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十字路口
高楼之外是万丈红尘,铺张的LED屏幕装点一城不夜天,万世大楼的管理员尽职尽责在每层楼间巡逻,看到走空的楼层就关掉灯,灯一层层关闭,大楼逐渐陷入沉寂。
顶层却灯火通明,顾泽文加班一小时,实在耐不住,想下班去喝酒放松一下,差人去看顾叙今下班没有,得到没下班的答复,顾泽文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装模作样地也再看几份文件。
又过一小时,顾泽文又问秘书:“他走了吗?”
秘书尴尬摇摇头,顾泽文“啪”一声合上文件:“不是,他这是演给谁看呢,那老爷子本来就喜欢他,何必呢,天天加班,有这么多活儿吗?到底谁给他派活儿了,我还以为他不会搞这些虚的,我真服了!”
秘书挠挠头,也不敢接话,眼观鼻鼻观心地装听不见看不见,顾泽文约了饭局,实在饿得受不了,下班走人,走前嘱咐秘书:“你还是让邹海宁多看着点儿,看看他每天到底干嘛呢。”
又过两小时,顾叙今的办公室外,秘书助理的小空间里端坐了两个人,一个发型精致的中长发干瘦男人,一个寸头肌肉男,两个人一人一张桌子并排放,没什么活儿干,长发男人只好把不同的文档一直开了关关了开,营造出一种很忙的氛围,寸头倒是悠闲,桌子上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一个茶盘,水壶茶壶茶杯一应俱全,连一个茶渣桶,就坐在那干一件事,泡茶。
邹海宁瞥一眼手机,屏幕上一个叫“哥哥”的人发来信息:“你去打探一下爸爸今天做什么饭。”
邹海宁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寸头男人秦彰,秦彰茶泡到最后一道程序,正往一只玻璃杯里斟茶。
邹海宁抿了抿嘴,勾起嘴角,轻咳一声,起身到秦彰身后一点,声音软软绵绵地说:“秦彰哥,你都送了好多趟了,这次就让我来吧,我一直闲着也不好意思,你休息休息,看你泡茶要一直举着手,是不是也挺累的,我帮你按按吧。”
说着邹海宁就要摁上秦彰的肩,秦彰泰拳出身,放下手里的杯子,再抓住邹海宁的手腕仅在一瞬之间,他冷酷道:“不用了,我不累。”
秦彰甩开邹海宁的手,端着茶杯起身到顾叙今办公室门外,敲敲门:“是我,续茶。”
屋里传来一声:“进。”
秦彰推门进去,转身关好门,刚把茶放桌上,忽然紧急一扭头,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熏死我了,再搁这儿待下去我嗅觉都要失灵了。”
顾叙今从一摞纸质档案里抬起头,没忍住笑起来,又皱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道:“你去跟他说,让他明天不许喷香水来上班,就说是我说的。”
秦彰应了,又问:“啥时候能看完,今儿嫂子不是回来了,你真能坐得住。”
顾叙今把面前的档案一推:“这两天他们熬夜工作,我让他回家补觉去了,我回去肯定要吵醒他,让他多睡会儿吧。”
秦彰耸耸肩:“少喝点茶吧,晚上睡不着了再。”
顾叙今端起来喝一口:“再过半小时就下班。”
万世大楼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大楼外的装饰灯带尽职尽责地发着光,长明不熄,是与一个辉煌的商业帝国相匹配的奢靡和璀璨。
顾叙今车开出万世,月光倾泻,秦彰开自己的车回家,车上安安静静就他一个人,也没放歌。
顾叙今进万世一周,拿到最高权限后,一直在搜集万世这些年所做的房地产项目。
吴汝泉家所在地块被万世买下,即将进行拆迁开发,但吴汝泉的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内部经过重新设计装修,整栋楼连带着隔壁建筑,属于有特色价值的民居,被认定为历史建筑,按规定不能随意拆除,但根据顾叙今了解到的情况,万世显然和之前一样,用了某些手段,会强行推进。
顾叙今去找过顾泽文,甚至是顾松年,但没用,顾泽文爽快地说,“那给他补偿一套别墅,不比老房子住着舒服。”
顾松年呵呵一笑,“项目既然已经推进,怎么会为了你熟人的一套破房子停下来,叙今啊,你要接班,可不能被这种小事牵绊手脚,我不管这房子有什么故事,你得学会硬起心肠,我万世下面有几万员工还等着吃饭呢。”
车驶过岗亭,礼宾向顾叙今敬礼,入口处的大灯在银色车身上折射出流光,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顾叙今工作一天,喝掉太多茶水,此刻将近凌晨,一点也不困,只是浑身压了疲倦。
车刚转过曲径,10号的庭院里,一盏清寂灯影下,光晕圈出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郁庭声立在光里,抱着手臂踱着步子。
顾叙今看见了,郁庭声也听见静夜里低沉的引擎轰鸣,隔着车窗四目相对。
顾叙今把车停进车库,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几步就到庭院灯影下,郁庭声穿着睡衣,披一件睡袍在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鹦鹉笼子。
顾叙今问:“怎么在外面站着,补觉了吗?”
