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冬天也很不错
北风吹落枯叶,眼见着冬意盛了,幸福红小区已经开始供暖,但养心殿为了防火安全,不开大功率取暖设备,也不用大功率照明,殿内阴冷昏暗,每个人都哆哆嗦嗦。
顾叙今一早进殿上工,穿件厚实大袄,摄制组也都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双眼,戴手套操控不方便,潘卫只戴双半指手套,手指僵硬,几乎按不动摄像机键。
于哥人瘦,衣服里面塞进去几层也不显臃肿,此时却裹得像个球,他哆嗦着拆麦克风线,和正站在旁边举着个磕掉漆的大保温杯喝热水的顾叙今聊天:“这也太冷了,顾老师你们工作环境真糟糕啊。”
顾叙今对着保温杯吹气,脸前蒸起白雾,他目光睃巡一圈,没看见郁庭声,倒是见着了闻朝岁,闻朝岁几天没见,打着哈欠和顾叙今打招呼。
“顾老师应该听说了吧,郁导全盘接了这个项目,过两天有个项目推介会,这两天都忙着改策划稿,昨天大半夜开会来着,困死我了。”闻朝岁没敢显得太熟,装作礼貌闲聊。
顾叙今瞥一眼闻朝岁问:“你们那纪录片,是不是还要配曲子,有专门写歌的?”
闻朝岁打量顾叙今,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的嘛,前几天开会,郁导给我们介绍了他一直合作的作曲家,很年轻的一个小帅哥,他放了一版demo,写的曲子可好听了。”
顾叙今没接话,拧上保温杯盖子,沉着眉去翻计划书,闻朝岁了解顾叙今,纳闷儿问:“你怎么了?也熬夜了?看着不高兴啊。”
顾叙今还没接话,闻到身后凛冽北风中传来一阵缥缈的柑橘香,郁庭声来了。
郁庭声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围巾,戴着顶呢子贝雷帽,手上一副麂皮手套,终于屈服于北京的冬天,把自己裹得圆了点,他冲大家颔首打了招呼,淡淡瞥一眼顾叙今,转身去看摄制组的准备情况。
于哥戴着手套实在不便,摘了手套手指僵硬,分线了半天反而越缠越乱,他一躁就急,急了更乱,郁庭声蹲下来帮他:“不着急,故宫老师们还没到齐呢。”
郁庭声甫一摘下手套,白瓷似的手指头立刻在寒风中又上一层粉釉,他手指翻动,很快理好麦克风线,拿起其中一套起身。
顾叙今一直注视着他动作,看见郁庭声拿起麦克风就朝他走过来。
似乎是一样的场景,只是天更冷,郁庭声冰一样的手指捏着麦克风,顾叙今垂眸和他对视,郁庭声不怀好意一笑,看出顾叙今一朝被蛇咬,此刻正怕井绳。
他向前踱步,看四下无人注意,凑近顾叙今,长睫一眨:“顾老师躲什么。”
顾叙今稍弯一点腰,也像说悄悄话一样贴近郁庭声耳边:“我没躲,我怕做了那事儿之后郁导见我害羞。”
郁庭声被调侃,便毫不留情,攥着顾叙今衣领拉开他棉服,盯着顾叙今,把自己冰凉的手送进顾叙今毛衣下摆,和顾叙今灼热的肌肤相碰。
郁庭声起了坏心,蜷成拳头的手在毛衣里伸展开,肆意游走,本来只冰一线,现在是一片。
顾叙今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信号,可惜是公众场合,身边到处是走来走去的人,喉结一滚,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郁庭声一扫熬夜改拍摄计划和开会的疲倦,得了一局胜。
麦克风夹好,郁庭声正要转身离开,猝不及防被顾叙今抓住手腕,他挑眉:“怎么,顾老师怎么睚眦必报,这可是公共场合……”
话音未落,郁庭声手里忽然一片灼热暖意,顾叙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贴,放进郁庭声掌心。
郁庭声眸子亮亮,讶然抬起头,顾叙今送出暖贴便收回了手,不再看人,郁庭声扬眉一弯嘴角,明明险胜一局,倒忽然觉得输了,他语气放软:“谢谢顾老师。”
盛夏到初冬,养心殿项目终于迎来重头戏,古建修缮,古建部众人架好梯子,爬上大梁之上的幽暗空间,寂寂灰尘里只有一盏充电台灯亮着,尘埃之下藏着若干年前建造者留在木头上的毛笔字迹,与今时新风不期而遇。
除了爬高,还要钻地,养心殿一直以来湿度极高,霉菌滋生严重,顾叙今和荣雪商量,把霉菌最严重的围房地砖揭开。
郁庭声轻声指挥潘卫把镜头聚焦,掀开的地砖之下,古建部发现了用作地暖的烟道,但入口已经垮塌淤积,这才导致湿气无法散出。
研究梁檩、彩画地帐、明瓦砖石,古建部在寒冬里忙活了几周后,日历撕去最后一页,换过新的一本,新一年到了。
响应陈主任新年新气象的号召,放假前顾叙今收拾了工位,扔掉了坏掉的鱼饵,把杂物规整一遍。
这段时间赶工,想趁过年前多干点活儿,故宫和摄制组一起忙,顾叙今没来得及把猫给郁庭声,他回家喂了猫,蹲在猫面前和它讲道理。
“明天就是新年第一天,你马上要去好地方了,别乱跑,多和主人玩,不许挠人,听见没有?”
小猫依然没心没肺,冲他翻肚皮,伸懒腰,顾叙今伸手揉了揉,听见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郁庭声,顾叙今把门打开,转身回屋把猫拎进航空箱,回头发现郁庭声还站在门外。
顾叙今一挑眉,怀疑郁庭声在害怕什么,并不戳破,没开口邀请郁庭声进屋,把航空箱递过去,又回去拎了猫砂盆和其他用品,说:“走吧,我帮你提下去。”
郁庭声低头和小猫打了招呼,小猫看起来依旧对他格外有好感,软绵绵喵喵叫了几声,比对着照顾它许久的顾叙今还热情。
楼下停着郁庭声的车,顾叙今把东西放好,两个人终于对上视线。
这几周来古建部和摄制组都忙着工作,两人交流甚少,郁庭声倒是一整天光明正大地从监视器中盯着顾叙今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几乎把这人的正经表情都看遍了,不正经的只看过一回,几乎要忘记了。
郁庭声开口:“吴老师邀请我过两天去他家里,让我也叫上你。”
顾叙今点头:“好。”
两个人沉默起来,各自有话难言,郁庭声有意邀请顾叙今和他一起回别墅,帮他收拾一下他刚买的养猫用品,毕竟他是第一次养没有经验,但上次他口无遮拦,让人家洗干净了再去别墅找他,此时正经话倒被绊在嘴里,没法说出口了。
顾叙今更不用说,他从小看多了他父亲和叔叔、乃至表弟流连花丛,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正,出淤泥不染,不齿那些龌龊事,却没想到白月光朱砂痣威力极大,一个没忍住,没名没分地把人摁在墙上做那种事。
沉默半晌,郁庭声打算开口道别,车子后座的小黑猫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生活了许久的幸福红小区,开始着急地冲着旧主人喵喵叫个不停。
郁庭声和顾叙今看了眼猫,几乎同时开口。
“我跟你去你家吧……”
“你能不能来我家……”
凛冽北风里,两缕白雾在空中相缠绕,郁庭声勾唇一笑,做了个倾身邀请的姿势:“顾老师请上车。”
保时捷驶出幸福红小区,黑猫在航空箱里看得见旧主人坐在副驾,放松下来,不再叫,车里一下子陷入安静。
车里柑橘香极明显,顾叙今轻嗅着,郁庭声似乎对这款香水情有独钟,几乎没换过,领结上、围巾上,冬日里总是藏在高领毛衣下的纤细脖颈上,全是一样的味道,对他简直产生了巴普洛夫效应,几乎勾魂摄魄。
两人一直沉默到车开进别墅区,两道道闸抬起,郁庭声想起顾叙今曾到别墅会所给人看风水赚外快,开口问:“顾老师除了给人看风水,还干过什么赚钱?”
