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放我下来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空气中已隐隐约约有了游子浮躁的归家意,郁庭声到公司做播出前的最后准备。
纪录片预告已在平台首页,看样子是周杭发挥了作用,位置还不错,但仍不算热闹,寥寥的点击和评论。
尽管每个人都付出了许多心血,但作品已经交出,人事已尽,是成是败到了听天命的阶段,郁庭声抛却杂念,和闻朝岁一起处理项目过程中的设备损耗、出差报销、后续分账的合同。
远处天空挂上了晚霞,郁庭声从繁杂的数据里抽身,捧着一杯热茶踱到窗前,眺望远处的街景,今晚第一集就将播出,他总还是有些紧张。
闻朝岁算账算得烦躁,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在家躺着做个大小姐,她揪着头发看着郁庭声的背影,走过去故意轻松地说:“哎呀郁导别紧张嘛,我有钱,实在没人看,亏本了我垫上。”
郁庭声回头,“你倒是大方,”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屏上闪烁着一条顾叙今发来的信息,郁庭声笑起来,“虽然钱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我现在要养家,能不能赚到钱还是挺重要的。”
郁庭声放下茶杯,规整了文件,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大衣,冲闻朝岁摆摆手:“我先走了,节后再见,预祝咱们纪录片播出顺利。”
闻朝岁无言以对,还养家,连她家的狗现在都知道弇堂10号金屋藏了个顾叙今,就郁庭声什么也不知道,她摆了摆手:“拜拜,替我跟我哥打个招呼,我妈让他过两天回家吃饭。”
郁庭声忽然意识到闻朝岁不仅是他的合伙人,还是他的小姑子,他推门的手一顿,转过身摸了摸鼻子,不大自然地问:“唔,你父母,知道有我这个人吗?”
闻朝岁掀起眼皮撩一眼郁庭声,她妈闻琴亲自上门打探过之后,回来还给胡姐和她激情分享见闻,闻朝岁嘴严,没说认识,只附和几句,她斟酌道:“知道顾叙今在恋爱,别的不知道。”
大多数人想起恋人长辈总会心虚紧张,怕入不了对方眼,怕得不到支持,郁庭声也一样,自己不仅是孤儿,工作也不是长辈眼里的铁饭碗正经工作,性别更不必说,他一下子紧张加心事重重,脚步虚浮转身出门,脑子里莫名担心起短时间根本不会发生的事,连伞也忘记拿。
郁庭声最近来制片公司频繁,一路有人和他打招呼拜早年,他一概微笑挥手,走过也不记得刚才到底是谁,乘电梯到了楼下地库,他那辆保时捷正停在电梯厅前。
驾驶座上的顾叙今看见郁庭声走出电梯厅,不知在想什么,地库极冷,但他大衣拿在手上没穿,穿着毛衣就走出来,顾叙今推开门下车。
郁庭声眼神放空,甚至没看见顾叙今,盯着地板走路,看到前方出现一双脚就想绕路,忽然被来人抓住手腕。
“嘘,别出声,”郁庭声抬头正想开口,被顾叙今一手指抵在嘴前,“我是绑匪,安静一点跟我走。”
郁庭声从虚无的担心和对片子要播出的紧张中回过神,他无奈抓住顾叙今手指:“今天是这个身份吗?”
顾叙今瞟他一眼:“听不懂,郁先生最好别想耍花招。”
郁庭声从善如流,任由对方拿走他的衣服,展开披在他身上,手臂穿过袖子,大衣领子竖起,乖乖被推上车。
坐上车,郁庭声想起来闻朝岁要他转达的事,转头说:“朝岁让我告诉你,你妈妈让你过两天回家吃饭。”
顾叙今闭着眼摇摇头:“不认识什么朝岁,我只是个绑匪。”
自从顾叙今扮过一次球童,回家还逼着他不许脱球服,和他演了一晚球童和金主,演上瘾了,每天都有新花样,郁庭声无暇紧张纪录片播出,顺着顾叙今,两手一摊:“那绑我想要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导演,片子还没播,一分钱也没赚到手,要钱可没有。”
顾叙今倏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郁庭声脸颊,郁庭声闭上眼,顾叙今却退开,伸手把郁庭声身侧的安全带拉出来绑上。
郁庭声睁开眼,顾叙今似笑非笑看着他,郁庭声伸手揪着顾叙今领子,不满道:“别扮绑匪了,应景一点,我当导演,你当小演员。”
手随即摸上顾叙今的胸,一路滑下来,轻声在他耳边说:“练得倒是挺好,你想演我的戏吗?”
“想。”
“有多想。”
远处有汽车骤亮的白光打来,顾叙今把郁庭声按在椅背上,唇碰上他侧颈:“可我已经是你的演员了,我是个演技拙劣的演员,面对镜头仍然不自然,只会演我本来的样子,但你是个很好的导演,我相信你,片子会成功的。”
郁庭声连日以来把对不确定性的担忧和期待藏得很好,连闻朝岁都以为他很放松,直到郁庭声在窗前沉默伫立了有点久,才察觉郁庭声原来也有些紧张,但顾叙今一直看在眼里。
郁庭声摸上顾叙今颈后的短发,闷闷地说:“谢谢你。”
良久,郁庭声忽然“嘶”一声揪着顾叙今头发:“别咬,留了印子我怎么出门见人。”
顾叙今不放:“这么冷的天,出门不许把脖子露在外面。”
郁庭声推他:“这么喜欢这味道干脆送你十瓶,你用香水泡澡算了。”
顾叙今咬完又舔:“我不喜欢那香水,我只是喜欢你。”
保时捷终于驶出停车场,外面从早上起一直下着大雪,却挡不住假期的热闹,路上堵得一塌糊涂,车塞在车道里缓行,顾叙今耐心告罄,在岔口上了小路,找了地方把车停好,和郁庭声步行。
雪下得太大,郁庭声早上来上班时带了伞,闻朝岁突然提到顾叙今母亲让他慌了神,把伞忘在办公室,他系紧围巾,把下颏都埋进去。
顾叙今拉过郁庭声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在积了一层雪的人行道上慢慢地走,郁庭声回国没多久,一直不太认路,分辨不出方向:“我们去哪啊?”
顾叙今领着他转过街角,万世商场的大楼在雪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门前尽职的保洁人员扫净了雪,铺上地毯,门前人来来往往。
“去喝粥吗?”郁庭声好长时间没喝,还真有些想念。
“嗯,走吧。”
彪哥粥铺里,没有别的客人,秦彰正在柜台外面擦桌子,看见顾叙今推门,放下手里抹布招呼一声:“来了。”
顾叙今拉着郁庭声进来,帮郁庭声拍掉身上头上的雪,又勾着脑袋,让郁庭声帮自己拍雪。
时隔这么多天,秦彰已经知道顾叙今和郁庭声的事,明白顾叙今当时那莫名的一通操作到底是在干嘛,但他对顾叙今倒掉他的鱼仍有微词,于是把抹布叠好,拉开一把椅子,冷不丁冲郁庭声打声招呼:“嫂子请坐。”
郁庭声脚步一顿,耳尖立刻发红,他悄悄瞥一眼顾叙今,不知如何回应。
顾叙今非但没有秦彰预想中的反应,居然看起来很受用,他冲秦彰一摆手:“瞎献什么殷勤,都让你干了我干什么。”
说完微微倾一点身子,向郁庭声伸出手:“老婆请坐。”
秦彰颇受冲击,把抹布一甩,转身就走,似乎生怕走慢了自己也变成同性恋。
私下里郁庭声偶尔也说些出格的话,但终究还是脸皮薄,他揪着顾叙今袖子警告:“在外面不许这么喊我。”
顾叙今:“这是室内,不是外面。”
郁庭声说不过他,毫无气势瞪顾叙今一眼才坐下,粥很快上桌,郁庭声一搅,发现不是预想中的海鲜粥,粥里只一根人参。
“为什么是人参粥,这能好喝吗?你的看起来倒是不错。”他挑眉问顾叙今。
顾叙今慢条斯理喝一口自己的薏米绿豆粥,才盯着郁庭声慢悠悠地说:“给你补补,至于我,我得泄泄火。”
顾叙今眼神明明只盯着郁庭声的脸,郁庭声却无端觉得他把自己看了个遍,红晕一下子从脖子蔓延到耳尖。
和顾叙今在一起之后,自己确实有些不节制,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叙今花样虽多,但一直留着最后一步没做过,郁庭声又不好直白问。
大白天的思绪发散到这儿,郁庭声感觉自己整个人马上要蒸发了,连忙欲盖弥彰低头喝粥,人参粥出乎意料味道还不错,他喝了几口,抬手一看表,到了纪录片播出的时间。
小店不知为何今日没有其他客人,玻璃门外大雪纷飞,暖黄的灯光透出去,照亮一方小天地,雪扑上台阶,又静静落地。
顾叙今抬手指指角落里挂着的电视机:“看。”
平时这里中老年客人多,都放些新闻联播和家长里短连续剧,郁庭声抬头,熟悉的片头闪过,他在国内第一部作品开始播放了。
第一集的内容已经和顾叙今一起看过,郁庭声仍有些紧张,他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脸上红晕褪去,嘴唇甚至有些泛白。
顾叙今起身,拉开郁庭声身边的椅子坐下,握住郁庭声的手。
郁庭声不用抬头,只听配乐都知道现在的画面是什么、接下来的片段是什么,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下来,轻声说:“我很开心,谢谢你的DV,让我们有机会重逢,让我经历了我目前的人生里,最喜欢的夏天、秋天和冬天。”
顾叙今破坏气氛,刮一下郁庭声鼻梁:“这么早就煽情,万一火了、拿奖了你准备说什么。”
一集不到一个小时,倏忽而逝,顾叙今和郁庭声都看过第一集,陪着秦彰又看一遍,结束时两个人紧张又期待看秦彰反应,秦彰挠挠头:“还挺好看。”
顾叙今踹他椅子:“嘴这么笨,怎么找到对象的。”
秦彰冤枉地看向郁庭声,希望嫂子是个明事理的:“我高中都没读过,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是真的挺好看的。”
郁庭声果然比顾叙今明事理,他笑着颔首:“谢谢彪哥。”
郁庭声的手机震动亮起,故宫和摄制组的群聊、摄制组的大家、制片公司的后期和宣传部门纷纷发消息庆祝播出,郁庭声一一看过,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
“走吧。”郁庭声和秦彰告辞,走出粥铺,冷不丁被招牌上的雪花落进脖子,冰了一个激灵,被顾叙今打趣,雪倒是停了。
从粥铺小巷走出来,万世商场彻夜长明的大屏几乎照亮一片天,雪停之后,商场广场上许多人在此驻足。
郁庭声顺着人们的视线一抬头,发现租金昂贵每分钟以万计的大屏幕上竟然在放他纪录片的精剪片段,他讶然:“公司的宣传铺得这么广?”
身旁的顾叙今没接话,勾着脑袋用力跺了跺脚,看起来是想把鞋上的雪跺掉。
郁庭声正观察路人反应,手机忽然响起,是赵修,一接通,对面的赵修甚是激动,郁庭声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你早说你认识柳维娟和万世的人,我还费这工夫找什么周杭啊!他算个屁。”
郁庭声诧异:“你在说什么?”
赵修纳闷了:“柳维娟啊,之前的文宣系统上的大领导,退休了,但说话管用,你真不认识?”
郁庭声:“不认识啊?怎么了?”
赵修“嘿”一声:“奇怪了,宣传部门说第一集播出之后,好几个大媒体帮着宣传,我私下打听,都说是老领导柳维娟推荐的,她说认识导演,片子又好,让大家多关照来着,哦还有万世,万世也和你没关系吗?”
郁庭声抬头看一眼万世商场上的大屏,寸土寸金的地段,大屏还在播精剪片段,顾叙今的脸偶尔出现,放大这么多倍更是帅得诱人。
挂了电话,郁庭声依然迷茫,顾叙今抬头专心看大屏,也不关心谁打的电话、说了什么。
回家路上,郁庭声想了一路,还是没想通怎么回事,他以为是赵修投放的宣传,可赵修以为是他,但他在国内几乎没有认识的人:“说认识我……姓柳……”
临到别墅门口,视线掠过庭院里的门球杆和高尔夫球道,郁庭声忽然一把揪住顾叙今袖子:“柳姐姓柳!不会吧……”
顾叙今抬手摸摸郁庭声的头:“亏你想了这么久,柳姐要伤心了,我看你还是早点叛变,幸福红欢迎你。”
郁庭声跟在顾叙今身后进了门,立在玄关没动,倚着玄关柜,抱着手臂,歪头盯着顾叙今。
顾叙今换了拖鞋一起身,发现被人盯着,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换鞋啊。”
郁庭声沉吟:“你突然带我去打门球,自己不教,给我找了位柳老师,偏偏这位貌不惊人的柳老太太是退休的文宣大领导……顾叙今,你是不是有什么瞒……”
尾音被吞下,郁庭声惊呼一声,因为顾叙今掐着他的腰,把他抱上玄关柜子上坐着,郁庭声碰倒了挂钥匙的小摆件,一声清脆声响。
“你要干嘛,放我下来。”郁庭声无力挣扎一下。
顾叙今弯下腰,手握住郁庭声的脚踝,帮他把鞋脱下来,又不给他穿上拖鞋。
顾叙今手从脚踝移上小腿,俯身凑近了准备吻郁庭声,忽然被郁庭声抬脚踩在胸膛上,无法再靠近。
“你别打岔,我还没问完呢,顾叙今,你和柳姐是怎么认识的?你的高尔夫真是当球童的时候练的吗?”
高尔夫球打得极好,可那晚演球童,郁庭声问他一次工资多少小费多少,顾叙今居然答不上来,可这是连郁庭声都知道的事,郁庭声高中家里缺钱,了解过各行兼职的工资情况。
认识隐退于市井的政界大佬,顾叙今一个普普通通拿死工资的上班族,又哪里来的人脉呢?
