗯嗯,都处理好了。”
何祖耀继续闭眼,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听我的吩咐,明白了么。”
何祖敬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同一时间的皇宫大内,圣人雷霆手段封闭内宫,御林军头一次占满每个出入的宫门。
文庆殿内,圣人震怒,一众宫人复地不敢喘气。
苏公公退出来,为陛下和四皇子关上门。往侧室走去,一堆太医驻足在哪里,小太监捧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看得苏公公眉毛直跳。
内殿里,圣人想到江洛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和气血涌上脑子的愤怒。
他在里面踱步,四皇子直挺挺地跪在屏风外面。
他在等,等皇室暗卫鱼鳞卫查实。
一个时辰,不到一个时辰,天子震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便前朝后宫。
一时之间太子求见、皇后求见、贵妃求见、内阁大臣求见,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求见……
然后全部被御林军挡了回去,任他们或威胁或求情或探听,通通全部挡了回去。
圣上已经发话了,任何人都不会见,他们连通传都不必。
皇后和太子携手回到凤仪宫。
贵妃也想找自己的儿子,却震惊地发现四皇子在圣上宫里。
心里一紧,她忽然坐立不安起来。
左思右想半天,着心腹宫女去请徐国公夫人进宫来。
凤仪宫内,太子这边也知道了四皇子此刻在文庆殿,还知道何祖耀何祖敬也被抓了。
江洛也不在府中,多半也是在文庆殿。
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难打是君平已经将证据呈上去了,可也不是这样的架势,一定还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前朝后宫各自猜想不得而知。
从清晨到日暮,圣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旨意传出,御林军也尽职尽守地守卫各处宫门。
众人都提着心神,关注着文庆殿的动向。
直至深夜,鱼鳞卫首领带着一身露水回复陛下。
天子坐在案首后,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听完鱼鳞卫调查的结果,他竟然发出一丝冷笑:“呵!”
良久,他站起身:“君平如何?”
苏公公赶紧拱手道:“太医说失血过多,还好是底子好,年轻少壮,救回来了,只是恐怕要将养好一阵了。”
“昭庆呢?没吓着吧。”
苏公公点头:“昭庆公主倒是没有被吓着,还气哼哼地要给陛下您查案报仇呢。”
圣上脸上浮上一丝笑意,那是对爱女的宠溺,但很快嘴角也放了下去,走到殿前看到跪在哪里背脊笔直地老四。
连天子都不确定自己此刻心里是被背叛的愤怒多一点还是失望难过多一点。
走上前,四皇子跪了一天终于见到皇上,心里的千般心思尽数压下,平静地扣头给父皇请安。
看着他这幅不痛不痒地样子,天子就来气,走上前一脚提向四皇子的胸口:“逆子,尔等品性何堪大任,痴心妄想!”
四皇子表情短暂迷茫过后迅速调整身位,惶恐地扣头:“父皇,请明示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儿臣惶恐。”
皇上冷哼,甩出一叠纸卷道四皇子脚边叫他自己看。
这里面除了江洛交上来的名册和账目,还有鱼鳞卫带回来的各个官员的口供。
四皇子一张一张看过去,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他没想到筹谋这些年,一朝败露竟然这么容易。
但是,他捏紧手指,绝对不能轻易认输,他放下口供向皇上磕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并不知晓哇,父皇明鉴。”
四皇子额头都磕出血了,一滴血从额头往下落,顺着下颚滴在地上啪的一声。
皇上眼睛一闭,“冤枉?你敢说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何祖耀已经是认了,满口谎言还敢欺骗朕。”
四皇子还是否认:“父皇明鉴,儿臣当真不知,父皇明鉴。”
皇上手一挥,不愿在听他的狡辩:“七年前你不知道朕相信,但是这几年你动作频频,不再满足小打小闹,手脚都伸倒军里去了?你的暗卫已经招认了,前几天朕晕厥后,连太医院你都敢伸手了!”
四皇子听到暗卫已经招认了,也不敢再说冤枉,只一个劲求圣人宽恕,言语之间提及天家父子之情。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皇上抬脚又是几脚过去:“你还敢提,你还敢提,你还敢提。”
陛下踢了半天给自己踢得气喘吁吁。
看着四皇子十分狼狈跪在那里,皇帝陛下蹲下喘着气道:“逆子,父子之情,你顾念了么?你胆大包天派人到宫中杀人的时候,你考虑过父子情么?”
四皇子更是一脸惶恐:“什么?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呀。”
皇上气的起身又冲到四皇子面前,这次没有用脚,双手左右开弓对他就是几个大耳瓜子:“你冤枉?你又冤枉!若不是君平,恐怕今天就如你的意了吧。”
四皇子脸被扇得通红,几个手掌印挂在脸上,他还是磕头,“父皇,儿臣绝对对父皇没有不臣之心,父皇明鉴呀,儿臣真的冤枉。”
皇上这次真的打不动了,喘了会儿气道:“你真的冤枉么?如今跪在这里,你还觉得你冤枉么?你不冤枉。”
四皇子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承认他确实想过对江君平灭口,但是一来他的暗卫未必打得过江洛,二来江洛若是身死麻烦不是更大,所以他想过但是绝对没有做过,他真的是冤枉呀。
皇上一挥手,看着他良久才幽幽地说道:“儿啊,你还太嫩,若易地而处,朕绝不会对江洛下手,你若够狠直接对太子或朕下手,今日你便不会跪在这里,心不够狠做事又留首尾,你还觉得你冤枉么?”
四皇子震惊地看向皇上,他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皇上愤怒过后对他失望的不是不顾念父子之情,天家父子兄弟那有什么真情实意。
他失望的是这个儿子这些年毫无长进,竟然蠢得只会用财帛动人心,行事又畏首畏尾叫人拿住把柄,只知道灭口灭口,一股小家子气,优柔寡断。
既无超人的才能与品德,也无果断狠辣的心机手段,心狠但是魄力不足,哼,还肖想大位。
皇上满脸嘲讽:“你还不如你的母妃。”
四皇子这次真的慌了,一个劲儿扣头求皇帝陛下宽恕。
过了一会儿,圣上才幽幽叹气,“你无成事之才,”他蹲下扶住四皇子的肩膀:“算了,儿,祖宗基业便是交给你,你也守不住,走吧,去做一个富贵闲人,太子仁善,你还能活命。”
四皇子眼泪混着血水落下,疯狂摇头声嘶力竭:“不,不!父皇,太子假仁假义,求父皇在给儿子一个机会吧,求父皇、求父皇……”
皇上起身,居高临下低头看着他:“是呀,太子至少用假仁假义博得了一时名声坐上了太子之位,你呢?”
说完也不再管四皇子的痛苦求饶,一步步走出大殿不再回头。
第二天,紧绷了一夜的前朝后宫迎来了一个旨意。
封四皇子为康王,赐封南康四州为封地,即日启程,此后无召不得入金陵。
听得此消息众人心思各异,万贵妃直接晕眩过去,万家和徐国公府也是一片愁云,另一边太子和皇后确实偷偷喜上眉梢,甚至还假模假样去给四皇子求了请。
只是被皇上狗血淋头地骂了回来。
内阁以韩行章为首却觉得皇上此举甚好,成年皇子分封到封地才能稳定朝纲。
另一部分曾经或多或少结交过四皇子的则诚惶诚恐龟缩在家,生怕败露行迹被牵连。
另一边吏部何祖耀被撤职查办,吏部官员人人自危,甚至还有人反口撕咬何祖耀,何祖敬也把所有的罪责推给自己兄长,何祖耀通通全部认下,判了死罪,何祖敬证据不住,加上兄长全部认罪,得以保下一命被判了流放。
同时江洛被宫中侍卫抬回了江府,林月儿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江洛抿着唇,紧邹眉头。
第62章 一碗接着一碗(二更)……
江府下人忙进忙出,家主一会儿冒雨回来,一会儿被人抬回来,他们可是提心吊胆得很呢。
听说吏部的何大人和大理寺的小何大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昨儿个一早就被抓起来了,今儿个家就被抄了,家眷全部流放,连奴仆都没有放过,发卖的发卖了,而且家里外面没有亲戚来赎的,弄不好还要去做罪奴苦役。
哎哟喂,那叫一个惨。
底下一片人听着门房打听的消息,心思浮动,家主又是病又是伤的,他们做奴仆的也是跟着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主家被牵连,他们便如水中飘萍跟着遭殃了。
林月儿从花园走过,影壁外就传出几个婆子凑在一起的嘀咕。
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制止,府中家主受难下人们心中担忧也是正常的,若是她态度强硬将人哄散,严禁对此的讨论,适得其反不说,还会让谣言彻底传开来。
从厨房回到水榭馆,龄草不在院子里,木丹找到她:“夫人?您去哪儿了,太子殿下和公主来了。”
“嗯?到哪儿了?”林月儿猜到。
木丹点点头:“龄草姐姐去将人接过来了,夫人您看您要不要去换身衣服拜见。”
林月儿摇摇头,“来不及了,就这样吧。”今日她穿着不算隆重但也不失礼。
很快龄草带着太子殿下、公主一行人过来,本来就小的院子更显逼仄,公主让太监和宫女捧着盒子在外面等着,自己和太子走进来。
见到林月儿带着丫鬟在院子里候着行礼,紧走两步到前面拉起林月儿到:“月儿姐,免礼免礼。”
太子也温和一笑让众人免礼,然后道:“君平现下如何呢?”
林月儿内心疑惑,君平?应该是说江洛吧。“夫君伤势严重,起不得身,不能来迎接殿下和公主,请殿下和公主恕罪。”
太子笑着摆摆手:“无事无事,孤去看看他。”
龄草继续为太子引路。
昭庆也跟着到:“我也去我也去。”
索性三人都走到内室,江洛虚弱的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见到太子和公主,本要起身,太子眼尖立马开口:“君平无需多礼,你受伤了躺着就好。”
江洛道谢道:“多谢殿下、多谢公主。”
昭庆走到江洛床边看着他一脸愧疚,“洛哥哥,大夫怎么说,都怪昭庆不好,非要去追那贼人,本来你只是中了一箭,结果追打中又害的你失血过多,差点就……”
她语气真诚,抽抽噎噎,太子听得眼神一动:“最后呢,那贼子可追到了?”
林月儿也伸出耳朵听。
江洛浅笑,公主摇头,“没有,但是洛哥哥追过去打斗间,不小心看到了那个贼人的样子。”
太子仰头:“哦?”他眼神扫过江洛。
江洛赶紧开口:“些许皮肉伤,大夫说了只需要在家好好休息几日,饮食用药注意补一下气血便没有大碍。”
昭庆点点头:“父皇让给我们你带了好些补品,待会儿让月儿姐给你做好吃的。”
江洛又要起来感谢皇恩,让昭庆摁住。
龄草端来茶水放到昭庆和太子殿下身边。
几人叙话一会儿,江洛便让林月儿带着公主去逛一下院子,应该是有话要与太子殿下说。
一群人退出院子,留下两人谈话。
等人褪去,太子笑晏晏看向江洛:“君平呀,当真是四弟派的人么?”
来之前,张秀兰找上太子,说起何祖耀这边的事情,才得知四皇子已经被圣上赐封到康州的事。
张秀兰闻此福礼微微笑着恭喜他心腹大敌这么简单被除掉了,同时不经意说道江大人不简单呀,难怪高尖寨上不愿意配合她的献计,原来是早有打算。
此话意在离间,太子知道张秀兰与江洛并不对付,如今四皇子已经永远痛失皇位争夺权,他对张秀兰也不再那么看重,闻言只是轻笑说她想太多。
不过心里却是记下了,才会专门来问一问江洛到底父皇为何突然发难萧真阳。
江洛点头:“是的殿下,是四皇子跟前的暗卫首领伍,不过被他逃走了。”
太子轻轻邹眉,如今萧真阳自食其果,他也不是真的在乎此事是江洛的功还是萧真阳运气差,专门来探望江洛既是为了确认其中内幕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这萧真阳当真胆大妄为,君平这次你受苦了,你放心,孤定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吏部中空,我看你后面就去吏部吧。“又想到萧真阳太子冷笑:”没想到他自己出了昏招,倒是省了我们的功夫。”
江洛趁此机会劝道:“殿下,既然四皇子如今大势已去,殿下莫要再被张秀兰蒙蔽,此人心机深沉,且知之甚多,……留不得。”
太子脸色一顿,原本他倒是觉得张秀兰还有几分姿色,不过对于像君平这样的忠心下属的谏言,他也不能一次次拂了,于是思虑再三便道:“孤知道了,君平安心养伤吧。”
见太子殿下终于听劝,江洛松了好大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袭来,刚刚神经紧张,肩膀的鲜血又崩了出来。
几番客套后,太子殿下心满意足离去,昭庆公主也带走林月儿给她送的大包小包吃食还有话本子走了。
水榭馆重归平静。
江洛更换完身上的绷带,林月儿带着厨房送的补血的红枣乌鸡汤过来。
江洛闻了闻就邹眉道:“为夫不用,夫人喝吧。”
大男人喝什么乌鸡。
林月儿看他一脸的惨白,半丝血色也无,放下鸡汤又端了一碗四物汤过来道:“鸡汤不想喝,药总要喝吧。”
白瓷的碗里是灰黄的汤水,江洛这次倒是没有推拒,接过来一饮而尽。
林月儿收回碗,又递了一碗过去。
江洛邹眉,但还是听话一饮而尽。
然后林月儿又递了一碗过去。
江洛:……
接过来,一口喝完。
林月儿又递了一碗过去,江洛喝到肚子发胀,这次不接了道:“夫人,这……放会儿在喝吧。”
看他呆愣憋闷的样子,林月儿噗嗤一笑,解了心中莫名的一股闷气。
挥手让龄草和丫头们先出去,林月儿坐到床前道:“我之前给你出主意兵不厌诈,可不是让你自己诈自己的,没有把握怎能将自己置身危险中呢?”
林月儿说这样的话,倒不是真的多担心江洛,只是今日丫鬟婆子的话提醒了她,江洛毕竟是一家之主,若是一旦出事,她恐怕也难逃牵连。
所以适当劝谏一二还是必要的。
之前她特意去了解了这个朝代的寡妇,无儿无女女的寡妇在这个朝代是会被吃绝户的。
江洛却感受到她言语之间的关心,心下熨帖,抓起夫人的手温柔道:“又让夫人跟着担心了,是为夫的错,认打认罚,只求夫人莫要真的生气,气伤了身子可不好。”
林月儿抖了一个激灵,抽回手,她怎么从这人眼中看见几分肉麻的意味,咬咬后槽牙,摇摇头。
江洛以为她是答应了,便接着道:“如今康王已经上路,往后想必也没有此番凶险之事,夫人不用担心。”
今日太子和公主来江府走一遭,想必阖府上下也不用提醒吊胆了,她就没在多说。
只是江洛受伤皇上为他请太医,公主和太子也来探望他,而府里的那个江府的‘老夫人’竟然毫无动静也太奇怪了。
林月儿趁此机会问道:“夫君你受伤之事阖府尽知,老夫人在自己院子清修想必还不知道,你看要寻人去报个平安么?”
先说阖府尽知,便是老夫人也应该知道,但是又说她应该不知道,前后矛盾,无非是想表达这个老夫人压根没有任何表示。
江洛眼神地垂,“不必了,不用打扰她。”
林月儿抓住重点,她?还是打扰?
儿子受伤算也能算打扰她么?
林月儿满脑袋问号,有隐情!
她想继续追问但是江洛不给机会直接转移话题:“夫人,今晚我去听雨轩睡。”
林月儿蹙眉:“为什么,你不是还受伤么?不好挪动吧。”
江洛摸了摸林月儿的头道:“夫人莫要多想,子玉和超逸晚上回来找我,在水谢馆不方便。”
这摸头来的顺其自然,林月儿都习惯了,没有躲,只是脑子里在思考,为什么他夫君总觉得她很喜欢多想。
这是原主留下的习惯?
她点点头,让龄草使唤婆子将人抬到听雨轩。
天色落幕,黑夜来临。
刘子玉和辜超逸如期而至。
另一边的刑部大牢,何祖耀盘坐在牢房里浑身了无生气。
一双深褐色的绣花鞋慢慢从甬道走到牢房门口,她提着食盒在牢房门口蹲下,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放在门口。
瓷器落地的声音清响。
何祖耀没有反应。
女人握住牢房黑乎乎的木栅栏,讥笑出声:“何大人,别来无恙呀!”
听见女人的声音,何大人猛地睁眼,透过牢房里狭小窗口的月光和甬道里零星的火把烛光,一下便认出张秀云那张艳丽张狂的面容。
电光火石见,他明白了,登时目眦尽裂得瞪像她。
张秀云却仰头长笑,“你这样子当真解恨,怎么,很意外么?”