尾音停止的一瞬间车子正碾过减速带,郁庭声感受到身旁顾叙今投来的视线,意识到顾叙今最近赚的一笔估计还是他扔人身上的。
郁庭声笑起来,笑得坦荡,他偏一点头问顾叙今,“我给顾老师的卡怎么没动过?”郁庭声想了想又说,“下次给学校捐款,用我的卡吧,让我也做点儿好事。”
顾叙今应了,车子驶过曲径,逐渐进了弇堂深处,顾叙今看了眼窗外,越走越熟悉,一幢和其他不太一样的别墅前,郁庭声减了车速,车驶入缓坡,进了下沉车库。
顾叙今拎了养猫用品,站在车库通向别墅的入口处,四处环顾,入口门禁扫描了郁庭声的脸,应声而开,里面是门厅和第二道门。
顾叙今不可能认错,弇堂别墅大部分房型是一样的,唯有留给他的一幢,他发挥建筑专业特长,由自己设计,结构和别栋不一样,更大更现代一些,和中年老板们审美相悖,只不过他还没住过,就打定主意不受顾家掣肘,也不要来自顾家的馈赠了,也并不怜惜,让闻琴帮他在中介那挂了个高价。
站在门厅,顾叙今微微勾着脑袋一笑,没想到他和郁庭声还有这种缘分,几个月前亲妈闻琴打电话来说他的别墅租出去了,居然是租给郁庭声了。
“请进吧顾老师,上次邀请你是夏天,没能让你看见夏天的庭院美景,不过冬天也很不错。”郁庭声轻靠在门边,跨年夜,却不知为何穿着一身纯黑,衬得脸更如冷玉般白。
顾叙今款步向前,站在台阶下,视线和郁庭声齐平:“上次空手,我临阵脱逃,这次借花献佛,一只小猫附赠养猫指导,可以借郁导一杯饮了吗?”
郁庭声笑道:“当然。”——
作者有话说:来啦,读者变多了,评论也变多了,忽然很有压力,大家每天的投雷灌溉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哦!非常非常感谢!
莫急,下章误会就要解除啦,让他俩的“禁忌”关系再持续24小时吧嘿嘿。
第32章 我们是清白的。
顾叙今抬头看别墅,他设计的庭院小景被打理得极干净,常青的树种配冬日花,别有一番风味,他开口问:“这是你租的房子?”
郁庭声回答,“嗯,一开始是纪录片制片公司老板想用这房子讨好我,为了劝我帮他顶两天项目,提供住处但没有工资,现在我主动接了,拿了工资,房租就要自己付了,”郁庭声叹口气,“房租太贵,这个月到期我就搬走。”
郁庭声接过顾叙今手里东西放下,让开一点身位,顾叙今进门厅换鞋,换好后问:“那你喜欢这房子吗?”
郁庭声回头:“当然喜欢,干净漂亮,庭院也别致。”
顾叙今说:“那你不如试试和房东商量一下,让他降个价。”
郁庭声买东西实在不喜欢和人砍价,他害怕被拒绝的滋味,但确实喜欢这间别墅于言μ,闻言有些纠结勉强:“那我试试吧。”
顾叙今把外套挂好,客厅中央放着个巨大的等待安装的猫爬架,还有围栏、食盆之类的东西,他问:“你马上搬走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郁庭声洗过手,正摆弄一套茶具,说:“就算只有一天,也得让小猫过好日子啊,到时候让搬家公司派辆大车来。”
顾叙今扭头冲航空箱里发呆的小黑猫说:“羡慕,命真好,苟富贵勿相忘。”
郁庭声笑道:“顾老师怎么还羡慕一只猫,你但凡少献点爱心,也能过上好点儿的日子。”
想起来吴汝泉猜测的捐款缘由,郁庭声又问:“你读书的时候……也受过欺负吗?”
顾叙今不知如何回答,他又有钱成绩也好,所有人恨不得把他捧上天,哪儿会有人欺负他,思考一番,顾叙今开口:“还好,倒是告白被拒阴影更深。”
郁庭声停下手里动作,声调不太平:“原来顾老师读书的时候还有喜欢的人,那时候喜欢的人一定印象深刻吧。”
顾叙今“唰”地撕开围栏泡沫袋包装:“是啊。”
先把围栏架好放出小猫,顾叙今坐上沙发等主人郁庭声泡茶,茶壶茶杯茶盘茶洗一套崭新,没有一点茶垢色,看起来是刚买的,郁庭声动作生疏,犹豫着把握不好茶叶用量。
郁庭声知难而退,问顾叙今:“我不会泡茶,这一壶到底要放多少茶叶?”
顾叙今接过茶匙和茶叶,拨了一撮放进紫砂壶,甘愿自作多情一回,明知故问:“你不喝茶怎么想起来买这些东西。”
郁庭声不答,待在一旁看顾叙今泡茶,洗茶冲泡刮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茶香瞬间四溢,郁庭声轻嗅,问道:“好香,这是好茶叶吗?卖家跟我说这是最好的明前茶。”
顾叙今倒出一杯递过去,热意透了白瓷,染红郁庭声指尖,顾叙今第一次烦了这茶香,几乎把身边的柑橘香遮盖完了,他无理取闹:“茶是好茶,就是太香了,显俗气。”
郁庭声呷一口,清鲜馥郁,不涩口,唇齿留香,他不信:“难道不是越香越好?”
顾叙今不辩,顾不得灼热,一杯倒进嘴里了事。
喝了主人请的茶就得干活,郁庭声领着顾叙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疏漏的可能导致猫跑出去的地方,但这房子设计时顾叙今就考虑过这事,无需改造,非常适合养宠。
猫爬架太大,两个人配合着搭起来,手上难免沾了浮灰,顾叙今进了卫生间洗手,郁庭声跟在身后排队等待。
随着动作,顾叙今背肌轮廓在衣料下鲜明,顶光映着郁庭声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晕开阴影,两人在镜子里对上视线,顾叙今关上水龙头,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转过身朝郁庭声迈一步,郁庭声嫌自己手脏,平举着一双手,正巧像个浑然天成的拥抱。
顾叙今蓦地又接近,褪了他时常裹在身上的一点痞气随性,几乎露了地位、金钱曾塑给他的一层强势,近到能看清郁庭声微颤的睫毛,顾叙今轻哂一声,沉声问:“金钱关系?还是肉/体关系?”
郁庭声赧然摇头,买卖什么的,他开个玩笑而已,顾叙今难道还当了真,当他是什么人?可以随意买一夜风流吗?
郁庭声的洁癖不仅向着自己,对别人也有,他舍不得用他沾了黑灰的手推顾叙今纯白的衣服,只好在狭小的间隙里勉强和顾叙今对视:“当然不,玩笑而已,我……”
话未出口,忽然门厅铃声骤响,惹得小黑猫也跟着叫起来,喵呜一声紧过一声,外头的人似乎并没多少耐心,又打郁庭声电话,顾叙今退开一步,放走郁庭声,郁庭声按开门铃监视器,一个男生在通话器前凑近脸。
他的好朋友,作曲家姚星洲。
郁庭声解锁大门,门无声滑开,姚星洲提着一大袋食材进门,进门先觑郁庭声脸色,却一愣。
郁庭声看起来整个人舒展挺拔,眼角眉梢平和,既无戾气,也无怨怼,全没了往年这个日子的悲悯和颓丧。
姚星洲来前未打招呼,郁庭声却完全无法谴责,是他忘记了,往年今日,姚星洲怕他独自伤怀,无论两人在不在一个国家,姚星洲总要陪他一会儿,求着他做顿饭或是一起打盘游戏,让他无暇思考,强行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几时几刻。
几个小时后,又是一年一月一,郁庭声的生日,郁庭声父母的忌日。
郁庭声还没把出差调研一趟遇到的事告诉姚星洲,姚星洲没来得及分析郁庭声今年异常的原因,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男人信步从别墅里间走出。
姚星洲睁大了双眼,顾不得理郁庭声,脑子飞快旋转起来,隔着几个月的时间和平面三维的差异,姚星洲电光石火间想起来,这是那个帖子的主角,也是郁庭声最近一直提起的在故宫上班的男人!