在汇报会上无法只和一人眼神交流,储藏间里更是连光也无,郁庭声借着灯光和月光细细复习顾叙今的眉眼,说:“睡了很沉的一觉,睡醒来等你。”
顾叙今屈指轻弹一下鹦鹉笼:“把它拎出来干什么,你不是害怕吗?”
郁庭声答:“是怕,所以我拿它出来多看几眼,培养一下感情,熟悉一些说不定能克服恐惧。”
一阵风吹过,顾叙今伸手拉紧郁庭声睡袍的两襟,郁庭声深吸一口气,酝着月光的眼眯起来,抓着顾叙今的西装驳领凑近闻:“有股香味。”
顾叙今解开西装扣子,脱掉西装扔在庭院长椅上:“顾泽文给我派的秘书喷香水喷太多了。”
郁庭声抱着手臂抬眸:“是男是女?”
“男的。”
“男的啊,那他既然喷香水,想必很年轻,长得怎么样?帅吗?”
顾叙今伸手环住郁庭声的腰,躬着后背把头搁在他颈窝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样,我眼里心里都装不下其他人。”
郁庭声抬起手捋着顾叙今的后背:“你在忙些什么,可以给我讲讲吗?但是秘书的事不能省略。”
顾叙今放开郁庭声,拉着他在庭院长椅上坐下,给他讲了吴汝泉房子的事,以及他在万世的计划。
“那秘书是顾泽文派来监视我的,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防我,想知道我都在干什么,只是他们手段不怎么高明,秦彰帮我解决了办公室里的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换了办公室的门锁,那秘书被迫和秦彰一直待在一起,实在没招了,我听说甚至想对秦彰下手,又是对他动手动脚,又是约他下班去家里玩。”
郁庭声笑起来:“可惜彪哥人直似钢。”
顾叙今靠在椅背:“是啊,行不通之后又给他介绍女朋友,闹得秦彰差点忍不住脾气。”
郁庭声拉过顾叙今的手:“怎么就几天发生这么多事啊,你今天回得好晚,一定累了,我们回屋睡觉吧。”
顾叙今起身,俯身把郁庭声打横抱起:“我喝了太多茶不困,你补了觉想必也清醒,良辰美景,为什么要睡。”
郁庭声凭着仅剩的理智:“鸟,鸟要拎进去。”
郁庭声双腿夹着顾叙今的腰,手臂环着他的脖子,顾叙今单手托着郁庭声,另一手拎着鸟笼进了别墅。
郁庭声已经洗过澡,还是被顾叙今抱着进了浴室,郁庭声耳垂被热气熏红,顾叙今吻上他的肩头,掐着郁庭声的腰:“我也不喜欢别人的香水味,帮我洗干净。”
郁庭声的手挤了沐浴露,刚碰上顾叙今的前胸,就被抓住手往下带,握住时郁庭声不敢看人,兀自别开视线。
被按在浴室墙上索取过一次,浴缸放满水后又在浴缸里,水声混着难堪的声响,浴缸水拍打着池壁,泼出去好多。
小别两周,顾叙今逞凶更甚,冷硬的戒指硌在身上,郁庭声什么都叫了,顾老师叫过,顾先生叫过,老公也叫过,顾叙今却只是被勾得更凶。
顾叙今心中有无限郁结无处发泄,有太多头绪难以理清,只好放任自己沉溺这唾手可得的温暖。
他想把万世的勾当公之于众,可其中牵扯实在太多,按预想闹大后会被官方调查,会被叫停项目,但顾叙今难以全盘把握可能产生的蝴蝶效应。
房地产在万世的商业版图中占比逐渐缩小,动摇这部分根基会让万世吃些苦头,但不至于太惨,可顾松年说得也有道理,万世下面还有那么多的普通员工,他们却要承担业务停摆带来的工资减少待遇降低的影响。
哪怕说回房子,他们这些研究者认为有价值不应该被拆除,但真正生活在其中的居民或许会觉得老房子生活诸多不便,反而希望拆迁,其中的矛盾更是无法调和。
顾叙今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但身处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走。
郁庭声感受到顾叙今的压力,他求一场尽兴,眉间却一直笼着忧闷,郁庭声战栗过后,平复呼吸,吻上顾叙今下意识皱着的眉间:“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第52章 算老大啊
万世顶层会议室里,主座空着,顾叙今和顾泽文分坐两边下首,正听例行汇报。
顾泽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起一看,抬手打断正在讲话的主管:“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过了两分钟,顾泽文推门进来,没回座位,大步流星走到顾叙今身旁,弯腰冲他小声道:“哥,能不能出来一下,有事单独跟你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顾叙今开口:“那请大家稍等一会儿吧。”
会议室外,顾泽文显得焦躁:“哥,到底怎么回事,地产的人刚才打电话说,你通知他们万福路项目要暂停?真是你通知的?为什么?”