一室寂静,似乎能听见窗外雪从枝桠间簌然落下的轻响。
顾叙今望着郁庭声的脸,明明是在猜疑,可郁庭声瞳仁里毫无不信任,依旧灼灼,和以往注视着他没什么区别。
顾叙今悲哀发现,自己随性活了小半辈子,忽然如此畏首畏脚、瞻前顾后起来,怕郁庭声真的不能接受一个富贵家庭,更怕郁庭声会怪罪自己一直隐瞒。
顾叙今攥住郁庭声蹬在他胸上的脚踝,轻叹了一口气,对上郁庭声的视线:“我以后都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郁庭声轻眨了几下眼,半晌,他的脚收了力垂下,盯着顾叙今,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近:“求人的话,态度要再好一些哦。”
顾叙今又叹一口气,托住郁庭声的臀,把他一下抱起来,头拱着郁庭声的颈窝:“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老婆。”
第42章 一起洗澡
极远处不知何处,忽然有烟花声响,春节假期来了。
顾叙今回幸福红小区,从樊老头那领走了他的鹦鹉,养在别墅阁楼上,又把自己的东西也打包,彻底住进了弇堂别墅。
除夕一早,阳光透过一层纱帘覆在床上,轻暖的羽绒被里,郁庭声把头埋在顾叙今胸前,只露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顾叙今轻轻一动,郁庭声立刻“唔”了一声,顾叙今缓缓揉搓着郁庭声的脖子。
“嗯?”郁庭声睡眼惺忪,任由顾叙今吻在脸颊上。
“快起床。”顾叙今又舔郁庭声耳垂,想让他快点儿清醒。
纪录片播出前,郁庭声在脑海中详细想象过数据和任何可能的反馈,真播出后,反而主动隔绝所有的信息和讨论,每天在家喂猫浇花练门球,人在别墅里到处跑,手机从不带在身上,提前体验了一把退休生活。
当然年轻人的退休生活是不包含早起的,郁庭声半睁着双眼坐起来,看了一眼表,又看着顾叙今站在床边穿睡衣,懵懵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叙今穿上睡衣,双手撑在郁庭声身体两边,俯身说:“今天见见我妈好不好?”
郁庭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过来顾叙今的话,眯着的眼睛睁圆了,手握成了拳,磕磕巴巴地说:“可以……可以啊,今天吗?”
顾叙今:“嗯,今天是除夕,本来要回家,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儿,中午我回一趟家吃个饭,下午把我妈和妹妹带过来,一起在这儿吃个晚饭吧。”
郁庭声长睫抖了抖,抿了抿嘴,紧张两个字几乎立刻写在了脸上:“你妈妈接受我们这种关系吗?”
顾叙今揉着郁庭声后脑:“嗯,我妈很好说话的,更何况是你。”
郁庭声移开目光,手在膝盖上滑动:“好突然啊,我什么都没准备。”
顾叙今说:“就是怕你提前就开始紧张担心,毁掉一晚上好眠,才不提前告诉你,什么也不用准备,没什么可担心的。”
郁庭声稍微放下心来,魂不守舍吃完早餐,在院子客厅餐厅到处转,把所有没有摆正的物品一一摆正,又到衣帽间找正换衣服的顾叙今。
“我穿什么好?你妈妈喜欢什么风格的,是不是应该朴素一点,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亮了,还是这件?”
顾叙今拉过郁庭声:“你到底紧张什么,我叫她们来只是想热闹热闹,你是一个从头到脚都完美又优秀的人,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需要她们的许可和认可。”
郁庭声垂下眼眸:“我……我只是很想融入你的家庭。”
“我从那时候起就没有家了,在国外的时候,每到春节,我的同事都会祝我节日快乐,可我感受不到那是一个节日。”
郁庭声又抬眸:“自从回国遇到你,我已经找到了一点家的感觉,现在你告诉我,我有机会融入一个更大的家庭,这是我的所求,我当然会紧张。”
顾叙今怔忡一瞬,伸手抱住郁庭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别担心,她们会喜欢你。”
中午,顾叙今出门去嶽庐会所,和顾家人聚餐,照例听些试探催婚,左耳进右耳出,一餐结束,顾叙今和闻琴闻朝岁一起走。
“你们去的时候记得穿便宜衣服,不许问他父母的事,不许……”
“好了好了,早记住了,就你事多。”闻朝岁翻个白眼,挽住闻琴胳膊。
闻琴倒是也紧张:“我的身份是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
顾叙今把郁庭声高中因家里穷被霸凌的事告诉两人,让她们装一下普通人,闻琴表示理解,蹙着眉掰着手指背自己的人设:“家庭主妇,这倒是好记……家里没有佣人,没有没有,住在万福小区……”
闻朝岁捅捅顾叙今,悄声问:“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不是什么你们之间的小情趣吧?你又不是什么逃犯,别人就算了,你连你对象也瞒着吗?”
顾叙今言简意赅:“郁庭声,树才高中高三一班,基金会奖学金学生。”
闻朝岁皱眉思考:“居然是咱们高中的奖学金生啊,那我相信了,我亲眼见过班上同学欺负一个也是奖学金生的女生。”
顾叙今瞥她一眼,似乎想找回一点面子,忽然又说:“他和我是同届,就是那个我告白的对象,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最终人还是我的。”
闻朝岁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夸张地捂住嘴巴:“啊?”
三人回了别墅,顾叙今回10号,两位女士回家换衣服做准备。
顾叙今换了鞋进门,看到郁庭声洗了澡,头发还有些潮意,穿着件格纹毛衣,白色长裤,摘掉了所有平时习惯戴着的项链和手链,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端坐在沙发上,像个雕塑一样发呆。
转头看见顾叙今回来,郁庭声立刻起身:“伯母来了吗?”
顾叙今俯身把缠着他脚腕的猫捞走抱着走过来:“没呢,稍后就来。”
郁庭声惊慌地伸手抵住凑过来的顾叙今胸膛:“你快把猫放下,它掉毛。”
顾叙今只好把猫收进围栏,凑上来双臂环住郁庭声:“我不掉毛,你抱抱我。”
郁庭声不为美色所动,他紧张地抿了抿嘴,想推顾叙今:“她们马上来了,你快放开……”
顾叙今充耳不闻,一口吻在郁庭声颈侧,发觉没了柑橘味,抬头问:“怎么连香水也不喷了。”
郁庭声:“担心你妈妈不喜欢男生喷香水。”
顾叙今叹口气:“早知道不让她们来了,这除夕佳节,就咱们俩,做点儿有意思的事儿多好……”
门铃正在这时响起,郁庭声一抖,推开顾叙今:“她们来了。”
顾叙今打开门,闻琴借了胡姐的衣服,朴素地站在门外,见是顾叙今来开门,正失望往里瞥,一个清瘦俊秀的男人出现在顾叙今身后。
“伯母好,我是郁庭声。”郁庭声向闻琴伸出手,嘴角的弧度稍有些紧张。
闻琴却一只手揽过郁庭声的肩,在他肩头拍了拍,直接给了个不过分亲昵的拥抱。
退开时,郁庭声却认出来,这不是那天送糖芋苗的妇人吗?他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您不是那天的8号邻居吗?”
闻琴身边的闻朝岁道:“我跟我妈说顾叙今男朋友和我住一个小区,我妈好奇,上门看看你长什么样。”
郁庭声明白了,不由得又羞赧,想起来顾叙今那天穿着睡衣。
进了门,坐在沙发上,闻琴笑得几乎看不见眼,她实在是满意,郁庭声人又帅,白白净净的,气质又好,闻琴简直喜新厌旧,这不比她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好,能当她儿媳妇简直是她运气太好。
可不知要聊些什么,聊自己怕露馅儿,聊郁庭声也有许多不能提的禁忌,扯些有的没的,闻琴开口:“小郁啊,你到底瞧上叙今哪点儿?“
郁庭声手握拳放在膝盖,闻言看一眼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顾叙今,斟酌半晌才庄重开口:“不瞒您说,一开始是看上他长得帅,后来和他一起共事,总让我想起我的父母,他们职业相同,有许多相似,从来没说过自己爱这份职业,也没说过有什么责任心,却一直做得很好。”
“他对我很好,我希望能和他一起走下去……”
“哎呀,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我是想听人损他,没想听你夸他,”闻琴温柔地笑起来,“你俩可千万好好的,我这把年纪,居然又白得一个儿子,真好。”
郁庭声明白他和闻琴目前仅有的联结只是顾叙今,所以更为闻琴传递出的温柔和包容感怀,他勾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了。
闻琴又问起他工作的情况,郁庭声几乎手足无措起来,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温柔关怀,不知如何应对,不知自己的回答是否妥当。
闻朝岁倒是也有话讲:“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啊,咱们片子在网上已经有了特别多讨论,播放量窜上去了不少。”
郁庭声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主动隔绝了纪录片播出后的相关信息,闻言问:“什么样的讨论,是好的吗?”
“当然,讨论什么的都有,”闻朝岁瞥一眼顾叙今,“有说姓顾的长得帅的,有讨论故宫的工作有意思的,也有夸导演的,哎呀你也上上网,自己去看嘛,几乎都是夸的,不用担心!”
饭后,闻琴说要看他们的纪录片,屏幕上开始播放,郁庭声终于打开手机,上网浏览起和纪录片相关的讨论。
有人简单干脆,表白顾老师实在太帅。
有人赞扬其他老师,夸他们沉稳从容、幽默平和。
有人夸纪录片切入视角绝佳,不说教,反而极为亲和。
有人感叹这快节奏的时代洪流中,还有人如此简单纯粹,平和而勇敢,热忱而坚定。
纪录片播出几集,热度已经迅速上升,有了许许多多的自发宣传,人们在感慨故宫老师们专业的同时,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郁庭声记录下的镜头、写下的解说词,被人们截图、转载、称赞。
郁庭声看罢,吸了吸鼻子,抹去眼里将落未落的泪水,对身边的顾叙今轻声说:“怎么办啊顾老师,好多人向你表白,我的情敌太多了。”
顾叙今挑眉:“要不我注册个微博,告诉大家我已经名草有主,对方就是这片儿导演,勿扰?”
郁庭声笑了:“别人会不会认为我职务之便,潜规则你啊?”
顾叙今说:“随便他们怎么想,总之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看完片子,郁庭声经受一番来自闻琴的天花乱坠的夸奖,一起吃过晚饭,送走闻琴闻朝岁,门关上,郁庭声长舒一口气,转过身伸出手臂抱住顾叙今,整个人倒在顾叙今身上:“你听听我的心跳,是不是跳得很快。”
顾叙今把郁庭声拉开一点,伸手覆在他心口:“是有点快。”
郁庭声软绵绵地又倒在顾叙今身上:“我紧张得腿都软了,没劲儿走路了,你妈妈虽然很温柔,但比我想象得有气场。”
闻琴手底下还管着几个公司,虽然经常到处玩,但更多时候还是雷厉风行板着一张脸开会听汇报,装家庭妇女对她还是有些困难。
顾叙今说:“那我抱你去洗漱,既然是被我妈妈吓软的,我得负责。”
郁庭声轻打一下顾叙今:“你才软。”
顾叙今:“嗯?我软还是硬你不知道吗?”
说完顾叙今弯下腰,手臂穿过郁庭声腿弯,把他打横抱起,穿过走廊,用脚踢开卫生间门,把郁庭声放在洗漱台上。
郁庭声伸出手环着顾叙今脖子:“谢谢你把我介绍给你家人,我很喜欢你妈妈。”
顾叙今俯身吻郁庭声脸颊:“不必客气,想感谢我可以用实际行动。”
郁庭声耳廓漫上红晕,他眼神躲闪一瞬,望一眼浴室,轻声问:“一起洗澡可以吗?”
顾叙今在高中走廊上初见郁庭声,虽然轻易沦陷,倒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被拿捏得如此之深,顾叙今盯着郁庭声命令:“把衣服脱了。”
浴室明亮的暖黄光下,郁庭声羞耻得耳朵要滴血般红,他垂下眼不看顾叙今,抿了一点唇,双手抓住毛衣下摆,轻轻向上掀起,慢慢脱下来。
衣服扔在地上,顾叙今一把将郁庭声从洗漱台上抱下来,碰翻东西也不管,直接抱进浴室莲蓬头下,盯着郁庭声又命令:“帮我脱衣服。”
郁庭声碰上顾叙今衬衫纽扣,双手一颗颗解开,微凉的手指不经意碰到顾叙今灼热的胸膛。
顾叙今一把攥住郁庭声的手:“郁导之前给我戴麦克风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故意摸我?”
郁庭声赧然到极致,反而坦然起来,他撩起眼皮轻瞥顾叙今:“是,我那时候就看上你了。”
水声骤然响起,窗外是凛凛冬日寒风,浴室里蒸腾着灼灼热气,顾叙今蹭上郁庭声腿间时,郁庭声咬着嘴唇回头,极小声地问:“你为什么一直不……”
“不什么?”
“不进来……”
顾叙今几乎一颤,脑子里一直绷着的弦差点儿骤然崩断,他用了十成的克制,才轻轻扳过郁庭声的下巴说:“你也知道,我有事没告诉你,我怕……等我们没有隔阂,完全摊开的时候,我会彻底拥有你,现在就不要引诱我了,我的自制力没你想象得那么好。”
第43章 顾大少!!!
“我去,看我扒到了什么,故宫纪录片当年开机启动会的合影!顾老师这造型真搞笑啊,不过还是帅惨了,他身边这个帅哥又是谁啊,穿西装太好看吧!我好喜欢这款。”
“这西装穿得好贵气,脸也太好看了,到底是谁啊?纪录片里没有这个人啊?”
“等等!好像是导演,有人发过她参加播出前那个观影会的照片,导演有上台发言,这儿还有视频。”
“我去,导演也这么帅?不过这照片顾老师和导演为啥在含情脉脉对视啊?是我看错了吗?”
