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二……
高尖寨里,江洛看着锦州、泰州的飞鸽传书,主要是对赵瀚兰和张秀兰的调查。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好查了,赵瀚兰从泰州道锦州再到晟州和苏州,深受百姓爱戴,所治之下无一不是清明繁盛的,似乎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在任七八载都做着偷天换日贪盐改税的勾当。
至于这兰娘子更是有迹可循,这几州商行里确实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兰娘子,她心机深沉,手腕高明,牢牢掌控着四个州的盐务,说她背靠府台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夸张到四州每年的盐价都是这个兰娘子定的。
不过这兰娘子很出名也很神秘,没人清楚此人年芳何许,只知道此女子为盐商张氏女,其他的一概不知。
也有传言赵府台是她的入幕之宾,所以对她言听计从,更有传言她其实已经是花甲之年,所以处事老练圆滑,她娘家便是盐商世家所以深谙盐务之道。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对她的猜测和传言纷纷扬扬不知凡几,甚至还有不知道张家已经被抓了的。
江洛放下书信,刘子玉接过去一目十行看完了后递给辜超逸道:“看来那宋老三说的是真的了?君平下一步打算如何?”
积寿敲门进来给江洛送来金陵传来的最新消息——徐国公上奏告江洛徇私辜鸿盐税一案被圣上赏赐
“徐国公?”刘子玉邹眉,“有他什么事儿?那名册上不是没有他的名字么!”
徐国公是四皇子的表舅,宫中万贵妃的表哥。
万贵妃宠爱慎独,四皇子又颇受圣上看中,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当朝权贵,但是此人实在是拿不出手,差事办不好几件不说,又是一个顶好面子的怂包,前二十几年一向是不得圣上信赖的,没想到后面娶了个新夫人,临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反倒是在圣上面前博得一个忠直鲁钝的好名声。
这个徐夫人也是个长袖善舞的,和宫里贵妃皇后还有其他朝臣夫人都处的很融洽,还把徐国公治得服服帖帖,二十年来一直小心翼翼也为自己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江洛摇头:“大概就是钓上来的鱼儿,这倒是合理,徐国公是个容易被人撺掇的怂……额、且与辜大人本就有私怨。”
“所以这个张秀兰到底多少岁呀?”辜超逸发出感叹。
刘子玉扶额回道:“看起来不过是二八年华,想来年岁也不大。”
江洛点头:“好像是虚岁二十二了,怎么?”
辜超逸嗷了一句:“不是花甲么?我还以为是天山童姥呢,说的神乎其神的。”
江洛失笑摇头,再神不也关在了高尖寨的牢房里。
刘子玉思考片刻倒是正色:“圣上虽没有召你进宫,是对你十足信任之举,实际上恐怕是在等你主动入宫,你觉得呢?”
江洛也这么认为点头,拿起笔在书案落笔:“子玉你来看,先不管张秀兰此人到底是何目的,但是盐税一案目前脉络基本上清晰了。”
他落笔写到下圣元二十三年:“官盐化私盐自圣元二十三年开始,今年是圣元三十一年,赵瀚兰去年去世,也就是说这件事持续了七年之久,张秀兰给的账本上写的每年愈百万两白银,黄金万两入赵府,这个账本是她提供的未必是真,但是比对泰州这七年的盐矿出入和实际勘察盐矿剩余的数量应该就能比对上。”
刘子玉点头:“这个得专门比对查证才行,这个账本做不得实数。”
江洛继续落笔写道锦州徐守备,“这个人已经死了,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赵瀚兰,当然除了那个蜀锦之外,其他没有关键证据。”
刘子玉邹眉:“不是还有何祖耀和何祖敬?赵瀚兰七年能做到四个州的府台,现任吏部郎中何祖耀必定在里面做了文章。”
江洛点头:“不错,何祖敬不足为惧,但是何祖耀一向小心谨慎,对官员的所有升迁调任,何祖耀都是记录在册,我查过,赵瀚兰的考评年年优等,又有原来的州府台作保,基本算得上是合情合理,他这边倒是有些棘手。”
辜超逸在一旁听不懂问道:“你们知道那个所谓的主子是谁了?”
江洛搁笔给刘子玉使眼色,让他去解释,刘子玉叹气:“云纹蜀锦你真没见过谁穿过?”
云纹蜀锦!
辜超逸恍然大悟,做成布兜子他一下没有认出来不是很正常:“所以君平你见到这蜀锦当时就知道是谁了?”
江洛点头。
辜超逸还是不明白:“不可能吧,七年前四皇子才十二三岁,与我们同龄呀!”
刘子玉推了他一把嫌他问的太多:“除了蜀锦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四皇子,你着什么急呀!”
“那什么意思?”辜超逸被推了也不恼。
江洛想到宋老三口中的赵瀚兰,心念一动,用陛下的话回道:“查到哪里,就是哪里,我只需要把我查到的内容呈给陛下,剩下的陛下自有决断。”
辜超逸挤眉弄眼看向刘子玉,挑起眉毛问他:你懂了?
刘子玉一手把他的头推过去:“那就到何祖耀为止吧,有了这蜀锦到圣上面前也够了。”
“那就不追查四皇子了?”辜超逸发问。
刘子玉叹气:“查多了,怕是会在圣上心里种下党争的嫌疑,毕竟君平与太子走得极近。只要皇上有决断,查不查四皇子都是一样的。”
近些年四皇子入朝以来,屡屡受到圣上嘉奖,风头甚至有压过太子的趋势,圣恩难测,谁知道陛下心里面是怎么想的。
而且何祖耀盘桓吏部多年,吏部侍郎是万不管的刘章,仗着是圣上跟前的老人,万事都甩手扔给何祖耀,谁知道他这些年借着职务便利又为四皇子安插了多少人手?
“只要拿出何祖耀与四皇子勾连的证据,皇上自当裁定。”江洛平静道,只是如今失了何祖耀外室的线索,吏部和何府又是铁桶一般,好像是很难有突破口了。
刘子玉也想到这一茬问他:“不是有个神机妙算的兰娘子么,她既然请你入局,又做棋子七年,想必知道的会比你我更多。”
烦躁地呼了口气,想到张秀兰,江洛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做事掣肘仿佛被人牵着鼻子一般。
辜超逸:“那就去问问那个张秀兰呗?”
江洛点头,想了想让积寿直接将人带到书房来,就在这里问话。
很快张秀兰被积寿带过来,手上戴着镣铐,身上比之之前更狼狈了,只是神态还是那样的自如和镇定。
张秀兰见到江洛便展开笑颜道:“江大人,奴家这相有礼了!”
江洛点头,没有回礼但是让积寿给她镣铐解开了。
活动活动酸疼的手腕,看了看屋内三人,江洛还是那样一脸冷峻,不过她心里有数,几步走到江洛的对面坐下,仍旧笑着:“大人唤奴来,想来是此行很有收获了?”
江洛:“兰娘子如此费心的一个局,江某若再无收获,不是辜负兰娘子一番苦心?”
这话倒是直接,张秀兰没有丝毫被点破的尴尬,习惯性抬起手腕以袖遮面,但许多天不曾梳洗的袖口再怎么爱洁还是有一些味道,又不动声色的放下,身子稍稍坐得远了一些道:“大人是生奴家的气了?”
她脸上换上一副惧怕的神色:“赵大人乃是四州府台,也不过是说‘病故’就病故了,难道大人真相信那些虚名?真以为我一个女子能搅弄风雨么?”
辜超逸忍不住:“那你何故做局引君平走一趟锦州,你既然全部知道一开始说了还不会被……”
他本来想说还不会被何祖耀发现,但又忍住了。
张秀兰眼神看向烛火:“大人从未信任过奴家,又怎么能让奴家全身心的信任您呢?何况大人不也不喜欢这种落入局中被人算计的感觉么?”
烛火摇曳,映照在屋内四人的脸上,神色各异。
江洛闻言也面不改色:“张娘子既然并不信任本官,何必筹谋到如今?”
张秀兰:“大人觉得奴家有很多选择么?天潢贵胄呀,奴家一小小商户女如何能撼动。”
她歪头看向江洛三人,低声一笑:“大人如今知晓赵大人的为人生平,觉得如何?”
不等他们回答,她又问道:“这样心系百姓从无私心的人,你们可打算为他叫一声屈?”
刘子玉和辜超逸两人沉默,只有江洛说了一句:“陛下只让我查盐税案,在盐税案里赵大人的确做错了事,触犯了律法,并不是诬告,哪里有屈。”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赵大人的际遇,本官很是同情更多的是敬佩,但是一个好人触犯律法也是触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秀兰猛然前倾,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平静而是带着颤音:“真的同罪么?”
辜超逸想起刚刚刘子玉说的查到何祖耀为止,被她这么一问,心虚地低下头,刘子玉也同样偏头不与她对。
只有江洛眼神微动,还是那句话:“圣上自有裁断。”
第52章 搞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桥段……
月明星稀,黑夜里,几只被吵醒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走,树枝无风摇曳。
高尖寨里,江洛一语结束,屋内气氛徒然压抑起来。
张秀兰眼框微睁,眼神突然阴狠,仔细看她嘴角的肌肉还在抖动,彰显着她此刻的愤怒。
辜超逸被她这副不再掩饰的愤恨样子吓了一跳,多看这女人一眼都觉得浑身泛冷,他往刘子玉身边靠了靠,刘子玉伸手将他扶了一下,让他别挤。
只是张秀兰自始至终都看着江洛一人,未曾见到他们的小动作。
江洛微微一眯眼,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却是明白为什么张秀兰要大费周章让他再跑一次锦州找宋老三,想必是在为赵大人筹谋。
这隐藏在锦州故事里的偷天换日,若不是她主动抛出盐税账目,也许张家只是一个普通对官员行贿的张家,唯一比较特别的不过是在太子巡盐途中发现并发落了的,当时在锦州恐怕就冲没家产或者张栋山下狱就了案。
或者张家行贿新任府台都是她的手笔,她如此一环扣一环的抛出线索,先是官盐变私盐,再是爆出惊天的银两数目,说出送入高官府里的姐姐和账本名目。
一步步吊着他和太子的胃口,引导者他们顺着她给的线索查下去,一度让他和太子以为他们是被地方官僚逼迫的商人,或是因为贪财用自己儿女交换走上贼船的商人。
让他们以为这个盘踞在泰州、锦州、苏州、晟州多年的州府台赵瀚兰是一个不折不扣地贪官污吏。
然后引着他去锦州,亲手打破自己前面的猜想。
摆出赵大人这瑕不掩瑜的一生,费尽周折就是要他为赵大人叫一声屈?
“……自有裁断?”良久,张秀兰语调带着失望叹道,脸上似笑非笑一副嘲讽的神色。
江洛轻轻点头,知道她是替赵大人不值,既想完成赵大人的遗愿又贪心的想洗清赵大人身上的污名。
张秀兰转动眼珠很快道:“皇上的裁断?那太子殿下呢?”
这下连辜超逸都看出来,这女子早就知道是四皇子,才故意找上太子这条船的,她想要的从来都是鹬蚌相争。
刘子玉和江洛对视一眼,他们能认出这蜀锦不奇怪,但是这张秀兰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难道说她手上还有其他证据。
“如何裁断,本官无能为力,但本官可以答应你,赵瀚兰的所作所为,本官会原原本本呈报陛下,若你手里还有别的线索……”
江洛还没有说完就被张秀兰打断:“不必了,你根本没有为赵大人想过,你只在乎你的案子,呵!”