顾叙今说:“嗯,是我,别急啊,我一会儿在会上要讲这件事,如果是这件事,那咱们可以回去了。”
顾泽文不明所以回了座位,忍不住拽了拽领带,顾叙今现在有了个总监的职位,虽然自己还是总经理,但在公司已经要和顾叙今平起平坐,甚至低人一头,现在顾叙今更是有大动作都不和他商量了,顾泽文拿起杯子灌一口水,等着看顾叙今怎么说。
前面的汇报都结束,顾叙今起身,系上西装扣子走到台前开口:“各位,我们必须暂停万福路地产项目目前的所有投入,我已经通知了地产公司。”
此言一出,台下交头接耳一阵又安静,静等着这新官上任的顾叙今的下文,不知是有理有据,还是无事点了三把火彰显存在感。
顾叙今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开口:“核心原因于盐屋就一个,为集团‘数科板块’的上市让路,数科的重要性不用我赘言,大家比我跟得更久,对它的期望更大,现在房地产业的下滑趋势已经不可避免,数科的项目才是万世的未来,容不得一点闪失。”
顾泽文在座位上蛄蛹一下,看起来很想插话,顾叙今这次没卖关子接着开口:“现在上市的流程和难度也不用我多说,投资市场的普遍观点已经变了,一个正在烧钱且政策风险高的传统地产项目,会让我们的估值逻辑混乱,直接拉低上市板块的股价,所有人的股权价值都会缩水。”
“地产项目需要大量资金,会产生大额的关联交易,牵扯的范围也太广,非常不利于审核,任何问题出现都会引来监管的问询,我们不能冒险。”
有些人已经被说服,一高管和顾泽文短暂对上视线后,扬声开口道:“上市是难,可这些都只是假设,实际不一定会发生啊,我们做地产这么多年,资金、人力物力都充分充足,和上头关系也好,风险没有那么高,没必要畏手畏脚吧。”
顾叙今摇摇头,神情泰然:“诸位都是老资历老前辈,做事凭着经验固然很好,可也该跟上潮流,现在外面已经变天了,网络太发达了,大家应该都在网上看过网友骂我的新闻吧,而拆迁,是最容易上社会新闻的事儿,一旦上了新闻,大家会把你扒得彻彻底底,大家能保证咱们的项目是颗无缝蛋,任谁来叮都万无一失吗?”
众人面面相觑,开发房地产中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更别说为了利益最大化省掉的一些必要节点,谁也不敢做这个保证,顾叙今被网友群起而攻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被顾家派人压下,但又落了个仗势欺人,不许网友讲真话的骂名。
顾叙今见众人眼神躲避不再试图反驳,最后开口:“这不是放弃,而是以退为进,等咱们成功上市后,再回头重启。”
顾泽文怒气冲冲地回了办公室,把桌上文件夹扔在地上,叉着腰骂道:“他以为他算老几,自己越级做决定也不汇报,妈的真憋屈。”
秘书垂着脑袋装聋作哑,心想,算老大啊。
顾叙今的办公室一派祥和,他给桌上郁庭声送的绿萝浇了水,拎起大衣出门,对秘书间的两人说:“可以下班了。”
邹海宁自从到了顾叙今这儿,一点作用没发挥,被顾泽文嫌弃,那头不再联系他,每天没什么事干,闲得几乎长草,干脆跟着同样无聊的秦彰在秘书间练拳,每天出一身汗回家,睡眠质量都好了,几天下来反而感受到了这边的温暖,乐不思蜀,内心叛变了,当然他没跟任何一头说,只是默默地不再探听顾叙今的事儿。
顾叙今翘班,俩秘书高高兴兴也下班走人。
万象创意园区风格前卫,楼房排布没有规律,顾叙今的车开进园区,一时没找到他要去的六号楼在哪,本想惊喜现身,现在只好打电话问路。
有声工作室的讨论间里,闻朝岁挂了电话,一脸纳闷,对面的郁庭声问她:“怎么了?”
闻朝岁说:“我哥问我六号楼怎么走,他来干什么?”