纪录片播出情况一片大好,热度直线上升,甚至上过几次热搜,涌入的观众越来越多,大家看过更新仍不过瘾,扒出来当时开机仪式、观影会的照片,本来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波澜的旧新闻下一下子冒出来一大批人。
假期结束,工作室组建的筹备会议上,闻朝岁翻着网友的讨论,不怎么意外,看完捅捅郁庭声胳膊:“你也是火了,以后在网上发言注意言论。”
郁庭声早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关注,假期这些天他和顾叙今的手机就没停过,一直有久不联系的同学、同事发消息来,无奈道:“我本来就没有社交账号,不在网上发言。”
闻朝岁沉吟说:“那不行,我看还是趁热打铁注册一个,可以以工作室的名义,毕竟工作室也需要一个宣传渠道。”
郁庭声觉得有理,于是“有声纪录片工作室”发布了第一条博文,配图是一张郁庭声戴着监听耳机、拿着监视器,正在专注拍摄中的侧脸照,内容是感谢大家对纪录片的喜爱,希望大家能继续关注传统技艺的传承和匠人精神云云。
评论里立刻涌入一大批网友,发长评夸赞故宫纪录片的有之,期待导演未来作品的有之,求故宫纪录片拍摄花絮的也有。
郁庭声真正放下心来,投入工作室的筹备之中,不过故宫项目开了个好头,郁庭声的名字在圈里算是完全打了出去,招聘行政、财务等人员的启事一发出去,立刻收获一大堆简历。
郁庭声有野心,除了一些小成本细腻的人文题材,他还想拍可以真正比肩国际大制作的片子,这就需要更多的昂贵设备和人力,目前的资金缺口仍然很大。
会议上,赵修也在,赵修投了一部分,而且在圈子里有些人脉,答应帮郁庭声牵线搭桥,看看能不能拉些投资。
几天过去,答应了几个找上门来的采访,赵修也打电话来说他搭上了华阳资本的大佬,有意投资,组了个聚会,也有其他投资人和圈内人来,时间就定在明天,纪录片也即将播出最新一集,一切都很顺利,郁庭声正窝在家里剪视频。
这视频是他假期闲来无事,为了感谢柳维娟在初期宣传上的助力,询问过她本人意愿,高射炮打蚊子,端着摄像机拍了一部名为《门球纪实——万福大战幸福红》的一集短纪录片。
气温回升一些,但从早上起天空就阴郁浑浊的一片,云朵灰头土脸,太阳隐没,空气里满是纠缠不清的腥味,雨将下未下。
屏幕上的顾叙今赢下一球,喝过一口水,勾着嘴角坏笑着向镜头走来,不顾镜头后导演的抗议,硬要凑上来偷吻一口。
郁庭声被顾叙今表情逗笑,鼠标放在剪辑键上迟迟下不了手,干脆把片段单独摘出来另存,又重播几遍。
遮光的窗帘紧紧拉着,看不到外面的天空骤然亮起,闪电在极远处轰然坠落。
一室寂静中,郁庭声的手机忽然响起,闻朝岁打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接,又看到赵修打来语音电话。
窗外轰隆一响,似乎连窗棂都惊动,郁庭声猝不及防一颤,无端心跳如擂鼓。
雷声混着手机震动,郁庭声一只手接了电话,一只手无意识在膝盖上摩挲。
“喂,怎么了?”
“你是有个小姨吗?”
郁庭声怔忡:“是啊,怎么了?”
闻朝岁语速加快:“有个自称是你姨父的人在各个平台发帖,说你……算了我发给你你自己看吧,现在你的关注度太高,已经引发很多讨论了,不过你看完也别着急,我会想办法公关。”
郁庭声惶然挂了电话,点开闻朝岁发来的消息,他的姨父,叫李山的人,发了长文指责最近大热的纪录片导演郁庭声,是个和养育他长大的家人断绝关系的白眼狼。
李山在帖子中说,郁庭声初中成了孤儿后一直由他们照顾,供吃供喝,供他上学,花了很多钱,才让他没辍学,没沦落到孤儿院。
又说他大学念导演系开销大,都是家里省吃俭用供的,没想到此人拿家里钱毕业出国后立刻和家人翻脸,直接断了联系,连自己亲小姨生病也没有回来看过等等。
又说郁庭声极有心机,当年李山欠债,郁庭声手里明明有父母的一套房子,却从来没和他们说过,任由亲姨父李山还不上钱进了监狱蹲了两年,现在他们仍欠债,郁庭声更是不闻不问。
李山晒出了郁庭声读书时的一些照片、家庭合影和身份证件佐证关系,不少网友认为可信度较高,一时间群情激愤,又有躲在暗处的网络推手添一把火。
网络流量前一秒还是一个优秀作品最好的助推器,下一秒就变成捅向人的尖刀,网友们纷纷开始抵制正在播出的纪录片,说后悔支持白眼狼拍的作品,作品评论区里、工作室的微博下,瞬间涌入大量网友,很多人单纯宣泄情绪辱骂,也有很多人发文表示失望,郁庭声的名字和纪录片关联,挂上了热搜。
郁庭声刚看完所有的内容,又有平台方、广告方的电话和信息涌进来,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和着窗外一阵高过一阵的雷声,郁庭声控制不住地簌簌颤抖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视线几乎无法聚焦。
云终于不堪重负,雨倾盆而下,骤然坠地,天地仿佛被颠倒,郁庭声似乎一下子又回到那个雨夜。
郁庭声强撑着起身,茫然无措地想,要辟谣、要证明自己不是白眼狼,不过是不是该先给故宫方和工作室的人道个歉,或者还是先整理证据,可如此隐私、如此关系着自己淋漓伤疤的事,只是想一想,就难过疼痛地要疯了。
郁庭声扶着桌子一角,茫然伫立桌前。
书房的门被骤然推开,顾叙今裹着一身潮湿闯入,眉眼睫毛都被雨打湿,蕴着深沉、锋利甚至阴鸷的情绪,却在对上郁庭声视线那一刻融化。
“我没有……不是他说的那样,不是的。”家里暖和,郁庭声只穿一件单薄衣服,瘦削突出的蝴蝶骨抖动着,脸上惶然不安,摇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咕哝。
顾叙今一把抓住郁庭声双臂:“郁庭声,看着我,郁庭声!”
郁庭声抬起头,长睫翕动,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我给了他们钱的,我不是白眼狼……我不是……”
顾叙今:“我知道,我相信你,别怕,没事的,会没事的。”
手机仍在震动不息,雷声也不停,顾叙今伸手关了机,又捂住郁庭声的耳朵。
郁庭声镇定几分,轻轻拉下顾叙今的手:“给我倒杯茶好不好,我想把这些事都告诉你。”
顾叙今望着郁庭声:“我相信你,你一直没说一定有你的原因,不要为了别人强迫自己。”
郁庭声摇摇头:“我不能这么懦弱了,我可以躲起来不听不看不回应,但还有那么多辞掉工作跟着我的同事,我先把事情都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雨仍然未停,窗外淫雨霏霏,郁庭声捧着一杯热茶,盖着一条毛毯,窝在沙发里顾叙今的怀抱里,缓缓开口。
“我刚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们还挺富裕,家里开公司,小姨对我也不错,但几个月之后,李山的债主和警察一起找上门,我小姨才知道他拿了家里和公司几乎所有的钱去赌博,还不上钱就搞诈骗,被抓进了监狱。”
“出来之后还是老样子,每天不踏实生活就想着一夜暴富,家里没了钱,对我也苛刻起来。”
“他们强迫我去打工,我每个月要给他们住宿费、餐费、学费,总之我必须把所有的课外时间都用来打工,如果没给他们钱,他们就会让我睡在地上、让我饿肚子……”
郁庭声声音闷闷地,他吸了吸鼻子:“我想过都这样了,干脆跑了算了,自己打工赚钱,租房子去住,可那时候看我未成年,没人愿意租给我,警察也直接把我送回家里。”
“至于我父母的房子,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凭什么为了替他还赌博的钱卖掉?”
“我大学毕业之前一直都在打工,不管多少,全给了他们,我就占那么小一点地方、吃那么一点饭,给他们的钱早该够了,可我工作赚到钱后,他还问我要钱,我不给就追到学校去。”
“所以等我赚到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之后,一次性给了他们,和他们约定,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之后我就拉黑了他们,也确实算断绝了关系。”
顾叙今揽着郁庭声,吻他头顶:“你做得对,说你忘恩负义,可哪来的恩和义?是他们贪得无厌。”
郁庭声握着杯子的手用了力,声音有些颤抖:“我其实很恨他,公司倒了之后,我小姨开一家羊脑汤店,我放学了就去帮工,有一次李山喝了酒,看到我就又打又骂……”
顾叙今感受到郁庭声在发抖,握住他的手打断:“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好一点,可以告诉我,如果不是,不要逼自己。”
郁庭声轻轻捏捏顾叙今的手指:“我可以的。”
“他骂我花他家的钱,还非要上学,害他每年掏好多学费,又骂我父母,我忍不住顶撞了他,他把我……把我的头按在一桶、一桶我正在洗的羊脑里……我至今都记得那血的腥味、窒息的感觉……”
那年抬起头的少年满脸鲜血,呕吐不止,泪水在殷红一片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郁庭声唇色几近惨白,他抖着手喝一口热茶,勉强压下喉间干呕。
顾叙今搂过郁庭声紧紧抱住,郁庭声埋首在他颈窝:“这么多年了,我觉得那味道依然跟着我,所以我喜欢喷香水,什么味道的都可以,好像可以压下去一点……”
顾叙今再听不下去,他抚摸着郁庭声的肩膀:“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他一定会付出代价,如果你不想把这些事摊开在外人面前,我可以另外找办法解决。”
郁庭声却一笑,回抱顾叙今:“谢谢你,老公听起来真的好厉害哦,但如果不公开,网友们不会真正地相信我,我不能让工作室处在这种环境和风险下。”
等雷收雨歇,郁庭声从一时的冲击中镇定下来,用顾叙今的手机和闻朝岁通电话。
闻朝岁刚想问一下具体情况,郁庭声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被顾叙今抽走,顾叙今去了门外。
回来时,郁庭声有些无奈又感动地看一眼顾叙今:“我没事,如果对着朝岁都说不出口,我怎么有勇气面对媒体的网友啊。”
顾叙今摸摸郁庭声头发:“嗯,我相信我老婆是勇敢的人,但少说两句可以省点口水。”
闻朝岁在电话里大喊:“我还在听呢!我有人权!别老婆左老婆右的。”
郁庭声连忙开口:“对不起,这件事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搜集证据,把所有事摊开来。”
闻朝岁也觉得对陌生人公开说这些事,对郁庭声来说,应该很艰难,但暂时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她发愁:“可都过去那么久,有些事不好证明,比如你打工的钱给他们,肯定都是现金,也没什么证据。”
郁庭声承认闻朝岁说得有理:“总之我想办法多搜集些证据,对不起啊,出了这事,工作室肯定会受影响。”
闻朝岁很生气:“你道什么歉!你是受害人诶!你也太倒霉了,你放心,我闻朝岁豁出去也要让贱人得到报应,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好好解决掉。”
郁庭声握着手机:“谢谢你。”
挂断电话,郁庭声起身走到顾叙今身边,环抱住他的腰,冷不丁道:“顾老师,你可以嫁给我吗?”
顾叙今顾不得别的:“等等,难道不是你嫁给我?”
郁庭声闷闷地笑:“好吧,那你可以娶我吗?我好喜欢你妈妈和你妹妹,我想当你的家人。”
顾叙今抓着郁庭声的手臂把他拉开一点,面对面注视着郁庭声,脸上写满了无奈:“第一,你张嘴就抢了我的台词,第二,你只见过我妈妈一面,未免太轻信,她以后是恶婆婆也说不定,第三,你只喜欢她们吗,那我是谁,隔壁邻居吗?第四,”
“可以,我迫不及待。”
郁庭声手机关机一夜,早上终于开机,赵修的电话打了进来。
郁庭声接听,赵修急急忙忙地说:“你怎么关机啊,急死我了,算了,闻朝岁给我汇报过了,她说那个李山说的都是假的,我相信你,你们把这事好好解决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晚上的局!真的很重要,我就这么说吧,如果他们高兴了,愿意帮忙,那一个李山算什么,再来一百个也能搞定!”
“我不管你现在状态怎么样,你晚上的时候一定打起精神,好好解释,让他们相信这事能解决,后面才好谈投资。”
郁庭声应了,白天和顾叙今一起,驱车回了一趟京大家属院,他以前怕姨父小姨发现,不敢来住,但在这里藏了很多他的东西,找了找之前的日记、在街上流浪被路人报警的记录等等。
近傍晚,郁庭声回家换好衣服,虽然是去见投资人,但聚会形式,不宜穿得太正式,于是穿一件暖白色轻薄飘逸的绉纱衬衫,大翻领设计,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锁骨窝里卧着一颗宝石项链,腰身妥帖地束进下身奶油白的休闲裤里。
又扣上一只银色腕表,转身摸摸坐着看他换衣服的顾叙今的头:“在家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说完转身要走,顾叙今抓着他手臂一把拉回来,一手环住郁庭声的腰,一手侧拉他衣领,在肩头吮一口:“穿这么漂亮,不想放你出门。”
郁庭声主动吻上顾叙今:“我要去拉投资,多赚钱,买了房子才能和你结婚啊。”
安抚完男朋友,郁庭声开着车,导航到赵修发来的地址,和赵修碰面。
车子从一排罩着黑色车罩的车中间驶入停好,立刻有侍者跑过来给罩上车罩,郁庭声不明所以问赵修:“这是干什么?”