第63章 从道不从君(三更)……
烛火跳动,昏暗的牢房光影晃动。
何祖耀瞪完她之后,便不再理她,甚至没有开口与她说一句话,闭上眼睛全当没有这么一个人。
张秀云看着他这幅仍然高高在上不屑跟她说话的样子,怒火上头更加生气,但是想到什么她又极快地冷静下来。
重新走到牢门边,张秀云扶住木栅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玲珑玉锁,玉锁莹莹剔透饱满圆润,底下还坠着两个很小的黄金铃铛。
她轻轻一摇,玉锁底下的铃铛发出轻盈盈地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何祖耀听见这个声音,倏地睁眼,见到张秀云拿着玉锁站在牢房门口,他看向张秀云的眼神终于变了,从憎恶到恐惧。
他站起身冲到牢房门前要劈手夺过玉锁,被张秀云眼疾手快地一收。
张秀云冷冷一笑,退后两步,看着何祖耀扑在牢门上朝她伸手,朝她挣扎。
她心里太痛快了,忍不住发出愉悦地笑,只是她还没有笑几声就被何祖耀的叫骂声打断。
何祖敬激动叫骂:“贱婢,贱婢,你把她们怎样了?我都已经按照太子的要求全部承认了,你们还不肯放过她们么,贱婢,恩将仇报,何家待你不薄,我那个蠢弟弟更是将你当做心肝,你敢你胆敢伤害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敲着木栅栏色厉内荏地吼叫道。
张秀云见他如此激动,恐怕很快就要引来狱卒,也不与他多说废话,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收起玉锁放到袖子里:“何大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呀,真不像何大人平日作风,当真是败落至此了么?哼!”
何祖耀嘶吼:“为什么!贱婢,你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张秀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扶了扶自己的簪子,平静道:“不得好死?呵,不得好死的现在是你们何家了吧。”
转过身她阴狠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真的是个傻子么?谁害死吾儿分不清?你让大夫人做挡箭牌,我就那么好骗!我恩将仇报?虎毒不食子呀,那可是你的儿子,你也下得去手!你不疼他我疼他,他的仇我来报,我不止要大夫人抵命,我还要你们何家所有人都给我儿陪葬,哈哈哈!”
何祖耀眼角跳动,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抖动,眼神里肝胆欲碎的怒气,他悔呀,不该因为那个蠢弟弟一时心软放过这个贱婢,当初中秋夜醉酒一夜,与这个贱婢留下了孽种,他当初就应该心狠一点把这个贱婢和孽种一起弄死,不该被这个女人伪装的纯良样子欺骗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尽呀。
他仰天长叹,悔不过当初。
张秀云见了他现在的样子很是愉悦,愉悦的走了,徒留何祖耀在里面敲打栅栏发疯吼叫。
她走出甬道,见狱卒听见响声过来,她朝狱卒略福了福:“官爷,”她悄悄给领头的狱卒递过去两个银锭子,看着约莫有七八两:“官爷,里面的犯人似乎是疯了,奴家只是一个送饭的,他这么大喊大叫还要见皇上别牵连到奴家呀,奴家害怕极了。”
两个狱卒见到银子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到,他们待会儿进去一定让他再也叫不出来。
张秀云半掩遮脸用害怕的声线道:“那被人发现不会出事吧,若是给两位哥哥惹祸上身就是奴家的不是了。”
狱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会的,你就放一千个心。”他用手半遮着嘴悄悄说道:“这人过几天就要问斩了,谁在乎他呀。”
张秀云终于满意点头,道谢后走出了牢房。
刑部牢房外,她慢慢走进旁边暗黑的小巷子,再也不见身影。
子月夜半,同一时间的江府,刘子玉和辜超逸坐在桌前大块朵硕。
林月儿知道今夜江洛的朋友要来看他,她对他们有印象,两人突然造访拦截了她辛苦做的荷花鱼这件事她是记忆尤深,特意亲自走了厨房一趟,做了几个特别的菜,说是夜宵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桌子上摆着爆辣嗦螺、变态辣鸡翅、霸王辣鸡丝、还有火辣小黄鱼,全是爆香爆辣的菜。
旁边配了一壶冰镇甜酒,在两人辣的受不了的时候,一口冰甜酒下去,立马压下口中的辣,但是一旦冰味消散,辣意就会翻倍涌现上来。
两人一手嗦螺一手鸡翅,开始在甜酒的压制下不会觉得有多辣,等越吃越多,等到甜酒都压制不住的时候,那时候才是辣到天灵盖想开门哈气的节奏。
林月儿躲在被子里想着他们被辣的哈气的样子,笑的花枝乱颤。
事实上也如林月儿所料,刘子玉和辜超逸一口接着一口,直呼好吃,还调侃江洛:“来吃点呀?哦,你吃不了,哈哈哈!”
两人笑的欢乐,后面就辣的过瘾。
江洛捂着嘴看两人四处找水的样子捂着嘴轻笑,夫人当真调皮可爱。
两人缓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给江洛都等困了,躺坐椅子上闭目养神却越来越困。
辜超逸从外面进来,在外面用凉水涮了半天的口,舌头才觉得好一点,一进来见江洛躺在椅子上睡觉。
玩儿心大起,蹑手蹑脚走到江洛旁边,把自己泡在水里半天冰凉的手贴到江洛脸上,想冻他个激灵。
手敷上去,江洛确实被冻醒了,只是没有激灵,而是缓慢的睁开双眼,眼神沉静地看着辜超逸咧着个大嘴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刘子玉进来就看见他们在上演摸脸杀,满脑袋问号:“我错过什么了么?”
辜超逸讪讪放下手,坐到旁边,让他们说。
刘子玉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然后开口对江洛关心道:“君平,你伤势如何?在皇宫里射你那箭我的手都是抖的,你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大胆了,要不是昭庆公主出来瞎捣乱,御林军怕伤着公主畏首畏尾,你又暗中从旁助我,我恐怕就没那么好出来了。”
江洛眨眨眼,眼神里还泛着困意:“确实很险,那个暗卫伍如今在哪儿?”
刘子玉道:“打发走了,言明利害后他选择回归故里,反正他看起来对四皇子也不是那么忠心。”
辜超逸邹眉:“这么轻易放走,不是容易被四皇子发现?”
刘子玉摇摇手:“没事啦,他大势已去,发现也没有办法了,藩王无召不得回来。”
江洛点头,看向刘子玉:“这次多亏了子玉兄,不然真的被那个张秀兰挑拨几日,四皇子倒不倒,太子都难以收手了。”
辜超逸瘪嘴:“太子这些年愈发显现出才能平庸来,原本平庸就平庸吧,但是他不止平庸还妒贤恨才,君平你这次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办,以后跟着他不是要吃苦头。”
江洛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刘子玉向辜超逸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辜超逸完全没有看懂问他:“你眼睛抽筋了?”
刘子玉顺着眼眶白了他一眼开口道:“君平,太子如今确实不想样子,你怎么打算呀。”
江洛沉默一会,他问子玉:“子玉,何为为臣之道?”
刘子玉犹豫,辜超逸却知道,他天天听老头子说:“我知道,老头子天天都跟我说,君臣之道,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注释1)”
刘子玉看向江洛,他点头道:“从道不从君吧。(注释2)”
刘子玉拍拍他的肩膀,臣子没法选择君主,从道不从君只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对朝廷社稷最好的答案。
辜超逸也学着刘子玉的样子拍拍他的右肩膀:“唉……不只是你,我又何尝不是,我家老头也是这样,不是每一个朝代都能遇到圣贤仁德的主上,只要他不是惨无人道的暴君,有肱骨大臣看着、耿直忠诚谏官盯着、有实干能臣各司其职,大渝也不是明天就会亡国了,你也莫要忧虑,你现在只是和太子走得太近了,期望过高便是如此,看开点……”
受到辜鸿日常熏陶的辜超逸,出口便是超越时局的彻悟,只把刘子玉都说服了,夸赞道:“超逸竟然有如此见解,实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辜超逸不服:“我怎么不能有这样的见解,你这是嫉妒。”
刘子玉嗤笑,“我嫉妒你,做梦呢?连进士都没考中的胖子,无用书生连骑马都不会,每次都要我的麟驹驼你,我的麟驹都瘦了,你赔!”
辜超逸忍不住跳起来:“我赔?我呸!”他气哼哼地就要开始挽袖子:“说我胖,我看你今天是想挨揍。”
刘子玉站起来侧身对着他嘲讽道:“哎哟,出息啦,还要揍我,你不是忘了我十六岁横扫军中十五位教习的壮举吧,哼,我让你一只手和一条腿,别让人说我欺负你,来来!”
辜超逸不甘示弱:“是啊,打得过又如何,还不是入不了军,空有一番武艺又如何?无用武夫!”
刘子玉气了个倒仰,拉出架势,今天硬是要教训教训他。
两人这边正是针锋相对,江洛却在这两人的吵闹声中安心的睡了过去。
第64章 赞不绝口嫩滑肠粉(一更……
朝霞漫天,晴空万里,袅袅烟火气从江府厨房升起。
蒸屉放上去,丫鬟抽拉风箱把火烧旺。
林月儿接过龄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从灼热的厨房走出来,清晨的风带着未干的露水吹起如纱雾般的裙角。
她寻了一个风口,微闭着眼睛,享受微风拂面过,花香扑鼻来。
一会儿工夫,花香里就掺杂了一丝肠粉独有的米香味,再等一会儿,米香味逐渐浓郁。
林月儿才睁开眼睛,回到厨房那帕子包着蒸笼打开,里面几个盘子上面薄薄地一层米白色面糊,现在已经凝固了,用筷子撩开一个角,面皮穿过阳光晶莹剔透。
看着这韧劲差不多了,林月儿让人灭了火,把肠粉在盘子里扒拉在一起,几个盘子扒在一起,几笼肠粉,也只做了两三个人的量。
一份淋上肉酱汁,一份淋上红油汁。
交给龄草,林月儿先回去重新梳洗了一遍。换上轻便的绸衣,随意挽了个垂鬓髻,到花厅吃早饭。
江洛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这几日江洛恢复得很不错,现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要注意不用到右手,拉扯到或是重新撕裂,容易落下病根。
龄草把夫人亲手做的肠粉放在两人面前,旁边摆着厨房拿的包子、油条、卷饼、小粥鸡蛋什么的。
江洛看着盘子里米白色一团糊糊的东西似乎是没有见过,闻着热气腾腾的米香味,肉酱里的咸香味还有带着辣椒的香辣味。
他扬眉:“夫人这是又做的什么新菜?闻着很香。”
林月儿落座旁边,顺手递给江洛一双筷子道:“这是肠粉,一种南方的早点,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据说吃一口能吃出四种香味三种口感,你试试?”
四种香味?三种口感!
当真如此神奇。
这几日在家养伤期间,江洛见识了林月儿那些五花八门的美食,有的是厨房做的,有时候是夫人兴致来了下厨的,无一不打破他对吃食的固有印象——世间真有如此佳肴。
于是每日早午晚膳他总是自觉到水榭馆北院吃。
院子不大,林月儿搬进来就让人把之前院子里的花草全部搬了过来。
小满做事细致,连院子里的花架都移了过来。
只是这院子被梧桐树遮的严严实实,没有阳光照射,花架的花却不开了,全是绿油油的叶子,但叶子是有深浅不一的绿色,倒也别有一番味道吧。
林月儿喜欢在院子里吃饭,以前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在院坝吃饭。
江洛夹起一小段肠粉,肠粉上裹满了肉酱汁,要掉不掉,他赶紧用勺子接住,看了看这惨不忍睹的卖相,还是放进了嘴里。
略略细品,咸口肉酱裹着米香味浓的肠粉,咀嚼间能吃到肉酱里大颗粒的肉粒,紧实有嚼劲,肠粉里还有香菇粒和清浅的鸡蛋味,米香味、肉的咸香味、香菇的鲜味、鸡蛋味,果然是四种香味。
肠粉最绝的是它的口感,看着黏糊糊一坨,放进嘴里却是如此的清爽嫩滑,略略咀嚼确实是三种口感,刚放进嘴里的粘,舌头翻滚间的滑,还有刚出锅的烫。
微微启唇,呼一口新鲜气儿,就没有那么烫了,整个肠粉咽下去唇齿间还留下了一抹鲜。
江洛眼睛又一次点亮,从未吃过的样子太可爱,林月儿抿嘴笑着看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完。
吃完自己那盘,江洛看向林月儿的问道:“夫人是不同的口味?”
林月儿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对他摇头道:“这盘加了辣椒,你不能吃。”
江洛移开眼睛,这话说得,他也不是那贪嘴的人。
抿口清粥,江洛忽然问到林月儿:“夫人,不止这肠粉名字是何用意?难道是里面加了肠?”
林月儿想到那个酷爱到处盖章的某个名人,便含糊道:“原来并不叫肠粉,叫龙龛糍,是泷洲一个卖糍粑的摊贩无意中做出来的,为何改名字,据说是一位很有名的十全老人,吃过后觉这个并不算糍粑,反而有点像猪大肠,便改了名字唤它肠粉,后来越来越多人这样叫,肠粉名字就这样流传下来了,实际上这个是米浆做的,没有猪大肠。”
原来是这样,江洛点头:“十全老人?听着好想很厉害的样子,不过原来这个名字确实有些不符,肠粉虽有些市井俚语,但也算有趣,夫人倒是对吃食一道颇有兴趣?”
林月儿点头,吐出那句名言:“唯有美食与爱辜负嘛。”
江洛轻笑:“夫人说的是,唯有美食与……”他含情脉脉地看向林月儿“爱不可辜负”
晨曦的一缕光从树叶斑驳垂下,像一道光束洒在他的身上,衬着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柔明亮。
林月儿心跳入鼓,一瞬间差点接不住这个笑容,她埋下头赶紧咬了下筷子,嘴上期期艾艾地转移话题:“夫君,之前烦你画的那个小酒馆,昨日小满来报已经差不多弄好了,我、我想趁着今日天气凉爽去看看,你意下如何?”
这是林月儿特意早起大费周章做好吃的目的,她在府里都要待长毛了,江洛回来这段日子不是生病就是受伤,要么就是公主造访、太子上门的。
她好久没有出门了。
以前府里就她一个人作主便罢了,先下江洛待在家里,古代女子从夫,那就是江洛也算是她的家长吧,出门还是要礼貌打个招呼比较好。
江洛这边想了一下想起那个画的小酒馆,点点头:“行,我让积福准备一下,陪夫人一起去。”
陪?
林月儿眼神飘忽,她刚刚那句话是表达了需要他陪着出门的意思么。
“正好带夫人去看看剩下的洛河河畔,明月楼和天上仙对立而望,夜盼初上风景绚丽,想必夫人会喜欢的。”江洛计划了一下大致行程。
明月楼呀,林月儿想起系统的名菜计划,她点点头:“明月楼哇!那就去看看。”
用完善,江洛让积福去准备车架,亲自去选了白马安排了内里用具。
林月儿则忙着选衣衫重新梳头,这么就没有出去了,势必要拿下整条街最靓的仔称号。
挽一个随云髻,发丝尽数收上去,小满细致地将头发分股拧盘,一层层交叠在顶上,插上珠钗固定,左右摇头发髻稳固不晃动,形状似凤如螺,生动又稳定。
林月儿看着小满给她搭配了一套青翠的碧玉发饰,发钗步摇分别左右固定,最前面配上一朵同样浅色的山茶花,显得她清丽脱俗。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头上的山茶花,看着像真花,闻着也有香气,只是真花戴出去不是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想到这次应该要玩到晚上,林月儿就伸手想把花扯下来,被小满及时阻止:“夫人,您别硬拽,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待会儿拽散了又要重梳了。”
林月儿解释道:“出去一整天呢,戴真花没一会儿就被太阳晒焉了,还是换一个吧。”
小满捧腹笑道:“夫人,这是通草花,不是真花,您放心,不会晒坏了的。”
“通草花?草么,不是真花么?”林月儿凑近仔细看,有点像纸但是摸着润滑润滑的。
小满扒拉住林月儿的手,不让她再乱摸鼓着脸道:“通草花就是通草做的话,这一朵难得,得有经验的老匠人才能做的出,夫人您轻点,别给拽坏了。”
林月儿听话地放下手,放下对这个通草花的好奇,反正不是真花就得。
龄草给夫人挑了围帽和衣衫,鹅黄的交领半臂襦裙,品竹色的披帛,围帽是也是浅黄地蝉翼纱。
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轻薄透气,脚上是小满给她做的织锦绣鞋,穿着轻软合脚,脸上因为怕出去太热脱妆就没有上妆,只简单描了一下眉毛。
林月儿穿戴好,原地转个圈,端的是应上了那一句——慕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注释1)
几个丫鬟在旁边纷纷夸林月儿今日好生漂亮。
江洛从外面走进来,也被林月儿晃了眼睛,看向夫人的眼神深邃:“何老的南苑逢美人诚不欺我!”