郁庭声笑起来:“他来签合同,你让行政拿一份模板给我。”
讨论早就结束,郁庭声走出讨论间,到工作室门外等待,顾叙今停好车往六号楼走,一眼看到郁庭声。
天气还有点儿凉,郁庭声出来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贝壳色羊绒衫,顾叙今一只手拎着一棵金橘树在阶下停步,空着的那只手揽上郁庭声的腰:“冷不冷。”
郁庭声摇摇头,站在一层阶上和顾叙今几乎一样高,他左右看了一圈,路上没人,啄一口顾叙今的唇,调侃他:“你可是顾家接班人,翘班不太好吧。”
顾叙今隔着衣服捏一把郁庭声的腰:“谁说我是翘班,我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的。”
他举起手里的金橘树:“带了礼物,恭喜你的工作室搬进园区,选了能吃的品种,放在你办公室里吧,别给别人吃。”
郁庭声说:“接受合作方的小恩小惠虽然不应该,但是谁让我是老板呢,请进吧,顾先生。”
顾叙今抬腿进楼,闻朝岁走过来,把一份合同塞给郁庭声,不客气地留下一句:“又玩什么情趣呢。”干脆走人。
虽然被闻朝岁调侃,但顾叙今真是来签合同的,郁庭声办公室里,顾叙今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郁庭声填好内容的合同上潇洒签字。
“好了,这就可以了,记得打定金,对应节点我会亲自通知您,感谢您选择有声工作室。”郁庭声把合同合起来,微笑着公事公办地对顾先生说。
顾叙今一点头,起身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给金橘树找了地方放好,又从郁庭声衣架上取下他的外套:“走吧郁老板,请你吃晚饭。”
车在汹涌车流中穿行,拐进万福路,万福小区隔壁小巷子里,是吴汝泉的家。
吴汝泉戴着围裙正在做饭,给顾叙今和郁庭声开了门,看起来心情极佳,第一句话就是:“太好了,拆迁真的停了!”
顾叙今说:“停了就好,放心吧,这只是第一步。”
等吴汝泉进了厨房,郁庭声小声问顾叙今:“停工是你操作的?”
顾叙今点头,郁庭声又问:“你究竟打算怎么做,真的要把你搜集的证据曝光吗?别忘了你现在是所有人眼里万世的接班人,你想干脆掀桌走人是不可能的,脏水肯定会溅到你自己身上。”
顾叙今摸摸郁庭声的肩:“放心,我不会就这么干脆曝光,还有事没做呢。”
顾叙今做这些事本想瞒着吴汝泉,他觉得吴汝泉可能不会信他,还不如等事情结束了再解释。
但吴汝泉听说他辞了故宫的职位,跑去大集团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爷接班人,非但没有料想中被骗的生气,反而抽了支烟,接受了顾叙今的真实身份,但说什么也不信网上的指摘,打了好多电话,甚至跑到别墅亲自登门去问,顾叙今已经瞒吴汝泉太久,不忍心再瞒,没忍住全盘托出了。
吴汝泉和郁庭声一样,担心顾叙今不能全身而退,架不住顾叙今能哄人,没辙只能和郁庭声一起静观其变,吴汝泉把菜端上桌,三人吃了个干干净净,坐在一起喝茶。
顾叙今抬头看一眼落地窗外的海棠花,给郁庭声剥一颗橘子,对郁庭声说:“片子就交给你了,这期间听凭郁导演使唤,还有什么吩咐吗?”
郁庭声接过橘子点点头,看向茶几上的梨:“那我还要吃梨,去削个梨吧。”
顾叙今拿起梨,却听见吴汝泉笑,出声呛自家师父:“笑什么。”
吴汝泉啜一口茶:“笑你一个大公司大少爷,倒处处得了我这小工匠的真传。”
顾叙今一边开始削梨一边问:“什么真传。”
吴汝泉眯着眼笑说:“听老婆话的真传。”
又过些日子,有声工作室给顾叙今发来信息:“顾先生,片子初剪完成了,请您抽空来看看吧。”
顾叙今没空,他选择在家看,弇堂别墅书房,顾叙今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郁庭声本来想坐在扶手上,被顾叙今抱着腰拉下来,坐在他腿上。
片子内容很简单,郁庭声镜头对准了吴汝泉这样生活在老民居里的人,和经常到会馆、寺庙厅堂的人,还有在旧工厂工作过的人,记录面临消失风险的建筑,和在那里工作、相遇、失去的人。
片子没有尖锐的指摘,没提房地产公司,只是展示为什么有些建筑应该留下、值得留下,展示它们的社会功能和与人的关系,温和地把话题抛出去。
顾叙今看完很满意,这是他计划的一环,交给郁庭声根本不会有什么差错,他不正经地颠一下腿,吓得郁庭声赶紧扶住扶手,却正经地说:“挺好的,甲方很满意,尾款的话,今天先付一部分……”
久未动鼠标,电脑自动熄屏黑下来,却像面镜子。
虽然不太好用,但郁庭声还是能看到自己的身形轮廓,起伏的身影,他的脚蹬不到地,绷出漂亮的弧线,他忍住不叫出声,只断断续续道:“就算是、甲方……也不能这样欺负乙方……我要……告你。”
顾叙今抱他起来:“驳回,刚和顾泽文分了工,承先资本归我管,所以我现在不只是你的甲方,还是你们的投资人,郁导还是想想办法讨好我吧。”
第53章 少安毋躁
纪录片播出后,引发小范围讨论的同时,顾叙今找到一些相关领域的博主推广纪录片,同时以此为媒介,邀请文保专家、学者对这个现象进行了讨论,以唤醒人们对历史建筑保护的思考。
吴汝泉和夫人的故事令人无比感怀,从这个点切入,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去了解这个他们未曾思考的领域。
讨论越来越多,顾叙今却抛下工作,去做了家族企业的老板应该做的事,和郁庭声一起出去旅游。
一幢山间别墅,笼罩着清冷的云雾,郁庭声走进,听着耳边的潺潺流水,和山间鸟鸣,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转身对顾叙今说:“这地方真好。”
顾叙今把行李往里推:“也不知道是谁工作狂上身,出发前还不乐意休假。”
郁庭声充耳不闻,在别墅里转过一圈,又大喊道:“顾叙今,后院还有温泉!”