张秀兰笑了,她之前竟然会觉得这人跟赵大人很像,可笑。
“我手里自然是有很多筹码。”张秀兰别过头冷声道:“我要见太子。”
刘子玉按住江洛欲起身的动作,张口道:“你把持在手里又如何?没有证据赵大人的冤屈如何洗清?”
辜超逸点头:“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卖什么关子!”
张秀兰一脸讽刺,幽幽道:“罪魁祸首得不到惩治,推出来的小鱼虾而已,又能洗清什么?”她摆这么大一个局,把自己都算进去,可不只是为了拉几个朝臣落马的。
口气当真狂妄!
这是要扳倒一个当朝皇子意思,这模样倒是有些叱咤四州商行兰娘子的气势。
张秀兰很固执,缄口不言不肯多说,江洛让积寿先将人带去厢房看管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辜超逸率先开口“现在怎么办?真要找太子?他不是不能参与此案么?”
刘子玉也邹眉看向江洛,江洛却摇头:“太子殿下知道。”
他们才恍然想起,外面其实都是太子的人。
“那……”刘子玉顾虑到外面的暗卫欲言又止。
江洛再度摇头让他别说了。
其实便是太子来了又如何,圣心难测。
三人打马离开高尖寨在城门口分道扬镳时,刘子玉在马上叮嘱道:“圣上那边宜早不宜迟,明日一早进宫最好。”
江洛点头,看向他和他背后的辜超逸也说道:“多谢。”
这声谢包含万千,刘子玉听了出来,回以爽朗一笑,常年郁郁的眉头尽数展开,他刘子玉出身尴尬幼时艰难但少时能遇到君平和超逸两个知己,此生无憾。
辜超逸从刘子玉身后探出头来一副懵懂的样子:“啥?”
很好,刘子玉在心里把辜超逸的知己标签划掉。
不待辜超逸问出蠢话,刘子玉打马就走,辜超逸没防备往后一扬差点翻下去,拉住马鞍好容易爬上来还不忘大声对着君平吼道:“我家~老头……圣上……忘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的零散飘忽,但江洛明白是在说他老头跟他一起作戏的事情要跟圣上说清楚。
他摇头失笑,这人整天和辜大人争锋相对,但真的有什么事儿又第一个着急忙活的冲上去。
马蹄声响,很快地上的一串马蹄印被露水沾湿。
黎明破晓时分,雾水吸收了地热,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南屏坊江府听雨轩里,林月儿睡梦中都觉得有点凉。
特别是脸,感觉有什么凉舒舒的东西在上面爬。
爬!
林月儿脑子突然清醒,什么东西!
她猛一睁眼,便看见江洛坐在她床前,一脸忧郁地看着她,收回去的手让林月儿明白刚刚是什么在脸上爬。
见不是什么虫子,她呼出一口气,睡梦中才醒的她软糯地开口:“江洛?你……你回来啦。”
许是做了太多心理预设,见到江洛坐到她床上,她并不觉得有多么突兀,这人是她相公,是她相公就可以不敲门进来,可以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别气别气,气什么呢?合理合法的关系难道她能提出不合请的要求么,淡定淡定,再淡定也不能半夜把人薅起来呀!什么毛病~
她这边罕见带了起床气,脑子里的想法快得像是走了一遍吵架的剧情,气的她胸口一喘一喘的。
江洛以为她被吓着了,俯身给她拍了拍背,嘴上却道歉道:“抱歉,把你弄醒了,我才回来,只是想来看看你。”
回到听雨轩的书房,他原本是让积福为他准备朝服待会儿进宫的,只是坐在书房里,脑子里走马观花的想起了赵瀚兰和张秀兰,还有和太子一路巡盐过去,除了泰锦苏晟四州,那一路的郊野田垄,那些流离失所瘦骨嶙峋的百姓。
赵瀚兰的所作所为说不让他触动是假的,只是他深沐天家皇恩,这么多年他太知道皇上的心思。
若是赵瀚兰还活着也许皇上顾念民心,会做出一副仁君之相赦免他的罪过,可他已经故去了,即使不让他承担所有的罪行,但也绝不会为他多做辩解。
毕竟一个如此大公无私民心所向的人死于深受皇室皇子之手,即使圣上可以处置了四皇子,但是痛失的民心又如何能挽回呢。
便是太子登基也不会为赵瀚兰作主,难道要让天子承认皇权的凉薄么?
所以注定不会是张秀兰想要的结果,赵瀚兰也不能……有冤屈。
江洛自己明白,刘子玉也能想到,更何况以张秀兰的聪慧如此未尝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她仍旧选择冒险以身入局,多番筹谋都要真相大白拉下四皇子。
正是如此,江洛除了对赵瀚兰大义凌然的一生感到骨寒的同时也有对张秀兰以蝼蚁撼大树孤勇的佩服,甚至更多的是赞赏。
还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嘲。
情绪低落的时候,之前离开江府那日林月儿在水雾里嫩红的俏脸突然闯入脑海,他急切的想见一见林月儿,便来到听雨轩后面的小院,没有惊动守夜的丫鬟,他轻手到林月儿床前。
看见她仍旧豪迈的睡姿,忽然心里意外平静了下来,甚至浮出些岁月静好意味来。
手不自觉得抚上林月儿脸上这些日子养出来的肉上,只是没想到弄醒了她,还把她吓着了。
江洛一双手沾满了凉意,落到林月儿后背,冷意透过薄薄地寝衣传到后背,给她冻了个激灵,林月儿反手握住江洛的手,她更清醒了些。
他来自己娘子床前说想看看她?林月儿满脑子警惕,往后挪了挪,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么暧昧么?
一回来就搞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桥段!
他想干嘛?
他要干……嘛!
不能再想下去了,林月儿干咳一声道:“夫、夫夫君,天亮了啊,我该起了,你睡吧!”
说着她要下床,给他腾地儿。
江洛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不要动,然后道:“还早!”
林月儿心跳加快。
还早?
然后呢,别卡,说完!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估算了一下时辰。
“未至鸡鸣,是为夫打扰到夫人了,夫人继续睡吧。”江洛缓缓道。
林月儿任由他的动作躺下,被子也被他掖住,躺在那里呐呐的追问一句:“那你呢?”
此话一出她恨不得凭空出现一个撤回键,让她狂按。
江洛却叹一口气,神色凝重看向虚无道:“我要进宫面圣。”
第53章 人世间的烟火气让人惊艳……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时分,江洛已至皇宫门口,递了腰牌,守卫前去通禀。
站在宫门口,江洛做好枯等两个时辰的准备,圣人年纪大了,这个点儿且起不来呢。
但令人惊讶的是,不过两刻钟,守卫便带着文庆殿的小太监来宣江洛进殿。
如此反常,令江洛不由心中警惕,暗暗提起心神,跟着太监往文庆殿去。
文庆殿内,江洛预想中圣上大怒,然后彻夜未眠等他进宫自辩的情景大不相同。
苏公公守在帐后,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皇上偶尔的闷哼声传出来,苏公公一张胖脸写满了焦急,“陛下、我的陛下哟,奴才求求您了,就让奴才去宣太医吧,啊?陛下?”
苏公公跪在账后,急的浑身冒汗。
里面的陛下也是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那日昭庆带回来的什么螃蟹虾,味道鲜美实属珍品,他异常喜爱,就是分量太少,他还没吃过瘾。
秉承着天子食不过三的祖宗规矩,他原是能忍得了的,但昨日路过昭庆宫里,见昭庆又在吃这个,还有另一种什么什么香辣的口味。
满屋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他一个没忍住,就被公主邀请着一起吃了半盆。
这可了不得,他承认螃蟹虾这玩意儿确实好吃极了,但是也刺激极了,从昨日回来后他就没出过文庆殿,不是在去侧殿的路上就是在侧殿里。
坐在恭桶上的陛下双腿发软,肚子空虚抽痛,虚弱地道:“不可宣太医,莫要自作主张,你去给朕端盏两盏热茶来,朕与、与君平有事商议。”
陛下感受着肚子和某些难以言说地方的痛苦,喘着气还是拒绝宣太医,要是因为这样的事请宣了太医,昭庆一定会被指责,皇后和众位大臣也会让他对昭庆降下责罚。
不就是拉一下肚子么,陛下忍耐,些许小事而已。
苏公公听见陛下虚弱的声音,又是急又是心疼但也不敢违抗圣意,让小太监听候,自己去后面催着奉茶宫女泡茶。
端上陛下最爱的龙井绿和江大人喜爱的菊叶青送到文庆殿。
陛下被小太监扶住在铺上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已经换上平静的样子对江洛免礼。
皇上仔细看了看江洛道:“多日未见,君平似是消瘦不少,当真病了?”
江洛立马跪下认罪道:“回陛下,臣欺瞒陛下,臣有罪,臣未曾患病,只是托词去锦州调查盐税一案去了。”
“不到十五日?你便去锦州来回,实在辛苦,也确实消瘦不少。”皇上并未直接问盐税一案,反而点出江洛来回锦州的时日,根本是早就知道江洛离开金陵的事。
也确实,江洛偷偷离开金陵一事他早在当日便知道了,也知道江洛是昨晚夜半回府今晨便来了皇宫。
所以在徐国公告状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江洛或是辜鸿。
“是,来去花费十三日多一点,谢陛下关心。”江洛准确回到。
肚子又开始疼了,皇上并不想与江洛兜圈子,便直接道:“这盐税一案查得如何?辜鸿那老头倒是愿意信你,这等说不定会毁了他名誉的险事他倒是愿意陪你演?”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说好听就是辜大人与他关系匪浅,愿意信他,拿自己的名誉冒险,说严重了就可能是他们有结党之嫌,虽然现在是在配合盐税查案,但是私底下到底怎样就不为人知了。
天子多疑,江洛立马就听出其中意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臣下有罪,请陛下责罚!”
天子挑眉:“哦?”
江洛道:“臣下暗示辜大人,臣是奉陛下之命查案,任由辜大人会错意,以为……以为是陛下让他这么办的,臣有罪,请陛下责罚!”江洛磕头。
这往严重了也可以说是假传圣意,与假传圣旨只差一个字。
但江洛知道,陛下不止不会计较还会揶揄他滑头。
果然天子开怀一笑:“滑头!君平年纪见长但这心性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滑头,哈哈。”
这茬过去,江洛便将他查到有线索和证据的部分先给皇上讲了下,只暂时隐下了蜀锦一事。
天子一拍扶手,眉宇间染上怒气:“再查,动摇盐税便是动摇国之根本,不可姑息,一定要查到地,明白么!”