林月儿走到江洛身边,忍不住问:“什么美人?”
内心雀跃,赶紧夸我,就现在!
江洛笑容满面道:“倾城今始见,倾国昔曾闻……风卷蒲萄带,日照石榴裙。何思澄的南苑逢美人,夫人可听过?”(注释2)
林月儿脸上浮上红晕,这形容,倾国又倾城地,这人这么能夸,她都不好意思了:“没有,没听过。”
江洛眉头微动,没听过?他凑近林月儿耳边小声道:“为夫是说夫人甚美。”
林月儿捂住心口,啊,老夫的少女心,他这样真的好撩哇。
现在江洛已经知道林月儿捂住心口不是旧疾,而是不好意思,便拉住她的手道:“走吧,积福已经套好了马车,咱们出门吧。”
两车架的马车内里更显宽阔,江府最大的车架是四架的,但是那是祖父时用的,现下他官阶不够,用了便是逾制,所以取了两架的马车。
车内书架茶桌皆有,纱帐后还有一方小塌供人歇息。
这属于古代的豪华马车了,林月儿坐上马车将围帽放在一边,有些兴奋,上一次女装出门还是在西田庄,都过了快一个季度了。
透过车窗,熙熙攘攘地市井烟火味袭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的摊贩吆喝,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丫鬟家丁跟着车后往洛河驶去。
第65章 江洛缓缓地低下头(二更……
洛河主河流环绕金陵四周,其中一天支流流进金陵,在偏西边分叉两边有流道洛河的下流。
林月儿买的小酒馆就在这个分叉出来的中间,地段极好。
小酒馆的位置恰好在两个支流的正中间,地势平整开阔,小酒馆又重新整修过后,变成更加精致的三层大酒楼了。
江洛站在马车前看这个加了一层的大酒楼有些恍惚,他是这么画的么:“实物和画儿还是有些区别哈。“
雕廊画壁,飞檐黄瓦,林月儿点点头,对现在这样子非常满意:“一边修的时候一边加了点意见,所以工期就拖到了现在。”
红色大门里走出一个八尺挺拔男子,身穿靛蓝色短打衣衫,面向憨厚,几步走到林月儿和江洛面前行礼:“夫人、家主,小的柴火铺掌柜铁三,给两位主子请安。”
江洛轻轻点头算是回了他的礼,回头对林月儿说道:“夫人手下能人不少。“
林月儿看向铁三,几个月过去如今更显挺拔精神了,每次见他不是被人驱赶的狼狈,就是四处奔波兜售柴火疲惫,没有如今当掌柜看着精神,也是正常的。
“也是机缘巧合,铁三做事确实很能干。”林月儿笑着道。
铁三谢过夫人的夸赞后,将两人领进去参观,大堂整个打通,采光也改善了,正对着门口的中间就是林月儿当时让江洛画的吧台,客人进进出出都能看得到。
两边两个楼梯旋转上二三楼,越往高越视野越开阔,风景也越好。
登至最顶,一路上来许久没有运动的林月儿有些气喘,江洛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休息会儿。
“你这身体也太纤弱了。”江洛看着她喘气就邹眉。
林月儿呼出一口气:“没有运动量呀,整天都呆在府里,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江洛笑了:“夫人出来不也是坐马车么,难道还能脚沾凡尘?”
河面上的风刮过来,林月儿偏了一下头迎着风笑了笑:“好像也对。”
江洛走在她身边与他并肩迎风而立,侧头对着林月儿道:“不如为夫教夫人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吧,以夫人的身子骨练不成什么气候,但是强健体魄还是可以的。“
林月儿诧异的看着他:“夫君不反对女子学这些舞刀弄剑么?”
江洛侧过身,摸了摸林月儿的头道:“夫人自己便出身武将之家,竟还会问为夫这个问题么?夫人在家没有接触这些就是因为觉得女子不该舞刀弄剑么?”
对啊,原主出身武将之家为什么没有学一点强身健体的武艺呢,唉,这就涉及到她的记忆盲区了,一个脑子要存放两个人的记忆,自然是亲身经历的排第一,对于原主的记忆她就对重要的有点印象了。
林月儿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转移话题:“好吧,那就回去再说,对了夫君,刚刚你夸赞的铁三,你可知我是如何发现他的。“
江洛:“想必是一段奇遇吧,为夫洗耳恭听。”
林月儿被他逗得一笑,然后辞藻华丽的把从遇到铁三到买下铁三一家和出手帮铁三惩治那个母亲要回银子,最后还有后续的发现铁三脑筋灵活行事果敢以及最终和哪一家人断绝关系的结局的整个故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江洛从头到尾都听得很认真,中间还会提问和递水。
林月儿讲得尽兴也确实渴了,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又问道:“听完之后,你觉得铁三如何?”
把碗放回去,江洛倚栏远眺然后道:“这个人出身寒微,不通文不识字亦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自古孝道大于天,在父母恩义和妻儿情谊之间取舍从心,并不一味强求两全,破而后立,断绝后没有畏惧人言亦无自扰烦忧,一心谋算上进,此人心胸可见一斑,夫人当真得了一个好掌柜。“
林月儿带点讶异道:“夫君如此觉得?我还以为夫君儒家守旧,会觉得此人不贤不孝不堪重任呢。”
江洛挑眉,一把揽过她道身边,奇怪的问道:“怎么在夫人心中为夫一会儿是不喜女子舞刀弄枪的老顽固,一会儿是不观是非一味愚孝的守旧派呀,难道夫人是对为夫有什么偏见么,嗯?”
又苏又撩地嗯声,让林月儿花痴病又犯了,丧失清醒没有立即推开这销人的怀抱。
“没有,我与夫君见解一致,就是觉得他破而后能立,是个立得起来的,才用他的。“林月儿仰头解释。
烟波河畔霞满天,几只鹈鹕在远处翩翩起飞,怡人的河风吹得两人的发丝再次交缠在一起。
此情此景甚是暧昧,江洛缓缓地低下头,林月儿静静地看着这张越来越靠近的俊颜,一时之间呆滞原处。
塔、塔、塔
察觉到有人走上来的声音,林月儿马上清醒,倏地一下推开江洛,躲到一旁若无其事的整整衣襟。
江洛憋闷地转头看去,那眼神把上来的铁三都吓得步子都停了一下。
林月儿及时开口道:“铁管事,找我么?”
铁三才顶着一道摄人的目光走上前,快速道:“是夫人,这个酒楼现在的样子您看还满意么?”
林月儿四处看了看点头道:“弄得很像样子,你辛苦了。”
铁三拱手谦虚道:“不敢,谢夫人赏识。”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那夫人若是觉得可,就赐下名字小的也好让制匾匠人先做起来。“
名字嘛,林月儿扶住下颚,有些伤脑筋,这不是她强项呀,眼光看向江洛道:“夫君文采斐然,不如夫君帮着想一个吧。”
江洛凝眉,看向河面烟波浩渺,河边杨柳依依,转头对着林月儿道:“烟雨横江水著天(注释1),不如就叫烟雨楼吧。”
林月儿期待的脸上龟裂,太俗了吧,也许现在很雅,但是在她个时代还是比较普遍,她对着江洛点头道:“好名字!谢谢夫君。”
然后转头对着铁三道:“观沧海,从今儿开始就叫观沧海了,你去弄吧。”观沧海虽然也不是很高雅,但是胜在气势足,要的就是气势。
江洛歪头意外了下但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观沧海,夫人大气磅礴。”
铁三站在那里却有些踌躇,然后拱手道:“夫人,小的不识字,可否写于小的,让那制匾匠人照着做。”
想到以后作为招牌的匾额,林月儿还是想要寻一个字写得大气的,配得上观沧海三个字的气势来。
江洛开口道:“夫人若不嫌弃,为夫替夫人捉刀如何?“
林月儿抬眼看向江洛,一个会画画的探花郎,想必字也应该写的不错,她果断点头不要白不要:“那就辛苦夫君了。”
现下没纸没墨,只能等回府写好了再送过来。
这边铁三问完,还不打算走,林月儿奇怪的看向他,难道还有什么事不成。
铁三踌躇再三还是拱手道:“夫人,这观沧海的掌柜小的自认不能胜任,请夫人另寻高明。”
“为什么?你不想当还是……”林月儿马上联想难道是以前的那个掌柜威胁他了,她不懂这么好机会为什么要往外推。
铁三对林月儿行了个礼道:“夫人的恩义小的没齿难忘,只是小的草芥哩民实在没有见识和眼界堪当酒楼掌柜,夫人的观沧海气势豪迈地段独厚,想来也不会做普通百姓、贱民的生意,所以小的不是不想,是真的无法胜任,望夫人宽恕。”
他这么一说,林月儿倒也觉得说得很多,确实有点不符合,她挥挥手表示她知道了,会重新指派掌柜的,铁三便心满意足的下去了。
林月儿愁眉不展,江洛宽慰道:“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夫人也不必忧心,另外再寻好的便是。”
林月儿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她盘算再盘算,身边也没有那种有酒楼掌柜经验的呀,当然前一个除外,那真的要在外面找咯。
临近午时,观沧海刚刚修缮好,厨房还没有启用,江洛便带着林月儿到了明月楼。
下了马车,林月儿透过围帽仰头看过去,明月楼不愧是明月楼,整整六层楼,占着两条街中间,比寻常的酒楼都大好几倍。
从下往上看去,高耸如云,当真有揽月摘星的气魄。
这不比他的观沧海有气势多了。
小二远远地就出来热情地把他们迎了上去,见到有女客还贴心的介绍了二楼以上的雅间。
只是四楼以上的雅间都定出去了,江洛也没为难人,选了个三楼临街靠窗的雅间进了去。
小二递上菜帖,开始介绍明月楼的特色菜。
林月儿打断道:“你们不是有一个明月宴么?上那个吧。”
小二:“哟,客官,第一次来吧,咱们这个明月楼的明月宴只在每月十五供应,这昨儿已经是过了,您只能下月在来了,不过您今天来得可巧,今天刚好开始预定,您今天下定下月绝对能排得上,您看,小的给您定上?”
林月儿失望,这还搞饥饿营销这一套。
小二宽慰道:“您别生气,咱们这明月宴食材当真难得,鲍参翅肚那都是配菜,这主菜之一的石鱼就不好得,咱们楼要求高,必须是野生的,必须长于九寸,就是世代留了手艺专门捕捞的老渔夫都不能保证每个月能捕捞到呢,珍不珍贵不好说,但是绝对当得上是稀有了。您今日定下必不会吃亏的,您就相信小人吧。“
林月儿惊奇,石鱼确实没有听过,“珍贵不珍贵倒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好吃么?”
小二立马拍胸脯道:“哎哟,客官您还不信,咱们这明月楼的明月宴享誉全国,吃了的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就没有说不好吃的,怎么着,9寸的石鱼昨日已经全部用完,但是6寸的厨房还有几条,您看要不给你做了来?虽然是做不成明月宴的菜式,但也叫客官您尝尝咱们明月楼的手艺。”
这小二倒是很会做生意,三言两语勾起林月儿的好奇心,便道:“行,那你就帮我们安排一下,不拘价格,要最好吃的。”
小二高兴:“诶,客官儿,您就请好儿吧,保准您今天香掉舌头回头天天儿来。”
第66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二更合……
小二退去,林月儿在屋内左看右看,屋内陈设大气雅致,素雅的樟木屏风,古董花瓶摆放整齐的博古架,墙上还有几幅写意山水画。
山水画林月儿就看不太懂了,但是这房间不还有一个懂行的么,她转头道:“夫君,你来看看这画如何?”
江洛刚坐下,闻言又站起来走到林月儿身边,他抬头仔细看了一下:“画技娴熟,但内涵不丰,只能算普通,不过……”他凝眉细看:“不过上面题得这几个字颇有风骨,瘦劲有力,体势劲媚,颇有些柳公的韵味。“
见这个字能得到夫君如此夸赞,林月儿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看过去,风骨不风骨,瘦劲不瘦劲她倒是看不出来,但她倒是觉得这个落款的名字还蛮好听。
“谷灵?蛮好听的,就是你说的那个柳公的字么?”
江洛摇头:“初具风骨,但和柳公的字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夫人你来看,这个起势,就是这里。”
江洛手指过去,林月儿看向哪里,“起势略显钝感,起笔应该是有迟疑,手不稳,若为夫没猜错应该是小儿所作。“
“小儿?小孩子呀!”林月儿惊呼,“小孩子也能写的这么好么!“
江洛也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欣赏间,小二和带着两个婆子过来上菜。
小二看他们站在哪里研究墙上的字画,便凑趣道:“那是咱们掌柜的喜欢柳公的字画,但又舍不得那钱去买,这不,听了一个贩子忽悠,说这是柳公亲自指点幼女所作,便买了回来,但画实在平庸,可取的是字还算有几分柳公风骨,便挂在这楼里,只当个闲趣儿罢了。”
讲完画后的故事,婆子也摆好菜陆续退了出去,他便笑容满面地招呼林月儿他们可以过去用饭了。
桌上一溜都是定窑的龙泉青瓷器,最中间摆着的就是小二夸赞的石鱼,顶上点缀着白青丝底下垫的是鲜笋做的清蒸,整条鱼身保存的很完整,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鱼身泛出银晃晃地柔光,仔细一看竟然这鱼还有鱼鳞。
鱼鳞?
“鱼鳞?”林月儿惊讶,这算什么特色么。
小二赶紧朗声解释道:“客观放心,这就是石鱼的独到之处,石鱼的鱼鳞细薄,而且胶质丰富,上锅一蒸鱼鳞经过那热气儿一蒸,便化了在骨肉里,不止不腥还能保住鱼里面的肉不会被蒸老,更加嫩滑香甜。这道鲜笋趁石鱼看着简单,但客官你们试试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功夫绝对是其他地儿吃不到的独一份儿。”
听小二说得这样玄乎,林月儿和江洛相视一笑,依言动了筷子。
明月楼餐具讲究,不止盘子碗碟漂亮,连吃鱼都有专门的细著筷子,尖细地筷子头确实更好用来夹鱼肉。
鱼鳞薄薄地附着的鱼肉上,一筷子下去连鱼鳞带鱼肉夹了起来,沾点底下的料汁,雪白的鱼肉瞬间挂满了料汁。
放进嘴里,鱼鳞入口即化,就像是薄纱一般的胶皮化在口中混着鱼肉的鲜嫩,一口下去又嫩又润又鲜。
虽然小鱼刺多,但是这鱼鲜润,放在舌尖一抿,其他都化了就剩下鱼刺吐出来就好了。
小二见她们筷子飞快,也高兴道:“客官觉着如何?咱们这明月楼的鲜笋趁石鱼不是小的吹牛,当真是人间绝味。“
林月儿吃的停不住嘴,只能点点头,真的是太鲜太好吃了,普通的鱼肉最多是鲜嫩,但是这石鱼身上特别的鱼鳞让她像是抿了一口裹着超薄的软糯鸡皮加鱼肉,一点不腻反而超级润。
小二得意道:“那是,咱们明月楼的厨师可有来头,祖上几辈都是御厨,这道鲜笋趁石鱼还是他祖父云游山水间偶然得来的一个残缺方子,若不是他祖父专研出来了,没准这道菜就失传咯。“
林月儿放下手中的筷子,失传的菜,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小二,你看厨房还有没有石鱼,多做一份我要带走。”
小二欣喜地连声答应:“客官,小的这就去,还有就是您看着下月十五的明月宴要给您定上么?”
“定上吧。”江洛见她这么喜欢,便开口应下。
林月儿朝他一笑,深的她心。
小二凑趣:“像客官这么会疼自家夫人的现在可不多见了,夫人真是好福气呀,那小的这就去给您定下,这定钱呢是一百五十两银子,您最好是指派个姐姐跟小的去拿一下号牌。”
这么贵呀,林月儿心里咯噔,在这个朝代一亩上好的水田也才不过二十二三两银子,这一顿明月宴还没吃上只是定钱就要一百五十两!这是吃龙肉凤尾了么?这可值七八亩水田了,普通农户有七八亩水田可以过得很不错了,甚至还能传家。
林月儿东想西想之际,江洛已经挥手让积福跟着过去给钱了。
“夫君不觉得这明月宴贵么?”林月儿好奇,虽然现在她坐拥十几万的嫁妆,但是吃顿饭吃掉七八亩水田还是有点吃惊。
江洛帮林月儿把鱼翻过来,不经意笑道:“千金难买夫人高兴。”
啊这。
林月儿筷子差点没拿住,这话确实很好听,但是得谈恋爱初期的时候男的说,若是两人已经结婚,就像他们已经是夫妻的关系,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双方的共有资产的时候,就不是好听,而是好痛。
甚至有种想要断掉他小金库的心痛感是怎么回事。
江洛给林月儿夹了一个鸡爪,他记得夫人之前蛮喜欢吃的:“夫人,这是明月楼的赤酿鸡爪,你试试。”
林月儿点点头,抿了一口鸡爪想起来道:“这明月宴多少钱一桌呀。”
江洛回忆:“好像是三百两银子吧,不算很贵,所以明月楼的明月宴颇受金陵官眷豪绅青睐。”
三百两?还不算很贵!