顾叙今悄然接近他,不发出声音,一把抱住郁庭声的腰,不等郁庭声反应就剥了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
“泡温泉啊,泡温泉不得脱衣服,还不谢谢我。”
“你别……我自己有手……”
他们在这里的林间观鸟,山间徒步,还露天野营一回,每天晚上回来后泡温泉,几天之后,春意盛了,窗外浅酌了晨光,郁庭声在被子里伸展四肢,手伸出去却没碰到人,他睁开眼,看到顾叙今正站在窗前。
他嘴里咬着一根烟,但没点,从窗帘缝里望着远处光景。
郁庭声起身下床,从背后抱住顾叙今,脸蹭一下他后背,嗓音带着刚起床的黏腻:“怎么了?”
顾叙今转过身和郁庭声面对面拥抱,他单手捧着郁庭声脸颊,垂眸看了郁庭声一会儿,开口道:“今晚有家宴,和我一起去吧。”
郁庭声吃惊不小,他抬起头:“你是说……见你父亲爷爷他们吗?”
顾叙今点头:“嗯。”
郁庭声细看顾叙今神情:“你是怕他们不同意吗,其实我们不一定需要他们的认可……”
顾叙今摇摇头打断:“不是为了这件事。”
沉默半晌,顾叙今的手无意识地捋着郁庭声的脊背,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我准备告诉他们,我要把我整理的万世地产这些年违规拆除文保建筑的证据,提交给监管部门。”
郁庭声惊愕不已:“我以为你会偷偷曝光。”
顾叙今摇头:“虽然匿名曝光也能让他们措手不及,但如果是我,他们的亲人,拥有着全集团最高权限的人,选择不和他们站在一起,想必他们更会忌惮,不敢再上下打点运作来逃避,他们会担心我手里有更多的东西和证据。”
郁庭声摇摇头,抬头:“可这样你就彻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你真的……没关系吗?”
顾叙今的手指捻着那根烟,他闭了闭眼说:“如果这次能让他们真正痛了,真正意识到,一点儿地皮上的收益,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别的一些东西更重要,也足够了,至于我,总归我还有地方去,还有能赚钱的老婆养我。”
郁庭声笑起来,他握住顾叙今捻烟的手:“外面是林子,在屋里抽吧,我允许了,不举什么的不重要了,不举好啊,太行了也不好……”
顾叙今不反驳,点了烟,烟雾缭绕里捉住郁庭声,吸一口烟,又吻郁庭声,呛得他眼圈发红,泪汪汪抬头看顾叙今,顾叙今实在忍不住,把人压在床上要了一次。
出发时山间雾散,小径蜿蜒,越野车离开顾叙今的桃花源,终于还是驶向了现实的物质世界。
还是嶽庐,顾家的车停了一排,郁庭声下车,向帮他开门的侍者微微致意后,系上西装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不知道,对顾松年顾承来说,是顾叙今公开性向这件事更可笑,还是顾叙今要和公司对着干更荒唐,总归今晚和无风无云的夜色不同,不会是一个静夜了。
顾叙今一袭深黑色丝绒西装,驳领上没有别宝石,反而别一枚小小的徽章,和他一直的微信头像一样,是一角飞檐。
站在阶上,顾叙今转身朝郁庭声伸出手。
郁庭声不想在顾家家宴上太显眼,穿着低调的深蓝色休闲西装,迈几步向顾叙今走过去。
刚和顾叙今并肩,被一把抓住手,对方的五指缓慢和他的五指重叠、相扣。
顾叙今说:“走吧。”
一路上都有侍者微笑着鞠躬,却在他们经过后看两人交握的双手吃惊。
其他人都已到,一扇深棕色木门泛着冷光,门轴摩擦声响起,桌前所有人都看过来。
先是顾叙今,长腿迈进来,和之前的颓废随意不一样了,骄矜桀骜,带着接班人的气魄,众人除了顾泽文父子,都露出欣慰的笑。
可随之,看到顾叙今的左手牵着谁,一个男人跟着走了进来,他微长的头发蓬松柔软,面如冠玉,长睫在白皙的脸上像一道迤逦墨痕似的。
闻琴不知顾叙今今夜要带郁庭声来,惊讶过后也不由得感慨,真是一对璧人。
主座上的顾松年犹移的目光从郁庭声脸上划到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后变得锋利,他转向顾叙今,没等他落座就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郁庭声轻轻挣动一下,顾叙今却不放,他直视顾松年:“今天来,想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除了闻琴和闻朝岁,其他人的表情震惊至极,顾泽文还添了层不解,他见过郁庭声,可他以为郁庭声只是顾叙今的一个小玩物,怎么会带来了家宴呢?