江洛应下。
“赵卿嘛……”皇上说道此人有些影响,圣元二十年泰州来报灾民暴动刺杀州府台,他派人前去镇压,好像就是这个赵瀚兰出来痛陈州府台的罪状于天下人面前,为暴民请命。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哼,又是这个赵瀚兰,每次都在煽动民心,州府台有罪便上禀朝廷治罪即可,和刁民暴动刺杀朝廷命官有什么相关。
不过是一群灾民,朝廷又不是没有拨下赈灾银两,四周州府的粮仓官粮也悉数调了过去,便是被那州府台扣下部分,也不至于要暴起刺杀朝廷命官。
分明就是一群刁民暴民在挑衅朝廷颜面、贬损天家威仪,他实是不想放过。
可这赵瀚兰在天下人面前将这引起暴动的罪魁祸首推到前州府台身上,煽动天下人痛骂朝廷,民声沸起民怨沸腾,再加上韩行章又大力保举此人,百官跪在殿外求他宽宥泰州灾民。
虽然最后他无奈放过,但这赵瀚兰他实在不愿对其论功行赏,就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扔在泰州地界做州府台,吏部考绩里他对州官的升降并没什么印象,这些一贯是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想到这人七八年竟是做到了四州府台,还卷进了偷盐盗税的勾当里,而且还把自己给牵连死了。
天子邹眉,还是这么会给他找麻烦:“厚待他的家眷族人吧。”
江洛心下一凜,慢慢应下,虽然心里知道最好也是这么个结果,但他仍旧心绪难平。
准备退下之时,圣上意有所指地问了句:“君平的夫人朕记得是漠北林勇山之女吧。”
江洛微楞一下赶紧点头道:“是,陛下。”
陛下深呼一口气:“呼~她、手艺不错。”说完就挥手让江洛赶紧退下,他要回侧室,还有今日早朝也得取消掉。
从皇宫出来,天色尚早,江洛奔回江府,骑马过街时,见一老夫妻的混沌摊刚刚支起没多久,在薄雾的清晨,锅里的热气升起飘散到暖暖的阳光里,就像人世间的烟火气一样让人惊艳。
多日独行在黑夜里的江洛忍不住在摊子前停下马。
老婆婆温柔的问他:“大后生,来一碗馄饨不?”
江洛点头。
老婆婆见他行色匆匆的模样,又问了一句:“这混沌是在这吃还是要带走?”
忽然想到林月儿的睡颜,江洛抬头估算了一下时辰道:“来两碗带走吧。”
老婆婆应下动作麻利的煮上馄饨,一旁的老爷爷给她捡出来两个洗的干净的竹筒,混沌稍微煮得生一点,舀上热汤倒进竹筒里,用热汤焖熟,塞上皮栓,再用油纸厚厚包了一层,小心的提着递给江洛,并叮嘱道:“大后生,这馄饨容易腻成团,得快些吃哈,给你包好了,只要不弄掉到地上,轻易洒不出来。”
江洛丢下银子,打马离开,带着竹筒携着清晨的雾水回到江府。
听雨轩内,林月儿果然还没有起来,江洛将竹筒给到小满让她找个碗腾出来,一边净手一边问小声问龄草:“夫人平日何时起床?”
龄草踌躇道:“夫人这……没有定数,但是天一热,夫人也睡不住,就起来了。”她看了看这天色,太阳已有高照之势,答道:“快了。”
江洛擦擦手,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夫人很怕热?”他记得之前在院子里林月儿就与他说过热。
龄草应道:“是呢,往年夫人倒没有这么怕热,今年却尤其怕热,在东厢院里,屋子放好些冰都待不住。”
江洛挑眉点点头,没有多说,日头高升他也没有睡意,用了早膳便去了外书房。
过了两三刻钟,林月儿果然满头大汗的醒来,她恼火的把被子一踢,这热的天盖这么紧干嘛。
摇出0527,问它:“快算算我离随身小空调还差多少积分?”
0527也学着她打了个哈切:“昨儿你才问了,还差四千九百九十六万五千零二十五点二个积分。”
林月儿无能狂怒:“怎么还有点二呀?”
0527:“系统按比例分成的呀!”
啊!!!
林月儿向空气挥拳,无耻!那是她的血汗分。
这一吼把龄草吼了进来:“夫人?可是要起身?”
林月儿挥走0527道:“起!备凉水。”她还要洗个凉水澡。
龄草撩开帘子进来浅笑道:“夫人,家主专门给您带了早膳回来,可等不得了,不如您先去用膳?”
早膳?
林月儿绕过屏风,梨花木桌上摆着一个定窑白釉斗笠碗,她走进一看,碗里白乎乎一团是……
面糊糊?
江洛一早专门给她带了一碗面糊糊回来!
这有什么说法么?
第54章 怎么不算特产呢(一更)……
皇宫外,圣上临时取消早朝的消息让群臣咂舌,陛下在位这几十年来,从未如此,今日这是为何?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都看向韩行章韩大人。
而韩大人则跟着太监从侧门进宫去了。
见此,众人散开回家。
日头高照,听雨轩书房里,身着轻便的江洛都感热气上涌,想到龄草的话,他放下卷宗,唤来积福。
积福不成想这时候主子还叫他,去门房那里取积寿给他带回来的包裹了。
东一寻到他,叫他赶紧回去,主子这边寻他呢。
积福把包裹往衣襟里一塞就小跑着回去了。
书房里,积福缓了缓气,才在站在帘子后小心发声:“主子,您寻小的。”
“进来。”江洛声音传出。
撩开门帘,积寿进去,江洛站在窗户旁看向听雨轩后面的水榭馆道:“你着人去办,把水榭馆的侧院拾掇出来,我记得水榭馆有一个侧院院子被黄桷树全挡住了?
是有一个院子很小,而且近水背阴,整个院子外面的都被黄桷树巨大的树冠遮盖住了,夏天很是凉爽,但到了冬天就是阴冷了,甚至秋天的时候,地上的叶子能积半尺高那么厚,积福道:“回主子,是水榭馆的北院。”
江洛:“就是那个院子,拾掇出来。”
积福应下,“主子是要搬过去么?小的把您的用品搬过去?”
那院子多少年没有住人了,恐怕还要叫工匠来修缮一下,还要好好布置一下添置一些家具摆件才行。
江洛点头:“夫人怕热,你跟龄草一起,依着夫人的喜好……”他想起夫人的房间红艳艳的纱帐,他顿了顿还是道:“依着夫人的喜好弄吧。”
积福应下,起身去准备出去安排的时候,怀里的包裹唰地掉了下来。
叮当一声脆响,积福心里一咯噔连忙捡起来,忍着没有打开,就要退出去,见江洛侧头看他,积福挠挠头笑着给他解释:“这是奴托积寿从锦州带回来的特产和一些帕、帕子,小玩意儿。”
江洛挑眉,积寿跟他风尘仆仆只顾赶路,竟还抽出时间的去买这些:“你何时如此馋嘴了?”
锦州有什么特别的特产么,江洛回忆不出来,他根本没有注意过。
积福腼腆地笑着:“不是奴爱吃,是……是木丹那丫头,嘿嘿!”
江洛见他如此模样,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点点头,没有多缠问,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暖风吹动帘帐,书房重归静谧。
只是江洛手里的卷宗良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去锦州两次似乎都没有给夫人带点什么回来,只给子玉带了个本手札。
木丹成日在夫人跟前伺候,若是跟夫人说起积福给她带回来的特产吃食……
他放下书卷起身出门。
听雨轩内,积福出了书房就找个角落蹲下来查看包裹,仔细对着光看了半天,确认玉镯被帕子包着没有损坏,才松口气。
这是他花了小半积蓄买的,若是就这么碎了,可不得心疼死他。
他从小父母就故去了,家里也没个人给他操心,被主子看中到了主子跟前伺候,才得了些脸面。
但他自个儿清楚自个儿的斤两,家里没人操心就只能他自己多想想,前些日子木丹生了他好大的气,这镯子水头很好,送给木丹想来就不会与他别扭了。
镯子在阳光下光亮水润,积福想着若是木丹带上一定很好看。
东一路过回廊见到积福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玉镯傻呵呵的笑着,走到他跟前问:“积福哥,你搁这儿作甚?”
积福给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然后站在来把玉镯凑到他面前显摆:“东一呀,你看这个镯子,如何?”
东一想拿过来仔细看看被积福拍掉手让他就这么看,他挠挠头苦恼:“小的不懂,积福哥的东西想必是好东西吧。”
“你小子倒会说话。”积福把镯子收起来,让东一先寻人去水榭馆北院打扫一下,自己揣着包裹往夫人院里去了。
龄草站在廊下听积福说家主有意让夫人去水榭馆北院纳凉避暑,喜不自胜,应承了积福就去夫人院里禀报。
此时林月儿正在屋子里和0527一起研究有没有快速获得积分的办法。
没办法,这兑换积分、升级积分的速度都太慢了,想要凑齐五千万,那真的要好几年。
0527把自己的界面和林月儿同步,俩人一人拉一个积分规则仔细研究。
看了一早上林月儿都觉得头昏脑涨,她咬了口凉瓜,喝了口冰酥酪,在嘴里完成了水果冰茶制作,然后咽了下去。
一晃眼间,诶!她好想看到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保持住这个姿势,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寻找遗失在岁月长河里的那些名菜活动开始
名菜?
林月儿把0527拉过来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0527:“哦,每年系统都要搞这个,很难的,那些都是已经失传了的菜谱。”
“给积分么?”林月儿只关心这个。
0527点头:“给呀,难度系数越高,给的越多。”说着他把往期的奖励扒出来给宿主。
林月儿一条一条浏览过去,乖乖哟,最高的一千多万,最少的也有几十万积分。
这不是发财,那就搞这个了。
她点开本期的活动失传名菜名录。
百花鸡、奇火烧、铁锅蛋、青鱼秃肺、纸包鸡、八宝鸭、无骨蛇筒……
林月儿拉到最底下,再回到最顶上。
很好没有一个是她会的。
她摊在地上,其他的她没有听过,但是这纸包鸡她以前见过一个博主做过,那过程吧,嗯,只能说失传是有失传的理由的。
正当她气垒的时候,0527幽幽提醒道:“没说让你做呀!”
“嗯?”
0527:“系统的规则里面是没有说要你亲手做,系统存在在多元空间,如果在这个时空你能找到失传的名菜然后上传,也是可以。”
林月儿直起身子,那这样,也不是没有搞头,现在不就是古代么,虽然是平行时空,但是也许有的菜能在这个时空流传下来,那她还是有机会。
对了,她想起来那个大满说的明月楼。
没准儿……
“夫人?”龄草站在帘子后面叫了三遍夫人都没有反应,她把声音逐渐提高。
林月儿兴高采烈地从系统切出来,“龄草么?进来吧。”
身段娉婷一席青衣的龄草撩开帘子巧笑嫣兮,不待她开口,林月儿都看出来她的高兴来,问道:“什么事儿呀,把你高兴地,嘴角都放不下来了?”
龄草对林月儿道:“家主让积福把水榭馆北院拾掇出来,来找奴婢让奴婢按照夫人您的喜好布置呢。”
“水榭馆北院?”林月儿不记得这个地方。
龄草道:“北院近水且整个院子都被树冠覆盖,很是凉爽,夫人一定会喜欢哪儿的。”
“很凉快么?”林月儿立起来,“走走走,先去看看。”
丫鬟给林月儿举着伞扇着风,快速到了水榭馆北院,东一带着婆子和小厮打扫呢。
积福见夫人来了立马凑上来:“哎哟,夫人您怎么来了,这儿现在还在收拾呢,尘土飞扬的,倒把您的裙摆弄脏了。待会儿拾掇利索了,奴才去给您回话?”