她掰着手指头算,三百两不就是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咯,有的农户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到三百两银子。
林月儿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果真是朱门酒肉臭呀,还好是寄托到了这副有钱有闲的富婆身上,不然让她再卷一辈子还不一定能卷出来富人的一顿饭的话,那还不如……
想到一半,又被鲜润的鱼肉治愈,幸好幸好。
若是这失传的的石鱼能换的积分的话,那这钱花得也算很值啦。
这么想着就迫不及待起来,吃完饭,小二送上一个装着石鱼的食盒。
上到马车,林月儿让江洛先别上来,自己领着石鱼在马车里召唤出0527来。
0527闭上眼睛将石鱼上传到名菜活动里,只是失传菜评分时间比较就久,林月儿没有等着,探出头去,跟江洛说可以上来了。
江洛看着明月楼前相对干净的青石板街道以及河岸边杨柳依依的风貌,便对林月儿道“才用完午膳,夫人不若下车闲走几步,为夫陪夫人去河畔看看风景可好?“
林月儿抬头看过去,清风吹起河畔的杨柳,青绿的杨柳枝条随风摇摆,确实很美。
她点点头跳下马车,把伸手相扶的龄草吓了一跳,赶紧把围帽给林月儿戴好。
两人行至河畔,午后温柔的阳光洒落在碧波荡漾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看着暖和惬意。
河面漂浮着小舟和大船,相互穿行,很是热闹。
林月儿举目远眺,现代交通便利,这种河面欣欣向荣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她着实没有见过。
隐约间船夫吆喝的号子,丝竹弦乐靡靡歌声合着风声、水声传来。
迎风而立,林月儿任由衣带围帽翩飞,如此惬意,才是生活嘛。
江洛侧身为林月儿挡住阳光,着看向浑身都散发着光辉的夫人,嘴角含笑。
佳人公子河畔看风景,风景里的人看佳人公子,谁都是谁的风景。
正像河中小船上矗立着地张秀兰此刻正看着江洛和林月儿。
挑拨太子和江洛后,没等太子回来处理,张秀兰便已经从太子身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身后的丫鬟上前为张秀兰披上披风,张秀兰按住丫鬟放在她肩上的手,眼睛不错地盯着岸边地一对璧人,面无表情道:“去,跟姐姐说晚半天再走。”
丫鬟应下退下。
岸边上江洛带着林月儿一路从东街逛到北桥,这一路的风景不过是寻常街道,但在林月儿眼里看来却相当新奇。
许是江洛太博学,一路下来,林月儿不管指什么他都能回答上来,甚至还能旁征博引,让旁边的幌子、凸起的角宇甚至是一棵普通的树都显得那么生动有故事。
除了不让她吃小摊贩的小食,其他一路上的丝绸玩意,他价钱都不问,直接就是买买买。
堪称一个完美的……导游。
林月儿满眼欣赏的打量江洛,这要是搁在现代,就这肚子里的知识储备量,一定是一个超火的——导游。
一路走走停停,行至傍晚,江洛说得渴了,林月儿也走得饿了。
重新坐上马车,又驶回了明月楼。
江洛举起左手将林月儿扶下来。
林月儿看着明月楼:“又是这儿?”
“看你挺喜欢的,就定了今日的晚宴,在六楼,登高处一览洛河无限风光。”江洛点头道。
林月儿惊喜挑眉:“你什么时候定得?”
“中午你在马车上的时候。”
此时远处巷口停了一架乌蓬马车,跟了他们一路地张秀兰,坐在马车里看两人携手进入明月楼。
旁边一双素手递过来一盏茶:“灵儿,你这是何苦,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张秀兰拂开张秀云的手,一脸寒霜:“我是张秀兰,不再是灵儿了。”看向明月楼的方向,张秀兰眼神恨恨:“棋差一着,摆了许久的棋局忽然就被人收了尾,真是些废物,都怪这个江洛。”
张秀云叹气:“算了吧,妹妹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不是已经寻到了四皇子身边的途径了么,咱们还有机会。”
张秀兰抬眼看向张秀云:“算了?姐姐心善,我可不似你,何祖耀的爱妾和宝贝儿子也能说放过就放过,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她马车扶手便取出一个小布兜,从里面打开,赫然是一个翠绿清透的鼻烟壶,看向旁边碎掉的茶盏,让丫鬟再沏一壶来。
乌蓬马车走下一个双髻丫鬟,捧着一杯茶往明月楼去了。
林月儿爬上六楼,气喘勋勋找到椅子坐上去,看见江洛右边臂膀上的包扎似乎有些脱落,直起身子仔细看过去道:“夫君,你这胳膊没事吧,这药是不是该换了?”
江洛看了看自己的右胳膊,一天没换药了,也是该换了,让林月儿此等候,怕药膏熏人,带着积福另寻个房间换药去了。
小二领着双髻丫鬟恰好到了六楼,见林月儿一个人在,便将此人领了过来:“夫人,有人找。”
双髻丫鬟捧着茶盏过来,半蹲行礼道:“请夫人安,我家主人差奴婢来给夫人送一盏茶和一件礼物。”
龄草上前拦住问话:“你家主人是谁?何故要送我家夫人礼物和茶水?”
双髻丫鬟道:“我家主人说她乃深闺一弱女子,江大人锦州一行曾远远见过一面,被江大人冠玉面容不怒自威的气势所吸引,曾厚颜自荐枕席,但江大人以家有贤妻婉拒,如今我家主人不日便要离去,便想将此物还与夫人,再奉一杯离别茶,了却此缘。”
龄草和木丹气的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赶人。
林月儿睁眼看过去,好重一股绿茶味。
听听这用词表意,还自荐枕席呢,说是贤妻婉拒,这古代的贤妻便是形容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妻子的,这是妥妥的讽刺她是妒妇哇,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等!”林月儿阻止龄草和木丹赶人的举动。
想必这就是哪个所谓的小妾吧,人家终于打上门了,咱决不能丢了份儿。
“龄草去寻一壶酒来。”林月儿吩咐龄草。
酒楼寻酒犹如井中找水般容易,很快龄草便呈上一壶,林月儿一抬下巴:“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茶,本夫人心领了,礼物,本夫人也收下,这壶酒便回赠你家主人。”
双髻丫鬟又抱着酒下了明月楼,回到乌蓬车,给张秀兰递上一壶酒。
张秀云不解看向张秀兰道:“她这是何意?”
张秀兰见着一壶酒也很纳闷:“姐姐可知这酒名曰‘知己’,不过她送我这酒干什么?”
双髻丫鬟摇摇头,把林月儿的话复述一遍给张秀兰听。
张秀兰哈哈一声:“着实可笑,难不成她还想和我做知己?狂妄无知!”
张秀云也是捂唇一笑,眼角细细的皱纹里夹杂着幼时的回忆:“若是爹爹还在,没准妹妹也能有几个知己手帕交。”
啪!
酒壶被扔到车壁碎裂。
张秀兰冷若冰霜,眼神冷冷地看向张秀云,并不说话。
张秀云自知说错话,低着头轻声道歉。
良久,车轮转动,乌蓬马车驶入人海终于不见了。
另一边,明月楼上,林月儿这厢刚送走送茶丫鬟,江洛就换好药回来了。
只是一回来就发现屋子里两个夫人的贴身女使,正隐晦地怒视他,当然其中一个没有很隐晦。
江洛莫名,看向无视她的夫人,唤了句:”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月儿让龄草把刚刚那丫鬟送来的茶和礼物拿给江洛,侧眼看他如何说。
江洛听完龄草的复述果然邹眉问道:“那丫鬟人呢?”
林月儿听他还挺在乎,阴阳怪气道:“不巧,刚走,你现在下去追没准能赶上。”
江洛闻言立马招来积福,让他带着几个家丁赶快下去追。
这下把龄草和木丹气的够呛,特别是木丹,看着积福脚步生风,几步下了楼梯追人去了,更是对江洛怒目而视,但也跟龄草一样敢怒不敢言,等着林月儿发话。
江洛没有着急跟林月儿解释,而是站到窗前用眼睛往下搜寻。
只是张秀兰早已离去,积福没有找到人,好在上下一趟没用多少时间,很快又上到明月楼六楼给江洛回话。
听完后,江洛挥挥手让积福和龄草他们先下去。
他走到林月儿身边,轻声将张秀兰的事说了一遍。
前日太子来信,说是张秀兰已经不见,他与这个女人三番两次交手,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直觉不能将此人放走,托了子玉和超逸暗中探寻,只是没想到这女子这样大胆,竟然还敢出现在他夫人的面前。
甚至……甚至挑拨他与夫人之间的关系。
林月儿听完心中微惊,这样心思深沉的女子呀,还好没成为江洛的小妾,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办得,这心机这手腕,她还真不一定斗得过。
后怕的同时也暗晦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去隔壁把江洛喊出来,没准人还跑不掉呢。
江洛打开布兜,里面是个翠绿的鼻烟壶,江洛邹眉看向林月儿道:“夫人看过这里面的东西了?”
林月儿点头,看到了,不就是木丹送错的说是她送的那个鼻烟壶么!
她摸着形状就猜出来了,没有拿出来,怕木丹看到伤心。
江洛往后一靠,眉毛微扬:“夫人生气的就是为夫把夫人送的鼻烟壶给了别的女子?”
林月儿没有多想点点头:“那可不么?你便是不喜欢也不能随意赠人呢。”那可是木丹好几个月的月例情谊,虽然不是送给你的。
江洛嘴角向下,眼睛微眯:“夫人连自己送的鼻烟壶都认不出来,就给为夫定了罪?”江洛掏出放在怀里的藏蓝琉璃鼻烟壶放在手上把玩道:“这真是夫人送的么?”
林月儿眼睛飘向他手里藏蓝色的鼻烟壶,咽了咽口水,在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这人是怎么能想到兴师问罪的呀。
想到自己答应木丹的话,咬了咬牙道:“当真呀,我亲自吩咐木丹买的,当时看中了两款,就是你现在手里这两款,但是因为送的急,木丹买错了吧。”
江洛狐疑地凑近林月儿语气质疑:“是么?”
林月儿结巴道:“是、是呀,不信你问木丹嘛。”
可恶,这质问人怎么突然反了过来,不是她在质问他么?
“这鼻烟壶不是我送给你的,难道还能是别人送的不成?那不是我送的,刚刚人送上来我也犯不上生气呀。”林月儿坚定点头,终于找到逻辑漏洞。
江洛点头,“也是,那是为夫的不是,让无关人等打扰到夫人,为夫给夫人赔不是。”
林月儿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心里想这话题实在不宜深究道:“无事,夫君用着好就行。”
“夫人这是喝的何物?”江洛看过去。
林月儿低头,给他看:“刚刚回了那个张秀兰一壶酒,这是小二另外送的一壶酒,清甜爽口夫君要喝么?”
江洛摇摇头,好奇问道:“你还回了一壶酒?夫人这是何意!”
林月儿古怪一笑:“你不知道么?喝茶水饮料的都得去小孩一桌,喝酒的才能一桌。”
江洛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喝茶和喝酒,不是一桌人呀,这叫下马威。”林月儿得意。
江洛恍然点头:“下马威倒是可以,只是下次夫人最好送个别的酒,这酒叫知己千杯少!”
林月儿一杯接着一杯此时眼神有点飘忽:“什么千杯少。”
江洛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呀,这是知己酒,而且度数不低哟,夫人还是少喝一点,很醉人的。”
林月儿空腹喝酒,已经上头了,摇晃着脑袋道:“罪人?她是罪人呀!”
第67章 抱紧小被子好好商量一下……
三伏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阳光迷人,水榭馆北院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奴仆们走路时都感觉腰杆要挺直不少。
只是此刻脚下手上需得轻点,两个主子昨夜动静激烈,到还没醒呢。
金色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将颜色返照进内室,通通渡在林月儿和江洛睡颜上,静谧绝美。
宿醉后醒过来,林月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嗓子干涩,脖颈更是酸痛,甚至身上都有一种被什么碾过的疲累感。
她起身揉了揉眼睛,觉得脸都是胀胀地,转头一看就看到江洛略微邹眉的睡颜,似乎是梦中不平。
林月儿歪头,心中疑惑,他怎么又睡在她床上,还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
林月儿瞪大双眼,仔细看过去,劲瘦的上个半身几个零星的疤痕,特别是右肩膀,纱布在睡觉中不知不觉脱落,露出里面可怖的疤痕,上面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
知道你身材好,但是也不能不穿衣服哇,林月儿伸手想给他盖上一点,一早起来不要搞这种春光乍泄的调调。
只是手一伸,自己身上的薄被滑落,林月儿忽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北院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直吓得树冠上的鸟扑腾翅膀飞走,吓得院子里做事的奴仆丢了手里的活计,吓得龄草脚一崴紧走几步赶进内室,吓得本就睡得不安稳的江洛心脏微紧猛一睁眼。
在龄草进来和江洛醒来之际,林月儿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被子捞起来抱在身前,挡住他们的目光。
龄草开口:“夫人?怎么了!”
江洛开口:“夫人?做噩梦了?”
说完两人就都疑惑地看着脸上表情复杂的林月儿。
林月儿此时没有说话,因为宿醉后断断续续的记忆突然挤进脑袋,她脸上从惊愕到愤怒再到昨晚记忆入脑的难堪和窘迫,甚至还有内心‘我真是个禽兽的’的唾弃和尴尬。
江洛见她神情复杂呆愣,没有回话,便直起身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安慰道:“没事的夫人,一个梦而已,不必害怕。”
紧紧抱住小被子的林月儿脸色爆红。
天呐,她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呀。
她抬眼看向江洛带血的肩膀,羞愧地垂下眼,没错是她干得。
不止如此,她……她还不顾江洛的身体和意愿强行……
啊!
不能在想下去了,在想下去就要去录法制心声独白了。
还好只有婚内只有不能不顾妇女意愿,要是妇女换成妇男,那就不单单是道德的问题了,还……
唉!大无语,林月儿捂脸,怎么会这样呢,她的酒品怎么会这么差呢?
江洛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嘴里笑道:“夫人这么大了,怎么还怕噩梦么?”
梦?
对!这一定就是一个梦,她要重新入睡,再换个姿势醒来,这个世界就一定一样了。
江洛看她裹成一个团又缩到里面睡觉,看着天色想了想,凑过去拍拍她的被子道:“夫人?昨儿折腾了一宿,想必你也饿了吧,不如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再睡,嗯?”
嗯!又是这个嗯,林月儿背脊战栗,闷闷地在被子里憋出一个咕噜声。
没错就是肚子饿了的咕噜声。
林月儿紧紧摁住肚子,试图掩盖它的声音,被子外面江洛轻笑:“夫人?快起来吧,龄草已经摆好饭了,为夫去先去换药。”
外面脚步声离去,林月儿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偷偷从被子缝里掀开一角来看,外面确实无人了。
她露出头来,裹着被子下床,脚落到地上直接一软,坐了下去,她用力地锤留下酸疼的大腿根,回应她的是更加酸爽的痛。
同时脑袋里忽然闪过江洛昨晚在烛火映照下脸上那晶莹剔透地汗。
她再次捂住脸,啊!要不要这么卖力,禽兽,太禽兽了。
龄草再次进来就看见夫人裹着被子坐在地上脸上表情丰富多变,她小心翼翼凑到林月儿面前:“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月儿用手理了理头发,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故作平静到:“来,扶我一下。”
龄草依言过去将林月儿扶起来,带她去侧室梳洗。
换衣服的林月儿对着满身红痕,极力安抚住内心,效果显著,她出来时已经面容平静,被龄草领到院子里用早膳。
看见江洛坐在桌前等她,一身束衣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身材。
有、有力!林月儿低下头不让自己浮想联翩。
若无其事地被龄草扶着过去,江洛站起来接过林月儿的手,忧心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林月儿若无其事:“无事,腿有些软。”
江洛轻笑,凑到林月儿面前悄声道:“都怪为夫。”
林月儿维持的平静裂开,来个人带她走,赶紧滴。
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小满上前道:“夫人,铁三说是有事求见夫人。”
“见!人在哪儿呀,现在就去。”林月儿马上站起来就要走。
江洛伸手拉住她:“不着急,夫人先用饭。”
小满在江洛不赞同的眼神里退下。
林月儿默默抽出自己的手,不敢与江洛多说,坐下捧着碗食不知味的往嘴里送了好些吃食。
七八分饱,便又站起来道:“夫君,那我就先去了。”
江洛见她确实吃得差不多便点点头:“需要我陪夫人你去么?”