赵修耸耸肩:“来这儿的大佬们隐私观念都强,怕别人通过车子认出来人呗。”
这地方没有招牌,入口处冷灰色的石墙上只一盏射灯,堪堪照亮地面上一角,环境幽暗,只看得见脚下的路。
郁庭声无端地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复盘他准备好的推销工作室的词儿。
赵修瞥一眼:“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儿?放轻松,这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不是考场。”
侍者面无表情,像个冰冷的机器人一般询问他们的姓名,在纸质名单上核对过才放进去。
进了门,又是幽深曲径,角落里站着沉默的侍者,夜色掩映却只在地面有几盏灯,走在一起彼此都看不清容貌。
郁庭声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走在夜晚的大草原上,人视力不佳,看不清周围,一举一动却暴露在野兽的瞳孔之下,能听见疑似野兽的喘息声。
被侍者引路,转过不知多少个转角,推开多少扇门,侍者又推开最后一扇沉重的木门,自己站在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郁庭声和赵修走进,迎面一扇屏风,屏风前高柜上立着一个细颈花瓶,插一枝高洁荷花。
可屏风后却传来声声淫辞浪语。
郁庭声微蹙了眉,赵修冲他一摆手:“走啊。”
转过屏风,奢华靡丽的内饰,正中间一张大圆桌,人坐了一圈,初看倒是正常聚餐模样,可每把椅子旁都紧挨着,摆着另一把椅子。
郁庭声猝不及防,和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对上视线,男生下半身赤裸,正坐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扭动。
“哎呀哎呀,小郁导演可算来了,我是一番好等,快到我这儿来。”
主座上,一个男人身旁椅子空着,他拍拍扶手开口,这人看起来五十岁年纪,倒是没有发福,只是眼袋硕大,眼下青灰,脸颊肉松弛,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赵修小声说:“他就是孙元玮,华阳资本的老总,他爸是大官。”
看着陪侍的或男或女,郁庭声觉得一阵恶心,脸色沉了下来,孙元玮看他居然不接话也不笑,立刻收了笑模样,跷着二郎腿点了根烟:“郁导这是没见过世面?还是假清高?”
“一天之前容你清高个一时三刻,我还算郁导有个性有自尊,就当情趣了,今天你马上身败名裂了还这样,未免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郁庭声脸色苍白,垂下的手在裤边攥紧了,他的证据实在单薄,这人说得没错,他还没有自信一定能证明自己。
周围人嗤笑起来,孙元玮站起来踱到郁庭声身边,冲着他喷出一口烟:“我看你长得漂亮,想着给你个机会,不然你连这儿的门都进不来,别不识好歹下我面子,是留下来,然后明天拿着你的投资高高兴兴走,还是现在哭着出这个门,这辈子别想再拍片儿,你选一个。”
“呦,孙哥这是堵着门干什么呢?”郁庭声还没接话,门又开,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走进来,男人瞟了眼他和孙元玮。
看见来人,孙元玮立刻弯了一点腰,表情谄媚:“不敢不敢,二少怎么今天有空来了?”
来人摆摆手不回话,径直走向主位坐了。
孙元玮又转向郁庭声,抬手想勾郁庭声下巴,被郁庭声转头避开,孙元玮“嘿”一声,“别给脸不要脸!”又伸手想揪郁庭声衣领。
只是手刚伸到一半,身后的门再次打开,咣当一声巨响,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孙元玮被踢倒在地,碰倒墙边花瓶,头狠砸到椅子腿。
众人皆惊,郁庭声被巨响吓得一闭眼,再睁眼时,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大步走向躺在地上的孙元玮,皮鞋踩上他手腕,男人解开西装扣子蹲下来,手里盘着一串珠子,俯身轻声问:“哪个手碰的他?我没看清。”——
作者有话说:我好土,我就爱看这种[求你了]
作者一言不发,只哐哐推进剧情,再次感谢大家投雷灌溉和订阅~
第44章 不讲不讲
场面一片混乱,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被孙元玮撞到椅子的人本来端着酒杯,受惊酒洒了一身,慌慌张张起身:“怎么动手了?”
从男人蹲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和孙元玮说话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有人起身去看孙元玮的情况,有人坐着大喊,声音从四面八方一下子重叠。
“你谁?!”
“孙总?孙总没事吧,快去叫人!”
“保安呢,这人怎么回事?你谁啊你,怎么上来就动手呢!”
“谁啊这是,会所怎么管理的?”
“快去拉开他啊!”
圆桌边的一个人起身,皱着眉头,手几乎要搭上蹲着的男人肩膀,一片混乱中,主座上的顾二少猛地起身,椅子“砰”一声被带倒在他身后,他身边的女人迟了一拍,做作地用手捂住耳朵,露出一个惊慌的表情。
顾泽文一脸不可置信,声带一震动,只发出了一个单调的音节:“哥?”
马上要碰到男人肩的手滞在中途,去拉人的那位疑惑回头,看向顾泽文的方向:“哥?顾二少认识他?”
一时间,圆桌边所有人的表情从对突发事件的震惊和有人闯入的愤怒中勉强换了种风格,迷茫一开始占了上风,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兴奋,脸上表情组合在一起,倒像一股脑把几大箱烟花炸上了天,不同颜色混在一起,堪称异彩纷呈。
一室寂静中,有人喃喃道:“顾二少的哥,那不就是顾家长子吗?”
这下所有人本来就被巨响吓得加速的心跳再次踩了油门,直线上升,在胸腔里轰隆作响,这要真是顾大少爷,那今天可算没白来。
顾氏神秘的未来掌门人,活在传说中的男人,每个人都知道顾家有这么个人,也知道未来顾氏要交到这个人手上,但没人见过他,越是神秘越是不出现越是有人好奇,顾大少在人们的市井传说中,平均每个月要少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时男时女、似人非人,偶尔帅得天崩地裂,经常丑得惨绝人寰,不然没道理被他爷爷钦定接班,但从来不露面啊!
本来还有几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端坐的人,现在被顾二少一声哥叫出去,屋里除了蹲着的男人和躺着的孙元玮,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想一睹顾大少的风姿。
就连孙元玮,磕破头和手腕被踩的剧痛反而让他肾上腺素加速分泌,酒意都褪了个干净,感觉自己沉湎酒色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反应如此迅速过,混乱中他勉强睁开眼,拼着头疼也要抬起脑袋,看一眼顾大少是不是真的和传说中一样没有鼻子。
有鼻子,而且很挺,特别挺,比珠穆朗玛峰还挺。
这是孙元玮被顾大少一钢笔戳穿手掌疼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郁庭声看着背对着他蹲着的男人缓缓起身,从西装胸袋里抽出口袋巾,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孙元玮脸上,系上西装扣子,轻掸下摆,然后低着头,慢慢转过身朝向他。
“二少?他真是你哥?你们家大少爷?”顾泽文带来的女人眼睛盯着突然闯入的男人,问顾泽文,“你没有别的哥吧?”
“嗯。”顾泽文点点头,顾大少爷顾叙今如此神秘,以至于几乎变成都市传说的原因根本没有那么复杂,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我操,他真帅。”女人开口,嗓子也不夹了,也不装柔弱了,听得顾泽文一愣。
郁庭声几乎是整间屋子最平静的人,他不认识顾泽文,没听说过顾家,更没听说过顾大少的都市异闻,顾叙今有个弟弟也很正常,他穿着一身没见过的西装突然出现应该也可以解释。
郁庭声盯着顾叙今,向前几步,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这几天前还名不见经传、眼见着要身败名裂的小导演熊心吃了豹子胆,一把揪住顾大少的西装驳领,拉得他弯下一点腰,顾泽文身边女人难以控制地“哇哦”一声,只恨手边怎么没有瓜子。
“老婆,我可以解释。”顾叙今从善如流倾了一点身子,手揽住那小导演的腰。
“顾叙今!打120啊!”
小导演,不,顾大少的老婆语出惊人,他应该是整间屋子现在唯一还关心躺在地上的孙元玮的人,他急切地拉着顾大少的领子,看起来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又舍不得,于是只一脸的心疼和愧疚。
心疼他为了自己出头,愧疚是担心顾叙今因此付出代价,郁庭声刚才已经明白,这屋子里的人他都惹不起。
听了他的话,屋子里依然没人动,没人打电话,郁庭声又急又气,他们是都看不到有个人躺在地上,手正血流如注吗?如果晚一点送医留下什么后遗症,顾叙今要付出的代价会不会更大?
自从走进这扇门就被震慑住、懵立在旁边,一直没说一句话的赵修忽然上前拉了拉郁庭声袖子。
“怎么了?快出去找人!打120!”郁庭声和赵修的手机在进门前被收走,郁庭声推一下赵修催促。
“那什么,你不懂,这是顾家的大少爷。”赵修觑着顾叙今的脸色,小声对郁庭声说,他在高尔夫球场见过这男人,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是顾家太子爷。
“什么大少爷小少爷的,他受伤了!”
“哎呀!这地方就算弄死了人也不会有人报警的!更何况这是顾少爷,你不懂就别闹了!”赵修飞速留下一句话,不敢离一下扎穿了一个人手掌的顾大少太近,说完就躲去了墙边。
顾叙今揽着郁庭声的腰,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说:“对不起,老婆你听我解释好吗?”
郁庭声急得白皙的脸上泛出一抹红,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顾叙今的眼睛:“先送他去医院。”
孙元玮终于被送走,侍者们看着救护车远去,凑在一起感叹:“哇,传闻中的顾少爷居然是个这么善良的人,这种被别人欺负自己老婆的事,碰上其他人,估计手碰了废手,眼看了废眼,小头控制大头,那再捎带手儿废一个那东西,顾少爷就扎一下,扎完还给人送医院,简直太善良温柔了。”
“我看是他老婆善良,顾大少看着有点妻管严啊。”
“嘘,不讲不讲,少爷们都要面子。”
楼上包间里,顾叙今双手插兜,扫视一遍屋子,眼神在地上的血迹停留几秒又缓缓抬头:“要谈投资的可以继续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剩下的人大部分只是孙元玮朋友,日常来这儿消遣,根本不认识什么纪录片工作室,也没打算投资,可迫于顾家威压,只好围上来问郁庭声和赵修投资的事宜。
等郁庭声终于结束洽谈,走出包间,拉住一位侍者问:“刚才那位顾先生走了吗?”
侍者微鞠一躬:“顾先生说在餐厅等您。”
郁庭声跟着侍者来到餐厅,偌大餐厅无其他人,西装革履的顾叙今,一身纸醉金迷,非同凡响,正拿着张餐单研究。
他神情冷峻,下巴上一点钝刮胡刀留下的结痂伤口格外迷人。
今早郁庭声和顾叙今一起洗漱,看到他的老式刮胡刀颇感兴趣,兴致勃勃要帮顾叙今刮,可刮胡刀钝,郁庭声掌握不好,一不小心划到,顾叙今抿掉血,揽着郁庭声的腰凑近:“唔,看来郁导得补偿我一顿麻小了。”
思绪回笼,郁庭声听见顾叙今悠闲问身边侍者:“你们今天的波龙好吗?”
郁庭声压着怒火走上去:“先生,请问这儿的波士顿大龙虾好吃吗?”
顾叙今叫了打包:“比不上麻小,老婆。”
郁庭声抱着手臂盯着顾叙今看了几秒,叹气道:“你跟我走,把事情说清楚。”
会所楼上总统套房里,顾叙今脱了西装外套坐在床角,郁庭声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角落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个赵修,两只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只坐了一点屁股尖。
“所以,你是万世集团总裁顾松年的大孙子,而听赵修的意思,以你的身份,就算你在这儿杀个人也随你开心,所以我不需要担心任何事。”郁庭声抱着手臂眯着眼盯着顾叙今。
顾叙今穿着马甲和衬衫,勾着脑袋,一点儿没了刚才踹门踩人的狠劲儿,看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顾叙今努力为自己争取:“我没有要杀人……”
郁庭声瞪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郁庭声踱起步来,越想越气:“顾叙今,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不懂什么京圈太子,你就算是警犬皇帝,也不能想打人就打人,这是法治社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那姓孙的凑过来的时候,我也想踢他个半身不遂,但是我忍住了,什么封杀也好潜规则也罢,总有文明的、理性的解决办法,如果你家里没钱没势,不是什么太子,你是打算出了这口气,然后抛下我,被孙元玮送进局子里蹲着吗?”
顾叙今起身抱住郁庭声,郁庭声想推没推动,被顾叙今拱着颈窝:“是我不好,我不该动手打人。”
郁庭声还没说话,赵修实在忍不住开口:“这事搁谁谁忍得住,我反正不行,这波我站顾爷,何况顾爷一直真人不露相,为了你都把自己暴露了。”
赵修冲顾叙今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顾爷真是太帅了!真男人!”
郁庭声没好气,冲赵修说:“这儿没你的事了,走吧你。”
赵修如蒙大赦,飞快地溜了,还不忘带上门。
郁庭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只是担心你。”
顾叙今后退两步坐在床上,冲郁庭声伸出手:“我的心灵很脆弱,它现在受伤了,需要安抚。”
郁庭声走过去,摸上顾叙今的脖子,又挑起领带抓在手里,拉近,弯腰在顾叙今耳边说:“老公真的太帅了,我现在一回想你动手时候的样子,就很想……”
顾叙今喉结一滚:“想干什么?”
郁庭声笑着退开一步,盯着顾叙今沉沉的眸子,认真地说:“你之前隐瞒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顾叙今终于说出口:“我之前早就想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却说不能接受有钱人,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刚刚看到我利用权势替你出头,会不会在你心里也是仗势欺人,联想到当年别人用一点来自家庭的权势就能随便欺负你的事?我一直瞻前顾后,不敢告诉你,怕惹你不开心。”
郁庭声怔然,他只是随口说了自己高中时的事,没想到顾叙今一直记得,甚至刚刚也在在意自己的看法,郁庭声摇摇头:“我既不喜欢富人,也不喜欢穷人,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是什么模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人。”
顾叙今终于放心:“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我对万世做的一些事无法接受,不愿和他们为伍,所以跑出来了,古建修复我干得也挺开心。”
郁庭声了然:“原来是这样,所以咱们顾少爷会高尔夫、人脉很广也理所应当,哦是不是还有万世商场的广告……还有朝岁,你说她傍大款是不是骗我?仔细一想,你露了好多端倪,我只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顾叙今“唔”一声:“你租的别墅,也是我的,我就是你的房东。”
郁庭声睁大双眼:“顾叙今!我付了足足几十万的房租!”