林月儿用帕子捂住口鼻,摆摆手,她就站在院子里看看,没什么事。
树荫将阳光严严实实遮住,刚走进来,林月儿就感受到骤降的温度,这里面就像一个开着凉风的大冰箱。
太舒服了,她长叹一声,这真是个好地方。
兴致勃勃带着龄草四处看看,坏了的就记录一下让工匠来修一下,或是哪里她想加个什么也一并记下。
走到后院她都能听到街上传来的喧闹声。
林月儿转头看积福,积福立马解释:“北院这边近街,那个角门出去就南屏坊的北市,平日奴仆采买都是走那个门,不过夫人您和主子搬过来之后,这个角门就封了,这院墙还会加高一圈,您不用担心。”
林月儿手上的扇子一停:“搬过来?江洛、额夫君也要搬过来么?”
积福嘻嘻一笑:“夫人这话说得,您都搬过来了主子还能不搬过来。”
树冠被风吹动沙沙作响,透过树叶落下的风没了灼热,带了一丝凉意把林月儿吹了一个哆嗦。
她摸了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点头想着,这确实一个纳凉避暑的好地方啊。
只是江洛嘛,她侧头悄悄问龄草:“上次让你寻摸的美人找着没?”
龄草叹气:“没有,夫人您的要求太高了,要年纪正当,要知书达礼,要身段窈窕,要容貌清绝,您还要家世清白、性格温柔、善解人意……”龄草两只手都数不完夫人当时的要求。
这样的人她真的找不到。
水榭管理林月儿为此头疼,那边军监处刘家,小厮急忙来报刘子玉,江洛江大人来寻。
刘子玉正在书房专研江洛给他送的阵地契论手札,想着君平是有什么急事,书都没放下赶紧就出来了。
刘家偏门,刘子玉出来就见江洛背手站在马旁,似是匆匆而来:“君平,可是有事儿?”
江洛转身,“那本阵地契论你可以看完了?”
刘子玉举起手里的手札无辜道:“还没,怎么了?”
江洛抬手接过来,然后翻身上马:“那我带走了。”
刘子玉紧追几步喊道:“什么?不是特意给我寻来的么?”
已经骑出去一段路的江洛回道:“不是,给你看看。”
刘子玉懵懵的站在门外,看他离去,摸不着头脑。
骑在马上往回赶的江洛,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札,心里默默想着,只能委屈子玉了,锦州两次他只带了这个回来,回头他着人誊抄一份给子玉吧。
阵地契论也算特产吧。
第55章 上交小金库?!(二更)……
回到南屏坊,已至晌午,江洛来去跑马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在听雨轩书房旁边梳洗换了一身衣裳才去林月儿哪里。
林月儿在窗前见着江洛阔步而来。
一身月白色竹叶绣纹直缀,头戴白玉鹤纹束发冠,一头青丝尽数冠起,脖颈修长下颚清晰,显得人更加挺拔清俊。
走得进了,江洛眉眼温柔地看向林月儿道:“夫人又在等我?”
林月儿邹眉歪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很像,真的特别像。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美人么!
身段挺拔容貌清绝,探花之才腹有诗书,清流世家性格温柔……
只是他刚刚说什么?等他?
善解人意划掉,改成自作多情。
江洛覆手到林月儿的额头,温热的手感在同样温热的额头,触感显得尤其突兀,林月儿往后一扬:“夫君?”
江洛收回手一笑:“怎么呆住了?”
林月儿默默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乖巧的模样落到江洛眼里,真想一直可爱的呆头鹅,他揉了揉林月儿的头,转过头问龄草:“午膳摆好了没。”
龄草福了福礼:“已经摆下了,在内室。”
江洛绕进去,林月儿坐到饭桌上冲他笑了笑,江洛坐到她旁边。
今日厨房送来的都是林月儿爱吃的茄子、藕丁、鸡丝、鱼肉,好在江洛并不挑食,难吃的就果腹,好吃的就细品。
林月儿夹起一块鱼肉,沾了蘸料放进嘴里,酸辣料汁裹着同样放凉了的鱼肉,嫩嫩的鱼肉到嘴里就化开,抿了抿嘴,林月儿继续向鱼肉伸出筷子。
不一会儿鱼肉半边就被林月儿吃完了,江洛见她爱吃鱼肉,抬手将这道菜向她推了推,见一半边被吃完了,还贴心的给鱼翻了个身子,示意林月儿继续。
林月儿歪头看了看江洛,江洛正一本正经的吃饭,仿佛刚刚给她翻鱼的动作不过是顺手。
她垂了垂眼,救命!这种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呀。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磨人的午膳,林月儿打算睡个午觉缓缓,却被江洛叫住。
院里的丫鬟们见家主过来,从午膳过后就自觉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俩人,
清风徐徐,轻纱飞舞。
江洛凑近,林月儿看见他们俩的发丝都随着风在交缠。
全副心神都用在稳住内心土拨鼠的尖叫的林月儿措不及防的看着江洛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他体温的书册。
林月儿激动接过来。
这是,家谱?秘籍?……情诗!
林月儿在江洛鼓励的眼神里打开——‘阵地契论’
啊?
她翻开一看,里面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地图旁边是一些攻守策略,这是兵书?
给她兵书干嘛,啊!难道因为她是将军之女?
林月儿逻辑自洽。
江洛柔声道:“锦州一行两次都是匆匆,没有留意别的,这本契论观点新颖角度奇异,值得一看,送与夫人闲适翻看翻看。”
林月儿握住手札点点头,“知道了。”
江洛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递给林月儿。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形似玉剑一样的玉坠,林月儿疑惑抬头见他。
江洛解释道:“这是我私库的信物,你拿着,想要什么就去里面挑。”
私库?小金库?
林月儿觉得手里的锦盒有点重,这是上交工资卡的意思么?原主在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干嘛给她呀。
林月儿迟疑道:“为什么现在忽然给我这个?”
江洛摸摸她的头,让她不要多想:“别多想,之前没让你管家是因为江家的公中账目是笔糊涂账,入不敷出需要填补,我的事多,没有时间来整治这些,怕你面薄被这些老仆刁难,就一直让大管家管着,这些年,公中差多少都一并用铺子田庄出息填平,填不平的就全从我的私库里面走。“
江洛想起林月儿制定的那个奴仆守则轻声一笑:“但夫人你做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以后家中庶务尽可交给夫人,那为夫的私库自然也应该一并交给夫人才对。”
林月儿听明白,心里却一片唏嘘,原主耿耿于怀觉得江洛不曾把自己当做他夫人,其中很大原因就是没让她掌家,可几乎变成原主心病的一件事,竟然有这样的曲折。
这……真是,怎么说才好。
“都给我了,你用什么?”林月儿嘴里不自觉冒出一句傻话。
江洛哈哈一笑,邹着眉头故作怪相:“那就请夫人多多允为夫些月例咯!”
男子笑颜如花,迎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满眼明亮璀璨,笑的林月儿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捂住心口,笑得太犯规了。
林月儿捂住心口落入江洛严重,他这下真的邹眉道:“夫人旧疾仍未愈?”
他起身叫来积福要去请太医,被林月儿制止:“公主带太医来过,我没事。”
虽然没有给她号脉,但是林月儿自己知道,花痴病无可救药,不用看太医吃苦药。
江洛回身问道:“公主带太医来过?”
这是积福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他。
“就你走后的第五天吧,公主带太医来,说是给你瞧瞧病。”见他张口欲问接着道:“然后我说你是心病,没让看太医,公主也没说什么。”
江洛诧异:“然后呢?”
林月儿想了想:“然后带着小、额螃蟹虾高高兴兴回宫去了,哦!对了,三冬书肆的话本子拿个公主了。”
螃蟹虾,江洛一下联想到圣上为什么会说她夫人手艺不错,想必是公主带给圣上的吧,他摇摇头,夫人这厨艺自从开了窍,确是一骑绝尘,现在连圣上都赞不绝口。
至于公主突然造访,想必是被某些人撺掇了,他拧眉捻着袖口,想着是不是要派人去何祖耀前几个同僚哪里查问查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证据。
这案子若是再不审结,怕是夜长梦多。
林月儿见他突然邹眉,难道是自己做错了?那个话本子他是想自己送给公主,被她抢先了?
这……
“要不再问问三冬书肆的掌柜,公主哪儿想必也快看完了。”林月儿试探问道,然后脑袋就挨了一个脑瓜崩。
江洛眉宇温柔轻笑:“你对公主倒是上心。”
林月儿捂住头,生气又恼火地转身进了内室。
谁?谁对公主比较上心!
江洛见她午觉去了,便转回外院的书房继续查卷宗。
懒洋洋的午后,皇宫里简直忙翻了天。
一群太医要给皇帝陛下配药,又要分一批去给皇后和嫔妃们斥责。
还有被韩大人拉住问长问短的。
一众太医如此忙乱,是因为陛下忽然在文庆殿晕厥,把众人吓着了,。
还好只是拉肚子拉太多了。
太医院正在陛下床前,叮嘱苏公公:“陛下年纪大了,再吃不得如此辛辣,以后必须要清淡饮食才行。”
最后太医院慎重讨论出一副止泻的方子,让陛下饮用。
皇后和众嫔妃来的时候,太医们其实都可以退下了,只是被嫔妃叫住训斥了半天。
看见陛下虚弱的躺在床上,嘴唇都发白,把皇后唬了一大跳,常年宠辱不惊的脸上都带出一丝惊慌,询问苏公公和太医,才知道并无大碍只是饮食不当的问题。
皇后震怒要罚御膳房一众奴才,当得什么差。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哭着求饶直道冤枉,御膳房从来也没做过什么辛辣的吃食呀。
还是苏公公凑在皇后跟前去悄悄说了句是昭庆公主的吃食。
皇后诧异的看了苏公公一眼,敲打了御膳房一众奴仆,便轻轻放过了。
只是这句悄悄话被站在韩行章全听见了。
韩大人神色严肃,眉头紧皱,又是这个昭庆公主。
回到韩府,喊到人召来三个儿子,沉重地说出他的想法。
三个儿子面面相觑,最后老大才踌躇道:“父亲,您为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儿子明白,只是让咱家尚公主……”
老大看了看自己和老二老三,一把年纪儿子都可以打酱油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呀。
韩行章邹眉剜了老大一眼,这一向是贴心的老大今日怎如此蠢笨:“没说让你们,从咱们族中或者是新科的举子中尽快寻一个出来,务必尽快。”
三个儿子不敢违逆父亲,应下后,退出书房。
老二和老三愁眉苦脸的问大哥:“大哥,这事儿你看……前些日子父亲进言让皇上给公主择婿,咱们已经是送了好大一批画卷进宫了,这都没个信儿,父亲又要尽快……”
老大也苦恼,忽然想起来问道:“老三我记得你媳妇的娘家的表侄儿前段时间说是来信快到金陵了?”
这七拐八拐的亲戚,老三想了半天才想起,大哥说的谁:“好像是,就是这个月吧。”
老大笑道:“这不就有人了么!”