“不用,不必,我就在客院见见。”林月儿立马拒绝:“夫君忙去吧,昨天便耽误一天陪我出去,今天想必有许多公务要忙了吧。”
江洛点头:“好的,夫人不必担心,为夫的肩膀一时半会儿还好不,对于公务有心也无力呀。”
林月儿偏过头,脚步不自觉加快赶紧离开。
终于走出北院,她拍了拍自己胸口,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是觉得江洛现在每一句话都充满浓浓地暗示意味。
一路急行走到外院和内院之间的客院,龄草照例给她寻了屏风和帘子遮挡,在这里接见管事。
铁三站在外面看不清里面,便正对屏风行礼道:“给夫人请安,唐突打扰夫人,实在是小人有急事请求夫人。”
林月儿不与他多客气便道:“铁掌柜做事谨慎周全,想必是有要事,先说说事吧。”
铁三踌躇道:“是这样的夫人,小人想向夫人借一笔钱,大约五百两银子。”
林月儿含在嘴里的茶差点呛到自己:“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难道他那个老娘又?叒叕来作妖了?
铁三:“小人知道这个请求过于逾越,但……”他磕头“请夫人相信小人,未来十年内一定能还给夫人的。”
十年!
林月儿邹眉,一张口就是十年的贷款,怎么敢的,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到三百两银子,她从纱帘看过去,这人是昨天被夸赞之后膨胀了么?
这张口就是五百两?虽然掌柜的一个月月例有五两银子,十个月就是五十两,不吃不喝也就八年多就还上了,但是:“你要五百两银子干什么?”
铁三:“小人是帮别人借的,但是夫人放心,这钱小人来还,必不会叫夫人损失银钱。”
林月儿疑惑,看了看小满,小满对她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铁三,不如你先说清楚缘由,便是本夫人相信你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但你不说清楚,本夫人也没法帮你?”
见到夫人并未一口回绝,铁三心中大慰,便将此事合盘托出。
“夫人,这钱是小人为牛二借的,您还记得之前给小人放高利贷的那个牛二么?就是他。”铁三顿了顿:“他原是给城中一个贵人放印子钱的小管事,这几日小人才知道牛二依靠的贵人出了事,他失了依傍这些时日过得很是不好。”
牛二?林月儿还记得,村口手拿佛珠的那个人的眼神。
这林月儿就不太理解了:“这、他跟你不是有仇么?他过得不好干你何事?你现在是帮他借的,是他欠钱了还是你又欠他钱了。”
铁三:“上次在村口被夫人解救一事,是小人的幸运,但这并不是小人跟牛二有仇,小人确实借了钱没法还,田地也被小人抵卖出去了,这钱是他主子的,他并不是故意为难,所以不算是仇怨。”
“小人仍旧感激当日内人生产凶险他愿意借钱给我,三分利也好九分利也罢,那个时候他若不伸出援手,小人的妻子怕是只能一尸两命了。”
铁三叩首向林月儿解释:“其实那日牛二蹲下来跟小人说了,那日他先做做样子把他们关起来,要不到钱他才好去找小人的家里人要钱,他只是想要钱,没有真的想要小人或小人妻子的命。”
原来当时那个男人蹲在哪里说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确实演得还挺逼真。
铁三继续说:“其实这也不是全部小人要为他借钱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这些年做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是为了攒钱赎他姐姐,他姐姐在他小的时候便被他家里人卖到花街去了,如今他被贵人连累,手里的积蓄也被抄末了,眼看跟老鸨约定的时限快到了,若是交不出五百两银子,他姐姐就要被扔去做兵女子了。”
他向林月儿方向扣头:“小人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是牛二认识的贵人已经被流放,五百两银子他身无长物也接不到,所以求到小人这里,就是想求夫人,小人今日来与夫人求情,已经了了与他的情分。”
他顿了顿又道:“夫人借与不借都是夫人作主,只是若是夫人愿意,小人自不必说,牛二以后也愿意为夫人当牛做马,偿还恩情和债款。”
林月儿蹙眉,这么复杂的纠葛么,她到不是不借,只是……
她招来小满俯耳问:“兵女子是什么?”
小满左右看看,才小声说道:“回夫人,兵女子就是随军娼妓,今上仁厚,很少做出抄家灭族祸及家人的事,至多便是流放,以前随军的娼妓是太祖时是罪官家眷,但是如今便由花街每年分派姑娘出来,说是服役,但是军中男子血气方刚,随军又辛劳顿苦,多半是回不来了。”
林月儿瞪大双眼,还能这样么。
“那是得赎身,不过,本夫人要见过牛二和他姐姐之后再做决定。”这话就是已经答应一半了。
铁三欣喜:“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小满将铁三带下去,然后安排夫人与牛二姐姐见面了,花街女子出门不易,但是可以用家主的名帖请来府中歌舞或演乐,林月儿想要见面倒也不算难。
很快小满便安排妥当。
那花楼说是晚膳时分便安排仆役将女子送过来。
听见安置妥当了,林月儿点点头,重新回屋子里补眠,她实在是有些疲累。
水波荡漾,荷香环绕,一下午过去,林月儿在北院重新补眠终于神清气爽起来,换了身装束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
围着秋千架缠绕的藤蔓已经郁郁葱葱起来,林月儿一身翠绿坐在上面,有种相得益彰得美。
只是无所事事之事,林月儿又不可避免想起昨日自己的壮举,虽然这种事心里早已做好准备,但是谁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她、霸王硬上弓的局面。
如今真是……
她手上玩弄着绿叶,忽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立马招来龄草:“你去寻府医来。”
龄草担心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么?”
林月儿甚是焦急,有些不耐烦了:“让你去你就去。”
龄草应下,不一会儿府上的府医便来了,府医年纪有些大了,满脸都是白胡子,但那双眼睛看着倒是精神,在院子里走到林月儿跟前道:“夫人安,寻老朽是有哪里不适么?”
林月儿挥手让龄草和其他丫鬟先下去,她要单独和府医说。
她倾身凑到府医面前:“大夫呀,你这里有避孕药么?”
府医的白胡子一抖,重复了一遍:“夫人说什么?什么药!”
林月儿被他高声问话惊到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到他身边放缓声音道:“大夫,低声些,本夫人听得到,本夫人是问你有没有避孕药,就是让女子暂时不要怀孕的那种药。”
大夫神情一顿,为难的看向林月儿:“老朽斗胆一问,夫人是要给自己用还是?”
林月儿点头诧异道:“自然是给自己用,你以为我要拿去害人呀。”
大夫更为难了:“这、夫人,老朽便做不得主了,还是夫人请示了主君再寻老朽吧。”
说着大夫不与林月儿多做纠缠便要退下。
嘿,这老头,躲得倒是挺快。
林月儿颓丧地坐到秋千上,侥幸地想着,也许大概不会呢。
立马她又果断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古代生孩子就是一道生死局,还是得好好想个办法。
以她贫瘠的电视剧宫斗知识,能使人不孕的好像是麝香、红花、夹竹桃?
但是这个剂量她实在是无法把握呀。
这其中还是凶险,恐怕不能以身尝试。
东想西想,她一拍脑袋,怎么把0527搞忘了,都怪它整天东跑西跑,存在感太低,她都给忘记了。
唤出0527来,林月儿还没开口问,0527就激动地跟她说昨天的鲜笋趁石鱼的评分出来了。
林月儿:“哦?多少积分!”
0527得意地比划出一个手掌。
林月儿失望:“五万?才这么点!”
0527摇头揭晓:“五十万积分!”
林月儿心跳如鼓,这出乎意料的多,那看来这银子花的还挺值。
短暂喜悦也没让她忘记自己刚刚找0527的目的:“小5,系统上有那种让女子暂时不孕的药卖么?”
0527摇头傲娇道:“我们是美食系统,不是药材系统,没有!”
林月儿不信:“你搜一下嘛,万一呢。”
0527拿她没办法,闭上眼睛操纵系统全系统搜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坚定地看着林月儿道:“没有。”
打发它回去后,林月儿扶额,那这可得好好想个办法才行。
日暮西斜,一两马车停在江府侧门。
一女子头戴围帽怀抱琵琶,娉婷袅袅地走进府门,门房将人引道二道院门,里面小满已经候在哪里,见到人便将人往北院领。
路过听雨轩的时候被积福看到,女子陌生但艳丽的装束落入他的眼中,门房告知他这是夫人请的花客。
积福惊讶,夫人何故请花客入府,眼神转动,便利落转身敲开书房的门。
江洛肩膀不利,左手执卷,听罢微微邹眉:“夫人用我的名帖请了花客来府里。”
花客娇客便是指府里请花楼的姑娘到府里的雅称。
他放下书卷:“走,去看看。”
北院里,小满领着花客进院,林月儿看过去。
只见这女子头梳百花髻,满头花翠琳琅,身穿撒花软烟罗裙,臂挂白梅蝉翼纱,怀抱琵琶一身若柳扶风的姿态,脸上做足恭敬状。
林月儿赞叹,好一个美人儿。
那女子见到主家只有林月儿,也不慌乱,盈盈一拜开口自我介绍:“奴姒羽见过夫人,夫人花颜胜娇,请允奴为夫人演奏一曲花间喜,请”
林月儿点头。
姒羽便略一福身,坐于院中,手指拨动,一首欢快的曲调从弦线里流出。
轻快小调,很快一曲便结束。
江洛恰好走到院外便听到林月儿开口:“琵琶曲不应该是瑟瑟切切,诉说无尽心中事的么?你怎么弹了个如此欢快的?”
姒羽起身回到:“回夫人,奴见夫人花容月貌,想必也不喜欢空叹悲欢的曲调,便弹了欢快的花间喜,夫人若是想听别的,奴再给夫人奏来。”
林月儿抬手:“不了,请你来也不是要听曲的。”
江洛走进来,也听到此话,展颜笑道:“哦?”
姒羽垂目给江洛行礼,退至一旁。
见到江洛,林月儿终于对她绽放今天第一个笑容,迎了上去:“夫君。”
江洛握住她的手臂浅笑:“夫人慢点,你不是腿疼么?”
林月儿笑容一凝,忍不住用手锤了一下江洛的手臂,这人怎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夫君来得正好,妾身有些事要与夫君商量呢。”林月儿想到避孕这事儿拿出十足谈判的笑容来。
但是姒羽还在,林月儿便让江洛先等一等。
走到姒羽面前,林月儿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个叫牛二的兄弟。”
姒羽眼一弯,温柔地笑道:“回夫人,是的,可是奴家弟弟冲撞了夫人,奴家给夫人赔不是。”
林月儿摆摆手,这女子说话柔柔弱弱地样子,她说话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倒不是,只是牛二托我的一个管事来本夫人这里借钱,说是要给你赎身。”
姒羽睫毛一颤,倒是没有哭诉,只是柔弱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奴家弟弟斗胆狂妄开口想必给夫人添了不少麻烦,奴在这里给夫人陪不是。”
林月儿看她并不惊讶,有些疑惑:“他说与花楼的约定之期快到了,若是拿不出银子你便会被发配去做兵女子。”
姒羽还是温婉地笑着:“夫人说笑了,奴家年纪还轻,怎么会被发配去做兵女子呢,想来奴家弟弟是被花楼妈妈哄骗了。”说完她又对着林月儿道:“若夫人还见着奴家弟弟,便请夫人为奴家带一句话给他,让他莫要在寻赎奴之法,我甚好,自过日子去吧。”
林月儿:“你不想赎身么?”
姒羽仰头收起笑意脸上带上愁绪:“即入风尘,便断无回头之路,强求也不过是祸及家人罢了。”
林月儿愁眉,若是本人不愿意,这……
姒羽向林月儿福身:“夫人心善,奴家感激不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月儿也不强求,便挥手让小满将人先送走了。
江洛从旁出来:“夫人心善,还想着施以援手。”
林月儿努嘴:“本夫人心善也没用,人家似乎也并不想赎身。”
江洛摇头:“也未必,刚刚那女子说不愿祸及家人罢了,应该是怕流言蜚语烦扰家人,未必是不愿领夫人好意。”
林月儿摇摇头,这种事情她没有任何立场去劝说和承诺,得他们自己商量好。
就好像现在她想跟江洛好好商量一下。
第68章 此刻还是不要孩子得好(……
林月儿给自己建树半天,抬头看向江洛还是犹豫了一下,慢腾腾道:“夫君你喜欢孩子么?”
江洛不料话题转的如此生硬,没反应过来:“什么孩子?”
林月儿将他拖到秋千上做好,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讲道:“是这样的,昨天之事、之事唔……就可能会有孩子,所以想问问夫君对孩子怎么看。”
江洛看向身在花丛之间的林月儿,一身青衣俏丽清爽,腰间系了一个同色系的腰带,更显得细腰若盈盈一握。
视线落在林月儿婀娜的腰线上,想到什么,江洛吞咽了下口水霁颜一笑:“夫人想要个孩子了么?”
林月儿立马严肃摇头,做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给江洛说道:“妾身觉得此刻不是要孩子的时机,夫君你想想哈,这第一是我几个月前才落水,身上还有病根,寒症还没有养好,勉强怀孕可能朝不保夕空伤身体,这第二嘛是夫君和我昨日饮酒过度,这酒伤身体,恐怕也不利孩子孕育,这第三嘛就是夫君如今正值上升期,府里府外多少事需要咱们俩劳心,此时并不是最佳要孩子的时机,夫君觉得呢?”
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看过去,在古代和一个士大夫说暂时不要孩子,林月儿觉得自己疯了,小心翼翼看向江洛怕迎来一顿臭骂,没想到江洛却若有所思,见她如此忐忑,起身将她拉过来在秋千上坐好。
想了又想才开口:“夫人便是因为此事今日才不敢面对为夫?”
昨日的热情甜蜜和今日的震惊疏离,江洛不是感觉不到,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但是早膳完后他也自觉没有过来打扰夫人。
直到听到夫人又是请大夫又是请花客才坐不住过来的。
林月儿不知道他想到那里去了,只是如今却顺着他说:“夫君是否觉得妾身的想法很古怪?”
江洛摇摇头神情肃然道:“夫人能将心里话与我说,为夫很欣慰,还记得夫人你嫁过来很长一段时日都是不苟言笑的,对为夫一直是相敬如宾少了些亲近和交心,此次巡盐归来看到夫人的改变,为夫其实很是欢喜,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希望夫人嫁给我能够开心,林将军待我亲如父子,若是夫人在我这里过得委屈犹如笼中鸟阶下囚,那我便愧对祖父和林将军了。”
笼中鸟阶下囚,还受尽委屈,那不就是原主么?林月儿眼神飘忽,原主拼尽魂魄回来,却只是想要救自己的家人,对于这个休了他的男人,似乎所有的印象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所以既然心里这么想,为什么还要给人留下冷漠的背影呢?
她摇摇头,努力把思绪拽回来,原主已经彻底逝去,唯一的愿望就是家人平安,其他的她追溯了原主也不可能知道了。
“那夫君是同意了?”林月儿试探道。
江洛莞尔一笑,眼角眉尾间都是君子如玉的温润:“夫人身体要紧,此时确实不是很好的时机。”
这么容易,林月儿雀跃地击掌欢呼。
恰好此时龄草也端着熬好的药碗过来:“夫人,药熬好了。”
林月儿惊讶转头:“什么药?”
龄草笑道:“家主吩咐府医给夫人您开的补药。”
林月儿看向江洛,补药?
江洛把她揽道怀里,在她挣扎之前附耳说了句:“不是你向府医要的么?”
林月儿一停,嘴角忍不住咧起来,看着整个人都泛着傻气:“啊!真的么?”
江洛回以潇洒一笑:“不过是药三分毒,只此一次。”
仰头一口将药喝完,林月儿回过头嘴上还泛着水光:“只此一次?那夫君要搬到听雨轩去么?”
江洛倾身过来给林月儿擦了擦嘴道:“夫人怎生如此无情?刚刚还有求于我,目的达到就要赶人么。”
把碗递给忍笑地龄草,林月儿努嘴邹眉:“不是夫君说的只此一次么?”