好家伙,前一段时间郁庭声和他说两人走向奇怪,不知道怎么推进了,这都不声不响,推进到家里来了,他可得好好看看这人,替郁庭声把把关,谁让他姚星洲见过的渣男实在有点儿多。
这边结舌,那边瞠目,两人隔着郁庭声对视,顾叙今只觉得来人分外不怀好意,眯着眼挑衅,还把他用视线上下逡巡。
姚星洲生性情感丰富敏感多疑,如果他没看错,这人似乎对他并不十分友好,没头没脑的,脸上的戾气几乎如有实质。
盥洗室一遭,顾叙今从镜中匆匆一瞥,注意力都集中在男孩有可疑水渍的衣服上,没看清长相,但他刚刚看过秦彰调查出来的照片,对那人长相了如指掌。
他一直避着、哄骗着自欺欺人,不敢问不敢提,只想再多偷一缕橘香,刚下了决心让秦彰找人跟着姚星洲,看他到底有没有在和郁庭声见面,还没收到反馈,两人就这么狭路相逢了。
顾叙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得一震,秦彰发来信息:叙爷,有情况了,跟了好几天,俩人根本没见过面,但刚才来报,说姚进了郁先生住的别墅区。
郁庭声夹在两人中间,看不到顾叙今表情,却觉得姚星洲脸色不太寻常,以姚星洲的八卦程度,此时应该一脸兴奋揶揄地给他使眼色才对,他接过姚星洲手里食材开口:“进来吧。”
门锁落位,郁庭声和顾叙今并肩坐在长沙发上,姚星洲独坐小沙发,三个人一时都不知从何开口,整座别墅只有小猫喵呜。
郁庭声轻咳一声,向姚星洲伸出手,转向顾叙今:“这位是姚星洲,我的朋友,作曲家。”又转向姚星洲,“这位是顾叙今,故宫的古建修复师,我的……”
他一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和顾叙今的关系,说是同事未免生疏,说是朋友也偏颇,毕竟谁也不会和朋友赤裸相见做那档子事,说是男朋友更是八字还没一撇。
顾叙今忽然开口:“他是我的金主。”
话说出口,连猫都安静了,空气里只有一壶水坐在电炉上沸腾冒泡的声音,姚星洲摆好的友善姿态轰然倒塌,他无力控制表情,两只眼睛几乎要分家,不受控制地转向郁庭声,就差把四个字写在脸上:是真的吗?
郁庭声也愣了,他眨动双眼,彻底迷茫。
顾叙今虽然平时就给人一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随性,但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吧,虽然以他和姚星洲的关系,说什么都不算过界,开什么玩笑都没问题,但顾叙今又不认识姚星洲,更不清楚自己和姚星洲的朋友关系到底是什么层次。
顾叙今在死寂中端了杯茶轻呷一口,他是故意的,他想知道这两人的“朋友关系”下,到底还藏着一层什么关系,是恋人?还是买卖?既然都坐在一起了,顾叙今不愿虚与委蛇,干脆直白一些。
顾叙今看到郁庭声果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就对了,可他一点没有赢下一局的痛快,明明此刻沉默的是郁庭声,落败的似乎却是他,顾叙今放下茶杯轻叹开口:“那你们呢?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既然都坐在一起了,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
郁庭声和小猫一样,迷惑地歪了头。
姚星洲更愣,他还没从郁庭声背着他花钱搞男人的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没理解顾叙今的问题,什么什么关系,刚才不是刚说过吗。
郁庭声试图整理局面,他摆手示意正要追问的姚星洲先闭嘴,转向顾叙今,“好像有什么不对,我们,”他指指自己和姚星洲,“就是朋友,至于我们,”他又指顾叙今,“我说当金主是开玩笑的,我还想问问你,”
郁庭声听见被他从家属院拿过来的丽声钟敲响了整点,开始奏起卡农,新年马上要来临,父母那份心结已解,他不能把另一份不清不楚的情感带到新年。
“你对我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到底是为什么?”
顾叙今闭了闭眼,忽觉有些心痛:“你请我吃饭那天,你和他在卫生间里……我看见了。”
郁庭声先是蹙眉迷茫了一瞬,恍然大悟,那天他走出隔间,余光发现有人,明白那人肯定能听见姚星洲在里面哭,甚感丢人,低着头就走了,后知后觉声音估计尴尬还独自羞耻了一阵,原来那个背对着他一直在洗手的“目击者”是顾叙今?
郁庭声扶额,而后迎着顾叙今沉沉的,甚至有些委屈的神情说:“你听我说……我们是清白的。”
第33章 今天。
姚星洲没听懂这两人打得什么哑谜,他虽然不请自来,但有眼色,果断起身拎起那一大袋子食材说:“我去厨房,两位慢慢聊。”
姚星洲一走,客厅只剩下顾叙今和郁庭声,郁庭声的黑衬衫柔软垂顺,松松覆在身上,扣子一直扣到最上一颗,裹住脖颈,合体的黑色西裤妥帖,端坐在纯白的沙发上,像幅昳丽水墨。
顾叙今只听郁庭声说便已经信了,甚至不在意解释,他整个人松弛下来,把袖子挽两折,从紫砂壶中斟一杯茶,放到郁庭声面前:“喝茶。”
郁庭声端起小茶杯,没喝,歪头觑顾叙今,顾叙今自顾自又泡一壶,看向端放在镜柜中没有上墙的丽声钟说:“你把那钟拿过来了。”
郁庭声点头,想起来那一天,丽声钟响起的时候,原来顾叙今正误会他和别人,啼笑皆非,开口解释:“那天小洲,就是姚星洲,失恋了来找我哭诉,走廊里人来人往的都看我们,我脸皮薄,又劝不住他,就把他拉进了卫生间,至少别人看不到我,”
话音落,郁庭声忽然一顿,勾起嘴角,侧眼看顾叙今,眸光闪烁:“不过,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顾叙今瞥一眼郁庭声不接话。
郁庭声得寸进尺,低声问:“顾老师倒是高看我,以为我有那么厉害,能把人弄哭……”
顾叙今伸手拿走郁庭声握着不喝的小茶杯放在桌上,捏上郁庭声被茶杯染上灼热而发烫的指尖,轻轻一揉,凑近郁庭声耳边说:“是啊,我明知道郁导的承受能力……根本不行。”
郁庭声被气流扰得耳边发痒,垂在腿边的手一动,不由自主攥成拳,顾叙今近在咫尺,发尾交缠,郁庭声躲无可躲,盯着顾叙今,食指抵住顾叙今胸膛轻轻往外推:“注意你的言辞,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金主。”
顾叙今从善如流把人放开,看了眼厨房方向问:“那作曲家来干什么,你约了他跨年?”
郁庭声摇摇头:“我没有……算了,一会儿告诉你,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做饭。”
姚星洲在厨房把食材从袋子拿出来,又在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码好,便无事可做,不知道外面的人聊得如何,想八卦想得抓心挠肝,洗了个苹果嘎吱嘎吱啃,啃了一大半,郁庭声进了厨房。
姚星洲看一眼他身后,没人跟着,立刻放下苹果问:“到底什么情况?”
郁庭声挽起袖子戴上围裙,说:“说来话长,顾老师误会我跟你有一腿。”
姚星洲目瞪口呆:“……这也行啊,他眼神有问题吗?”