老三不明白,老二确实懂了:“大哥高明呀,公主喜武不爱文,这次一定能成!”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站在廊下笑得极其阴险。
远在皇城给陛下伺疾的公主,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
直吓得苏公公把药碗端开:“哎哟喂,公主,您让老奴来吧,照顾好陛下又把自己累病了怎生是好。”
公主耸了耸鼻子,愧疚拒绝:“不,父皇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就要在这里给父皇伺疾。”
苏公公一张胖脸挤满了笑容,欣慰地夸公主太孝顺了,公主充耳不闻,跪在皇帝陛下的床前,执拗的看着陛下的睡颜,心中愧疚难当。
第56章 难道他们竟是青梅竹马……
今夜无风,星月光辉都被厚实的云雾掩盖。
自从被兄长赶回来后,何祖敬就把自己关在了何府的内室里。
一切都交给了管家去做,自顾自在床上装死,反常地没有出去鬼混,也没有去后院寻欢作乐。
心腹管家敲门进来。
“老爷,都处理干净了。”何祖敬在床上露出满脸的憔悴和额头的青紫。
“……云儿呢?”何祖敬怔怔开口,其他人他也不关心。
管家佝偻着腰站在床前道:“云姨娘想见老爷。”
等了一会儿,何祖敬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叹了口气才到:“是该见见的。”
何府花园蛙鸣阵阵,叫得撕心裂肺。
管家带着何祖敬七拐八拐到了一扇小门处:“老爷,就是这里。”管家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老爷,您应该知道,大爷决定的事从来不能更改。”
何祖敬知道兄长的行事,点点头让自己呼出一口气,俯身从小门进去。
柴房凌乱逼仄,张秀云被反绑住双手坐在地上,头发蓬乱一身狼狈,听见响动,缓缓转过头看向进来的人的,见何祖敬立马换上一脸的柔弱。
她眼神带着钩子一般看向何祖敬,一张芙蓉面未语泪先流,哽咽道:“敬郎~”
何祖敬立马心疼,紧走几步过来,抱住她一脸疼惜:“哎哟,云儿,我的云儿、我的心肝儿。”
张秀云柔柔弱弱地哼出来:“敬郎,奴家手疼~”
见到佳人如此受苦,何祖敬立马就要给她解开:“哦哦!我给你解开。”
咳咳咳!
门外管家适时咳嗽提醒。
正准备解绳子的何祖敬,手一顿,想起了兄长,收回了手,期期艾艾地看着张秀云:“云儿,对不住,兄长发了话下来,如今……我……我也没有办法,你别怪我。”
张秀云脸色一顿,闭了闭眼掩盖住满眼的失望,睁开眼勾起嘴角对何祖敬道:“云儿不怪敬郎,云儿……云儿只叹自己没福气,不能一直陪伴在敬郎身边。”
何祖敬心都软了,眼泪汪汪地抱着云儿一起哭,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云姨娘。
怎么就,哎、可惜了……
两人抱头痛哭了快小半个时辰,夜色逐渐加深,外面的管家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何祖敬总算放开张秀云道:“云儿,兄长的话,我也不敢不听,已经是冒着风险把你留了两天了,再多也留不住了,你、你且安心去,这世缘分尽了,来生…来生我再来找你。”
张秀云心中悲凉,但表面上配合着给何祖敬,落下眼泪,哽咽道:“好,求敬郎允云儿一杯水酒上路,诀别此生,来世云儿必定等着敬郎。”
何祖敬点头,吩咐管家去厨下寻来。
管家在外面看着天色着急,让小厮去厨房领来,自己仍旧守在门口不动,他心里着急,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夜长梦多呀。
厨房一个眼生的女婢提着食盒低着头跟着小厮到了这里,管家挥挥手让她赶紧送进去,别在耽搁了。
柴房里何祖敬和张秀云对饮后,相顾无言,管家又来催促,何祖敬再难舍家人也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
别过头,不敢看下去,回去了。
待何祖敬离去,管家赶紧招手小厮过来,用绳子将张秀兰干脆勒死,丢到草席上一裹,连夜扔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里陡峭怪石,秸秆野草丛生,厨房那个眼生的女婢身上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奴仆衣服,身手矫健地落在乱葬岗的石坑里,几番寻找后,扛着一个人影离去。
风停树止,一夜很快过去。
林月儿早起来觉得胸口慌闷得很,看着天色,似乎是要下雨了。
梳洗后,龄草给她送上早膳,咸甜的豆腐脑一口一口,热乎乎的流进胃里,藉慰五脏庙。
“夫君呢?”林月儿随口问道。
江洛归来,林月儿昨晚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预设,也空想了好多的借口和理由,就是怕晚上江路要来她这里安歇。
谁知道她都等得睡着了,也没见到人。
龄草给林月儿续了豆浆道:“家主一早便出门去了,没有特别吩咐,想来是去大理寺上值了吧。”
林月儿点头,“他昨晚在书房睡的?”
龄草疑惑看向她:“家主昨夜回咱们院的呀,夫人难道不知晓?”
勺子掉落瓷碗里林月儿惊讶:“啊?是么,什么时候?”
“好像是子时,快要到丑时了,夫人那是已经睡着了,今早就是从咱们院出去的呀。”龄草回忆道。
接过小满递过来的杯盏,喝口水漱漱口,林月儿怀疑地想着,我睡得这么沉么。
漱完口,林月儿走出房门,看见满院的鲜艳的花草,深深地吸了口气,都怪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楼上楼下的噪音,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
屋外鸟语花香,屋内安闲舒适,每天也不用做家务,也没有长辈妯娌的关系需要维系,自己搁家里一人说了算,这样的生活,很难睡不着呀。
林月儿点点头,这确实不能怪她。
天气阴沉,龄草和积福带着工匠趁着今日不热赶紧修缮北院和拓展院子里的水渠,金陵一下雨就是好几天都不停,不紧赶着修缮就要耽搁了。
天公不作美,闷热潮湿,林月儿也不打算出去,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看工匠丫鬟们进进出出。
她忽然理解以前她们老板为什么风雨无阻都要到公司来喝茶了,看着别人忙上忙下自己却可以悠闲喝茶的感觉是挺好哈。
做了一会儿,她叫来木丹,让厨房多做点奶茶,待会儿送给这些工匠和仆役。
江洛从外面回来踏进院子就听见隔壁叮叮哐哐敲打木头的声音,他邹眉上前,见林月儿摊在竹椅上昏昏欲睡。
“夫人?”他开口。
林月儿迷蒙蒙地睁眼:“夫、君。”
江洛摇了摇她的肩膀:“怎么在这里睡,当心着凉,进入睡吧,为夫送你进去?”
林月儿昏昏欲睡点头,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江洛俯身手臂从她的肩膀下和膝盖下穿过去,一个公主抱把林月儿抱起来。
重心失衡,林月儿猛地一下清醒,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她条件反射开始挣扎。
江洛没在意她这一点小小挣扎,抬脚就要往内室走。
林月儿赶紧开口:“别,别别,放我下来。”
江洛见她完全清醒了,也不勉强,把她放回椅子上。
“夫人要不先搬到我书房那边,等这边工匠弄完了再搬到北院去?”
林月儿摇摇头:“没事没事,这院子里是开个水渠,今天就能弄好,其他院子明儿开始也要开水渠一样很吵的,北院那边离这里远,吵不着。”
确实不吵,只是叮叮当当的单调声音有点催眠而已。
江洛点头,没有勉强。
见他还不走就在这坐着,林月儿问道:“夫君不是去大理寺上值了么?”
江洛点头,“嗯,去过了。”
林月儿看着日头,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呢,“这么快么。“
大理寺?有这么清闲!
江洛不想与她多说大理寺的事,就简单一句带过:“才到大理寺不久,如今不忙呢,就回来多陪陪夫人。”
啊这,一句话,把气氛干到沉默。
好在此时木丹打破沉默:“夫人,厨房把奶茶送过来了。”
林月儿赶紧起身,“啊来了。”
她绕过江洛后深呼出一口气,走到院子里,厨房用两个大木桶装好了送过来,掀开盖子,奶香扑鼻。
林月儿让木丹给她盛一点出来尝了尝,不是很甜,但是奶味和茶味调的还不错。
她点点头:“给他们推过去吧。”
捧着竹筒回身,见到江洛刚刚就一直跟着她,此刻站在他身后感兴趣地看着她手里的竹筒,挑眉问道:“奶茶?”
林月儿点头画蛇添足地解释道:“啊,对,你知道我家漠北那边就很喜欢喝奶茶的。”
木丹给他递了一个竹筒,他喝了一口更皱眉:“我记得漠北的奶茶不是这个味呀?”
瞪大眼睛,林月儿捏紧竹筒,这……说多了,她勾起笑容:“原料不同味道不同很正常,哈哈,夫君记性真好,还记得我们漠北的奶茶哈。”
江洛展开眉头,笑了笑:“喝了那么久,那味道很难忘记。”
林月儿侧目,喝了那么久?难道江洛和漠北还有什么渊源。
下一刻江洛就给林月儿解惑:“我还记得,小时候夫人你最不喜欢喝这个,奶嬷嬷总跟在你后面追着你,没想到离开漠北后夫人又喜欢上这个了。”他温柔的看着林月儿笑道:“是想家了吧。”
这两句话信息量巨大,林月儿差点没有拿住手里的竹筒,心里面山海呼啸而过留下一行字。
原主和江洛难道是青梅竹马?
林月儿转过身状似不经意套话:“夫君,怎么只记得这些难为情的顽皮糗事,难道夫君就不记得妾身其他趣事?”
江洛笑道:“那儿还有其他的,林将军治军严谨,授艺也相当严肃尽责,为夫那时在漠北就见过夫人一次。”
第57章 太子殿下夜访高尖寨(二……
听见江洛说就见过一次,林月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夫君记性真好,小时候的事情妾身都不记得了。”
江洛眼神飘远陷入回忆,半响才叹道:“夫人年纪小不记事才是正常的,只是对我来说,那是年少为数不多肆意难忘的时光。”
林月儿看看树,看看云,在看看地上的青石板。
不明白怎么话题忽然一转忽然追忆年少青春来,她想了想搜肠刮肚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句诗来:“唉,空悲切,白了少年头。”
一个脑蹦袭来,林月儿有经验了,这次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头一偏,只被弹到发髻,她鼓起脸蛋瞪向江洛。
江洛却若无其事地给她正了正发髻宠溺地笑道:“夫人,为夫正值青春壮年还没有白头,不必为我如此惆怅。”
林月儿别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自己正了正发髻,不必就不必,老是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惯得,真是。
她不知道她此时鼓起脸蛋的样子多么可爱,白软暖糯的样子,江洛心中的惆怅一扫而光。
“夫人,厨房来请示午膳。”木丹站在院门口发声。
林月儿想了想,现在也不饿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又看向江洛,估计这人中午要跟她一起吃,便问他道:“夫君有什么想吃的么?”
如今厨房在夫人的调教下,膳食越发可口,他无所谓地笑道:“按照夫人喜好来吧,我都可以。”
林月儿想了想,今日闷热烦躁,:“做点酸辣开胃的来就行。”
木丹应下,退出去,刚好撞上急匆匆赶过来的积福,她一脸欣喜正要开口,积福却行色匆匆越过她往院子里去了。
“主子。”积福立在院门口出声,见夫人也在欲言又止。
江洛见是他,紧走几步到他面前。
积福凑近他小声地咬了咬耳朵,江洛惊讶抬眉:“走。”
说着就要走,林月儿在后面叫道:“夫君,这是不在这儿用午膳了?”
江洛短暂停住,回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道:“夫人用吧,我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下次为夫再陪夫人用膳。”
说完转身便走了,林月儿在后面呐呐道:“也不是非要陪……”
可惜一不留神的功夫,人就走远了。
金陵城一个偏僻院子里,江洛避开旁人带着积福悄然而至。
积寿刚送走大夫,见到江洛进来,立马道:“主子,您来了。”
江洛抬手,先透过开着的门看了看屋子里面,然后问道:“怎么样?”