江洛忽然爽朗大笑,招手林月儿过来,附耳小声说了句什么,弄得林月儿脸色刷地一下爆红,
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不明白他一个古人怎生也知道这么多,看他那一副和平时温文尔雅大不相同的样子,咬唇恨声道:“龄草,龄草,给夫君收拾一下衣物,他案牍甚多,今夜要去书房入睡。”
留下江洛靠在秋千上笑得前俯后仰。
夫人这样子当真是可爱,不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想起府医叮嘱的,再撕裂伤口这手就要废了,想到夫人的睡姿也确实要去听雨轩安睡才行。
晚膳过后,林月儿邹眉看到江洛果然去听雨轩睡觉了,又有些怅然若失。
林月儿在床上抱住被子任由自己滚过来滚过去,一不小心半边身子悬空,差点掉下去,也不得不承认江洛确实算得上一个称职地护栏。
翌日,日头东升,鸟声和蝉鸣携着花香吹醒面色红润地林月儿。
小满一边给林月儿梳头,一边笑着道:“这水榭馆果然是府中夏季最好的院子,这满屋的荷香倒是省了燃香的麻烦。”
林月儿点头,深吸一口气,哪怕是日日在待在这里,每次深呼吸还是能感到心旷神怡。
今日日头高涨,并不出门,小满给林月儿随意挽了个松快的发髻,头上无半点珠翠,只有一只玉做地簪子斜斜地插在上面。
夏季炎热,林月儿不喜欢黏腻的妆,便时时都是素面朝天的样子,小满给她额头单点上一个水滴形花钿,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之美。
在小满和丫鬟的称赞中,林月儿揽镜自照,镜中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心念一动便想到江洛说的那句逢美人的诗句。
“今日便穿石榴裙吧。”林月儿笑道。
桃红石榴裙,玉面芙蓉俏,林月儿拿着素娟纱扇,顺着白墙的半壁廊往听雨轩走去。
江洛一早便起了,此刻正站在院中看着木桩发呆。
见到林月儿进来,江洛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来:“夫人来的正好。”
林月儿刚跨入院门的脚一顿:“什么好?”
江洛走过来用左手将林月儿拉进来道:“夫人不是说要练点拳脚强身健体么?”
林月儿表情凝滞,那不是你说的么?我什么时候说了。
江洛可没看到林月儿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打量她的细胳膊细腿,心中盘算练个什么拳比较好。
“有了,夫人身形窈窕,体态柔软,便练八卦形意拳吧。”江洛思考一下想到一个最适合林月儿的拳法。
林月儿疑惑中带点兴奋:“武功么?八卦形意拳是什么,有轻功么?就是凌波微步那种。”
消失已久的脑瓜崩再一次落到林月儿头上,清脆一响林月儿捂住脑门的花钿气恼道,搁这儿瞄准呢:“干嘛呀!”
江洛摇头笑道:“什么轻功,你是不是偷看昭庆公主的话本子了?”
林月儿气结,鼓起脸瞪向他。江洛便解释道:“夫人自己便是武将之家出身,对这个当真是一窍不通呀,哪有什么玄乎地凌波微步的轻功,学习武艺最重要的便是踏踏实实、脚踏实地。”
“那、那些飞檐走壁都是假的咯?”林月儿疑惑。
江洛轻笑:“也不全是,但是也不是夫人以为的那种,至多不过上房上树比常人矫健些。”
林月儿大喜:“那、那我要学那个飞檐走壁的功夫。”
江洛抬手,林月儿条件反射把头一偏,没成想江洛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夫人,才给你说了要脚踏实地,会那些的都是从小练了苦功的,你现在……”他看着林月儿摇摇头:“夫人还是学点强身健体的就好。”
林月儿气累:“那这个什么八卦拳有什么用?就是强身健体么!辛不辛苦,要学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带炮便溜出来,江洛背手含笑一一解答:“八卦形意拳就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拳,学了嘛……”他扶额想了一会儿道:“学了之后夫人的反应力能比寻常快上几分,至于要学多久……唔,为夫尽量在手臂好之前教会夫人。”
然后他扬声让小满给夫人将攀搏取来,再回头满脸笑意地对林月儿说道:“不辛苦,夫人如此聪慧一定一学就会,只是可能会有点累。”
林月儿似懂非懂道:“为什么要在手臂好之前教会呀,手臂好了就不能教了么?哦,这是一个独臂拳对么?”
江洛嫣然失笑,不懂夫人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但还是解释道:“因为你夫君我呀,手臂好了就要去吏部上任了,吏部人员更迭厉害,恐怕得忙上一阵子,到时候哪有时间再教夫人呢。”
林月儿点点头,想到公主道:“夫君之前的案子就办完了么?”
江洛点头:“四皇子已经去到康州了,其余人员圣上的意思是暗暗处理便是,不必将盐税之事张扬,这案子便算结束了吧。”
“那、那个顾敏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哟。”林月儿想起那个被他们从湖里救起来的女子,有些恍惚,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江洛想起来他这位夫人当时可是和公主一起到寺庙里见这位顾敏知的:“何家之事她是首告,牵连不到她,但是顾家也难容她这个夫家是罪犯的妇人,且名义上她已经去世了,若她自己愿意可以另寻身份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重新生活么!林月儿长舒一口气,公主一时兴起地仗义出手,也许对她算得上一件好事。
不待林月儿伤春感秋,小满便捧着攀搏来了,给林月儿束好衣袖,裙腿,退到一边,院中只留下江洛和林月儿两人。
江洛站的笔直,拿出授人的范来,表情严肃,一边给林月儿讲解八卦形意拳的招式,一边用仅剩的左手比划。
林月儿跟着他的速度认真比划,两人并肩而站。
院子里日照倾斜了,两个璧人在院中轻语慢动,丫鬟们看在眼里都是一副姨母微笑,夫人和家主的感情日渐浓厚。
龄草不在,丫鬟们都以小满为首,眼见天色不早,小满心思细腻,想着夫人跟着家主在院中习武想必会比平日饿的更快,便让大满在这里候着,自己去厨房催一下午膳。
积福候在旁边随时茶水听候。
在里面的林月儿此刻脸上薄汗轻湿,风吹发丝黏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在一旁看见她虽然摇晃但坚持的样子,江洛冷肃地脸逐渐柔和,走上前为林月儿将发丝取下,顺手用衣袖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月儿极力保持地平衡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一下打破,放下抬起发抖的腿,林月儿大呼一口气,刚准备摆烂就听见江洛开口:“夫人做得极好,可以休息一下。”
此时积福很有眼色地给林月儿递上帕子和茶水,放凉的茶水仍有余香,林月儿捧起碗盏大口大口地喝下,江洛则拿起帕子给她擦脸,才练了半晌,林月儿白皙如玉般地脸庞就已经被晒红了。
冰凉的是帕子挨着脸有些刺痛,林月儿轻呼出声,江洛凝眉收了手,看林月儿侧脸与头发相接处都已经晒出了一丝红印子:“夫人不如去水榭馆北院再练吧。”
林月儿摸着自己火辣辣地脸,点点头,再晒下去她可坚持不了了。
就这么,龄草就见到夫人早上穿着石榴裙美滋滋出门,然后中午就脸红彤彤热汗狼狈地回来。
龄草关切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生如此狼狈。”
松泛下来林月儿便赶到了来自大腿和臂膀的酸胀疲累感,她对着龄草摇摇头:“无事,你快去准备洗澡水,本夫人要好好泡个澡才行。”
龄草应下,夫人夏季怕热,院里都是反复给夫人烧着水的,就是为了随时让夫人使用。
洗澡桶里撒上花瓣,林月儿换了身寝衣,踏上脚蹬向龄草点点头,“出去吧,待会儿让小满过来给我按摩松泛松泛。”
龄草点头,刚挎着篮子出去,便撞见家主。
江洛是拿着刚寻出来的晒伤膏,这是宫廷秘药,以前陪太子练武时太子用的,也赏了他一瓶,刚刚见林月儿脸上晒伤,便去听雨轩翻找半天,才在大柜子底下找到。
这东西要刚晒伤时就用,才不会留下疤痕,所以他刚找到就急急忙忙追了过来,见到龄草便问:“夫人呢?”
龄草脑袋一偏看向内室,还没说话,江洛就点头,提脚迈步就进了去,龄草阻止不及,江洛脚步飞快转过屏风便将林月儿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江洛瞪大双眼,立马转身背过去但站在原地不动。
林月儿闭着双眼头歪歪地靠在木桶沿上,听见动静,以为是小满进来了,便懒懒地开口:“累死我了,知道你手艺好,快来给本夫人按按松泛松泛。
江洛本在踌躇要不要出去,但听林月儿这么说,又看了看手里的药膏,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先将药膏放在一边,洗澡的时候涂了也会被热气蒸掉。
便撸起袖子,先给松泛肩膀手臂。
他撩起一点木桶里的水将左手洗了洗,右手使不上力,便用左手轻轻给林月儿揉捏。
那天晚上,他就觉得夫人的肩膀太过纤细,如今在水中近距离看,果然能看到皮包骨头的凸起,真是一点肉都没有。
看着夫人此刻疲累的样子,他终于心疼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轻轻按压林月儿背部的穴位。
这几下穴位很缓解疲累,林月儿随着力道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一声喟叹出来,江洛的手一顿,林月儿催促道:“快一点,重一点,就像刚刚那样,就很舒服。”
这下江洛手更像是触电一样直接抽回,清了清嗓子道:“夫、夫人,泡澡不宜久泡太久,为夫……”
林月儿原本躺在里面昏昏欲睡,此时忽然耳边炸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吓得心脏一紧,动作迅速地抱住自己缩到木桶地另一边怒视过去嘴里惊叫:“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江洛本就心中涟漪,当下被林月儿一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得结巴道:“为、为夫给夫人带了晒伤膏,待、会儿夫人记得用。”
说完不待林月儿再次开口赶人,江洛便赶紧出去了,那背影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的意味。
林月儿把脸沉入水里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烫意。
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呀,让人家进来给自己按摩,还说了什么?啊!这都是什么词儿。
她内心狂啸,本来她都要忘了前天晚上的醉酒,现在又不可抑制地钻进脑海。
林月儿在水里东想西想尴尬抠脚,但是肺可坚持不住了,忍不住收紧吸进一口气,林月儿被呛住冒出水面,狠狠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胸腔的火辣辣地痛感总算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轻拍胸口顺气,眼光飘到江洛刚刚给他留下的晒伤膏。
晒伤?
她忽然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从水里站起来,过了浴巾冲到铜镜里自照,就看看见自己红一块白一块地脸。
天哪,刚刚江洛不会就是一直看得这样子的她吧。
她咬牙跺跺脚,唤来龄草和小满给自己涂抹药膏。
清清凉凉地药膏敷在脸上果然没有那么疼了,只是小满有点忧心道:“夫人这样带着药膏不好吃饭吧!”
林月儿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江洛一起用膳就果断摇头:“确实不好吃,就不去外面吃了,端进来在内室吃便可。”
龄草点头,这样也好,出去把小满带回来的饭和菜分作两份一份送到江洛的听雨轩,一份端过来给林月儿用。
刚吃完,木丹挑开帘子进来找林月儿,略一福身便道:“夫人,昭庆公主使人传话说是待会儿要来寻您。”
林月儿仰着晒伤的脸想道,又来?
大满着急道:“夫人这样如何能见客?”
林月儿点头,都晒伤了,可不能再出去晒了。
小满则小心地附身为林月儿拨开一点药膏惊喜道:“没事的夫人,这药膏很是管用,现下已经褪去大半了,再敷一会儿应该能全部褪下去。”
林月儿摸了摸脸上黏糊糊地药膏,心下慰藉,难怪江洛要匆忙给她送来。
午后静谧,公主身着一身红色的骑射装领着一堆宫人到了江府。
林月儿换好衣衫和江洛在待客厅迎公主,彼此眼神躲闪相顾无言。
昭庆踏进来就免了两人的礼,神色气恼,一双杏眼睁得大大地,上前拉住林月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林月儿:“诶?诶!公主这是……”
江洛重重咳一声,声音与林月儿说话时降低几个度,颇具威仪道:“昭庆公主!”
四个字像是开关一样,昭庆公主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江洛道:“洛哥哥,本公主只是想要月儿姐陪我去射场射箭而已。”
江洛想到林月儿今日已经很是疲累了,而且也不能再晒道:“谢公主美意,夫人今日不方便,就不能陪公主前去其射场了。”
虽然拒绝的很直接,但是江洛一向是这么和公主相处的,昭庆平日也不介意。
只是今日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了,怒斥:“放肆,本公主邀她作陪,尔敢拒绝!”
江洛也分毫不让:“公主邀人作陪也要合乎礼法,下官妻子身在病中,无法作陪,难道也要带病谄媚公主么?”
昭庆气结:“哪里有病,不是站在这里么?脸色红润精神尚好,你、你目中无人,胆敢欺骗本公主!”
林月儿见公主气的要发火,推了江洛一下,使眼色不让他说话,拉着昭庆道:“公主,夫君不是那个意思,我……”她凑到公主耳边细细告知。
昭庆听了也没再发火,只是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林月儿将她领到水榭馆,让龄草给她话本子,她还是不开心,小满给她送来冷吃肉丝和甜口点心,她依旧不开心。
问她到底如何了,公主摇摇头也不想搭理。
林月儿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说道:“公主还记得顾敏知么?她这边案子了结,不日就要离开金陵了,不如我们去见见她?”
这倒是勾起了公主的兴趣,她还记得这个一解她侠女梦的顾敏知。
公主点头,风风火火道:“那这就去吧。”
第69章 阿姐不是最重规矩了(二……
红日平西,南屏坊悠悠地溜出一架马车。
林月儿到底是没有拗过公主,在太阳快下山之际带公主出了府去寻顾敏知了。
马车内林月儿坐在最里面,用纱帘围帽躲避着阳光。
昭庆着凑近窗外,欣赏市井烟火。
江洛本想同往,但江家族长亲自登门,似有要事,犹豫再三便让积福带着一堆家丁好好保护夫人和公主,自己则没有跟去。
河畔岸后船只起来来往往,岸堤的杨柳仔细看到都快被薅秃了,应是离别送往看得太多,难过的吧。
书雁背着包袱,扶着小姐站在岸边的小亭子,顾敏知翘望着前路翘首以盼。
街道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高官显贵,乡绅小贩云集一处,似乎在这个岸边自成一个小世界。
很快街道东边,一两靛蓝马车过来,顾敏知人的马车上的江家字徽,她扬起笑脸走出亭子,站在亭外大胆招手。
马车在亭外停住,昭庆公主率先跳下马车,一身红衣娇艳似火,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公主骄傲得抬头看过去,华贵艳丽皇家威仪无人敢直视,家丁站作一排气势十足,众人纷纷又低下头,但仍用余光瞟看这边。
林月儿伸手从帘子出来,葱白的手指纤纤柔柔,龄草扶住林月儿,众人屏声静气,想看看跟在这样以后华贵眼里骄阳似火的女子身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妙人儿。
玉藕色的护臂顺着手出来,然后是湖碧地裙摆,最后一个硕大的斗笠尖尖捅过帘子出来。
众人一顿,忙自己的去了。
林月儿围着斗笠兜帽,足足待了两层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
公主上前一步拉住顾敏知先一步走进亭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顾敏知才到:“你变化好大,瘦了好多。”
林月儿也透过纱帘看过去,印象中怯懦柔柔的顾敏知,如今衣着朴素,整个人清瘦得很,腰带裹了好几圈都掩盖不住宽大衣襟空落落地感觉。
只是如今除了瘦,顾敏知看上去却精神抖擞,给人感觉并不是瘦弱的样子,有种竹子傲然坚韧的劲儿。
顾敏知嫣然一笑:“民女拜见公主,请江夫人安。”
昭庆抬手不让她行礼,心疼地摸了摸她形销骨立地手腕:“你过的可还好?”
顾敏知看着公主关切的眼神,抿嘴一笑,长舒一口气道:“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民女感谢公主当日的出手相助,感谢江夫人为敏知迷津指路。”
说完她坚定地跪下给二人分别磕了头,公主和林月儿纷纷避过。
林月儿上前将她扶起来摇摇头道:“我们并未帮助你什么,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完的,不必如此。”
未免她们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林月儿便转移话题道:“你如今如何打算?”
顾敏知看向河面来来往往地船只眼神向往道:“出去看看,我这一生困于后宅,幼年丧母磋磨半生,少时嫁人险些丧命,无论是出嫁前从父还是出嫁后从夫,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现在我想遵从自己,活一天便看一天,也许有人与我有不一样的活法,我想要看看,也许不是我的做的还不够好,而是我的活法错了。”
她坚定地看向河面,林月儿从影影绰绰地纱帘里看到这个女子肩上的决然,经历挫折后自我意识觉醒是可以的。
只是一个女子和一个丫鬟只身在古代的世界行走,哪怕是林月儿都不敢,手无缚鸡之力出去,这一路的水盗山匪不是一腔勇气就能过的,更何况还有那些险恶的人心。
哪怕她心意已决,林月儿也觉得有必要劝劝。
昭庆却眼前一亮异常支持:“对!就是要这样,人又不是只能一个活法,本公主支持你。”然后她左右看了看仆役子站的并不是很近,就放低声音说道:“你什么时候出发,本公主跟你一起去。”
顾敏知一脸迷茫,林月儿赶紧拉住公主,笑道:“这夕阳下的河面还挺美哈,不如我们寻个船游湖先看看金陵夜景?”