顾叙今卖惨:“我又不知道是你租的,知道之后不是降价了吗,再说了你付的房租都给你婆婆了,我一分也没拿。”
郁庭声戳着顾叙今的胸:“肯定还有别的事,还没盘算完呢,别凑过来迷惑我。”
顾叙今伸手摸上郁庭声的腰,“我饿了,是现在回家吃大龙虾,还是你来亲自喂饱我,选一个。”
郁庭声耳根发热:“吃龙虾。”
顾叙今使坏似的,揉捏着郁庭声腰间软肉:“你够狠心。”
第45章 我也爱你
到了停车场,一辆银色风暴色的宾利飞驰停在出口,肌肉贲张的彪哥秦彰戴双白手套静立在车旁,看见顾叙今和郁庭声走过来,微一颔首,转身拉开车门。
“他和彪哥粥铺的老板长得好像,简直一模一样。”郁庭声拽拽顾叙今袖子,自认为很小声地说。
秦彰无奈转身:“有脸和身材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我就是彪哥,大名秦彰,是顾少爷的司机兼保镖,郁先生晚上好,请上车。”
郁庭声惊讶,“啊”一声,坐上了车,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顾叙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顾叙今还没开口,前座的秦彰目视前方开口说:“是那姓孙的到处说他看上一个小导演,攒了个局准备下手,传到顾先生一个朋友那里,一对时间地点,顾先生才知道是今天,赶紧英雄救美来了。”
郁庭声扭头看顾叙今,又摸摸顾叙今西装袖子:“你穿这么帅,本来要去干什么。”
顾叙今刚张了嘴,又被抢话,秦彰不客气揭他老底:“他就是要来这儿,专门换的。”
“你来之前还特地换了身衣服?”
“……你觉得不换身衣服比较没有气场。”
“你就不怕晚来一步?”
秦彰又开口:“那屋子里有熟人,顾先生要是赶不及,会有人站出来帮您的。”
顾叙今踢一下椅背:“你话太多了。”
郁庭声噗嗤一笑,拉起顾叙今的手腕:“你想要气场,倒是把米老鼠手表换掉。”
“……走得太急忘了。”
这时,顾叙今的手机响起,他看一眼屏幕,那头是顾泽文,他彬彬有礼:“哥,你回家了?我还想着一会儿一起吃点儿。”
顾叙今:“嗯,有什么事?”
顾泽文道:“没什么事,咱们好久没见问候一下,今天那小演员长得是挺漂亮,哥眼光真好,不过那姓孙的也是不长眼……”
顾叙今打断他:“不是小演员,是导演。”
顾泽文懒得区分:“呃,有啥区别,我听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哥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网上那个我可以帮忙……”
顾叙今不想再听,又开口打断:“不用,我会处理。”
顾泽文听出来顾叙今心情不佳,连忙告辞:“好嘞好嘞,哥您忙。”
顾叙今挂了电话,倚在靠背上,一手插在口袋,另一只手无意识敲着座椅,顾泽文提醒的有道理,解决了一个孙元玮,李山的事还没解决。
郁庭声转头就看见顾叙今翘着二郎腿,夜晚的霓虹灯照在他脸上,微皱着眉,漫不经心又严肃。
郁庭声悄悄瞥一眼前座的秦彰,凑近顾叙今:“你下次做这个表情的时候,能不能别穿这个。”
顾叙今挑眉:“那可以不穿吗?”
郁庭声认真思考了两秒:“不穿好像也不太行。”
顾叙今捏住郁庭声下巴:“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郁庭声连忙退回去坐好:“完全没有。”
郁庭声视线投向车窗外斑斓迷幻的夜色,手机嗡一声响起,闻朝岁已经帮忙把事情解释给工作室、公司和故宫方面,他手机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此时又响,这会是谁打来的?
顾叙今的视线也转过来,垂眸看着车座上震个不停的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郁庭声心里忽然一颤,他心里有了七八分猜测,伸出去的手变得缓慢。
终于拿起手机,郁庭声点击接通,顾叙今伸手按了外放,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熟悉又刺耳。
“喂?我是李山。”
要说李山之前对郁庭声有多少不满也不见得,他心里清清楚楚,郁庭声根本不欠他们,不然郁庭声回国后肯定少不了一番纠缠,偏偏趁郁庭声作品播出,事业要发展起来了搞这么一通,一定有所图,李山终于按耐不住。
“网上的新闻你都看到了吧,我要得也不多,帮我补上我那八十万的窟窿,我就删掉所有的爆料,然后告诉所有人一切都是我编的,怎么样?你赚这么多钱,八十万小意思吧。”
“不,我不欠你的。”郁庭声压着情绪,声线平直道。
李山立刻扬声:“不是,都这个时候了,你硬气啥呢,郁庭声我他妈告诉你!我随便再发两条,再找人推一把,你就别想在国内混了!”
郁庭声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复睁开:“随你怎么样,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挂断电话,郁庭声攥紧手机,前座的秦彰破口大骂一通又说:“顾爷,这次能不能让我弄他,我忍不了。”
郁庭声出言安抚:“别担心,肯定有解决办法。”
到了别墅,顾叙今进厨房把龙虾摆盘,郁庭声拿出手机,一天又过去,他想看看事态发展的情况。
穿着轻薄的绉纱衬衣,屋里明明有热腾腾的暖气,郁庭声半靠在沙发上,皮质沙发那光滑冰凉的触感却透过衣服直接黏上皮肤,郁庭声深吸一口气点开微博。
评论私信太多,手机卡顿几秒,电池极速升温,私信里满屏触目惊心的红点,工作室微博刚注册几天,那条有他照片的微博下,充斥着辱骂和脏话,人们一贯愿意替弱势者义愤填膺,郁庭声在互联网上照片不多,在开机仪式上穿着精致西装的照片也被放大解读,成了白眼狼自己逍遥快活、过着体面好日子的佐证。
郁庭声手指逐渐冰凉,却被发烫的手机灼着掌心,他觉得委屈至极,却毫无办法,人们如此群情激愤,他今天找到那些微渺的证据真能平息网友的怒火吗?
顾叙今从厨房走出来时就看见郁庭声斜靠在沙发上,手握着手机无力垂下,正盯着地面一角发呆。
顾叙今走过去蹲在郁庭声面前:“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郁庭声抬头说:“把我的日记,还有当年最后一笔转账的记录公开。”
日记上很详细地记了郁庭声每天打工挣到多少钱,何时上交给李山。
顾叙今摇头:“他们也许会质疑真伪。“
郁庭声也担心,他无力的说:“那怎么办。”
顾叙今揉搓着郁庭声冰凉的手:“你小姨的羊脑汤店在哪里?”
郁庭声茫然:“在一个菜市场里,已经关了。”
“那当年的邻居摊贩有没有还在那里的?”
“应该有,但我好久没去过了。”
“那你带上摄像机,咱们一起去一趟好不好,我在想,说不定有人还记得你和你小姨一家。”
郁庭声听出来顾叙今的意思似乎是去找人证,他点头,由着顾叙今把他拉起来。
“先吃饭,吃饱饭就把你的日记和转账记录公开,有人会信,但肯定也有人不信,但无论如何先放出去,不能任由舆论发酵,日记这种东西造假需要时间,早点发布对我们有益。”顾叙今揉着郁庭声的肩颈,推他去餐厅。
郁庭声却回头,望着顾叙今,看了半晌,歪了一点头:“我有说过你今天特别帅吗?哦,好像说过了,那我要再说一次。今天你是顾家的大少爷,那我不叫顾老师,叫你一声顾先生。”
郁庭声揪着顾叙今的领带,清棱棱地望向他:“顾先生,谢谢你来救我,我撑着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孤立无援,几乎要感到绝望了,你出现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现在不再是孤独的人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悠悠地照亮一小片,无形的世界里漫天冰霜雨雪,刀光剑影,窗外的世界里夜幕低垂,北风呼啸,屋里却像是春日三月天。
“顾老师,顾少爷,顾先生,顾叙今,”
“谢谢你,我爱你。”
郁庭声的眸子里映着那唯一的一盏灯,顾叙今的眸子里映着郁庭声,一声细细的猫叫拨动了空气,顾叙今笑起来。
“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像它吗?”
“像谁?”
“像那只猫。”
“为什……唔……”
顾叙今俯身吻住郁庭声,手按着他的腰,含着下唇厮磨,又趁郁庭声不察,撬开唇齿去勾,勾到了轻轻一咬。
再睁开眼,顾叙今望着郁庭声,对他说:“郁庭声,如果不是顾及你在场,怕污了你的眼,不会只是送他一只钢笔这么简单,我既然能随便抛开荣华,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追求没什么物欲的人,但自从遇到你,我才又重新体会到喜怒哀乐的感觉,”
“你孤立无援的那些年没有我,你自己走过来了,你剩下的岁月无论春夏秋冬,我要和你一起,”
“郁庭声,我也爱你。”
郁庭声眼睛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便抓过顾叙今的领带捂在眼上。
“嘶,你是对破坏我的领带有什么特殊的执念吗?”
郁庭声不肯承认,抬手锤顾叙今胸口反驳:“明明是你硬塞我嘴里的。”
饭后,郁庭声拍下日记里提到打工和上交钱给小姨姨父的几张,配着一笔在当年绝不算小数目的转账记录发布。
“今天雨好大啊,去了餐馆刷碗,赚了五块,水好凉啊。”
“今天是晴天,出太阳了,可惜一整天都没机会去外面走走,不过今日是家教,我最喜欢的工作,也不怎么累,但是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小朋友妈妈说要扣掉我今天的工资,唉。”
“好大的雪啊,手冻裂了,今天去问了高尔夫球童的工作,但人家招满了,只能继续去刷碗。”
“今天太幸运了,有个同学出DV,价格好低,幸好今天是在发传单,偷偷看了一会儿手机,已经联系了那个同学,明天就能拿到了,真的太幸运了,今天是最棒的一天!”
“唉,今天给姨父钱的时候被打了,他说这次太少了,但没办法,我留了一部分买了DV,打我也值得了,而且那个卖给我DV的男同学好帅啊,我没敢仔细看,但真的好帅,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今天太累太困了,就这样吧,想爸爸妈妈了。”
一室寂静,顾叙今翻着郁庭声泛黄的日记,一页一页,字迹清秀,时常坚强,偶尔脆弱,是郁庭声荒芜挣扎的少年时代。
日记翻至最后一页,顾叙今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他身边这个男人,在他不知道的时空里,经历了这么多的挣扎磨难,最终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居然是挺拔豁达而自由的。
顾叙今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没再哭过,此刻他却眼眶泛热,长臂一伸捞过郁庭声抱住,把环抱留给他,把将流未流的眼泪藏起来。
“嗯?你是不是哭了?我听见你吸气了,快放开我让我看看,我还没看过你哭。”
“顾叙今,别为我哭,我写完这一本日记,也没哭过几次。”
“顾叙今,我都忘记了,你居然在我的日记里出现过两次,真好啊。”
“我应该拾起写日记的好习惯,今天写什么呢,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啊。”
“那就写,今天不是最坏的一天,也不是最好的一天,是和顾叙今在一起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明天,哦不今天是个好日子!作者要加更!庆祝本文有了一百位园丁,撒花!!
(作者拖延症和启动困难太严重了,但是好消息是要面子,所以我要做个承诺,但不一定是中午还是下午,我尽量早一点)
第46章 加更 祝贺你
日记发布后,正如顾叙今所想,一部分人选择相信郁庭声,认为当年李山一家并未尽到收养人的职责,根本是在虐待,依然有一部分人不信,说几页日记而已,要造假是很快的,证据不够有力,郁庭声发布之后就未再解释,任由人们猜疑评论。
下过一场薄雨,路湿滑难行,郁庭声背着摄像机,只带着一个后勤顾叙今,到了羊脑汤店所在的鸿运路菜市场。
菜市场的摊贩早经历一番迭代,不是那年的模样了,卖鱼卖鸡鸭的摊贩更是整洁太多,没有横流的污水粪便和血水,只是依然飘散着不可避免的臭腥味,不过市场依然热闹,人来人往,吆喝声阵阵。
“店之前就是在那儿。”市场角落里,郁庭声指着一家倒闭了的早餐店。
那门头极小,比只有四张桌子的彪哥粥铺还要小,几乎只能同时容纳两桌,门没锁,里面只有一地的垃圾和坏掉的椅子,地面上积满了经年累月的油腻污垢,走起来甚至黏脚,需要用点力才能把脚拔起来,屋里只一根白炽灯棒,顾叙今按开关但没有反应。
郁庭声探头看了一会儿,说:“变化倒是不大。”
顾叙今说:“那来吧大导演,先拍起来。”
店里没有窗户,照不进一丝光,实在昏暗,郁庭声拿出一根打光用的灯棒递给顾叙今:“唔,你拿着尽量不要晃得幅度太大就行。”
摄像机开机,郁庭声镜头扫过狭窄的门店、墙上褪色的挂画,再往里走是幽深如噬人黑洞一般的后厨,郁庭声在脑海里配上解说,这是我每天洗羊脑洗碗碟的地方,这是我偶尔闲下来看书的角落……
正拍到一半,忽然店外有人声,顾叙今回头,一个戴着袖标、气喘吁吁的老大爷跑进来,撑着腰喊道:“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快出来出来。”
郁庭声暂时放下摄像机走出来,和大爷交涉:“您好,我是曾经在这里打过工的人,想……”
那大爷眯缝着眼伸长了脖子去看郁庭声:“啥?你在这儿干过?别想骗我,我一把年纪了啥都不行了就记性好,那你是……包子铺的?”
郁庭声回:“不是,我是羊脑汤店的,应该比包子铺再早一点儿。”
老大爷把郁庭声往亮的地方扯,就着光打量他:“我瞅瞅,羊脑……”
老大爷浑浊的眼珠子盯了郁庭声好半会,忽然瞪了眼:“你是那个小伙子,我记得,我记得你。”
郁庭声说:“嗯,那时候我读初三,大概也就这么高。”他伸手在自己胸口比画一下。
老年人最喜欢的两件事,一是忆往昔,二是和年轻人聊天,郁庭声两个都占了,老大爷扯住他袖子:“那你不记得我?我在这儿当管理员快三十年了。”
郁庭声回:“当然记得,您每天都在市场里,虽然没说过话,但人人都认识您。”
老大爷笑起来:“好好好,诶你说你来干啥?”