顾承瞪大了眼,眼珠子似乎摇摇欲坠,顾敬看一眼顾老爷子的脸色,勾着嘴准备看哥哥家的好戏。
顾松年放在桌面上的手颤抖着,想抬起指着离经叛道的顾叙今,可震惊过度反应不太及时,既没开口也没动作。
顾叙今继续说:“这是郁庭声,职业是纪录片导演,别的事你们应该也不关心,我就不多介绍了。”
他侧头对郁庭声轻声说:“走吧,我们去坐。”
顾松年不知是不是觉得荒谬至极,他几乎冷笑出声,半晌压下脾气,阴沉开口:“那他能给你生孩子吗?”
这话实在太不尊重人,顾叙今脸色一冷,道:“你想要孙子,家里还有顾泽文,据我所知他还是挺喜欢女人的,如果你想要长子长孙,那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顾松年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说一不二,不能接受有人反驳他,脸上的肉抖动着,当即把手头茶杯砸向顾叙今,顾叙今头一偏避开,只肩头被水淋湿,茶杯砸在墙上顷刻碎裂。
顾松年指着顾叙今:“你小子在顾家待够了是吗?不生儿子就滚,这个接班人你也别想当了,顾家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顾承唱白脸:“叙今你这是干嘛呀,就算,就算你不喜欢女的,生个孩子很简单的,再不济还能代一个。”
顾叙今拿纸巾随意擦去脸上水渍:“不管什么方式我都不会要孩子,您自己去再生一个还比较快,或者认回来一个外面的。”
顾承被噎得闭嘴,顾叙今起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又开口:“今天还有另一件事。”
顾叙今双手插在口袋里踱着步子,皮鞋在这一室寂静里分外清晰,像钟表走针,一声声回荡。
“这个时候,我已经派人把我搜集到的万世地产的一些,小事情,交给督查组了,不用那么紧张,也就是一些强拆文保历史建筑、挖到古墓葬或文物瞒报的事。”
顾泽文猛然起身:“顾叙今你想干什么!万世是自家的公司!”
“少安毋躁,”顾叙今停住脚步,冲顾泽文压下手掌,“放在之前,可能也没什么影响,不过现在网络上正好在讨论老建筑的保护留存问题,督导组也比较重视,所以地产肯定要掉层皮了,至于员工,我提前做好了地产的员工安置、业务转移还有内部消化的方案,尽量把对普通员工的影响降到最小,别的,就看各位管事儿的态度了。”
顾承白脸唱不下去了,他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盯着顾叙今:“你疯了?你姓顾!股价肯定会受影响,要损失一大笔钱,疯了疯了,真是疯子。”
顾叙今叹口气:“你们赚的钱还不够吗?都几辈子花不完了吧,父亲和弟弟也不用这么害怕,明明有明路可走,一定要我教你们吗?”
顾松年气得说不出话,坐上轮椅,顾敬推着走了,掌管实际业务的顾承和顾泽文手机被打爆,传来了督查全面进驻万世地产的坏消息,两人瞪一眼顾叙今,紧急开会去了。
于是一桌极丰盛的家宴只剩四个熟人,郁庭声这才放松下来,听闻琴给他介绍菜品:“叙今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我一猜他们几个就吃不上,只点了咱们爱吃的,诶小郁尝尝这个,叙今说你喜欢吃。”
郁庭声笑着谢过,又看一眼顾叙今,轻声问他:“这些事,都按你预想的发展了吗?”
顾叙今点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喂我,我要吃生蚝。”
郁庭声坐直远离顾叙今:“吃什么生蚝,吃点素的吧,健康。”
话音未落,闻朝岁忽然开口:“我要宣布一件事,郁导,既然咱们工作室已经上了正轨,也聘请了更有经验的制片,我这两天想了想,想向我哥学习,做我想做的事,所以我决定,去当演员!”