顾敏知离客心态,想到自己即将离开金陵,便点点头同意,公主本就烦闷,对此提议也无不可。
很快龄草便包好一个二层楼船。
三人凭栏对坐,天边的红日已经完全沉入山脉,林月儿终于可以取下围帽,先打发掉丫鬟仆人下去,林月儿对顾敏知举杯:“敏知,来这一杯祝贺你脱离苦海,从此自由。”
顾敏知释怀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公主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月儿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酒品奇差,便准备的度数很低的果酒,公主应该不会喝醉吧。
“敏知刚刚说是还要出去看看别人的活法,恕月儿冒昧,敏知具体打算去哪里呢?”一旬酒后,林月儿切入正题。
昭庆也目光炯炯地看向顾敏知,只是顾敏知摇头,如果真的要说去那一个地方她还真的不知道,只是夫家流放,娘家不容,这世间博大,似乎也没有她能容身之处,所以她迫切的想要离开金陵,想了想道:“儿时曾得道一份山河录,上面说的这世界博大宏伟,敏知想跟着这本书去看看。”
林月儿邹眉放下酒盏道:“哎呀,以我之见,只身出门并不妥。”
昭庆:“为什么呀,想去哪儿时就去哪儿。”
林月儿:“这世道险恶,在外行走的男人都要小心再小心,更何况敏知一个女子,山匪水寇多不胜数,恕我冒昧,就怕敏知你没有自保的能力。”
昭庆却满不在乎拍着胸口道:“出门在外肯定有风险的,敏知你别怕,本公主和你一起去,本公主一手箭术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是区区毛贼绰绰有余。”
林月儿抿嘴勉强给了公主一个笑道:“除了匪寇还有复杂的山林险路、嗜血猛兽,还有那些险恶的骗子、拍花子的……”
眼见昭庆公主又要拍胸脯,林月儿给她夹了一块菜送进嘴里不让她说话。
顾敏知一笑:“前半生我便是前怕虎,后怕狼,畏缩忍让但仍旧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所以及时前路艰险又如何?”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月儿还是转头对顾敏知道:“你不就是想要见个别的活法么?在这金陵之中未尝不可,以前你是局中人看不清,现在你自由了,为何非要看别人呢,你完全可以现在自己换一个活法呀!”
自己换一个活法?
顾敏知眼神微动:“怎么换一个活法?”
昭庆也洗耳恭听。
林·忽悠上线:“你以前是从父从夫而活,现在你无夫无父可依,不如就靠自己活,在这艰难地世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便是从自己,也许你就是打破大渝女子从夫从子从父固有之路,给她们寻一个新的一条路呢?”
顾敏知喃喃重复:“给她们寻一条新的路?”
林月儿笑着引导:“立身于世无非钱傍身,你看外面,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只要你有赚钱的能力,何愁不能在这个世界立身?你能立身便能为天下女人开辟一条女人立身的路,岂不是比出去更有意义?”
昭庆点头:“钱嘛,本公主有,立身需要多少?本公主给你。”
林月儿继续给她夹来一块需要费力啃半天的鸭翅,然后对着顾敏知一笑让她自己想。
顾敏知看向河岸太阳落山还在扛布袋的船工,收拾摊子回家的摊贩,跑腿的小二,洗衣衫的妇人……
似是想通了什么,她低头笑道:“是敏知狭隘了,这样的活法更好。”
她转头看向公主郑重行礼:“敏知已受公主多番恩惠,不敢再叨扰公主,且敏知需要的不是钱,是赚钱的能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敏知需要的是渔,也是女子立身的渔。”她转身对林月儿屈膝:“请月儿姐赐教。”
林月儿把她扶起来。看她知恩感恩的样子还挺招人待见便道:“敏知可有才艺或手艺?”
顾敏知想了想:“少时母亲授过敏知一点绣技,敏知不才或许可以做个绣娘?”
林月儿拍手道:“绣娘很好,敏知可以凭借自身手艺在这世上为自己和其他女子博出一条路来,等到以后有像敏知这样不想从夫从子从父的女子,便来敏知的绣馆学艺自力更生不是更好!而且我名下恰好有一个布庄,你秀完就直接拿到我的布庄去卖,所得之前尽数与你。”
顾敏知也心潮澎湃,对着林月儿再次道谢。
只是昭庆公主探头:“不好不好,绣娘眼睛都熬瞎了也挣不着什么钱,我们还是出去吧,匪寇算什么,咱们直接去捣了他的老巢,抄缴的银钱还可以用作路途费。路上若是遇到受困的女子咱们还可以搭手救助,不是更好更快么?”
昭庆信誓旦旦根本不惧怕林月儿说的什么猛虎野兽迷路山险,她现在忽然觉得出去看看也是个很好的主意。
林月儿露出一个礼貌地微笑猜测道:“今日可是韩行章韩大人又进言让公主选驸马?”
昭庆噘嘴眼睛鼓得大大地道:“你怎么知道?”
林月儿笑道,在她这里憋了一下午,她若在猜不出来,不就是瞎了。
林月儿刚要开口劝道,就忽然听到一声怒斥:“滚……”
三人面面相觑,转头看过去。
原来是行驶中两艘船不知不觉见靠的太近,这声音是隔壁花船传过来的。
昭庆和林月儿对视一眼,有热闹,放下刚刚的话,先去看看!
两个人默契十足的轻脚过去,顾敏知疑惑但也跟着小心过去,三人靠近栏杆看到对面船尾处一名女子正在和一名男子争吵。
但是看情况似乎是哪个女子占了上风,因为男子在跟女子跪下。
男子身躯一跪下,女子的全貌就露了出来,林月儿惊讶的发现,这人竟然是姒羽。
不过此刻的姒羽和昨日在江府的柔弱大不相同,此刻的她一脸强势,眉宇间的都是不容反驳的强硬。
林月儿看着新奇更好奇是谁让昨日那个温柔纤弱的姑娘如此大的改变。
只听得那个男子跪着声音略染哭腔:“阿姐!我求您了,您……”
姒羽根本不听他的哭求,一脸刻薄道:“快些滚蛋,莫要再来说这些,姑奶奶在楼里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要你来赎?你有几两银子,慢说姑奶奶身价是不必前些年丰了,就是跌倒几十两银子你也未必拿得出来。”
林月儿听出来了,跪在地上的应该就是牛二了吧。
之间牛二听罢犹豫片刻便坚定道:“那、那阿姐跟我走吧,我们逃出去,弟弟我如今功夫了得,必定能带阿姐你逃出去。”
姒羽无情地扒拉下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为什么要跟你逃,本姑娘现在在这里过的是锦衣玉食受到多少达官贵人的追捧,跟你走?去做流民还是逃犯。”
她背过身躯:“你既有幸逃脱牢狱之灾,便该振作起来,好好挣下家业娶妻生子,过自己的日子去,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空耗钱财,更不要寻求什么夫人贵人来赎我,我喜欢这里的锦衣玉食,我根本被赎身出去。”
牛二摇头:“不,阿姐,我定要将你救出去……”
姒羽冷声转头,眼眶微红神色癫狂道:“救?你看我这满身的绫罗绸缎金银玉石,跟你出去吃糠咽菜不成?你走吧莫要让姑奶奶寻了人将你扔下船去。”
牛二摇头拽住姒羽就是不松手。
姒羽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次有些低落:“若你真当我还是你姐,便成全我,让我留在这里,若有一日你成亲了,也不必使人来请,只需给我一张喜帖让我知道便好。”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留下牛二跪在原地半天不动。
昭庆公主为了看个热闹脖子都伸疼了,收回来道:“何必赎她,看她挺喜欢这里的。”
林月儿歪头问她:“哪有?”
昭庆摇头:“人家贪恋富贵荣华,不愿意被赎身,摆明的不愿意呀。”
顾敏知却叹气道:“未必,也许只是只知道自己走不出去,才不想连累自己家人倾家荡产而已。”
林月儿点头,虽然姒羽句句无情,但是在她看来却是句句牺牲自己。
果然一会儿牛二离去,姒羽就掀开一个门缝,见人离去才叹气打开门,倚在门口看着船边的水波发神。
一个双髻丫鬟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上衣服恨铁不成钢地道:“姑娘弟弟倾家荡产地想要赎你,怎么姑娘还不愿意呢?楼里若是其他人有这样的家人,拼死也要出去的。”
姒羽摇摇头,脸上平静道:“落入风尘哪有那么容易从良呀,花浅姐姐不就是被家里人赎出去了么?结果还不是摄于人言,让她自尽全家中名声。”
丫鬟迟疑:“姑娘弟弟看着不是那样的人呀?”
姒羽叹气:“他肯定不是,但是以后他总要娶妻总要生子,我这样子怎么嫁人,在家中败累他的名声,连累子侄名声婚事,还不如从此断了关系,他自过自己的日子,我飘零我的。”
丫鬟听罢知道她的顾虑,但是担忧地说道:“可是他也没有说错,如今姑娘年纪愈发大了,又拒了好几个富商的赎身,在楼里的生意也越发不好,卿蔓姑娘记恨您曾经抢了她情郎的仇,说不得真让花枝姑姑将您送去做兵女子如何是好?”
林月儿竖起耳朵,真要去做兵女子呀。
不料姒羽却噗嗤一笑:“卿蔓若有这本事,当日他的情郎就不会转身点你姑娘我的牌子了,放心吧,花枝姑姑还要倚着你姑娘我呢。”
昭庆咂咂嘴:“真叫你说中了,她不愿意出去也是为了自己弟弟?”
顾敏知点头唏嘘:“女子不易,只希望这女子以后能有一个好归宿。”
林月儿拧眉看着姒羽,一会儿柔弱知礼,一会儿倔强强硬,一会儿又通透知世故,一会儿又胸有成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忽然契合了她想象中酒楼掌柜的样子。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掌柜么?
上能接达官贵族,下能应三教九流,比男掌柜少了些矜傲,却多了分柔和,只是女子掌柜还是这样的身份估计会有些流言蜚语。
只是她目前的困境,林月儿解决不了,哪怕是放到现代这样的女子也只能隐姓埋名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摇摇头,暗叹可惜。
顾敏知和昭庆对此也深表同情。
因为这样的小插曲,三人心情都低落不少,如今顾敏知也打算安顿金陵,倒也不必离别送酒,三人闲叙一会儿便散了。
昭庆公主被宫人簇拥着回宫,林月儿让龄草带着顾敏知去之前她专门为了对付那江洛小妾买的宅子安置。
自己被大满扶上马车往家里赶。
天空湛蓝,盛夏天空月亮高悬但见阳光并不漆黑。
林月儿刚走到听雨轩,想着与江洛告知一声公主已回便进了去。
听雨轩大堂里,江洛坐在上首,下首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坐在那里喝茶,林月儿邹眉,现在的族长都这么年轻么?还是少年模样。
没想太多,林月儿想着族长估计本分比较高,就屈膝道:“夫君,族……”
族长两个字还没有出来,坐在旁边的还挺见到林月儿,一脸欣喜,站起身快步过来,一声:“阿姐安好。”将她打断。
她呆愣的样子被江洛尽收眼底,他就的眼神看过去,不知处于什么考虑,他竟没有开口。
还好那少年也站起身来想林月儿抱拳行礼:“恪之见过江夫人,得林将军所托幸不辱命,将令弟平安送至金陵。”
林月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原身的弟弟,看着年纪应该是那个唯一活下来却走失的弟弟——林长乐。
林长乐看见林月儿异常激动,眼眶含泪道:“阿姐,长乐好想你。”
他克制地站在林月儿一步之外,孺慕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林月儿扯出一个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是长乐啊,都这么大了,阿姐都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了来金陵了?”
林长乐惊喜道:“接到阿姐的信,阿母便立即让长乐启程了,若不是阿飞哥哥走到半路迷路了,长乐早在半月前就到了。”
见林长乐毫不留情揭自己的短,李飞干笑地摸了摸自己头,翩翩少年郎笑起来俊俏非凡:“长乐,怎么老说这事儿,刚刚跟江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了。”
林月儿捂嘴笑道:“那真是辛苦恪之了,也辛苦长乐了,今日才来吧,阿姐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接风。”
“为夫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夫人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洛走到林月儿身边。
他朝林月儿笑道:“夫人还给家中写信让送长乐过来读书,竟半点没有与为夫说。”
林月儿尴尬一笑,她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穿过来的时候想到要被休了自然是要娘家有人在会好一点,就让龄草发信回去了,信发出去,一直没有回信,小妾的事情也没有了,她就没在意。
这冷不丁跑出来个弟弟,别说江洛吓一跳,她都差点没接住。
积寿布置好饭厅过来请主子,江洛点点头,客气的将人领到饭厅用膳。
林月儿喝了些许酒,肚子还有些撑,便没有动筷。
林长乐看在眼里担忧问道:“阿姐如今食不下咽么?”
林月儿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今日陪昭庆公主出门已经用过晚膳,你多吃些吧,这金陵的美食与漠北不同,你好好尝尝。”
李飞接话:“确实不同,漠北可没有这样鲜嫩的鱼,这鱼真滑,就是这刺……刺、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鱼刺卡住,一阵忙乱,总算吃完饭。
李飞心有余悸跟着林月儿道客房,林月儿将李飞安置好,便将带着长乐去院子的另一个房间。
林长乐牵着林月儿的手忽然道:“阿姐,你想回家么?”
林月儿走在前面的身形一顿,回头看向林长乐,林长乐小小的年纪眼睛大大地挂在脸上,看向林月儿的脸上充满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心疼,林月儿道:“离家多年,自然是想回去的,只是阿姐现在嫁人了,轻易回不去了,你不是来了么?你来了阿姐就不想家了。”
怎料林长乐却紧紧抓住林月儿的手道:“阿姐,可以的你可以回去,阿父阿母都很想你,长乐陪你回去好不好。”
积寿候在一旁提着灯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干。
林月儿看这林长乐有些疑惑,但觉得是小孩子心疼阿姐便温柔道:“好,但是长乐今天赶路累了,而且阿姐还没有带长乐看过金陵,不如等长乐休息好,阿姐带长乐看过金陵,阿姐在带姐夫跟长乐一起回去看看阿父和阿母?”
本以为林长乐听完会乖乖点头,没想到他却复杂的看向林月儿道:“阿姐和江大人成亲过的欢喜么?”
林月儿疑惑,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在心中提及自己的境况吧,林月儿又想到也许是原主的弟弟和原主关系好呢,担心远嫁地姐姐也情有可原便道:“怎么还叫江大人,他是你姐夫,你可以叫姐夫的,阿姐成亲自然过的欢喜啦,是不是好久没见阿姐想阿姐了?”她看看林长乐的身板估计都不到七岁便凑近道:“要不长乐今晚挨着阿姐睡?”
林长乐却大惊,然后疑惑的看向林月儿,严肃摇头:“阿姐,长乐八岁了,男女八岁不同席,阿姐不是最重规矩了么?”
第70章 睡懒觉是病么(二更合一……
江府客房,林长乐一脸疑惑的看着林月儿。
树上的知了,叫过之后都尴尬停住,一片静谧后。
林月儿拍拍林长乐的头道:“长乐累了吧,早点睡,明天姐姐再带你出去玩儿,金陵繁华绚丽,长乐一定会喜欢的。”
林长乐点点头,对于阿姐的改变他短暂疑惑后并没有过多纠结,依言便进去先入睡了,小脸绷紧郑重地向林月儿行了一个礼,后退几步退下。
林月儿才松口气回到水榭馆了。
听雨轩书房内,积寿将刚刚两人的对话给江洛说完,江洛眉头微蹙,仔细回想半天,才问道积寿:“你回府里还没多久吧。”
积寿点头:“奴才回来三天了。”
江洛忽然问道:“你觉得此次回来府内变化大么?”
积寿回想才三天看到的府内变化斟酌地准确用词:“回主子,说是翻天覆地不为过。”
江洛转动手腕,揉捻起自己的袖口,忽然问他道:“那你觉得夫人呢?跟以前变化大么?”
积寿想了想挠挠头道:“奴才以前跟在主子身边连夫人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不过以前远远看着似乎是个规矩威严的主母,如今倒是看着倒是很平易近人。”
江洛点点头,挥手让积寿先出去了。
规矩威严?平易近人么。
他若有所思。
翌日,日头高照,又是一个艳阳晴天。
林月儿穿着舒适地寝衣坐在桌前喝水时,龄草便来报她那个好弟弟早一个时辰便来水榭馆等她了。
放下水杯,林月儿心累:“那怎么不进来叫我?”