郁庭声无奈说:“好了好了别站着了,你什么也不会干,快出去,别挡着我做饭。”
姚星洲干脆地出了厨房,顾叙今正拿块抹布,帮郁庭声擦猫爬架,姚星洲凑过去,余光偷偷打量,轻咳一声:“咳,你好,我是姚星洲,之前就听说过顾老师,终于见到真人了。”
顾叙今转身,礼貌颔首:“你好。”
两人相顾无言,姚星洲旁观顾叙今给猫搭窝,一番上下打量审视,承认郁庭声眼光比他好得多。
郁庭声说自己会做饭果然不是随口一说,他很快用姚星洲带来的食材做好了一桌饭,胡桃木长桌点缀素雅花瓶,几道家常小炒上桌,清淡但色香俱全,是郁父郁母的口味。
郁庭声拉开两把椅子,妥帖摆上碗筷,一桌三人,五副碗筷,顾叙今喂了猫洗净手,踱进餐厅,看到这场景,再配上郁庭声一身纯黑,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望向郁庭声,郁庭声正从酒柜里拿酒,对上顾叙今的视线,冲他颔首一笑:“顾老师请入座吧,知道你口味重,但没办法,今天就委屈一下。”
姚星洲能感觉得到郁庭声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但多年来已成习惯,于是吃饭也挡不住他说话,扯些攒了好多天的天南地北的八卦和感情生活分享,不让这空间一时一刻安静下来,又和郁庭声聊小猫,约定改天再来看猫,嘴像借来的着急还,人吃完饭也急着走,说是赶着回去和正在暧昧的新对象跨年。
正在玄关换鞋,姚星洲又突然想起什么,冲屋里还在餐厅的人喊,“生日快乐!礼物明天就到!”
郁庭声端着红酒杯,倚在长桌一头看顾叙今帮忙收拾碗筷,顾叙今袖子卷至手肘,露出一双结实小臂,又看着顾叙今走出厨房,边放下袖子边踱步走向自己。
精心挑选的吊灯投下璀璨清莹的光点,映得郁庭声柔软黑发像丝缎,脖颈间碎银璀璨又晃眼,顾叙今垂眸看着郁庭声,开口问:“还好吗?”
方才吃饭,郁庭声一直沉默,除了附和,总共也没讲几句话。
郁庭声的唇被红酒染红,他眼神稍有些迷离,眸子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正用视线描摹顾叙今的下颌轮廓,闻言轻声笑了:“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都怪姚星洲,话实在是太多了,堵得我都找不到机会开口,我本还想告诉他罗汉寺的事。”
说罢抬一点视线,对上顾叙今,并不多说,只轻声道:“谢谢你。”
罗汉寺的数字模型根据两代人留下的图纸和照片已经做好,大殿也已在重建中,虽然暂时没有机会再去实地,但故宫一直和当地保持联系,沟通重建情况,这项工作已非纪录片内容,但每个步骤、每个阶段,顾叙今都转述给郁庭声。
窗外是如洗的夜色,雪花渐渐显影在空中,庭院里的紫竹在风中轻摇,小黑猫搬进新家,倦得在窝里闭上眼,丽声钟的卡农和唱片机合奏起美妙的乐曲,身前的柑橘香和着烤箱里坚果布朗尼的香气。
顾叙今知道多年的心结不是几张图纸就能完全解开,就算白浪涌上沙滩抚平一切痕迹,潮水一退,又有新的贝壳被冲上岸,锋利而鲜明,他的手抚上黑色衬衫包裹着的瘦削肩头,轻轻握住,低声说:“生日快乐。”
郁庭声嗅着身前的洗衣液味道,想起小时候,父母调研出差,留他在家,托同事每日送饭,洗衣服就得他自己来,年纪太小还控制不好用量,郁父郁母回家后,哭笑不得穿上儿子亲手洗的、闻一下就要熏得打喷嚏的超香衣服高高兴兴去上班,几年后他就在小姨的叱责中学会了洗衣粉的正确用量,可不知怎的,总是想起那个把小小的他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的拥抱,那两个洗衣粉味道的怀抱。
他明白自己终究还是会在雷声中心悸颤抖、还是会在每年新年那繁华又虚妄的一刻伤怀,但终归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不说触景生情,只说遥寄相思。
郁庭声再蓄不住泪,却不肯让人瞧见,于是转移重心,埋上顾叙今的肩头,洗衣液的香气鲜明又柔软,听到远处有烟花盛放,他感受着额头相触的温度。
顾叙今拿走郁庭声手里的酒杯放在他身后的长桌上,手臂环过,轻捋着郁庭声的脊背,肩头逐渐被浸湿,带着灼热的潮意,身前人兀自无理取闹强人所难,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没有礼物吗?”
顾叙今哑然,郁庭声根本没说过他何时生日,却要礼物,他握着郁庭声的肩头把人拉开一点距离,一双泪浸过的桃花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挂着雾,唇角却是勾着的,不知往事释然几分又剩多少怀缅,而时光终究在钟声中步履不停。
“没有礼物,今年没有。”
“嗯?”
吻落下的时候,零点钟声响,又是新一年。
顾叙今的手从肩头移至脖颈,轻捋着后颈,锢着人,轻吮着郁庭声的唇瓣,唇角还留着微咸的泪痕,吻去泪痕,海一般的味道,像漂泊锚地的帆船,瞬间飘摇跌宕,那体温偏凉,却很快染上热意。
第一次亲吻怀着少年人一腔愤懑,第二次亲吻带着朱砂痣的涩意,第三次亲吻赤裸而灼热,第四次却仿佛是纯白而纯净的,没有任何别的念头,唯有此时此刻,此地此人。
顾叙今退开一点,鼻尖堪堪相碰,他握着郁庭声的腰,把人一把拎上长桌,郁庭声在两位大学教授的指导下成长,知书而达礼,何时如此不得体地坐过餐桌,当即手撑了桌子就想跃下,却被阻挡,顾叙今俯身又吻。
郁庭声唇齿被侵占,呼吸都被吞食干净,明明没喝几口酒,却脸颊飞红,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顾叙今的手抵在他后脑轻轻揉搓,招架不住,抬手撑在顾叙今胸前,却推不动,只换得更凶的吻。
良久,顾叙今埋首在郁庭声肩颈之间,灼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双方各自胸腔起伏,柑橘香和洗衣液味道交缠,再分不出。
郁庭声伸手环抱住顾叙今的腰,轻声说:“新年快乐。”
顾叙今吻他耳侧:“新年快乐,还有,生日快乐。”
别墅区不知哪家在小径上燃起烟花,绽放声吵醒了小黑猫,小黑猫轻易就跃出顾叙今搭好的围栏,迈着猫步进了餐厅,尾巴只剩短短一截,想够悬在空中的郁庭声的脚踝却够不到,退而缠上顾叙今。
郁庭声低头看小猫,半晌抬头,对上一直看着他的顾叙今的视线,伸手环上顾叙今的脖子,轻声说:“我想叫它……今天。”
昨日可供怀缅,明日未至,唯有今日,兴至可欢歌,悲至即落泪,只是不再寂寞。
第34章 你怎么这么甜
叫“今天”的小猫缠着脚踝不肯走,干脆一屁股坐在顾叙今脚上,叫郁庭声的人勾着脖子,赧然而直白地盯着,顾叙今目光沉沉,承认自己实在被拿捏住了。
郁庭声勾得他低下头,脸颊相蹭,顾叙今听见郁庭声在耳边说:“桌子硬,抱我去沙发……”
话音未落人已经腾空,顾叙今手托着郁庭声,故意走得缓慢,迈着步子,轻啄郁庭声唇角,郁庭声双手勾着顾叙今的脖子,危险的高度哄得他分不了神,也拉不开距离,任由对方长驱直入。
齿间溢出一声喘息,呼吸眼见着又乱起来,郁庭声被轻轻放倒在沙发上,顾叙今手臂撑在郁庭声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郁庭声,郁庭声长睫轻慢地眨动,顾叙今身后的灯光给他镀了层流光溢彩的轮廓。
顾叙今骤然欺身下来,将触未触的在郁庭声颈间逡巡,那香气于他简直像血腥味之于鲨鱼,他喟叹道:“你怎么这么甜。”
郁庭声早发现顾叙今对他这柑橘调的香水没有抵抗力,可他虽也喜欢,终究喜新厌旧,上一瓶空了,郁庭声在数十瓶香水里挑拣一圈,还是又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
郁庭声被鼻尖轻蹭的触感搅得发痒,垂落的手一动,被顾叙今抓住手腕压在头侧,十根手指交叠,顾叙今另一只手捏住郁庭声的下巴吻下来。
吻逐渐落至颈侧,蜻蜓点水似的,郁庭声耳侧完全被顾叙今的呼吸声侵占,一声急促过一声,吻又要向下,手摸上黑衬衫扣子,郁庭声艰难分出神志,抬手抵住顾叙今胸膛。
“喂,今天……不行。”
顾叙今一下子整个人倒在郁庭声身上,埋首郁庭声颈侧,尽力平复着呼吸,被他压住的郁庭声轻笑起来,震动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传来,顾叙今撑起一点身子看郁庭声,无奈又无力:“笑什么。”