惊讶过后,郁庭声真心为她鼓掌:“我会支持你的。”
闻琴掰着手指头数帅哥明星,希望闻朝岁能合作。
顾叙今吃一口菜,平静开口:“好好练练演技,别带资进组让人骂,丢人。”
第54章 共日月
几天后,调查组进驻万世地产的消息不胫而走,正巧撞上网上对这一话题讨论的热度,万世成为众矢之的,在顾叙今面前咄咄逼人的顾承顾泽文看清风向,果断选择公开道歉。
万世地产在网上发表了道歉声明,对之前房地产项目中毁坏拆除文物、古建筑保护不当道歉,表示会积极配合官方调查,并修订完善公司制度,引入社会监督,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而声明的最后一条,是宣布成立独立的历史建筑保护基金会,命名为桢秋基金会,为现存的历史建筑和古建筑修缮保护、功能置换等提供基金支持。
而有声工作室的下一部作品结束调研环节,正式开机拍摄,总而言之,郁庭声又要出差,这次时间更长,初步计划先去一个半月。
别墅客厅,两只大箱子在地板上摊开,郁庭声盘腿坐在地毯上,当一个有洁癖的人被另一个人闯入生活后,有很多生活习惯会随之改变,而自从他走进那废弃的羊脑汤店——他强迫性洁癖的根源地时,郁庭声踩上那黏腻的地板,呼吸到里面的空气,他觉得自己的洁癖已经减轻不少。
两个箱子几乎都填满了,顾叙今帮郁庭声叠一件长袖,叠了几下叠不明白,盘算着要不要求助隔壁的胡姐时,郁庭声拿着手机,看到了万世的声明。
看到基金会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尖仿佛被温柔地放入一汪温泉,被温泉密密的气泡按揉着,郁庭声抬起头看着正打量两件外套的顾叙今:“桢秋,这个基金会是你负责打理吗?”
顾叙今抉择不了,问郁庭声:“野外是不是穿亮点好?”
他把外套折起来才开口:“嗯,我和顾泽文谈了条件,我保证会放弃接班,拿比他少的股份,他保证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发生,附加条件就是万世出资办一个基金会,我负责管理。”
郁庭声心里熨帖,可有疑问:“你都这么对万世了,你爷爷还会选择你接班吗?顾泽文居然还会因为这个接受你的条件。”
顾叙今用力摁压一下箱子里的衣物说:“我觉得他很矛盾,一方面受不了我,一方面又被他的传统思想禁锢,估计很难做决定,但顾泽文只是想要一个来自我这边的承诺,我何乐而不为。”
郁庭声笑着说:“虽然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但基金会这个名字,还是谢谢你。”
郁庭声低头又看评论区,猝不及防,有许许多多的人把矛头指向了顾叙今,认为他一边研究古建,一边做着破坏的事,两面三刀,名义上他才回公司没多久,但万世赚的钱肯定有他的一份,比之前他抛下故宫的工作更可恶。
郁庭声想,明明不是这样的,可解释起来又太难,他毫无办法,怏怏地起身跟上去衣帽间找浴袍的顾叙今,拉拉他袖子:“又有人骂你。”
顾叙今回头:“骂就骂吧,我也不是什么明星需要公众好感度,骂完我,我就能从网络上消失了。”
郁庭声小声叹气:“你好可怜。”
顾叙今向前一步,一把握住郁庭声的腰,把他抱上首饰柜,郁庭声猝不及防和冰凉的玻璃面相触,“嘶”了一声:“我害怕,让我下去,玻璃会碎吧。”
顾叙今摸上郁庭声的腿:“防弹加强玻璃,怎么会碎,你看我这么可怜,一边被网友骂,一边老婆要出差那么久,我真的,太可怜了。”
郁庭声仍然紧张这玻璃桌面,他绷直了背前倾着重心,手环上顾叙今的脖子,双腿夹上顾叙今的腰,主动挂到了顾叙今身上,眼神却清清白白地威胁:“顾叙今我警告你,不许乱来,上次出差前你……总之你害我在飞机上坐立难安,转车颠簸更是难受,我明天的飞机更早,你……不许你碰我。”
顾叙今不买账,他直接咬上送上门来的软软耳垂,在郁庭声耳边用气声说:“是我的错,那是准备动作不到位才会疼,但现在才中午,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不然,用手帮我也行。”
郁庭声被抱着走,还没到卧室,顾叙今一只手托着,一只手已经动起来,郁庭声细细抽气,头埋下去不肯起来。
推开卧室门,顾叙今一转身坐在床上,郁庭声依然坐在他身上,顾叙今又加一根手指,轻声说:“帮我。”
郁庭声脸皮薄如蝉翼,这会儿已经分不清是窗外的合欢花更红还是他的脸更红,他手碰上的一刹那,顾叙今也加快速度,郁庭声长长吁气,和顾叙今脸颊相蹭。
顾叙今把郁庭声按在床上,让他仰面对着自己,俯身道:“怕你跪着膝盖疼,站着脚疼,今天就这样来好了。”
朗朗白日,顾叙今身躯的曲线轮廓清晰,身上红红的抓痕也扎眼,郁庭声羞赧地别开视线,被顾叙今捏着下巴强制性看向他,顾叙今似乎只在口头上吸取教训,一下轻一下重,轻的结束了就问:“还好吗,能接受吗,还要吗?”