郁庭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市场管理员,大爷听不懂什么纪录片短片,听到李山威胁郁庭声要他八十万就皱起眉头,不给郁庭声接着说话的机会:“嗐,这种事真多,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亲戚朋友比自己有钱,他李山真是不要脸,谁不知道他当年就是赌博才亏空了家底,开个这小店还不收手,天天赌,交个租金都得我催几百遍,小伙子,你不许给他钱,那李山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给你做证,我还知道恁隔壁卖炸鸡的那家,我领你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也记得你。”
郁庭声辗转他打工过的地方,除了市场还有餐馆、家教,家教中介甚至帮忙找出了转账记录,证实郁庭声的工资都是直接转给了李山。
回家就进了书房,戴上耳机,郁庭声开始剪辑视频,考虑到自己当年属于童工,为了不给答应帮忙做证的人带来麻烦,细致打码变声一遍,没时间找人配音,只有文字的解说词,虽沉默但仍有力量,不算长的一集视频剪完,郁庭声无法定义,是社会纪实?还是个人回忆录?
出镜人员都打码,可信度不知有多少,挑刺的人一定还能挑出新的错处,但接受采访的人的话都经得起推敲,也能互相印证,更能和日记完美对应。
视频发布的同时,闻朝岁找人帮忙打掉几个浑水摸鱼推波助澜的网络推手,少了带节奏的人,大部分网友也能心平气和,抛开先入为主的偏见和对弱者的天然同情,去思考事情的真相。
视频和日记传播的过程中,又有人发帖说看了视频想起来,自己曾和当年的少年有过一面之缘,和视频里说得一致,也有人站出来揭露李山是个彻头彻尾不思悔改的赌鬼,是诈骗了一大笔钱进的局子,他的话根本不能信。
网络上不再是一边倒,纪录片的评论区也终于不再塞满单纯的辱骂和情绪宣泄。
而这天,正好播出故宫外出调研一集,郁庭声怀着一点私心,在这集的花絮里留下一段对正片中出现的罗汉寺图纸来源的详细介绍,介绍他的父母、父母的学校和家庭,郁庭声出镜,坐在被采访者的位置上,讲述了他记忆中的父亲母亲。
他本以为一小段正片外的花絮不会有太多人来看,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目前他个人的关注度实在太高,一下子无数看过或没看过正片的人点开视频,才知道郁庭声为什么成了孤儿,为什么被收养。
有时候确凿的证据也比不过情绪的力量来得直接,一方是好赌成性的诈骗犯,一方是父母因公去世的孤儿少年,李山本来就空说无凭,只借着人们对穷人弱者的同情,而郁庭声这边拿出的证据清晰能互相印证,一天一夜后,舆论形势已然倒转。
纪录片播出回到正轨,尽管还有几集未播出,但纪录片的讨论度经过这件事也翻了一番,热度甚至超过在播的明星云集的电视剧集,平台方广告方笑得合不拢嘴,连着给导演送了好多礼物。
摄制组请了故宫的老师聚餐庆祝,郁庭声也想当面说声抱歉,网友们最群情激愤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连带着故宫老师们的社交账号下都涌入了愤怒的群众。
地点定在他们初次聚餐的火锅店,同一个包间,同样的人,氛围却不同,大家一起经历几个月时光,关系更加紧密熟稔。
众人没直接落座,反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闻朝岁站在中央开口道:“为了庆祝纪录片播出顺利,感谢故宫老师们的配合和帮助,以及我们有声工作室正式成立,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大家别忘记拿!”
“哇!闻总大方!”
火锅店似乎刚换过新的灯泡,灼灼地亮着,灯下圈着郁庭声,郁庭声经历变故,被迫在陌生人面前揭开自己不堪的伤疤后,这还是第一次出门见人,他不太放松,双手都握着拳,驻足在包间入口,没能迈出步子。
直到屋里于哥发现了他,于哥吹声口哨,吆喝起来:“喔喔导演来啦!郁导郁导郁导!”
陈望远也起身,笑着冲他招手:“小郁快进来,纪录片播得这么好,你可是大功臣,我要好好谢谢你!”
潘卫离入口很近,他凑过去小声说:“郁导对不起,我当时不该点脑花。”
不知是谁带头,一室的人忽然鼓起掌来,大家七嘴八舌祝贺纪录片的成功,掌声热烈,像声声爆竹,把郁庭声心底那一抹不安和难堪炸了个干净。
肩头忽然覆上一双手,郁庭声转头看见顾叙今,顾叙今轻轻推一把:“祝贺你。”
郁庭声定了定神,转身走进包间,一下子被簇拥,大家都有话想对他讲。
几个月前,郁庭声带着一腔戒备进了紫禁城,他根本不想接这个项目,被迫临时顶上,这里离往事太近,离那些他从不提起的记忆太近。
可养心殿的木梁下,镜头转过一圈一圈,呼吸渐渐靠近,冬日寒意未褪,有些情绪却悄然松动。
郁庭声终于得空开口,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但有些话他一定要说,当众人视线集中过来时,他开口道:“谢谢大家,也对不起大家,我给大家添了麻烦。”
他轻鞠一躬,起身又开口:“纪录片确实很成功,有那么多从来没看过纪录片的观众第一次点开去看,大家都祝贺我,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纪录片是记录真实,真正触动感动观众的其实是各位老师。”
“我很敬佩各位老师,不过解说词里已经说了很多,在这里就希望我们都能健健康康。”
落座开餐,没人再点脑花,吴汝泉拦着要坐他旁边的顾叙今,把他赶去导演身边。
顾叙今急:“我有事和你说。”
吴汝泉仍然推他:“吃完饭再说,不急这一会儿。”
顾叙今拗不过师父,去坐郁导演身边,郁庭声轻轻瞥他一眼,拿过顾叙今的杯子,给他倒一杯啤酒递过去,又给他夹菜,怎么看都是无事献殷勤。
顾叙今眯着眼瞅郁庭声,问:“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郁庭声抿嘴,趁无人注意,在桌子下握住顾叙今的手,眼神闪烁,眨着眼小声说:“那个,这几天事情太多,我忘记了,刚才闻朝岁提醒我,我明天要和工作室一起去采风,去两周。”
消息突然,顾叙今反客为主,和郁庭声十指交缠,包间嘈杂,顾叙今凑到郁庭声耳边,大方又小气:“没问题,不过今天晚上要留给我。”
第47章 输给你了
陈望远听说郁庭声和闻朝岁马上要一起开工作室,凑到吴汝泉身边问:“吴老师,这咋整。”
吴汝泉摇着小茶杯:“什么咋整?”
陈望远用眼神示意郁庭声身边的闻朝岁:“怎么感觉那小闻和咱们小顾熟是挺熟,就是不来电呢,现在小闻又要和郁导一起开工作室,你说咱小顾是不是没希望了?”
吴汝泉喝一口茶,拍拍陈望远的肩:“有时候呢,世间万物横看成岭侧成峰,真相看起来离你很远,但说不定也很近。”
陈望远挠挠头,听不懂:“你自己的徒弟,你不替他着急就行。”
聚餐结束,顾叙今找到吴汝泉:“我打听了,那片似乎确实有动迁的准备,至于具体范围我要再打听一下。”
吴汝泉不惊讶,邻居们已经传了太久这事,但他担心:“那不行,你知道那房子对我……”
顾叙今安抚他:“我都明白,别着急,我会继续打听。”
闻朝岁和潘卫正拉着郁庭声讨论出差的事,纪录片不可能局限在一城一地,为了确定下一个项目的主题,要到各地采风,评估项目可行性。
讨论结束,闻朝岁对郁庭声说:“咱俩住得近,明天十点一起去机场。”
郁庭声点头,等潘卫离开,闻朝岁又拉过郁庭声小声问他:“我听说会所的事了,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知道我是顾家的,都跑来问我顾叙今的事,你俩没事吧?”
郁庭声回:“我们没事,不过,这件事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吗?”
闻朝岁“唔”一声:“不好说,咱们纪录片正播,要是有在会所见过他、知道他脸长什么模样的人看到片子,就知道他现在的工作了。”
郁庭声显得有些担心,闻朝岁拍拍他肩:“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你那个狗屁姨父的事不也顺利解决了。”
顾叙今踱过来:“聊什么呢?”
闻朝岁摆摆手,尽管她担心这事传到爷爷和父亲耳朵里会横生枝节,但毕竟是没发生的事,而且换位思考,没必要让郁庭声知道,便道:“没事,赶紧把人领走吧,这一去出差,就是两星期见不着人喽。”
众人散去,顾叙今和郁庭声都喝了酒,一起打车回去,郁庭声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这几天突发的事情太多,他甚至找不到时间捋一捋思路。
李山的事情解决了,纪录片的热度也吸引来了一些真正有意向投资的人,工作室的资金有了着落,抛开公事,顾叙今的身份倒是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担心,虽然顾叙今说他离家不碰家族企业的原因没有那么复杂,但毕竟离开家许久,为了自己,突然一下暴露在一直远离的圈子面前……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这几天事情太多,脑子里好乱。”
还没到别墅,顾叙今叫停了出租车,拉着郁庭声散步回去。
冬天似乎要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夜色里的空气温润,少了些冷冽,多了些生机。
郁庭声忍不住,沉默踩过一段路,开口问:“你到底为什么离开家?我知道你父亲对母亲不忠,你的弟弟似乎也流连声色,我猜你对此感到不齿,但还有别的原因吗?”
顾叙今道:“我以为你一路上想什么想了半天,居然是想我吗?”
郁庭声不怎么有底气:“谁想你了,你这是曲解,我是想你的事儿而已。”
顾叙今一只手牵着郁庭声说:“我学建筑,后来细分成古建研究,虽然只是一份职业,但说没感情也不尽然,万世房地产起家,他们要推项目,遇到有历史有价值的建筑怎么办呢,上下打点一番,随便就推平了,我看不惯,但头上压着我爸和我爷爷,进公司也是被迫干这些事,还不如躲开算了,眼不见为净。”
郁庭声在国内都是学生时期,对这些事了解得不多,他听懂一些,又问:“那为什么听赵修的意思,你爷爷一直想让你接班啊?”
顾叙今回:“一方面因为他是个清朝人,认为只有长子长孙能接他的班,另一方面他不喜欢我小叔,也不喜欢我小叔的儿子,所以为了避免拿人手短,被迫承担这责任,我努力在财产上和他们切分干净。”
郁庭声“啊”一声表示明白,又想起了什么,轻轻锤一下顾叙今:“你师父到现在还以为你父亲是工人,你母亲是家庭妇女,你这办的什么事。”
顾叙今抓住郁庭声的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师父看报纸的时候,看到那些拆迁新闻,最喜欢大骂万世,我总不能跳出来说,师父你好,我是顾叙今,万世就是我们家的公司。”
郁庭声被逗笑,深吸一口温凉的空气:“冬天要过去了。”
天不算冷,夜晚的别墅区有人出来散步,但得益于别墅的曲径和景观设计,只能看到人影和轻微的声响,隐私性极佳。
顾叙今提到他有参与一些别墅设计后,郁庭声十分好奇,想再散一会儿步,却被顾叙今拉住手腕:“老婆回家。”
郁庭声觉得时间还早:“不能再散会儿步吗?”
话音刚落,感受到顾叙今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在手臂内侧滑动,郁庭声有些慌,抬头盯着顾叙今的眉眼:“你,你想干什么?”
顾叙今倒打一耙:“是谁明天要去出差,今天才告诉我?整整两周,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郁庭声心虚了:“你要什么准备,我要准备行李还差不多。”
顾叙今拉着郁庭声进门,门滑动关上,锁舌一声轻响相碰:“我要准备开始想你。”
窗外起了风,吹过庭院里的叶,像海浪一般的声响。
郁庭声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间,他低声笑了:“现在我们互相都没有秘密了对吗?”
顾叙今装作思考,沉吟片刻说:“不。”
郁庭声一愣,顾叙今又开口:“我的秘密是早上你留给我让我吃掉的半块糕点,我嫌难吃,给了那猫。”
郁庭声笑出声:“那我也有秘密,早上我说糕点好吃才留给你,其实是因为不好吃。”
顾叙今吻上郁庭声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说:“去洗澡,为了锻炼我习惯分离,我就不和你一起了,我去客房洗。”
郁庭声洗过澡,换上睡衣出来,头发没吹太干,滴下几滴水洇湿一小片肩膀。
水洗过的面庞清透,睫毛眉毛潮湿,显得更加黑白分明,嘴唇倒是更红,洗完澡微渴,郁庭声去客厅找水。
客厅没开灯,郁庭声以为还在洗澡的顾叙今正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茶。
郁庭声走过去:“怎么不开灯?”
顾叙今伸手把他拉倒,托着郁庭声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反正一会儿又要关。”
郁庭声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他动弹一下,想扭身去拿水喝。
顾叙今越过他,端起杯子自己喝一口,放下杯子按住郁庭声后脑,撬开唇舌,渡了水进去。
郁庭声咽下水后气息已然乱了,他垂了脑袋:“你想干什么?”
顾叙今的手捋着郁庭声脊背,却问些正经话:“我还没问你,出差的目的地是哪里?”
光滑的丝绸睡衣立刻透了顾叙今手的灼热,手越来越向下,郁庭声连呼吸节奏都慌乱:“去青海,再去西藏,下一部可能拍自然。”
“那想必又要先乘飞机,再转汽车了。”顾叙今手指用力。
郁庭声紧咬着唇,支撑不住,埋首在顾叙今肩头,齿间轻吟出声。
“慢、慢点。”郁庭声觉得自己好像被抽了脊梁骨,不然怎么会如此瘫软。
顾叙今不听他的,噬咬着郁庭声耳垂,加快手上动作:“嗯?怎么不回答我。”
郁庭声难以自抑,高高仰起了头,背部绷成弓一样的曲线,被顾叙今舔咬上喉结。
整点,得到房东亲口许可,终于挂在墙上丽声钟“叮”一声响,郁庭声浑身一颤,意识到什么,羞耻到极致,埋首在顾叙今颈窝,半干的发丝更湿。
呼吸刚平复,郁庭声一动,想起身拿纸,却感受到身下分明的变化,他僵住,一动也不敢再动。
顾叙今揉捏着,还要坏心思地提问:“你去出差,会想我吗?”