积寿点头:“救下了,大夫来看过,无大碍,只是嗓子暂时用不了。”
江洛邹眉,“多久嗓子能好?”
“大夫说了,三至五日定能好。”
江洛心内不满,三至五日还是太长了,“人醒了么?”
积寿点头,刚刚大夫走的时候就醒了。
江洛抬步进门去。
张秀云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发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脖子上用木架支起,里面脖子上缠着纱布。
如此滑稽的装扮都掩饰不住她浑身柔弱凄苦的气韵。
见有人进来,她眼神转过来,波澜不惊。
江洛开口问道:“张秀云?”
张秀云眼神微动,看向江洛。
“知道为什么救你么?”江洛非常直接。
张秀云想点头,但脖子不方便,仍是直勾勾的看着江洛眨了眨眼。
江洛有些头疼:“会写字么?”
问了才想到张秀云回答不了,转身出去让积寿准备笔墨纸砚过来。
一会儿时间积寿就将东西准备好送了过来。
张秀云起身道书案后,右手执笔,在纸上落下一句话:“我都知道。”
江洛见她一脸平静,不清楚她想说的是知道什么,张秀云也没有饶弯子,直接唰唰飞快落笔。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救我 ,也知道你们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江洛挑眉?
张秀云继续落笔。
“名单和口供着急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墨出来。”
江洛挑眉,经历过张家心思千转地张秀兰,未曾想到这张秀云这么……直爽?
“你有什么条件?”江洛问。
张秀云想了良久才落笔:我要何祖耀还有何祖敬死。
这?
江洛想起之前积寿给出的消息,这何祖敬对着张秀云还挺好,不仅纵容她逼死了自己的原配发妻,后面的续弦顾敏知也是纵容张秀云逼迫其到檀山寺,倒没想到这女子竟这么狠,还要何祖敬命。
他也没有多想,也许是女子死过一次便记恨上了这个曾经的爱人?
江洛点点头:“查实罪证,呈报圣上后,按照他们的罪证处罚,若是罪责够多,不止死罪。”
张秀云勾起嘴角,眼神癫狂,落笔:“好”
午后,阴沉了一上午的天色,终于飘了几滴雨下来,这几滴雨似乎是打开了什么阀门,酝酿了一夜的暴雨倾盆而至。
江洛在屋子里坐下,张秀云写一张他看一张。
一张接着一张,看到半夜才算看完。
看了一天,江洛放下张秀云的口供,抬手揉了揉鼻。
主子感到疲累,积寿立马凑上去给江洛按摩头部和肩部,眼睛很有分寸的没有往纸上落。
江洛闭上眼睛,任由积寿给他舒缓,心里满是震撼。
如果说张秀兰给的账本是这些年上缴给四皇子的银两数额,那么张秀云这边的账本就是四皇子把这笔钱花在什么地方了。
这一个个令人心惊的名字,满朝文武、外放官吏、边疆戍将几乎都有四皇子手笔。
江洛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个烫手山芋。
现在他终于想通之前一直觉得有些违和的点。
明明张秀兰手里有直指四皇子的证据(蜀锦),有账目和人证口供,为什么在最开始却要抛出何祖敬和何祖耀,为什么要引导他去查这个名单。
江洛捏着口供和名单,心里算是明白张秀兰布下的这局棋,她真的铁了心要撼动四皇子。
江洛闭了闭眼,这份名单几乎和顾敏知墨出来的一模一样,他问苏秀云:“这个账本你是故意给顾敏知看到的?”
苏秀云落笔:“是”
江洛稍微一想便道:“想要借她之口置他们与死地?”他们指的是何祖敬和何祖耀。
苏秀云眼神飘忽,想起顾敏知那个没用的女人,白费她冒险在长公主府亲自动手,她继续落笔:“是”
江洛不明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据我所知何祖敬对你几乎是百依百顺。”
听见这话,苏秀云忍不住发出一个气音,满脸嘲讽,邪睨了江洛一眼,不再动笔。
见她不愿意说,江洛也不勉强,把口供和名单整理一下问她:“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证据么?”
张秀云落笔:“无”
江洛邹眉,叮嘱积寿将人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
走出屋子已经是后半夜,外面大雨仍旧连绵不绝。
江洛内心沉重,不合时宜的想到若是此刻子玉或是超逸在就好了,亦或是他夫人在这里陪着他也好。
大雨瓢泼,注定这孤寂的一刻只能由江洛一个人承受。
雨中积福冒雨而来,未戴蓑衣,浑身透湿站在廊下,看不清脸色,但声音却透过雨声传来:“主子,太子殿下夜访高尖寨。”
江洛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怎么会?”
这也来的太巧了。
积福:“似乎是张秀兰跟暗卫说了什么,传到太子殿下耳里了。”
江洛捏紧拳头,他对张秀兰此人还是低估了。
积福继续扔出一句惊雷:“太子殿下已经见过张秀兰了”
江洛让积寿留下,踏进雨中,带着积福往高尖山赶去。
前路模糊,大雨磅礴,也阻挡不了宿命的脚步。
第58章 太子已经被张秀兰完全绕……
暴雨倾盆,山上泥泞难行,及时江洛身边的烈风老马识途,健行疾风,但到了这泥泞的山路也施展不开。
江洛索性弃马独行,赶到高尖寨时,太子已经等候许久。
他不敢耽搁,直奔太子处。
门口暗卫对江洛行礼,房门打开,太子殿下站在窗前,眼神虚妄的看向雨幕,背着手身姿挺拔脸上神色莫名。
江洛跪地:“参见的殿下。”
身上的雨水落到地下一圈又一圈,额头眉间的雨水顺着下巴地下,不一会儿所在之地全被浸湿了。
等了一会儿,太子殿下的声音从雨声中夹杂而来:“君平,你看着这雨,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江洛没有回答,太子也没有想要江洛回答什么,他转过身,见江洛跪着,便走过来亲自扶起江洛。
见江洛一身的落汤的模样,太子嘴角微动笑了出来:“头一次见君平如此狼狈,君平在慌乱什么呢?”
江洛开口被太子制止,今日的太子似乎并不需要江洛的回答,“换身衣裳陪孤对弈一局吧。”
侍卫送上便衣,江洛换上一身玄色衣衫,整个人犹如黑夜的化身,他再次走进来,太子已经摆好棋局坐在对面等着他过来。
江洛走过去行礼,太子摆摆手,让他坐下执棋。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屋内两人的棋局渐入中场,棋子与棋子之间的厮杀愈演愈烈。
江洛心绪不宁,总是时不时看向太子,心不在焉落子。
反观太子却气定闲神,举手投足间十足把握。
结果可想而知,江洛的黑棋丢盔卸甲,太子的白子大胜。
江洛放下棋子对太子拱手认输:“殿下棋艺精湛,臣心服口服。”
太子看着满盘棋局喟然长叹,然后朝江洛笑道:“你我棋艺相当,君平是输在心不在焉。”
江洛客套道:“殿下技高一筹,臣本就是技不如人,在不在焉结果都是一样。”
太子却摇头:“黑子先行,先着之利,君平,棋局之上便是先行之利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对手落子已过一半,若还是认不清局势,无法专心致志、举棋不定,便必输无疑,你可明白。”
太子此话,话中有话。
江洛立马跪下,劝道:“殿下,张秀兰此人口腹蜜剑,剑戟森森,她的话不可尽信,四皇子确实牵涉其中,但揭发此事乃她一人做局,实是要您和四皇子鹬蚌相争,不可轻信。”
太子满脸冷然,幽幽地看着江洛,轻声问:“君平,七年呀,四弟暗中布局七年,你说朝中有多少他的党羽,如此巨额的数目他又买通或培植了多少亲信?”
江洛眼眶微睁,跪下扣头怔声道:“殿下,臣会一五一十全部呈报陛下,陛下一定会有决断,您千万不要被张秀兰蛊惑。”
“决断?君平,几个奴仆的口供,商贾的指证,账本蜀锦,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证据根本不够。”
江洛当然知道这些不够,但是他查到这里就可以了,自始至终圣上要他查的都是盐税案,不是别的。
“够了,殿下,已经够了,证据是用来定罪的,臣呈报陛下后,四皇子一定会失信与陛下,他纵有百般筹谋也无用了,所以够了,您今天真不应该来的,若是被陛下知道,或是被四皇子知道将此事捅携出去,失去陛下信任的就是您了。”江洛颤声道。
太子却颓然的坐下,他何尝不知道,但是……
“君平,父皇前日在文庆殿晕厥了。”太子平静说出。
江洛邹眉,前日他才见过陛下。
“君平,父皇真的老了……”太子长叹。
江洛领会道太子的意思,四皇子筹谋数年,如今隐藏在朝堂的势力初露端倪就让人心惊,若此时无法定罪,他日陛下仙去,太子即使登位,面对大量听从四皇子的官员,便如傀儡一般受制于人。
难道让太子上位便诛杀百官么?那不正是予人借口。
他邹眉,张秀云与何祖耀、何祖敬有私人恩怨,墨出的名单未必能取信于陛下,更何况这名单里不乏有做出实绩的官员,地方上也有不少民声尚佳的州官,就算陛下真的相信,一时之间要全部处理无异于大换血,不仅是让朝野震动,还有……
他想到陛下再三强调太子不必参与此事,陛下未必没有忌惮太子的心思。
这么看来,不管是为了稳定朝纲,或者是制衡太子,这一批人如何处理,真的是个未知数。
“可……”即使如此,江洛还是想劝殿下,党争太丑恶,若真的步入此局,再无回头之路。
太子抬手制止他,不愿再听:“孤觉得张姑娘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别人已经暗中布局七年,而我们面对棋局还在自欺欺人。”
江洛沉默。
太子继续道:“君平,孤是太子呀,孤比四弟年长五岁,但孤与四弟同时入的朝堂,父皇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这几年四弟步步紧逼,孤若还要自欺欺人,全无自保,扶苏之鉴便在眼前。”
江洛内心挣扎,嘴里呐呐道:“殿下想要臣如何?”
听见江洛终于开了口,太子笑了:“君平你我相识数十年,莫逆之交,你会帮我的对么?”
太子殿下没有用孤,而是用了我,看向江洛的眼里一片诚意。
祖父的谆谆教诲犹在耳畔,漠北跟着林将军练武的画面还在眼前,江洛却闭上眼对着太子殿下跪下道:“君平誓死追随殿下。”
太子爽朗大笑,扶起君平,“有君平足以。”
身后传出击掌声,张秀兰身姿绰约从里面踱步而出,言笑自若:“恭喜殿下和江大人步入棋局。”
江洛转身看见是张秀兰,脸色未变,心里却大惊,三言两语太子便如此相信此人,竟让此人躲在后面一直偷听他们俩的对话。
张秀兰走到江洛面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对着江洛浅笑着:“谢江大人引荐。”
江洛别过头,绷着脸,并不想搭理她得意的样子。
太子殿下笑着让两人都坐下:“张姑娘神谋鬼算,父皇又对君平信赖有加,你们二人联手必定相得益彰。”
张秀兰对着太子巧笑嫣兮,嘴上的话确实对江洛说的:“家姐手里的名单,想必江大人已经拿到了吧?”