郁庭声捧着顾叙今的脸,抬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安抚道:“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总觉得他们会在哪里看着我,你看,”他侧头看向窗外,角度所限,能看见一角寂寂夜空。
“今天有星星呢。”
顾叙今坐起来,又把郁庭声也拉起来,鬓间的发丝有点凌乱,额间见汗,他深呼吸,灌了一杯桌上早凉透的茶水,抬头和郁庭声一起看了会儿夜空,转过视线,顾叙今看郁庭声,郁庭声数着天上的星星。
“给我讲讲你的父母吧,我父母的事你知道了不少,我还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郁庭声转回视线,靠着顾叙今的肩,把顾叙今的手拉在身前,揉着他爬梁被木刺扎出来的茧。
顾叙今一时语塞,只好捡能说的说:“我父母关系很差,我爸对我妈不忠,虽然没搞出个孩子,但终归出轨,因为一些原因,我妈也没和我爸离婚,两个人平时也不在一起,偶尔家庭聚会才见一面。”
说罢叹口气:“这都什么破事,偏偏有情人不能白头。”
郁庭声摇摇头,声音闷闷:“我父母一起离开,还能做个伴,倒是你师父,孤家寡人,一定很想你师母,你有空多去陪陪他。”
顾叙今点头:“放心。”
郁庭声又说:“我把罗汉寺那张有我父母签名的图纸复印了一张,裱起来装进画框了,想挂在墙上,但毕竟是租的房子,所以没上墙,摆在书房里。”
顾叙今禁锢住郁庭声不安分揉他指尖的手:“唔,说不定房东很好说话,你找他商量商量,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郁庭声嘴上没反驳,但心想,好说话为什么定这么高的租金。
离晚餐又过去几小时,郁庭声有点饿了,指挥顾叙今去厨房烤箱里拿出做饭时烤上的布朗尼,吃了几块才去洗漱。
顾叙今除了养猫用品,几乎空手上门,没料到居然在此过夜,所幸别墅配备的物品齐全,只是没有换洗衣物。
郁庭声蹙眉想了想,去衣柜里翻找一通,找出来几条崭新的买大了又不能退货的内裤,去衣帽间拿了件浴袍一并塞给顾叙今。
顾叙今抱着衣服,正要往浴室里进,被郁庭声拉住衣角,郁庭声眼睫一闪,不怀好意盯着他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吗?”
顾叙今一怔,还以为郁庭声记得自己,郁庭声揪着他衣角,手指一下子钻进下摆,说:“你同事发了个帖子,一边夸你长得帅,一边吐槽你……过得节省,不过倒是评论更有趣,”郁庭声手摸在顾叙今腰上,“有人怀疑你,这么俭省,说不定内裤有洞也不换……”
顾叙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被郁庭声不安分的手指撩得上火,他一把攥住郁庭声手腕拉近问:“你想自己检查一下吗?”
郁庭声逞一时口舌之快,他挣脱顾叙今,把顾叙今推进浴室,关上门安全之后,仍要讨嘴上便宜,冲里面扬声说:“记得洗干净,你的金主有洁癖。”
夜色越来越深,顾叙今洗完出来,连猫都睡熟,郁庭声正在餐厅,口渴找水喝。
他瞥见顾叙今穿着浴袍走出来,发丝滴水,深蓝色睡袍妥帖裹着腰身,放下手里水杯走过去,盯着顾叙今左看右看,拎起他袖子又看:“大小怎么会正好合适,我穿就有点大了。”
郁庭声垂下手,指尖全被掩在月白丝绒睡袍袖子里,堪堪露出一点指尖,这别墅一应物品都是按顾叙今的标准准备,当然会不合他的身材。
顾叙今挑眉看郁庭声:“请问金主大人,我睡哪里?”
郁庭声一根手指抵在顾叙今腹肌上,推他去客房,顾叙今倒退着走不肯转身,也不怕身后有磕绊,盯着郁庭声,和郁庭声面对面,直到背抵上客房门。
郁庭声收回手:“进去吧,客房挺大的,明天……不对,天亮见,顾老师晚安。”
说完转身要走,霎时被抓住手腕,顾叙今一拉,郁庭声的肩撞上他的肩窝,顾叙今伸手揽住郁庭声的腰,丝绒睡袍轻薄,手掌下触感分明,客房入口只一盏壁灯,斜斜照亮一束空气,看不清神色,郁庭声只感受到一双按在他腰上的手。
顾叙今背靠着门,另一手在身后一按把手,门开,顾叙今带着郁庭声往里走,依然倒退,腿碰到床,顾叙今揽着郁庭声跌在床上。
顾叙今伸手碰了碰郁庭声的眼,这次哭得不算汹涌,眼睛只有稍许微红,透过瓷白的一圈皮肤,顾叙今吻上去开口:“你确定不需要人陪吗,一起睡吧,我不碰你。”
郁庭声已经被人绑架至此,什么话都说不出,埋首钻进顾叙今臂弯,心里熨帖得不行,半晌才开口:“你知道,之前的今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顾叙今轻轻揉着郁庭声的头发,郁庭声闭着眼睛说:“小洲会来找我玩儿,有时候是
按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复杂菜单做饭,有时候是拼模型,我在国外他在国内的时候,就找我打游戏,总之不让我闲下来,白天的时候这招还挺有用的。”
好一会儿的停顿,再开口时郁庭声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但是跨年夜我没有睡着过,我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晚上,外面烟花的声音听起来也像雷雨声……”
尾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了,顾叙今低头一看,郁庭声闭着双眼,呼吸已经放缓,睡着了。
别墅区静极了,烟花声终于停歇,连窗外的紫竹都不再摇,只有遥远的黑丝绒一般的静夜,和轻轻闪烁的几颗星。
养猫人大抵是丧失了睡懒觉的机会,郁庭声一夜酣眠,听见有什么东西挠门被吵醒的时候,屋里拉着窗帘还黑着,他一瞬间颠倒日夜和空间,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在哪。
郁庭声的肩胛骨靠在身后男人的胸前,感受到身后身躯微弱的体温差,郁庭声轻轻一动,被抓住腰揽得更近,顾叙今微蹙着眉头半梦半醒:“别动。”
顾叙今手放在郁庭声腰腹前,郁庭声已经彻底清醒,明白外面是小黑猫今天在呲啦呲啦挠门,顾叙今却像没听见,依然能继续睡梦,郁庭声动弹不得,心想,估计是家里一只猫一只鸟,练出来了。
郁庭声无可奈何,租房中介说主人完全不介意养宠,如果小猫真挠破了门,赔就是了,只是这挠门声音他第一次听,心里急躁却没办法。
身后忽然一动,顾叙今的下巴在郁庭声头顶的软发里蹭了蹭,手在他腹部无意识地一滑动,郁庭声发痒一激灵,慌张攥住顾叙今的手,顾叙今彻底清醒,一点不客气,反握住郁庭声,低下头,在郁庭声脖子上吻了一下:“早安。”
清晨实在敏感,郁庭声想挣脱顾叙今,他努力转过身说:“早上好……你先放开我,你听不见小猫在挠门吗?我觉得得挠了有十几分钟了……”
下一秒郁庭声自投罗网,被人吻上脸颊,顾叙今手指挑开郁庭声的睡衣,在腰上轻捋一把,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感受不到我也在敲门吗?今天不行就别乱动,让我再缓一会儿。”
郁庭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向来白瓷一样的皮肤蓦然染上一层粉红,眯着眼看着顾叙今近在咫尺的英俊轮廓,屏住呼吸不再动了。
感受到郁庭声的僵硬,顾叙今笑了一下,不让对方乱动,手却游走逡巡一通,他昨晚洗澡时郁庭声抹了同样是柑橘香的身体霜,整个人清新又柔软,顾叙今忍耐几刻,终于起身,摸一把郁庭声的耳垂:“快起床吧,既然前辈在看着,早点去看他们。”
郁庭声起床洗漱,在衣帽间纠结,往年他都穿一身黑,今日却觉得好像并无必要,明明应该多穿亮色,告诉父母他很好,让他们放心。
正换衣服,听见门铃响,顾叙今说他去应门,门打开,是闻琴的管家胡姐,胡姐莫名接到大少爷打到她这里来的电话,居然是让她帮忙从家里送套衣服到隔壁。
胡姐不知道顾叙今什么时候又住进了他的别墅,明明听闻夫人说租出去了,满腹疑惑但尽职尽责,很快准备好放在闻琴那里的一套顾叙今的衣服,出门走了几步送上门。
胡姐递上衣服瞅顾叙今:“少爷好久不见,看起来没瘦。”
顾愈w宴叙今冲胡姐一颔首道了感谢,转身进家。
天气依旧寒冷,郁庭声穿一件奶白圆领毛衣,配米色长裤,晨光跃过落地窗洒了郁庭声一身,肘间搭着一条格纹围巾,从衣帽间走出来,问顾叙今:“谁呀?”