郁庭声声如蚊蚋:“嗯。”
顾叙今又捋郁庭声脊背:“我已领.欲.言.又.止.教过,郁导演工作起来简直目中无人,我不信你会记得想我。”
郁庭声屏息着说:“那怎么才能相信。”
顾叙今顶上,盯着郁庭声:“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们没有秘密了。”
顾叙今哄骗又强迫着道:“坐上来。”
郁庭声难堪,他被欲念浸染,恍然间颠倒了天地,撑起一点又坐下,郁庭声咬着颊侧问:“顾少爷生在那种地方,会所那样的地方你去过吗?”
顾叙今不满郁庭声的分心,一下子顶到最深处:“我没去过。”
郁庭声被没顶的感受吞没,他声调破碎:“那你、你怎么这么熟练。”
顾叙今忽然就这么托着郁庭声站起,吻着他汗湿的鬓角:“我当年见你第一面就心动,第二面情动,重逢后更是早肖想过你不知多少次,郁庭声,我输给你了。”
第48章 烟花绽放
晴好的夜转瞬即逝,天黑透了,风声呜咽,和着屋内抽噎的声响。
窗外的紫竹摇曳着,忽然被雨点打得颤动,叶片忽高忽低,忽上忽下,碎石路面被淅淅沥沥的雨沾湿,浅灰色上洇开一片深,和细细的灰尘混合起来,逐渐变得泥泞。
郁庭声被按在玻璃上,眼神无法聚焦,只能看到窗外逐渐变成一片蒙蒙的水雾。
顾叙今一只手按着郁庭声的小腹,一只手摸着他的腰,雨声渐大,呜咽声却变小,郁庭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失了力,马上就要站不住了。
白皙的肩头布满殷红,按在玻璃上的一只手垂下,留下一片潮湿的印子,郁庭声咬着指节承受,被顾叙今拉过手臂曲在腰后。
雨越下越大,丽声钟再次奏起卡农,郁庭声这次没再被吓到,他的灵魂和精神已经战栗不堪,几乎沉醉在这汹涌的欢愉之中。
顾叙今扶着郁庭声的肩头再次把他翻过来,拉高他的一条腿,猫在围栏里被钟声吵醒,喵呜叫起来,一声高,一声低。
顾叙今俯身又叼住郁庭声的喉结:“你叫得连猫都吵不醒。”
郁庭声单腿根本站立不稳,他只好环过顾叙今的脖子,两只手紧紧抓握在一起,但顾叙今也出了汗,郁庭声用不上一点力,被迫深深地打开。
顾叙今托着郁庭声上楼,郁庭声像在一艘海上帆船之上,迎着一波波的海浪起伏晃动。
到了卧室门前却不进,顾叙今转身走进养鹦鹉的房间,一声呼哨,鹦鹉飞过来站上他肩头。
鹦鹉爪子锋利,这刺痛却令顾叙今受用,郁庭声和鹦鹉对上视线,习惯性的害怕让他浑身一紧,闭上眼睛自欺欺人:“不、不要在这里,我怕它。”
顾叙今被绞得“嘶”一声轻喊出声,差点儿控制不住,坏心思吓郁庭声,遭罪的变成了自己。
鹦鹉嫌弃这根木头架子一刻不停地晃动,飞起来回了架子,顾叙今退出来,把郁庭声打横抱起,踢开卧室门,把人扔在大床上。
郁庭声满面通红,客厅没开灯,可卧室的大灯正灼着他的眼,郁庭声抬手遮在眼上。
顾叙今俯身下来挡住了光,郁庭声感受到视网膜上的颜色变化,毫无防备睁开了眼,刚和顾叙今对上视线,被立刻进入,那瞬间失神的、丢魄的模样映在顾叙今的瞳孔之中。
郁庭声觉得自己只在十几岁那个雨夜之前体会过爱,从此他就把爱的能力和想法都抛弃了。
但此时此刻,他失神地想,爱真好。
从未有过的快感如同烟花般炸开,郁庭声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拍摄时使用过的小小的穿越机,在万米高空之上,周边是一簇簇盛大绚丽多彩的烟花绽放,气流掀得穿越机起伏不定,晕头转向,满目的绚烂烟雾遮住了视线,他高高扬起又坠落,却无路可逃。
嘭!
嘭!
嘭!
客厅里的丽声钟不知响过几次,郁庭声再睁不开眼,说不出一句话,连呻吟都止息,他觉得自己变成了风、变成了雨,最后变成一捧水。
清晨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郁庭声茫然睁开双眼,他一时记不起何时何地,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记忆回笼,他怀疑自己是晕过去的。
顾叙今看到坐起身的郁庭声眼睛和唇都还微微红肿,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印子,他伸手一拽,把人拉倒,俯身上去:“你怎么样?”
郁庭声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体内从未有过的酸软感觉,他别开视线,又气不过,偏偏在他出差前夜,弄得他现在几乎没有一点儿劲儿。
郁庭声伸手想拧顾叙今的腰,可顾叙今一绷,紧实精瘦的腰身连皮都揪不起,郁庭声干脆把顾叙今拉下来,吻上顾叙今,犬齿一咬,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嘶”,顾叙今舔一下唇,眼眸沉沉盯着郁庭声,伸手把他翻过去,手指按上:“别动,我帮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郁庭声听话不动,三秒后后悔相信顾叙今,有什么东西灼热地抵上来。
“顾叙今!”
和闻朝岁约定的十点见,几乎过了九点,顾叙今才从床上下来,把郁庭声抱到卫生间洗漱,又听着指挥帮郁庭声收拾行李。
郁庭声脸上潮红只褪了一半,好在目的地都还很冷,他围条围巾倒不显得突兀。
闻朝岁和郁庭声会合,上下打量他,惊讶地问:“你怎么了?”
身边的顾叙今轻咳一声,被郁庭声捅了肋骨警告,郁庭声抿着唇说:“好像有点发烧,不过没事。”
闻朝岁“唉呦”一声,担忧的模样倒让郁庭声羞愧。
飞机轰鸣加速离开地面,郁庭声终于跟着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去探索和记录新的事物。
青海寒冷,行程过半,收到顾叙今不满他不和自己分享调研成功的抱怨,郁庭声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头脸都遮起来,录一段自拍视频,晚上回去发给顾叙今。
“你看这里是不是很漂亮,等我们休假,一定要到类似的地方来玩。”
郁庭声趴在床上和顾叙今打视频电话,他刚洗过澡,室内外温差大,和热水一起激得他脸发红,衬着清秀的轮廓,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头的顾叙今正在书房,穿着家居服,把手机架起来,郁庭声打开前似乎正在工作,能看到屏幕发出的荧光和他身前的文件。
顾叙今靠着椅背,端起桌边的一杯茶,像晃酒一样在手里晃着:“嗯,漂亮,但是不如你漂亮,休假的目的地怎么都可以,酒店一定要好,要有一张大床,要够软,灯光要够亮,我才能看清你所有的表情,还有你的腰、你的……”
“住嘴。”郁庭声嗔怒地盯着顾叙今,隔着屏幕似乎被他的视线逡巡,岔开话题,“你在忙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加班。”
顾叙今翻动一下桌上的文件,捏了捏眉心才道:“师父家那一片被划进了拆迁范围,师父的房子对他意义太大了,我在研究那一片的现状和政府的规划,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郁庭声不懂这些,只说:“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联系我,我这里别的没有,有很多相机,如果你找到什么办法,需要像上次一样拍视频,我可以帮你。”
顾叙今点头,又看向郁庭声,视线逐渐下滑,明目张胆盯着郁庭声因为趴着的姿势露出来的胸脯:“怎么感觉你瘦了。”
郁庭声瞪他一眼,坐起来靠在床头:“刚一周,我怎么可能瘦了。”
顾叙今叹一口气:“我倒是瘦了,没办法,思念成疾啊,你快睡吧,你们调研那么累,明天又要早起,我看着你睡。”
郁庭声躺下来,语调慢了:“嗯,晚安。”
第二天一早,顾叙今像之前一样,坐地铁来,买了包子豆浆,骑车进了故宫,和偶遇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没进古建部的门,径直走进陈望远的办公室。
他敲敲门,不像以前那么急,等着陈望远喊“进来!”才抬腿。
顾叙今推门进,这地方他不常来,上一次甚至还是那个午后,他从陈望远办公室出来就撞见十年没见的郁庭声。
站在陈望远桌前,顾叙今沉默片刻,弄得陈望远疑惑抬头:“咋了,啥事?”
顾叙今指一下桌上的茶杯:“陈主任,我想喝茶。”
陈望远“嘿”一声笑骂,“你这家伙,使唤领导呢。”手却伸向茶壶,倒了一杯茶推给顾叙今。
顾叙今却不喝,他抬头定定望一眼窗外的琉璃瓦,转回来开口:“养心殿项目到了尾声,我的任务基本完成,我要请假两个月。”
陈望远靠在椅背上,盯着顾叙今看了半晌,沉默片刻又问:“那还回来不?”
顾叙今道:“当然。”
顾叙今出了故宫,走进一家理发店,道:“剪短点。”
之前顾叙今嫌频繁剪发花钱太多,头发一直稍长,理发师手起刀落,顾叙今扫掉眉间发茬,一双锋利桀骜的眉眼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又回弇堂别墅,别墅里衣帽间,郁庭声的衣服占了一半,另一半一直空置,胡姐和另一位佣人正往上挂一件件的大衣西装和衬衫,见顾叙今回来,胡姐和佣人朝他颔首,退出衣帽间。
顾叙今拎下几件衣服,脱掉去上班时穿的夹克和T恤,摘掉腕间一直带着的儿童手表和佛珠,扣上一块陀飞轮,穿上合体纯白的衬衫,系上条暗纹纯黑领带,又穿马甲,最后是深蓝色枪驳领西装,系上西装扣,俯身从首饰柜里拿出两枚宝石戒指戴在手上。
碎了后盖的手机被收进抽屉,崭新的手机插卡开机,顾叙今最后披上大衣。
车库里,一身肌肉被崭新西装包裹的秦彰冲顾叙今一颔首,帮他拉开车门。
市中心的万世集团的大楼高耸,玻璃幕墙折射着凛冽的冷灰色天空,在此工作的人们在大楼里小步疾行,每间会议室都同时上演着交锋。
顾叙今的银色宾利飞驰在入口刹停,秦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顾叙今抬腿下车,抬头望着万世大楼。
第49章 万世上班
万世集团顶层的会议室,一张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无论男女,都穿着黑或深蓝的西装,没有表情,像一根长木上落了一排乌鸦,鸦雀无声,顾泽文独自一人坐在上首,助理正半蹲着和他小声说话。
顾泽文比顾叙今小几岁,生得也算端正,但不忌酒色,还没结婚先发了胖,一张本该和气的圆脸却常皱眉怒目,导致有些不伦不类。
爷爷顾松年在公司把活儿都交给他,但对外却没有表现出尊重和足够的信任,顾泽文认为自己必须足够严厉和苛刻才能服众,因此会议的气氛每每像葬礼一般。
一位总监觑着气氛,第一个开口汇报工作,他本意是自己的部门业绩涨了不少,应该不会被骂。
结果顾泽文听罢,还是寻了数据报表上的疑惑点:“你们这统计口径是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啊?报表好看有什么用?实际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不准任何部门再在报表上做那点儿小手脚,业绩是给我看的吗,每个部门的业绩都好看的不得了,结果加在一起垃圾的不能看?”
总监收了洋洋得意,噤声了,剩下的部门面面相觑,这都能挨骂,自己的更完蛋。
顾泽文阴沉着脸扫视,他本就有几分像顾松年,这些年故意模仿顾老爷子的神态,学了七八分像:“继续啊,等我点名吗?”
话音未落,顾泽文侧后方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拉开,一屋子的乌鸦齐齐转头,想看看是谁来晚了还不走后门,非要从顾泽文那头进屋。
一个看起来有点莫名熟悉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站在顾泽文身边,轮廓像杀伐果决的年轻时候的顾松年,眉眼却像多了几分倜傥的顾承,但更俊朗。
他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梭巡一遍一屋子的乌鸦,在大家或猜测或吃惊的表情中开口:“打扰各位开会,我是顾叙今,从今天开始入职万世,接下来的一周我会到各个部门学习,希望大家多指教。”
“我去,是大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传闻传得也太离谱了,合着不是智障啊?”
“你小声点儿吧,不要命了,是找好下家了?”
一阵沉默后,乌鸦里胆子大的、以及乌鸦们身后坐的各部门小兵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大家一时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现在还是老二顾泽文当家,那老大到底是来玩几天,还是真的要接班?鼓掌欢迎大少爷会不会被记仇啊,毕竟顾泽文那么小心眼一个人,可万一是从今天开始就是大少爷当家了呢,不鼓掌会不会错失机会?
众人表情堪称异彩纷呈,顾泽文一开始听到门响,眉头一皱,一撇嘴,转头就想骂人,走进来的却是顾叙今,顾叙今也不看他,径直冲其他人开口。
他内心的震撼和吃惊不比其他人少,顾叙今来之前没通知他,父亲伯父也没人提过顾叙今要来,顾泽文脸颊的肉抖了抖,他一贯在家里和大哥面前端的是温和礼貌文雅的架子,但在公司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两相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五官该怎么安置了。
顾叙今说完就转过视线看顾泽文:“弟弟,咱们第一次共事,我什么都不懂,你多担待。”
不等顾泽文回应,顾叙今坐在了秦彰搬来的椅子上,椅子摆在顾泽文下首那人身后一点的位置,顾叙今一伸手道:“请大家继续,我初来乍到,正好也了解了解公司运营情况。”
顾泽文定了定神,撑着面子开口:“欢迎大哥,虽然有点意外,但我一直等着大哥回公司,希望有大哥加入,咱们万世今年能更上一层楼,继续吧。”
会议继续了,顾泽文连火都没办法发,既不能在大哥面前作威作福,也不愿意开口表扬谁,干脆极其单调的只用“嗯、可以、行、下一个吧”结束了会议。
一结束,顾泽文等人走光,立刻问顾叙今:“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公司了?爷爷知道这事吗?”