太子抬眼看过去。
江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纸卷,拆开防水的牛皮纸,拿出张秀云墨出来的名单呈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接过来,一目十行,越看越气,一拍桌道:“萧真阳!竟然暗地里把手伸进了这么多地方。”
萧真阳便是四皇子的本名。
太子看完将名单放在棋盘上,张秀兰伸手捞起来,随意看了看,开口道:“四皇子心思细腻,动的大部分都是无关痛痒的地方,几个重要的中枢只有吏部安插了何祖耀,真是好心思。”
太子侧目:“张姑娘有何高见?”
张秀兰捂嘴一笑道:“妇人拙见罢了,只是想起以前为家父掌管铺子的情景,四州官员众多,也不全都是听命与赵大人,而且赵大人治下清明,也有持身中正不欲同流合污的官员。奴家年节若是送银子多半是不收的,但是奴家若是送书籍或字画,对方却愿意收下。”
太子扬眉:“哦?”这太子就真的不懂了。
张秀兰解惑:“只要不是实打实的金银,便不是行贿,字画书籍也不是名家珍品,投其所好,对方觉得无关紧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子蹙眉,张秀兰嘴角上扬话头一转:“就像四皇子这样,安插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职位,虽然咱们能看出四皇子的爪牙已经布局整个朝堂,但是明面上他毕竟没有插手内阁六部,保不齐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为此责罚四皇子,但绝不会要了四皇子的性命,储君之争四皇子积攒七年,未必只有这些。”
江洛垂下的眼眸飞快抬起,看了一眼太子,果然太子殿下跟着张秀兰的话邹起了眉。
“想必张姑娘已有对策?”太子很快反应过来。
张秀兰眼波一转看向江洛道:“对策嘛,奴家自然是有,只是就要江大人抬抬手帮帮忙了。”
江洛深吸一口气,看着张秀兰唱戏到他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张娘子智计无双,哪里需要江某。”
张秀兰神秘一笑:“这件事却只有江大人做最合适。”
江洛看着她满眼的算计,并不应承,转头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却道:“张姑娘但说无妨,若真是有用,君平想必不会推脱。”
张秀兰向太子努努嘴道:“这样的名单无关紧要,便加几个紧要的人上去不就行了。”
太子挑眉,江洛邹眉,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张秀兰继续道:“殿下,若是四皇子买通了陛下的心腹,陛下会如何做想?会不会觉得四皇子对他图谋不轨?若是名单上有陛下赖以信任交托性命的御林军统领,您说到时陛下是会忌惮您这个壮年的太子还是这个手已经伸到他背后的四皇子呢?”
她话音刚落,江洛便否定道:“加上去也没用,御林军统领深受陛下信任,区区名单动摇不了陛下多年的信任,陛下也不会相信四皇子能用钱财买通此人。”
张秀兰神色依旧自如:“陛下是信任御林军统领的,但是他的家人呢?陛下同样信任么?若是不仅仅是一份名单,而是何祖耀亲口承认的名单呢?陛下难道还不信么?”
“何祖耀怎么可能亲口承认。”江洛冷哼。
张秀兰起身对着殿下一福,“殿下不必担心,何祖耀那边奴家自有办法,只要江大人肯配合在名单上添几个名字便可。”
太子和张秀兰同时看向江洛,江洛没有马上应承而是道:“若是张娘子能令何祖耀指证,皇上未必不能识出四皇子的狼子野心,未必不会处置,结党营私仍是大罪。”
张秀兰早已料到便道:“结党营私是什么大罪?是会要了四皇子的性命,还是会废了宫中贵妃之位,最严重的便是罚没四皇子禁足不能再参与朝政,但四皇子宫中有得宠的贵妃,母家势力仍在,装上一年半载的乖觉,圣上毕竟年纪大了,难道不会心软么?斩草不除根,无异于放虎归山。到时候太子朝中独大,惹圣上猜忌,四皇子未必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就说道太子心坎,太子点头,“若是不能一击即中,这个把柄便是废了。”
江洛心内叹气,太子已经被张秀兰完全绕进去了,他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四皇子能被陛下责罚,而是要彻底铲除这个政敌了,他多说无益。
第59章 林庸医自信上线(二更)……
从高尖寨出来,江洛心中郁结悲凉。
今夜一叙,太子殿下已经不是曾经的太子殿下了,或许从四皇子这几年屡屡受到朝臣和陛下夸赞的时候就变了。
江洛心中烦闷,骑着烈风在暴雨中慢慢往回走。
一边是太子多年的君臣情谊和从小的君子坦荡的教导,一边是陛下多年的信任和无辜之人的的御林军统领,在雨水的遮掩下,江洛心中的纠结才浮上脸庞。
脑子里一边是祖父的临终嘱托:江家人丁没落,家族兴盛使命全系你一人,万事当以江家荣辱为先。
另一边是少时在林将军麾下感受到的军中大义,同袍手足,铮铮男儿,仰立天地当无愧于心。
……
满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有陛下的,有太子的,有祖父的,还有子玉、夫人的……
即使江洛常年练武的体魄,也禁不住这多日的奔波,心神不宁又反复淋雨,眼前一黑倒在马背上。
还好烈风与他多年陪伴,老马识途灵性异常,愣是将江洛驼回到江府门前。
林月儿管家后,门房都异常尽忠职守,当即就发现了江洛,通报内院,赶紧把江洛送到了夫人处。
此时还未止黎明,家主如此回来,府内众人一阵忙乱,积福和积寿都不在,龄草就让东一先去请大夫,自己进去叫醒了林月儿。
今日工匠赶着下雨前把北院拾掇好了,刚搬进去的林月儿此时睡得正酣,被龄草吵醒差点发火,龄草赶紧道:“家主回来了。”
林月儿歪着头,闭着眼睛不耐烦道:“哎呀,天都没亮,回就回来了呗!”说完就要继续躺回去。
龄草却不让,半抱着林月儿不让她倒下道:“家主看着不好,夫人去看看吧。”
啊?不好!
林月儿一下就清醒了,不好!要死了?她要当寡妇了?
也不是不可以吧。
她还没笑出声来,就被龄草套上了外衣,刚扶着起来,江洛也被伺候着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送到这里。
林月儿看他不清醒的样子,起身给他让个位置,几个力大的婆子把江洛扶到床上躺着,然后向夫人行礼退了下去。
江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林月儿上前摸了摸额头,然后倏地一下收回手,这么烫!
“可请大夫了?”林月儿问龄草。
龄草点头,刚要说请了,外面大夫就被东一请来了。
让丫鬟摆上屏风纱帐,林月儿先进去回避,等大夫瞧完了才出来。
龄草送走大夫吩咐小满先去煎药,然后进去与林月儿禀报:“夫人,大夫说家主是身疲心焦,加之内里不调,血不归经,水火不济,被无根之水引发地发热。”
林月儿迷瞪着眼睛听了前面一连串的啥焦啥调,前面完全没听懂,但是之后两个字发热听懂了。
就是发烧了嘛。
她摸摸额头就知道,这还需要看大夫?
发烧嘛,降温不就行了,林月儿想了想吩咐龄草去寻一罐烈一点的酒来。
林庸医自信上线。
龄草很快给她寻来一碗酒和一块棉布帕子。
林月儿接过酒放到床边,打开帕子,震惊了,这帕子怎么这么大块?
她拿着帕子出去跟龄草比划,用剪子绞了一小块重新进到内室。
做到床边,她把帕子放到白酒碗里浸湿。
只是,嗯?
酒呢?
她把碗倒过来,刚刚满满地一碗酒不翼而飞,她左顾右盼,摸了摸被子,又仔细检查了地面,都没有酒洒落的痕迹。
不会吧。
林月儿把目光转向床上躺着的江洛,江洛平躺在床上,眼睛紧闭没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
林月儿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一边把鼻子凑到江洛的嘴边。
啊!
真的被他喝了。
林月儿被吓得站起身,赶紧往外跑出去,让龄草赶紧去把大夫再请回来。
不得了了,发烧的人喝了高浓度白酒,不会真要死吧。
龄草赶紧去追,林月儿在外面焦急踱步,咬着手指有点惶恐。
她又转回内室,想看看江洛还有气儿没有。
结果走到床边一看,床上空荡荡。
人呢?
林月儿蹲下看向床底。
没人。
房间找了一圈。
没人。
她心里一紧,走到窗户边,不会是掉到湖里去了吧。
水榭馆的北院前院建在地面上,后面的内室却是悬空在水面上的,才会尤其凉爽。
所以这个房间的窗外是正对着湖里。
她趴在窗口看了半天,雨水打在湖水上一圈一圈地泛着涟漪,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人掉进去。
但是她也不敢耽误什么,出到外面让丫鬟婆子全部出去找家主,让龄草带着会水性的家仆赶紧去湖里打捞。
把人都打发出去,林月儿也坐不住,要跟着出去,但脚上还是内室穿的木屐,外面全是雨水,怕是要打滑。
丫鬟都被打发走了,她只能自己到内室,去木箱里找鞋子。
蹲在木箱前,林月儿忽然抬头。
这里怎么有个门?
木箱后面纱帘半遮住有一个半开的暗门,里面黑漆漆和门的颜色一样,所以林月儿刚刚转一圈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
林月儿想到江洛,会不会……
她取下墙边的烛火,蹑手蹑脚地走向暗门。
暗门里是一条长长地甬道,大概有十来米,林月儿几步就走了出来,推开另一侧的暗门竟然就到了水榭馆的主院的书房。
大雨中的黎明中,天边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光亮将屋子里的陈设照的影影绰绰。
林月儿走进去,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在抽噎的声音。
她使劲搓了搓身上因为冷风呼啸起来的鸡皮疙瘩,试探着发出声音:“夫君?”
没有回应。
她往前再走一步,叫道:“江洛!是你么?”
还是没有回应,林月儿停住脚步,在这个古色古香又阴暗的建筑里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好多好多的鬼故事。
她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不在哈,夫君不在这,那我走咯!”
她刚准备转身就听到一个抽噎声,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江洛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在哪里哭。
没有掉到湖里,林月儿长舒一口气。
快步走过去,站在江洛面前喊道:“夫君?”
江洛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林月儿,满脸泪痕眼神无辜且迷离。
林月儿心里一揪,她最看不得别人哭了,帅哥落泪更受不了,更何况江洛还哭的这么惨。
她蹲下来拿出耐心哄着江洛:“夫君?地上凉,跟我回去好不好。”
江洛脸颊通红,眼泪一滴一滴往外冒,哭的梨花带雨,眼神里满是无助彷徨。
这把林月儿看的心里软得不得了,干脆坐在江洛旁边,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摸摸头,吓不着,不哭不哭,姐姐疼你。”
江洛在发烧和酒精的作用下,脑子现在已经完全不清醒了,被人安慰着本能地靠在林月儿身上继续抽噎。
失去了理智和冷静的江洛,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有从心底如潮水般覆盖全身的委屈。
林月儿半抱住江洛给他抚着背顺着气:“没事,没事,姐姐在这儿呢。”
没想道这安慰有用,江洛浅浅地嗯了一声。
见此,林月儿引导江洛说话,试图去了解他受了什么委屈。
在林月儿温柔的声线下,江洛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今晚高尖寨的事情。
整整一个时辰,林月儿脚都僵直了,屁股都坐麻了,才在江洛颠倒反复,和众多人名里大概理顺了这个事儿。
江洛眼泪已经干了,只是神态仍然迷茫:“子玉,我该怎么办?”