顾叙今停在入口等郁庭声走过来,把装衣服的袋子扔在地上,抽走围巾,低头绕上郁庭声的颈,起了坏心,越绕越高,一直把嘴和鼻尖都挡住,只露一双眼。
郁庭声只疑惑谁一早叫门,不知道人已经走了,探头往外看,被顾叙今低头隔着围巾蹭一下,又抬手压下围巾,亲郁庭声。
郁庭声好奇心战胜色心,咬一口顾叙今下唇退开些:“到底是谁啊?”
顾叙今无奈,指指地上的衣服袋子:“送衣服的,我叫的跑腿。”
郁庭声满腹疑惑,却被顾叙今揽着腰再次吻下来,一股清新的薄荷味钻入唇舌,和甜橙味搅在一起,顾叙今的手也伸进宽松毛衣下摆,摸上他的腰,弄得郁庭声无暇刨根问底。
“原来牙膏味道不一样,你的是甜的。”
第35章 你信任我吗?
郁庭声喂了猫,顾叙今换上胡姐拿来的衣服走出来,一件高领黑色薄毛衣,垂顺柔软,覆着顾叙今肌肉的起伏,郁庭声讶异多看几眼,毛衣材质优劣其实非常明显,这件一看就是很好的材质,更不用说腿上垂顺有型的长裤。
顾叙今没办法,他已经让胡姐尽量拿没有LOGO的来,可家里哪有符合他目前资产情况的衣服,顾叙今干脆伸手蒙住郁庭声眼睛,阻挡他探寻的视线:“有这么好看吗?再看要付钱了。”
郁庭声拉着他手腕拉下来,只当是这人也明白为悦己者容,他拎上大衣:“走吧。”
保时捷车开出车库,往城郊去,是晴冷的天,顾叙今坐在副驾,竟有一丝紧张,抛开郁庭声的关系,面对前辈,总不由得要反思自己在这行做得如何,有没有尽心,是否辜负前人心血。
郁庭声也一路无话,昨夜是几年来一月一日里唯一酣眠的一天,没有雷雨入梦,只有小时候学骑车,郁庭声回过头,看到父母笑着在他身后的模样。
新年第一天,墓园冷清无人,松柏在风中轻摇,郁庭声买了束母亲喜欢的绣球,身后跟着顾叙今,拾级而上,在墓碑前站定。
顾叙今落了几步的距离,站在几层阶下,给郁庭声留一点空间。
郁庭声放下花,他几年没回国,每年只在国外往水里撒一束花,对着月亮说几句话,站在碑前一时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遥遥望了一眼顾叙今,转身过来开口:“妈妈,你总说男孩子也要注意仪表,我这一身怎么样,符合你的标准吗?我总觉得不如记忆里爸爸的样子,但没办法,爸爸有你帮他,我可没有。”
又对父亲说话:“爸爸,我觉得我现在比你帅一点了,不过妈妈应该还是会偏袒你,为了你的面子,我就装作认可吧。”
郁庭声不知道自己都乱说些什么,垂头轻轻笑了,抬手摸了摸冰凉的墓碑,吸了吸鼻子:“这一年……说来话长,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讲完纪录片和罗汉寺的事,郁庭声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曾经怨过你们……但那不是你们的错,拍完这个纪录片,希望能把你们做的一些事介绍出去,也算是我这个职业的一点价值吧……”
顾叙今双手垂在两侧,不知站了多久,郁庭声一直在和父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于是顾叙今站得更直,明白估计是提到自己。
说完许多年来一直没说出口的思念,郁庭声看一眼顾叙今,开口:“还有,我不会再自己一个人了,和我一起来的人刚才已经提到过了,他不仅是你们的后辈,我也很喜欢他,今年我会搬回国内,以后会常来看你们,不要太想我,也别忘记想我。”
郁庭声蹲下又摸了摸墓碑,起身朝顾叙今走去,视线正好和顾叙今齐平,郁庭声眼睛微红,鼻尖也冻红了,一言不发埋头在顾叙今颈窝里。
顾叙今抬手揽住郁庭声的肩,轻轻揉着,郁庭声闷闷开口:“他们已经知道你这个人了,有点嫌你穷,我说了你好多好话他们才同意的。”
顾叙今叹口气:“那倒是谢谢你了,”又有心逗郁庭声开心,“不过,你没告诉他们咱俩是付费关系吗?赚了钱就用来养情人……”
郁庭声伸手捂住顾叙今的嘴,眸间一层水光未散,嘴角却不可自抑地勾了起来:“闭嘴。”
晨时起了雾,保时捷离开墓园时倒拨云见日,车先往幸福红小区,顾叙今拿上渔具,上吴汝泉家接人。
吴汝泉穿身儿方便衣服,拎上小马扎上了郁庭声的车,坐在后座觑前座两人,吴汝泉不了解郁庭声,但了解自家徒弟,郁导忙着开车,顾叙今总往旁边看,氛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吴汝泉轻咳一声,提起话题:“小郁啊,前两天我去京大,找了认识的老同学,整理出一些你父母当年在学校做的研究,论文啊图纸什么的,你需要的话改天去我那儿拿吧。”
郁庭声惊喜,他没和吴汝泉详细提过父母的事,偏头看一眼顾叙今,明白肯定是顾叙今和师父聊过,他虽一直躲避和父母有关的事,内心却在意,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像漫长冬日跋涉后的一口暖茶,他一时没回话,再开口时话音里都是郑重:“谢谢吴老师记挂,我父母要是知道有人整理了他们研究的东西一定很开心。”
吴汝泉不多说,不多时,车到顾叙今常来的鱼塘,三人拎着渔具下车。
吴汝泉问顾叙今:“怎么没叫上你那个壮小伙朋友?他钓得好,我上次没讨教完呢。”
顾叙今不肯在郁庭声面前承认自己钓不过秦彰,毕竟他那一屋子鱼竿郁庭声是见过的,总归秦彰不在场,顾叙今大言不惭:“谁说他钓得好,上次就是运气好点,我更厉害。”
吴汝泉一瘪嘴,一点不信顾叙今,慢悠悠走在桥板上,问郁庭声:“小郁会钓吗?之前钓过吗?”