顾叙今点头:“嗯,他今天会来公司。”
顾泽文攥着的拳头,四指指甲都掐进肉里,他勉强压下愤怒,尽量保持着语调的平稳:“真突然,那哥是打算接手公司了?”
顾叙今淡淡瞥他一眼:“也不一定,我就来看看,要是没意思我就躺着等分红,提前退休,吃喝玩乐多好,管这么大一摊多累啊。”
顾泽文没接话,他知道就算顾叙今心里真是这么想,可他既然松口回公司,那顾松年心里的天平别说倾斜了,应该是直接崩塌,肯定会想办法让顾叙今留下。
再说顾叙今一直以来学习成绩极好,比自己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顶尖大学完全是靠自己上的,学习能力强的人学什么都快,只要他进公司,哪还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他浑浑噩噩走出会议室,连基本的表情控制都没做好,守在门外的助理一见他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地问:“顾总您怎么了,还好吗?您脸色很差。”
顾泽文摆摆手,抬腿回了办公室。
顾叙今在会议室里多呆了一会儿,他捏捏眉心,这真不是他喜欢的工作,天天和一帮子老油条一起开会能有什么乐趣,这顾泽文居然能干得挺来劲儿。
“走吧,去办公室。”顾叙今起身出了会议室,去他第一个学习的部门。
到了部门,正和负责人寒暄,顾泽文的助理找上门来,领着一位年轻小伙子,通报说这是顾泽文给他指派的秘书。
小伙子大方上来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邹海宁,以后就是顾先生的秘书,工作和生活一应事务都可以交给我来办,我会努力的。”
邹海宁发型精致,一看就是上班前会花时间打理头发的人,脸部线条有些阴柔,说话语气有点黏,顾叙今不喜欢,随便打发走人,分给他的办公室关上门,秦彰看一眼门外说:“小顾总反应还挺快,才这么会儿功夫,他的人已经安插下来了。”
秦彰说话这会儿,顾叙今已经打开部门总监给他的文件细看起来,秦彰看他已经投入,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叙今看得很快,他时间紧张,不止要看表面的东西,还要看得深入,又过一会儿,有人敲门,顾叙今没抬头叫了“进”。
一股甜腻的花香迅速钻入,邹海宁端着杯咖啡进来,轻轻放在顾叙今面前:“顾先生,您的咖啡。”
那花香太浓,混着咖啡香甚至显得臭,顾叙今皱起眉,他把咖啡向外推一点:“我不喝咖啡。”
邹海宁声音细细说声抱歉,端走咖啡,带上门时不忘转过身微笑,可惜顾叙今没看他,他确实是受顾泽文指使,以秘书之名跟着顾叙今,看看他到底都在做什么。方便顾泽文应对。
又一会儿,顾叙今的电话响起,秦彰通知他顾老爷子和顾承已到,叫他去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顾泽文站在一边,顾松年和顾叙今父亲顾承坐在会客沙发上喝茶,不知聊到什么话题,两人爽朗大笑,顾泽文勉强扯着嘴角迎合。
顾叙今推门,顾松年先看见他,道:“嗯,说曹操曹操到,人来了,怎么样啊,我听说你看文件看了半天。”
顾叙今一耸肩:“就那样儿,看懂是能看懂,就是无聊。”
顾承哈哈大笑:“真管事儿确实无聊,等你把业务都跟着了解一遍,管人的时候就好了。”
顾松年撑着拐杖起身,摆摆手不让顾泽文扶,走过来拍拍顾叙今:“你提的突然,让我很意外,但早该有这么一天,好好干吧,家里这产业这么多,你会找到乐趣的。”
顾叙今不置可否,没多说什么。
又过两天,顾叙今每天按时上下班,郁庭声倒是忙得不见人,顾叙今下班后百无聊赖,揣着手机楼上楼下喂了猫和鸟,郁庭声还是一条消息也没有,顾叙今终于忍不住打开手机打过去。
“回酒店了吗?怎么这两天这么忙?”顾叙今看着视频里的郁庭声,郁庭声举着手机,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荧光。
说到这个,郁庭声一下子打起精神吐槽:“别提了,我们工作室最大的资方呢,希望我们出一版整年计划上会大家一起讨论一下,这本来是应该的,只是时间点实在不好,定在我们回北京当天下午,交涉无果,他们说大家都有时间的日子只有那一天,我们只好每天调研回来完善计划,做ppt和剪一些预览视频,简直连轴转。”
顾叙今帮忙骂:“什么破公司,有点儿钱就这么随意整人玩儿。”
郁庭声被逗笑,他推开电脑靠在床头,盯着顾叙今,拿近手机,直到只有眼睛贴近镜头:“我要好好看看你,你好好上班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又过去两天,郁庭声刚起床,正在穿外套,就听见闻朝岁敲门。
郁庭声打开门,闻朝岁举着手机:“我哥上热搜了,有人爆料说万世集团的接班人最近高调回了公司,还有配图,结果网友认出来是纪录片里的故宫老师。”
“很多人骂他。”——
作者有话说:顾老师干点正事儿[墨镜]
第50章 专心
“嘿!郁导?郁导演?专心一点。”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又跑神了。”
闻朝岁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握着鼠标,无奈地看了一眼再次跑神的郁庭声:“咱们离得这么远,着急有什么用,你和我哥打过电话了吗,他到底怎么说?我没听我爸妈说他想回公司,这太突然了吧。”
郁庭声把面前的文件一推,无力地趴在桌上,开口:“具体情况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别担心,说他没事,可我怎么会不担心啊,骂他的人那么多。”
潘卫点开手机,他刚在一条骂顾叙今嘴上说着传承、奉献,要拿古建研究当毕生事业,还是跑去赚轻松的钱,当少爷继承家产的微博下帮顾叙今说了些好话,结果被追着骂,他没防备没关通知,手机一会儿一亮的。
他骤然听闻故宫的顾叙今顾老师原来是大集团继承人,心里其实也有疑惑,只是他熟悉顾老师,觉得顾叙今肯定是个好人,做出这种选择,应该自有他的道理。
“是啊,担心也没用,反正咱们马上回去了。”潘卫关掉微博通知,跟着安慰一直跑神的郁庭声。
郁庭声感激地看了看他们,振作起来准备汇报会,和留在北京的团队成员配合,大家加班几天,PPT和稿子已经全部完成,上午结束调研采风,下午最后排练熟悉一下,等明天到北京就上会。
郁庭声早上出门前得知消息,一直心神不宁,但眼前的投资人汇报会也很重要,关乎投资双方的信任。
“我感觉差不多了,明天你别紧张别分神就没问题,”夜色渐深,潘卫已经开始打哈欠,闻朝岁拍拍郁庭声的肩,指指自己的脑袋,“把我哥暂时从你的脑袋里踢出去。”
郁庭声揉揉脸点点头:“晚安。”
第二天,郁庭声在外套里穿了西装,他们一下飞机就要赶去对方公司汇报,没有时间换衣服。
飞机在云层上时,郁庭声又熟悉一遍年度计划书后,就再无法投入做任何打发时间的事,最后干脆看着窗外的云发呆,熬到飞机停稳,他打开手机上网,关注最新事态。
好在这事说破天也只是个人的事业选择,网友们感慨两句比起来穷酸修复师,还是当少爷舒服就不再关注。
郁庭声放心一些,车朝着投资人的公司承先资本去了。
承先资本的人接待了他们:“请大家在会议室稍作休息,我们领导很快就来。”
郁庭声脱掉外套,把电脑连上投影,检查一下激光笔,又整理一下西装领带,便坐下等待。
闻朝岁踱起步来,她没经历过这种场合,担心会受到投资人的质疑和诘问,他们会不会眉头一皱就冷冰冰发问:“投资不是做慈善,你们想拍的这些东西能挣到钱吗?”
越脑补越害怕,闻朝岁本来已经好不容易坐下,突然听见门响,她条件反射差点儿猛一下站起身。
会议室大门朝两侧拉开,郁庭声看见一个男人穿着精致合体的西装,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脆声响,利落稍短的头发下是张熟悉的眉眼,不知是西装映衬还是发型不同,比分别时多了几分凌厉。
“各位好,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总公司的顾叙今顾总监,这位是承先资本的负责人刘健章刘总,可以开始汇报了。”除了两位大领导,承先资本还来了数十位项目分析师研究员,依次就座了。
郁庭声从顾叙今走进来时视线就盯在他身上,两周不算长,只是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令他太意外的事,顾叙今从故宫辞职,到万世继承家业,又因此被网友扒出来骂。
郁庭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相信顾叙今如网上所言,是背离初心,选择了更惬意舒适的生活,但顾叙今什么也没告诉他,郁庭声毫无头绪。
顾叙今端坐在上首,跷着二郎腿,双手十指对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迎着郁庭声的注视,见他一直没有动作,朝他点点头,又弯了嘴角道:“郁导演可以开始了。”
郁庭声攥一下拳头定神,起身至屏幕前,朝闻朝岁示意,PPT开始播放,郁庭声开始讲述他们本年度的创作计划、可行性研究以及一些主要的成本支出和预算计划,还有投资人更关注的关乎能赚多少钱的播出反馈预测。
讲完熬夜准备好的材料,又播几段示意视频,郁庭声结束汇报:“大概就是这些。”
顾叙今身边的刘总瞥一眼顾叙今,等着他先开口,本来这种投资项目上会讨论,总公司是要派人下来,非常重要的项目顾泽文还会亲自来,小项目是下面的人来,没想到今天来的居然是这位,最近全公司八卦风暴的中心,顾家大公子顾叙今。
他目前没有职位,在各个子公司和部门轮流待,刘总不知道这算什么级别,但这是未来总裁的话,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顾叙今却没发言,他伸手示意一下刘总:“您先。”
刘总只好开口:“唔,感觉没什么问题,具体细节可以再讨论,你们之前故宫的片子成功主要是……”
刘总卡顿一下,想起网上对顾总的讨论,但话说了一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主要是题材比较好,观众比较好奇,其他项目没有这种先天优势,怎么吸引观众得好好想想。”
其他专业的分析师也依次发表了意见建议后,顾叙今这才开口:“大家都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就不发表意见了。”
顾叙今盯着台上的郁庭声,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暗藏私心:“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承先资本众人散场,郁庭声问闻朝岁:“你不知道承先资本是万世的吗?”
闻朝岁见到顾叙今也惊讶:“不知道啊,万世有那么多子公司分公司的,我记不住,早说是万世的,我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郁庭声收拾完东西说:“我去趟卫生间。”
他没来过承先资本,出门问了位员工,走到卫生间所在的走廊,一抬头却发现顾叙今靠在走廊墙上,正和一位员工说话,余光瞥见来人,顾叙今打发掉员工等待。
郁庭声两周未见顾叙今,虽然几乎每隔两天都会视频,但终于见到真人,他按捺不住,忘却此时两人身份,抬腿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面对面站着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问顾叙今辞职去万世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想问他还好吗,有没有受到网上恶评的影响,话到嘴边,郁庭声盯着顾叙今打理过的短发,只说出口:“我想你了。”
顾叙今一把抓住郁庭声手腕,推开身边一扇门,把郁庭声拉了进去,似乎是一间储藏室,没有窗户也没开灯,黑乎乎的,从轮廓上看是大箱的打印纸、文件夹和办公用品。
一室昏暗,鼻间是有些潮湿的纸箱味道,看不清眼前人,顾叙今把郁庭声按在门板上贴近,郁庭声抬头问:“你怎么会来,投资是你的意思吗?”
顾叙今摇头:“我不知道,决定投资你们是承先资本经过正常流程,研判分析过后的结果,我只是偶然听闻总公司要派人来跟汇报会,实在太想早一点见到你,于是主动请缨……”
郁庭声凑上来吻上顾叙今,轻轻含住他下唇,被顾叙今毫不犹豫地辗转吸吮,攫取着这在小空间里更鲜明的清新柑橘香。
郁庭声难以招架,几乎吟出声,隔着一扇薄薄门板,外面就是走来走去的人,郁庭声羞耻地推开顾叙今,赧然问:“这里不会有人来吗?”
顾叙今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话音未落,郁庭声一瞬间紧张起来,说着就要推开顾叙今,整理自己的衣服,却被顾叙今按着腰再次压在门板上。
顾叙今的鼻尖将触未触地在郁庭声脸上缓缓划过,手摸上郁庭声的脖颈,手上戴着的戒指带着冰冷坚硬的触感划过喉结,郁庭声难以自抑地战栗,他一面担心有人随时会推门进来,一面被思念、关心包裹,忍不住想更贴近眼前人。
苦苦斗争之际,顾叙今又吻上他,舔咬着他舌尖,霍然,门“咔嗒”一声响,在这寂静空间不啻一声惊雷,郁庭声浑身一抖,差点儿以为有人要进来,却只是顾叙今摸索着反锁了门。
顾叙今声音响起:“专心。”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响铃,闻朝岁打来电话问郁庭声是掉厕所里了吗,郁庭声心虚地搪塞过去,挂断电话。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别担心我,相信我。”
顾叙今帮郁庭声擦掉唇上的一抹水渍,又帮他整理解开的领带和衬衫,帮他把被拉出来的衬衣下摆塞回裤腰,又紧紧抱着郁庭声的腰半晌,舔咬着郁庭声的耳垂:“回家先去补觉,等我回去你就别想睡了。”
郁庭声耳尖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帮顾叙今拉紧领带,轻轻拍一拍褶皱:“我相信你,不管你选择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会为你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