林月儿仰头,得这次她又扮演的是子玉。
在长达一个时辰的讲述里,江洛对林月儿的称呼一会儿是祖父,一会儿是林伯伯,一会儿又是子玉……
总之在江洛现在混乱的思维里,这些人都是他想要倾述的对象。
林月儿也不在意,给江洛擦完眼泪,摸了摸额头,好像是不发烧了,便哄道:“顺应本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洛痴痴地喃喃道:“顺应……”他猛然摇头,把头摇成拨浪鼓,把自己摇得更加昏头昏脑。
“不、不行!”江洛摇头喊叫。
林月儿赶紧制止他继续摇头,嘴里转移他的注意力:“为什么不行?”
江洛茫茫然道:“…荣辱系,江家不能、没落。”
他说的声音很小又断断续续,但是林月儿一直注意着,还是听懂了。
“来你听我说。”林月儿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现在要去做一件违心的事?对不!”
江洛乖乖点头。
林月儿继续掰手指头:“君子之义,小人行径,你不想做?对不!”
江洛继续点头。
再放下一个手指头:“但是你有很多顾虑和责任,让你身不由己?对不对!”
江洛还是点头。
林月儿合上手掌总结道:“那就去做!”
江洛脸一皱又要哭。
林月儿赶紧接下一句:“换种方式!换种你能接受的方式,再去做!”
这个回答江洛思考不了,晕乎乎地看着林月儿没有反应。
林月儿摸了摸他的脸蛋,笑着道:“姐姐有办法,你跟姐姐回去看大夫喝药,等你好了姐姐告诉你怎么做,好不好?”
这方法奏效,林月儿成功把江洛拐回去了。
恰好大夫还在,把了脉,安置好江洛后。
林月儿让龄草给今天所有下水捞人的家仆都发赏银,出去找人的也每人送一碗姜汤。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林月儿精疲力尽,喝了姜汤,也沉沉睡去。
第60章 对没错就是兵不厌诈(一……
一场大雨过后,大地重浴阳光,碧空万里,骄阳似火。
林月儿一觉睡到下午晚膳时分。
龄草见两个主子午膳都没吃,晚膳再不吃可等不得了,见林月儿醒过来,松口气:“夫人,您可算醒了,厨房已经把晚膳送来了。”
林月儿打了个喷嚏,看向窗外的艳阳光,揉了揉鼻子,也觉得有点饿了。
先去梳洗,换了一个斜斜地堕马髻,整个人的气色入出水芙蓉一般娇艳动人。
江洛还没醒,林月儿先出来坐到饭桌上,饿了一天,厨房送了些好克化又滋补的饭菜来。
林月儿喝了一口银耳甜汤问道:“夫君晚上要喝的药熬好了么?”
龄草点头:“早就已经熬好了,现下在炉子上温着呢,随时可以取来,但奴婢想着家主一天没有进食,还是等家主醒了吃点再喝药吧。”
饿了许久,一气儿不能吃太撑,林月儿吃到七八分饱放下筷子。小满递上帕子和漱口杯。
擦了擦嘴,林月儿想起来问道:“积福和积寿可回来了,问了夫君为何会一个人冒雨回来?”
龄草摇头,木丹在旁边也是一脸揪心:“积福积寿还没有回来。”
林月儿点点头,等夫君醒来在问问吧,他一天神神秘秘忙进忙出,她也不知道积福积寿跟着他到底去了哪儿。
用完饭后,林月儿进到内室,见江洛安静的睡颜,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
看着江洛,林月儿很是奇怪,以前看着挺坚韧挺拔的一个人,没想到内心竟然是一个会哭成这样子的孩子。
太有反差萌了吧。
不过……
林月儿从内室退出去,见木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挥手把她召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待会儿夫君醒了,我就给你问问积福去哪儿了。”
木丹别过头,傲娇道:“奴婢才不担心他呢。”只是话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摸着手腕的玉镯。
林月儿看了看玉镯,抬起她的手看了看:“很漂亮!积福送给你的呀。”
木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林月儿不经意地套这丫头的话:“积福对你还挺好,前儿家主还说起小时候漠北的事儿,难不成你们在漠北就见过了?”
木丹哼道:“怎么会,奴婢听说过,家主来漠北的时候才六岁,积福都没到家主身边呢,奴婢是到了金陵才知道积福的。”
六岁,林月儿算了算原主当时的岁数,继续问:“六岁呀,那不是我才三岁!”难为江洛还记的原主三岁不爱喝奶茶的事儿。
木丹点头,回忆起夫人小的时候,轻笑道:“那个时候小姐老跟在大少爷屁股后面,每次出去都弄得一身泥泞,还特别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把夫人气了够呛,专门花重金请了五个规矩嬷嬷来教您,哈哈!”
想起夫人当时被五个嬷嬷训斥过去训斥过来的样子,木丹就好笑。
咳咳咳!
林月儿咳了声,把话题拉回来:“夫君也记得,说是我小的时候挺挑食的,这事儿很多人知道么?三岁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木丹倒是摇头:“没有吧,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听说家主当年跟将军只学了三年武艺,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营里面吃住,只有年节才会到将军府,小姐您当时还小,又被夫人压着学规矩,吃饭都不在一个席,家主哪有机会见到小姐您呀。”
林月儿眨眨眼,这样的青梅竹马属实没见过。
“怎么又叫上小姐了,都跟你说了多少会要叫夫人。被人听见该笑话咱们将军府没规矩。”龄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抬手打了木丹一脑勺。
木丹捂住脑袋,嗔了龄草一句。
林月儿捂嘴笑,隐约间听见屋内有动静,赶紧回到内室。
江洛此刻已经醒了,脑子里一片浆糊般抽疼,睁开眼睛,嗓子干涩,他开口唤积福,拿水来。
只是嗓子干涩,声音比较小。
林月儿端来一杯水到旁边,江洛见是夫人便要起身,她又放下碗去扶江洛,江洛背靠在床上,接过林月儿的碗,一口饮尽。
一碗水咕咚下去,解了渴也解开脑子里的记忆。
江洛拿着碗的手一顿,脸上退下去的红晕悄悄又爬了上来。
轻咳了一声,他垂下眼一时竟不敢看林月儿。
林月儿左右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此刻什么都想起来了,双手抱胸靠在床边看着他笑道:“还是大夫的药开得好哇,夫君一副药下去,不但是发热止住了,连着梦游落泪的毛病也一并药到病除了?”
知道夫人是在取笑他,以前倒是没发现,他夫人如此调皮。
深吸一口气,他抬眼望向林月儿,“让夫人担心了。”
江洛坦荡,林月儿反而不取笑他了,让龄草先送晚膳进来。
生病期间,饮食宜清淡为佳,一碗白粥配着爽口的麻油小菜,半点荤腥不敢沾。
用完饭后,龄草把药送进来,就带着丫鬟先出去,给两位主子留下谈话的空间。
林月儿看着江洛面不改色的饮尽黑乎乎的中药,跟着皱了皱鼻头,递上去一碗茶水让他清了清口里的苦味。
晚霞逐渐从天边蔓延过来,看着天色,江洛脸上不可避免带上一些愁绪。
林月儿当着他面把窗户关上,不让他看:“唉,你安心养病吧,何苦想那么多?”
江洛看向她,朝她招招手,让她过来。
林月儿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过去坐到江洛身边看着他。
江洛手臂一揽把人揽在怀里,感叹道:“朝堂之事波诡云谲,本不欲让夫人忧心,但……”他拍了拍林月儿的肩膀道:“阴差阳错,却让夫人跟着担心……”
他话还没有说完,林月儿就挣脱出他的怀抱。
江洛不明所以的望向她。
林月儿不是很自然的整理了一下发髻,这个身位她不太能适应。
不过接着谈心还是可以的,林月儿打断她的话道:“夫妻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也没什么好愁心,忧心的。”
说道这里江洛一双丹凤眼里满是低落:“太子殿下以前并不这样,我做太子伴读多年,太子一直待人以真心,对上忠君孝义,对中兄友弟恭以身作则,对下也是宅心仁厚,当初还是百官陈请皇上封他为太子,他曾经……”
“曾经是曾经,人是会变的嘛,这些年入朝局见识广了,再加上太子高位呆久了,心性自然不同,变了就变了呗。”伴君如伴虎,到了那个位置不变的纵观整个历史又有几个。
江洛摇头,他其实从巡盐之后心里就有一点预兆,太子现在的能力和品德不算明主,可是如今皇上年迈,四皇子虎视眈眈亦并非明君,六皇子从来是不被皇上喜爱的。
江家人丁凋落,祖父的遗愿犹在耳畔,面对如今的太子,他内心涌上阵阵无力,不遇明主如何起复。
林月儿看不得他一副饮江长叹,多愁善感的样子,在她看来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是身在其中想太多了。
“别想了,再想下去,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空耗精气神罢了。”林月儿打断他的思绪。
江洛看向她幽幽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林月儿叉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说她不够善解人意呗:“哼,心忧不心忧的我不与你深入讨论,但是我确实没有哄你,当真有一个良计,你要不要听?”
江洛抬眼看向她,想到她治理家宅的手段颇有些新奇,对她的办法也多了一份期待:“洗耳恭听。”
林月儿总结道:“虽然不知道让你在名单上加皇上心腹的人是何居心,但是要扳倒四皇子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不是有他暗中培植党羽的名单么?”
江洛笑了,夫人不涉朝局,也不了解贵妃的荣宠和陛下的品性,说出这样的话也很正常,但也耐心解释道:“确实有,但是只是一个小妾的口供,并不能撼动一个皇上宠爱、母族强盛的皇子。”
“知道知道,你们觉得这个证据力度不够嘛,我要说的是他确确实实做了这个事情对吧。”
江洛点头,“应该是的,有一些官员的名字品阶、家世背景,不是一个小妾可以探查到的。”
林月儿摊手:“那不就得了,只要这件事情是真的就很好办了,不用大费周章让皇上怀疑他的心腹统领,现在的问题是皇上会不会相信四皇子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对吧,那就让皇上相信不就行了。”
额,是这么理儿,但是具体操作很难。
“夫人打算如何让皇上相信呢?”江洛反问。
林月儿笑了:“你忘了么?四皇子能筹谋这么多年,心思深沉难以琢磨,若是让他知道夫君你已经调查到他身上了,夫君说,他是会选择断臂求生还是杀人灭口呢?”
江洛明白林月儿的意思,让四皇子自己露出马脚,但是这有风险,若是四皇子沉得住气呢,有了张秀兰献上的妙计,太子未必会愿意等。
而且等待需要时间,昨日一叙,很快张秀兰就要去劝服何祖耀,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而且,也未必一定要他真的露出马脚,你可以做一个他狗急跳墙的假象,反正只要让皇上相信不就行了。”林月儿得意道:“这叫引蛇出洞。”
她脸一皱:“好像不是很贴切哈,那就是抛砖引玉?不对不对,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说了好几个成语,总结得都不够准确,林月儿邹眉苦思,江洛听得此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笑着道:“夫人不愧是将门之女,熟读兵书,这招兵不厌诈确是妙计。”
林月儿拍手,对没错就是兵不厌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