郁庭声摇头:“第一次来,钓鱼实在是一窍不通,一会儿估计要让吴老师见笑。”
吴汝泉呵呵笑:“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呢,新手好啊,从零开始,进步空间大。”
清汤火锅一般的鱼塘上,三个小马扎并着排开,吴汝泉让郁庭声坐中间,会钓的一边一个,手把手教学。
郁庭声人聪明,极快学了基础知识,吴汝泉起身说抽根烟去,经过顾叙今身后,脚踢一下马扎,顾叙今会意说:“我去闻闻味儿。”
到了没人的地方,吴汝泉拿烟出来点着,开口:“说说吧,什么进展?我看你眼睛恨不得跟着小郁跑。”
顾叙今说是闻味儿,但郁庭声不喜欢烟味,他站在吴汝泉上风,手插口袋里,说:“你不都看出来了,还问我。”
吴汝泉留洋过,见多识广又开明,但在感情观上却保守,转头看着顾叙今:“我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过两个人在一起就得认真,你之前应该是没交过朋友,谈恋爱得奔着结婚去,小郁不容易,你俩要坦诚相待,有什么话别憋着,得说开,感情里不能有欺骗,真心才能换真心。”
顾叙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沉默着没接话,吴汝泉倒一愣,他随口劝诫,想到哪说哪,怎么还把人说沉默了呢,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顾叙今低头看着水里一串浮起的气泡,一直浮在脸上的喜色淡了点,他觉得吴汝泉说得对,郁庭声因年少旧事,对有钱人敬而远之,虽说他从家里出来,但逢年过节还是要回家,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一时想不出办法,顾叙今回去坐着,和吴汝泉一起继续教学,嫌不方便,把马扎搬近些,坐在郁庭声身后一点,双臂环过郁庭声的肩,手覆住郁庭声握在杆上的手。
郁庭声尴尬僵住,吴老师还在旁边,他用肩顶顾叙今:“你干嘛。”
顾叙今裹着郁庭声岿然不动,“躲什么,我跟师父说过了,”他压低声音在郁庭声耳边,“说我没钱过年,所以跟了你,他恨我不争,但无可奈何。”
郁庭声哑火:“那你认真一点,好好教,今天我一定要钓到鱼再走。”
一说起这个,顾叙今想起自己当时误会他和姚星洲,说:“之前,我以为我是你鱼塘里养的一条鱼,和鱼共情,差点戒了钓鱼。”
郁庭声哑然失笑。
又各自钓了一会儿,终于连郁庭声都有了收获,钓上来条小鲫鱼。
收了装备准备打道回府,吴汝泉走在前面,顾叙今郁庭声跟在后面,吴汝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开口:“小顾啊,最近我邻居们都在传我们那片要拆迁,也不知道真假,你赶紧帮我打听打听。”
顾叙今明白那房子对吴汝泉的意义,应了,郁庭声提着桶,桶里几条鱼,见过父母,真正挥别旧事,还第一次钓了鱼,沐着正午阳光,郁庭声心满意足。
一起在鱼塘饭馆吃了亲手钓的鱼,送回吴汝泉,只剩顾叙今和郁庭声,开车到一家咖啡甜品店,顾叙今先下车,替郁庭声拉开车门。
和缓的钢琴声中,新旧交替的节点,除了时光,连回忆和旧情也一并翻覆,明明短暂的时间,郁庭声却觉得那么漫长。
咖啡上桌,蒸起浓浓白雾,低头抿一口,郁庭声满足地轻叹。
“有这么好喝?”顾叙今靠在椅背上,长腿伸直,桌下两人小腿碰在一起。
郁庭声笑起来:“咖啡是苦的,怎么会好喝,只是我开心罢了。”
顾叙今伸手捋过郁庭声的唇,唇上沾了一点咖啡沫,郁庭声望着窗外的阳光,再转回时,眼神里带着坚定:“假期回去,虽然你们的项目还没结束,但纪录片就要开始后期阶段了,我希望它能成功,顾老师,你信任我吗?”
顾叙今目光灼灼地盯着郁庭声,他见过一开始藏着自己对古建筑的了解的郁庭声,也见过泪水中不甘心痛的郁庭声,他卖给眼前的年轻导演第一个摄像机,也见过郁庭声拍摄时专业、投入的模样,他知道郁庭声一定想纪录片成功,不只是一份肤浅责任心,更是为了他的父母。
顾叙今怎么会不信任郁庭声,他倾身,只轻声道:“祝你顺利。”
说罢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郁庭声:“一直是你拍我,我要拍一张你。”
按下快门后,郁庭声伸手拿过手机,起身询问店员小姐,店员小姐笑着接过,郁庭声拉过椅子坐在顾叙今身边,双手交握,拍下两人第二张合照——
作者有话说:坏消息,作者的存稿见底了,已经在裸奔,如果明晚0点5分没有更新就别等啦,白天会更新,再次感谢大家投雷灌溉订阅哦~
第36章 奖励一个吻
短暂的元旦假期结束,养心殿项目时间跨度大,纪录片并不追求面面俱到,按照计划安排进入半后期状态,一边继续拍摄新素材,一边整理已经拍好的素材,梳理后期思路。
郁庭声早就有意回国,国内地广物博,风土人情可供选材的地方太多,是纪录片创作的沃土,只是每每近乡情怯,这次趁着故宫项目,他动了组建自己团队的念头,如果能在这期间遇到合适的人选,他想收入麾下。
但郁庭声在国内实在没有资源和渠道,一早联系了闻朝岁,两人依然约在弇堂别墅会所。
闻朝岁穿件纯黑大衣,背着名牌包,围着条大logo围巾,在服务生指引下就座,和郁庭声打了招呼,郁庭声微笑着问闻朝岁:“喝点什么?”
闻朝岁没问有什么,直接开口点了杯咖啡,先递上一个小袋子,又把一摞装在她大包里的文件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假期去斐济带的一份伴手礼,这是一些公司合作过的后期团队,有公司自己的,也有外部团队,风格不太一样,赵老板不太了解你的要求,他的意思是让你自己选择。”
郁庭声接过道谢:“谢谢你的礼物,除了后期,我请你来一趟还有别的事,我听说你是学的表演,但为什么毕业一个片子也没拍就来做幕后了呢?”
闻朝岁把掉下来的碎发挽至耳后,撇了撇嘴,想开口又刹车,斟酌着开口:“也没有什么原因,学这个只是兴趣,真学了发现不太有意思,不好玩,就干点儿别的。”
郁庭声颔首,他双手十指相对,和闻朝岁接触下来,他觉得闻朝岁虽然年轻,但是靠谱,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总给人一种见多识广的感觉,便开口道:“我有意向组建自己的团队,不知道闻制片有没有兴趣加入。”
郁庭声又摊了摊手:“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个团队目前的状态就是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纪录片这个类型还处于基本无人问津的状态,播出后可能也没什么收益,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闻朝岁脸上有些惊喜,拍摄之初,她看过原来导演的大纲计划,无非还是宏大叙事,讲故宫历史和朝代更迭变迁,但郁庭声接手项目之后,纪录片切角变小,甚至拍了故宫员工喂猫打枣这种和项目毫无关系的事,她虽然觉得新奇,但又对成片不由自主抱有一丝期待。
闻朝岁沉吟片刻,她认识许多这个圈里的人,有一些人脉和资源,能不能赚到钱她不关心,只希望能做出一点成绩。
郁庭声多年习惯使然,和人交往过程中惧怕被人拒绝,闻朝岁一时没接话,他明白自己这提议风险远大于预期收益,便绞了手指,沉下视线端起咖啡喝一口,正想开口说拒绝也没关系。
闻朝岁利落一点头:“我干。”
说完又开口:“郁导应该有一些积蓄,但挖人组建有实力的团队需要的钱应该不少,我想投一部分,做个股东,怎么样?”