龄草道:“小少爷不让的,说是他在外面等就好了,不能叨扰姐姐安睡。”
林月儿扶额,现在她觉得之前那封寄回家信属实是有点多余了。
快速梳洗完,林月儿便到了院子,见到林长乐坐在树下一脸正经地问木丹她在江府过得如何。
木丹说到她被生病落水江洛还去巡盐,林长乐的小脸紧绷一副压抑怒火的样子,当木丹说到她终于掌管全家,他小小脸上紧紧邹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一些。
林月儿后面看着他,心念一动问道龄草:“小弟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这个阿姐哈。”
龄草满脸笑意道:“是啊,在家小姐就和小少爷最亲,小少爷一直是最孺慕夫人你的。”
哦,原来是姐控,林月儿心里有数了。
走出去,林长乐见到阿姐出来,立马起身紧走几步,显示行礼道:“给阿姐道早安。”
林月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先开口:“阿姐如此晚起身,是身体不适么?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
林月儿笑意在脸上僵住,看着天色也不过辰时三刻,换算过来也才七点多不到八点呀,很晚么?
还要请大夫,额,在古代睡懒觉是病么?
她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她却比平时提前了一个时辰起来,已经是最早的时候了。
想了想林月儿弯下腰对着他哄骗到:“不用请大夫了,阿姐早就看过大夫了,这个属于多重水土不服导致的嗜睡症,嗯……”林月儿邹眉沉吟道:“属于没救了,治不好。”
林长乐一听这话,眼一瞪嘴一撇刷得一下就哭出来了,嘴里喃喃道:“阿姐,怎么会没救了呢,呜呜呜……”
林月儿看他哭的真心实意,哭的是真的伤心,有些手足无措,似乎玩笑开大了,才蹲下身抱住这个弟弟安抚道:“是没法治了,不是没救了,只是比常人嗜睡,也……不会死啊。”
林长乐抽噎半天只听到不会死三个字,含着眼泪鼓着大眼睛道:“阿姐,真的不会死么?”
“不会,”林月儿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温柔得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待会儿要被丫鬟们笑了。”
她眼睛往四周饶了一圈,又看向林长乐。
他果然收起哭泣的泪水,眼底显露出孩童般的不好意思,用袖子擦了插脸上的泪水,然后严肃道:“阿姐,嗜睡也没什么,你且安心,等长乐为阿姐遍寻明医,定能治好阿姐的嗜睡症。”
哈哈哈,林月儿干笑几声,这还倒真不用。
龄草绞来帕子,为林长乐细细梳洗一遍后,他因哭红的眼眶才恢复过来。
拉住林月儿他从衣襟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林月儿:“阿姐,这是阿母和阿父给你的信,这封是大兄和二哥给你的信。”
他回头,他的小厮捧着几个手臂长的大盒子过来,小厮年纪或许与他相仿,也是小小的个头,捧着盒子把自己都遮了个严实,慢慢走上前呈到林月儿面前:“阿姐,这是阿母让我给你带的礼物,还有一些昨天给到姐夫了,这几个是我专门让阿母精挑细选的。”
林月儿收起信,看向几个长木盒,有些兴趣问道:“这都是长乐为阿姐挑选的礼物么?是什么呀,让阿姐看看。”
木丹见状接过来,林月儿一一打开,第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个超大的人参,人参根须如网状铺开,看起来就好多好多年了,人参干瘪身上的褶皱就是年岁的见证。
这很名贵吧。
打开第二个是一个硕大的灵芝,黝黑中泛着红,年头看着也不小,浓浓的灵芝味扑鼻而来。
打开第三个是一个葫芦丹药瓶,第四个也是个葫芦丹药瓶……
林月儿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她指着这两个药瓶问道。
林长乐伸手将两个药瓶拿出来,一个是褐色的葫芦,一个是黄色的葫芦,他指着黄色葫芦道:“这是黄色的是安宫牛黄丸,这个褐色的瓶子是速效救心丸。”
说完便将两个药瓶递给林月儿。
林月儿拿在手里嘴角抽搐:“啊这?给我这么多药干嘛?”
林长乐一本正经道:“阿姐命心腹人收好,这都是长乐为阿姐寻来的最好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小小的脸蛋上满是郑重,林月儿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又是救心丸,又是人参灵芝的,去找阎王报道的人都能拉回来了吧,忽然奇怪地问了一句:“长乐是觉得阿姐会死?”
说完林月儿就目不转睛的看向林长乐,他年纪尚小,此刻皱着眉毛眼神看向林月儿不善道:“阿姐,莫要轻易说生死,你以前这么稳重规矩的一人,如今怎生变得这般不着调,送点药材便是要死了么?这是应对不时之需的,你一个人身在金陵离漠北远隔数千里,弟弟给你搜罗这些过来难道就成了盼着阿姐……”
说道后面他声音颤抖哽咽,似是不忍将那两个字讲出来。
林月儿震惊,小孩子都这么好哭么?
她这人天生心软,见不得别人哭,这不是一下哭到她的命脉了!
她一着急没有注意到,江洛已经站在院门双手抱胸看着她不熟练的哄着林长乐。
“好的,是阿姐的错,哎呀,你别哭了,阿姐带你去坐秋千好不好,在漠北没有玩过吧,秋千蛮好玩的。”林月儿蹲下与林长乐平视。
林长乐也觉得今天自己太多少失态了,憋了又憋,收了这副哭泣得样子,不好意思扯出一个微笑:“是长乐失态、失礼,请阿姐责罚。”
责罚?
林月儿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责罚的:“没事没事,长乐还是小孩子嘛,多愁善感是正常的。”
但是林长乐却摇摇头,看向自己的小厮阿庆,阿庆立刻会意,将手里的盒子递给龄草,然后从身后抽出马鞭递上来。
林长乐接过来递给林月儿嘴上还在说:“请阿姐责罚!”
林月儿拿着鞭子像是烫手山芋,这是什么情况,看着鞭子怒气上涌,谁教一个这样小的孩子犯了错就递鞭子让别人抽自己责罚自己的?
她把鞭子扔给木丹,抓起林长乐进到内室,本想拉去床边细细盘问,但林长乐进了内室死活不肯再进一步,便将他带到屏风后的桌边去了。
林月儿拉着他坐下关切道:“谁教你这些的?不过是小事,怎值得动鞭子,你跟阿姐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长乐抽开自己的手,看向林月儿的眼神很是奇怪,开口道:“阿姐怎么了,何为小事?事无大小只有对错,做错了事情就该罚,做对了就该赏,这是咱们的家训呀,长姐忘了?”
窗外的江洛抱胸探究的看向林月儿,他邹眉深思。
林月儿眨眨眼睛,想起木丹从不离身的鞭子,难道是原身家里继承过来的?给她自己惩罚自己的?
她摇摇头,封建糟粕要不得:“当然记得,木丹现在都还带着鞭子呢。只是你还小,阿姐以前在漠北的时候也觉得家中家训是对的是好的,但是阿姐到了金陵发现不一样,就像南方的水稻不能长在北方的漠北一样,同样的道理、家训不能适用于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人,就像阿姐水土不服会得嗜睡症一样,你知道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错与对,都可以责罚的。”
一大段话绕下来,似乎说的很多,又似乎不是,林长乐迷惑的眯起眼思考,窗外的江洛也若有所思。
林月儿却不叫他深想便道:“好啦,最简单的就是入乡随俗,你既到了江府,江府可没有用鞭子抽打人的规矩,小孩子哭是可以得到糖吃的,龄草。”
龄草从门外走来,手里端着盘子果子糕点,是刚刚看林长乐哭的时候让其他丫鬟去厨房取来的。
林月儿捻起一个坠着红花的果子放到林长乐的手心道:“不过小孩子也不能多吃糖,阿姐给你一个红草甘,你吃了就不许哭鼻子咯。”
接过果子的林长乐舒展开紧走的眉毛道:“是这样的么?”
林月儿坚定点头。
他叹口气:“那长乐回去再请阿父责罚吧。”他转回手掌,将果子小心放进衣襟,却没有吃碟子上的任何一颗果子。
林月儿瘪嘴,回去的时回去再说吧。
“想出去玩么?”林月儿转移话题。
林长乐道:“听凭阿姐吩咐。”
林月儿看见外面的艳阳天,想了想道:“唔,你来金陵是要寻先生读书的是吧,你如今读到那里了?不如让夫君先给你找好夫子或学堂,咱们晚点去在出去玩儿?”
林长乐乖巧道:“也可。”
见他乖巧的样子,林月儿也忍不住像江洛摸她头那样摸了摸林长乐,却也被林长乐躲过,然后严肃道:“阿姐,男子头颅乃诸阳之会,五星汇聚于顶,不可随意触碰。”
看他一本正经满口道理的样子,林月儿讪讪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看向龄草:“快去请夫君吧。”
龄草笑道:“家主在院子里了,见夫人您和少爷在聊天便未打扰。”
是么,林月儿站起身,拉着林长乐走出去,果然见到江洛一身暗秀白衣站在秋千旁边欣赏花草,她笑着对江洛道:“夫君。”
江洛回头转身浅笑看着林月儿。
林月儿上前像江洛问道:“夫君,之前忘记跟你说了,你去巡盐的时候,我去了一封信回家,长乐也大了,但是漠北没有多少学问好的夫子,便想把长乐接到金陵来求学的,本想等阿父阿母回信后给你说的,但是去信后就没有回信了,我也忘记了,想必夫君一定知道哪里有好的夫子和学堂。”
江洛双眼将她打量一下,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嘴角还是带着浅笑道:“夫人忘了,江家族学还算薄有名声?”
“对喔,我最近好想是有些健忘哈~”林月儿现在都觉得这两人左一个忘了右一个忘了的,多少有些离谱了。
正当她想着找补一下的时候,院外小满领着李飞过来了。
他一身绯红袍衫,头发竖起,学着金陵式样用了玉箍束发,颇有一丝金陵少年郎的模样。
李飞张扬地走进来,不拘一格地倚在门口,给林月儿和江洛打招呼:“江大人、江夫人早安!”
看见林长乐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他,他也不在乎咧开嘴一笑道:“小不点儿还是这么早就起来啦!”
他一脸随意,仿佛他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般随意自在。
林长乐侧身过去就要对他进行说教,或许是一路上李飞对林长乐已经他太过了解了,当即就站直身子打断道:“长乐,长乐早安呀!”
林长乐仍旧邹眉,还没有开口说话,积寿便小跑过来,在院外给几位主子请安后道:“家主,宫里来人了。”
江洛拧眉点头:“知道了。”说便打算去前院迎接。
积寿期期艾艾接了句:“家主,宫里来的是苏公公。”
苏公公就是皇上身边最受信赖的总管太监,很少亲自出来传旨,出来不是大功便是大事,江洛抬步已经走了出来。
积寿的声音再次传来:“家、家主,苏公公说是要找夫人。”
江洛转身惊讶的看向积寿,然后再把目光移向林月儿。
林月儿回以一个无辜的摊手。
两人赶紧走到前院,苏公公在茶室已经急的坐不住了,站起来在门边张望。
终于看到两人过来,他一脚踏出来,焦急的走向林月儿道:“这位就是江夫人吧。”
林月儿点头,不太熟悉,像她这样的夫人是不是需要福礼,不过也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苏公公愁眉苦脸对着她道:“江夫人,昭庆公主、公主又跑出宫了!”
苏公公声音着急得不得了,林月儿却疑惑:“公主不是经常出宫么?”
上次还是偷偷甩掉暗卫偷跑出来的呢。
苏公公摇头:“这次不一样,公主留书给陛下,说是要去仗剑江湖,见见外面的世界,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说起这个公主,苏公公就摇头叹气。
林月儿眼神飘忽,忽然想起了昨天喝酒时昭庆特别向往的出去看看,不会是……
“那公公、专门来找我是?”林月儿问道。
苏公公声音急切道:“陛下知道昨天昭庆公主来找过夫人,所以特地派奴才来问问夫人,昨日公主可有说什么?或是透露出要去哪里么?”
林月儿回想,昨日昭庆只是想要出去,倒是没有说过想去哪里,不过:“昨日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子,公公稍等,她就住在隔壁街,我使人去问问公主有没有找她。”
苏公公点头,有焦急的在内室喝茶,若是昭庆公主带了侍卫陛下也不会如此着急,偏偏公主将护卫全部都甩开了,还留书说是要去外面,多半是不在金陵了,陛下才着急,出了这金陵城谁认识她是公主,外面山匪贼寇,公主若是横遭不测可怎么办才好。
喝一口茶,又把自己烫到的苏公公急的直跺脚。
很快龄草便回来了,一进门龄草便对着林月儿摇摇头。
林月儿叹气,苏公公失望,江洛此刻终于开口道:“公公莫急,公主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苏公公回忆道:“应该是凌晨时分,守卫换班的时候,寻常时候也出不去,圣上已经派人紧急在各处城门搜寻了,也发了手谕快马加鞭送到临近的几个州县,奴才是来问问江夫人的,夫人不知晓也无事,杂家这就要回去回禀陛下了。”
江洛拱手相送道:“公公放心,也让陛下放心,君平也会加派人手去四处搜寻昭庆公主的踪迹的。”
苏公公气喘勋勋地挤进轿子,撩开帘子,勉强笑道:“江大人不必忧心,陛下是关心则乱,所以派杂家来问问,并没有迁怒江夫人的意思。”
江洛点头:“如此,谢过公公提点。”
一行靛蓝轿子摇摇晃晃往皇宫行去。
江洛招来积福,让他去牵自己的烈风,然后对林月儿说:“长乐读书的事情,等晚上回来再与夫人详说,现在为夫要去寻公主,夫人在家安心等候便是,若是晚上没有回来请夫人也不要担心。”
闻言,林月儿紧走几步到江洛的身边,看向江洛的右手臂道:“你的肩膀大夫不是说注意不要再受伤了么?怎么能出去,还骑马?”
说完她也不待江洛回答便抢过积福递过来的缰绳,不让他骑马。
江洛看她这一副不讲理的样子倒是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昭庆公主昨日来了咱们府今日就留书出走,若是我们不参与寻找,他日无论公主寻不寻得回来,陛下都会迁怒我们的,乖,缰绳给我。”
林月儿噘嘴:“那让积寿积福去,你别去,你肩膀这样子真的不能再骑马颠簸了。”
江洛安抚道:“我肩膀好得差不多了,只派几个仆役家丁寻人不妥,听话!”
林月儿才不信他:“那我去,你也不准去,你前几天肩膀才撕裂了,好的差不多才怪。”
若不是前几天撕裂跟她关系颇大,林月儿才不冒着太阳在这里阻止他呢。
李飞站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和林长乐走出来扬声道:“什么公主呀?我李飞替你们走一趟。”
林月儿转头回去看了这个肆意少年郎,又看向受伤的江洛果断点头道:“可以,那夫君你就在家带长乐搞定读书的事,我就和李飞出去找公主,我保证今天之内,不超过明天,最迟后天一定将公主给你带回来好不!”
说完也不管江洛同不同意,便回头对龄草喊道:“龄草让木丹出来,还有让小满给我找两个围帽,收拾点衣物包袱,驱蚊的也带点……”
这边江府的忙乱按下不表。
另一边昭庆公主一身绯红劲装,头戴黑纱围帽,腰上别着精致的金玲鞭子,此刻正骑着在金陵西市买的小棕马,已经顺着之前和林月儿往檀山寺的路线走了,走了一个半夜加半天,刚好走过檀山寺的那座山。
路过一座村庄,昭庆慢慢放下速度,一路行来她从兴奋到略有些无聊再到赶路的疲惫和口渴,好容易见到一个村庄打算讨口水喝。
刚下马就看见村口外面有一个两个大汉在拉扯一个女子要强行拖拽走。
公主当即驱马过去学着话本子怒声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光天化日敢欺辱良家妇女,看本侠女姑奶奶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不待两个大汉有反应,公主抽出鞭子对着两个大汉就是几鞭子下去。
夏天太热,大家就穿的轻薄,公主的鞭子又是内廷司精造,缠着金丝细钩,这一鞭子一鞭子下去顿时两人就四处皮开肉绽。
两个大汉被打的呜呜乱叫,放开拉着的女子伸手扯过公主的鞭子,一把差点把公主拉下来。
好在公主有防备,拿起放在马鞍旁边的红枪对着大汉就是一刺。
大汉不放被刺了个正着,内廷司精造的好东西,枪身坚硬,顶上是三菱的抢头,这一刺下去,差点没给大汉刺出个大窟窿,还好是大汉躲得快,只刺破了衣袖。
眼见公主身处高位,武器花样第多一个赛一个,两人没拿兵器眼见不敌,对视一眼便撒开丫子分头逃了去。
两人一左一右逃开,果然让公主愣了一下,迟疑一会儿,谁也没有追上,便纵马踱步回来,跳下马捡起地上的马鞭收在身后,对着地上的女子道:“姑娘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