郁庭声无法回答,他臣服于这彻骨的欢愉,居然迫不及待想要更多,可他实在说不出口,既不愿意说不要,也说不出口要。
郁庭声强忍着声音,手抓到被角,干脆咬住,顾叙今看到他微红的唇咬着一角白色被单,带着某种神秘的吸引力,抛却了先前的承诺,把这一室搅了个天翻地覆。
所幸这次行李早早收拾好,清晨起床后,郁庭声和顾叙今并肩洗漱,刷过牙,顾叙今拿早晨长出来的胡茬蹭郁庭声脸颊肉。
泡沫上脸后,顾叙今把刮胡刀递给郁庭声:“帮我刮好不好,刮破了也不要紧,我摸着伤口就会想到你。”
郁庭声抬手,却揶揄:“那伤口好了就忘记我吗?”
顾叙今闭着眼:“嗯,所以你别忘了发消息给我,你要经常查岗,经常突击给我打视频,一定不要忘记。”
临上飞机,郁庭声忽然看到新闻,官方渠道居然发了一篇文章,万世集团的顾叙今总监,承担着巨大压力,主动将万世地产的相关证据提交,其行为值得称赞云云,希望广大企业都能学习,主动承担起社会责任。
此文一发,网友们明白万世地产的案子居然是顾叙今主动爆出,风评一下子扭转,郁庭声看过,终于放心地上了飞机。
接下来的日子,两地共日月,天气却不同,每天晚上都能收到顾叙今发来的天气提醒,嘱咐郁庭声明天该穿什么衣服。
两天后,顾叙今发来一段视频,郁庭声工作一整天,回到酒店才有空看消息。
是手机摄像,有些晃,收音也不好,以郁庭声导演的视角来看,可以说拍得非常失败,镜头一开始是在间熟悉的办公室,故宫古建部,老师们都笑闹着,手机后传来一个声音:“快快快,他要来了,快坐下坐好,哎呀不要笑嘛,要严肃,低头假装工作,我躲起来。”
镜头安静一瞬,所有的人都假装埋头工作,门一声响,顾叙今提着一个大包走进来。
办公室里极安静,都装作没看见顾叙今,有人起身接水,从顾叙今面前走过,却当他透明。
顾叙今迟疑一秒,却瞥见有些同事憋不住的嘴角,他安安静静走过去,把包放在自己空空的工位上,往外掏猫粮和鱼食。
掏到一半,身后忽然礼花爆开,大家都起身欢呼起来,顾叙今拂掉头上礼花,笑着开口:“不用这么隆重吧。”
陈望远走出来开玩笑:“当然要隆重,之前咱们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得罪顾少爷的地方,您多担待。”
顾叙今假装蹙眉:“我记得你偷我一袋干脆面。”
大家笑过,陈望远拍拍顾叙今:“干得好,欢迎你回来。”
视频到此结束,郁庭声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随着进度条扬起,他关闭视频,给顾叙今回消息:“祝贺你回故宫上班。”
郁庭声拍摄时不便看手机,每天回酒店的车上,或是晚霞相随,或是星夜为伴,点开顾叙今发来的消息,他不太发文字消息,经常是一段视频。
有时是逗猫喂猫的,郁庭声无法抗拒,会立刻点开,视频到末尾,顾叙今把手机立在桌面,抱起小猫在怀里,郁庭声才看到他没穿上衣,赧然地侧一点手机角度,看顾叙今抱着猫说想你。
有时是和鹦鹉玩耍,顾叙今最近起了教它说话的兴趣,记录下鹦鹉学话的进展,顾叙今不管不顾,一遍遍地向鹦鹉重复着长难句:老婆我想你。
鹦鹉学不会这么长的句子,现在就只会喊老婆,顾叙今生气骂它:“你哪来的老婆,这个家只有我有老婆。”
有时是一段门球比赛的视频,顾叙今冲着镜头坏笑,说万福门球队惨败,让郁庭声早日改换门庭,话说到一半,被吴汝泉揪着耳朵拉出镜头。
一件件小事都拍下来,郁庭声细细看过一遍还不够,存下等到了酒店再看第二遍。
顾叙今也收到郁庭声的视频,视频里郁庭声修长的手指居然捻着一根烟,放在鼻尖轻嗅,又点燃,极生疏地吸一口,被呛得咳嗽,于是烟燃着不再吸。
郁庭声对着镜头说:“这是你唯一会抽的烟,我以为闻到味道就能想到你,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太浓太呛了,我喜欢的只是你偶尔一支后,衣领上留下的那股浅淡的烟草味。”
郁庭声对着镜头说:“我想你。”——
作者有话说:晋江的新表情好可爱我要发几个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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