轮到郁庭声惊喜,他这些年赚钱不少,但是花钱也不少,积蓄不丰,他原本想先拍一些小规模片子,拿着片子去推销自己的团队,拉一些投资,如果一开始就能有资金,那起步会容易得多。
郁庭声睫角一弯,郑重地站起身,冲闻朝岁伸出手:“欢迎你加入。”
闻朝岁也起身和郁庭声握手:“我相信我的眼光,祝咱们能成功。”
两人握过手,一个团队拼上两角,闻朝岁想起她来时的疑问,上次她就想问但忘记:“郁导约在这里,应该是住这里吧,我也住这儿诶,你住几号,以后去你家串门。”
郁庭声惊讶,他想起来顾叙今说的,闻朝岁前夫极富,两人分手闻朝岁分得一笔钱,只是这钱的数额看来超出他的想象,能住起这么贵的别墅,还能说投资就投资。
“在最里面的10号。”
闻朝岁本来正翻着自己带来的资料,里面有她觉得不错的后期团队想推荐给郁庭声,闻言惊讶抬头:“真是10号?确定吗?”
郁庭声当然确定,道:“确定,不过是租的房子,而且租金太贵了,我正想联系中介,看看能不能砍价,如果房东不肯降价,我就得搬出去了,要养团队可不能住这么贵的房子了。”
闻朝岁眼睛忽然眯起,手上动作停住,本来假期结束僵硬的大脑上了油,飞速运转,她想起昨天晚上到家,和胡姐一起聊天,胡姐说起顾叙今让她送衣服的事。
胡姐说她实在好奇,忍不住分享给闻朝岁:“少爷的10号不是租出去了吗,为什么少爷会一大早在那里?”
闻朝岁答不上来,正想着找时间问问顾叙今,没想到答案送上门来。
这顾叙今,真有能耐,这才多久,偷偷摸摸居然登堂入室了。
闻朝岁瞥一眼郁庭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什么房东、砍价,玩出花样了,她腹诽,但不轻易破坏顾叙今在外的身份人设,说:“反正试试嘛,房东肯定也不缺这点儿钱。”
郁庭声点头,认真翻起闻朝岁带来的资料,翻了一会儿,又听闻朝岁推荐,初步定下三个备选团队,又聊起组建团队的办公地点。
闻朝岁先排除写字楼:“咱们这种工作,自由度比较大,闲下来很闲,忙起来赶工也昏天暗地,写字楼不符合气质,我觉得艺术园区那种不错。”
郁庭声也同意,但他很久没回国,不了解有什么合适选择,闻朝岁虽然没参与过万世集团的事,但对自家公司部分项目有所耳闻。
闻朝岁说:“我听说过一个园区叫万象,设计得挺不错,改天可以去看看。”
郁庭声记下,告别闻朝岁,又给潘卫于哥小梁发消息,分别约他们见面。
潘卫先到,他肩负养家重任,郁庭声虽说得过国际大奖在国外小有名气,可这毕竟是个初创团队,他沉吟思考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郁导,我其实拍得挺一般,肯定和你在国外合作的摄影师没法比,你不嫌弃我我就很感激了,我愿意跟着你。”
郁庭声郑重谢过,送走潘卫,于哥和小梁一起到了,于哥一听完郁庭声的提议,压根儿不思考,兴奋地红了脸:“这是什么好事居然也能轮到我,也太棒了!”
郁庭声拦住他:“你再好好想想,别急着决定,虽然这行本来就不稳定,但我这里更没有保障……”
“于哥说得对,郁导愿意带着我们,我们当然要干。”郁庭声话音未落,小梁细细的声音传来,郁庭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梁立刻低头搓起手。
“不过郁导,咱们这个团队有名字吗?郁庭声导演工作室吗?”于哥兴致勃勃地问。
郁庭声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还没想名字的事,我回去想想。”
又送走于哥小梁,郁庭声说了太多的话,克服羞怯讲述了几遍自己的想法和野心,实在有些累了,郁庭声一个人窝在会所卡座沙发里,他重情义,他们几位的技术不见得有多么好,但他刚空降接手项目时,对方就无条件信任他,他也终于有机会回报相同的信任。
不过最首要的还是把眼下的故宫项目做好,如果不成,那其他的未来、愿景就无从说起。
郁庭声打起精神,一件一件事办,先给中介打电话解决住的问题。
中介接了电话,一开口给郁庭声打招呼:“郁先生您好您好,就等您来电呢,咱们这个约马上到期了。”
郁庭声以为中介想推销他续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续约的事,我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和房东商量一下,降点价,我很喜欢这个房子……”
中介着急打断:“我正想和您致电说这事,房东主动降价了,而且特地说这个价钱只能租给郁先生,估计是我那天和房东说您特爱干净,他觉得您是好租客来着。”
郁庭声心里一松,不用搬家省去他太多麻烦:“那现在的租金是多少?”
中介很开心,毕竟这事双方都高兴,虽然房租降了,但房东说中介费按原来的价给,他兴奋地说:“原来是二十万,现在是一万,房东说钱不重要,和您交个朋友。”
郁庭声一愣,这要求有些过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爱干净就愿意交朋友,总不能对方是个超级大洁癖,想和他交流打扫经验,他只好问:“请问交朋友是什么意思?”
中介在那头呵呵一笑:“不知道啊,房东先生是这么说的,但是又不给联系方式,我觉得您不用在意,说实在的,我干别墅租赁这么多年,有钱的先生小姐们高兴了根本不在乎钱。”
郁庭声谢过,房东已经降价太多,他倒不好意思提起另一件事了,他斟酌开口:“我想在书房挂一幅画,会选择最无痕的方式,不知道……”
“没问题,房东说了您想干什么都行,您想想这么大方的房东,挂幅画算什么。“
郁庭声挂了电话依然有些怔,房东太大方爽快,倒让他受宠若惊,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爱干净就能让房东先生如此青眼,不过倒也省去搬家麻烦,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解决住的问题,郁庭声又戴上眼镜,伏案写解说词初稿,半死不活的会所只有郁庭声一个人,钢琴声奏过几曲,再抬头时已近下班时间,郁庭声收拾了文件和电脑,开车出门。
假期刚结束,摄制组没来拍摄,故宫众人按部就班工作,顾叙今穿行大梁之下的空间,又蹭了一头的灰下班。
骑车到地铁站,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砂石金绿保时捷安静俯在路边,郁庭声从后视镜看到顾叙今,推门下车。
顾叙今锁好车回头,郁庭声笑着站在他身后,顾叙今抬手想碰郁庭声,被郁庭声又伸手抵住:“等一下。”
郁庭声踮了一点儿脚,抬手把顾叙今头发揉搓一通却义正辞严:“有灰。”
顾叙今头发凌乱,捉住郁庭声明显掺杂个人情绪的手吻一口:“有对象了就是好,下班都有人接了。”
冬日日短,保时捷穿行在渐次亮起的路灯光影下,郁庭声问起工作室名字叫什么好,顾叙今思考片刻说:“叫……有声怎么样?”
郁庭声趁长红灯间隙,偏头看一眼顾叙今,揪住顾叙今衣领拉近,在顾叙今唇角落下一吻:“好名字,奖励一个吻。”
顾叙今不给郁庭声抽身机会,立刻反守为攻,舌尖撬开郁庭声唇齿,终于尝到想了一整天的柑橘香。
第37章 兴师问罪
顾叙今下班前接到闻朝岁电话,闻朝岁一点儿不废话,上来就问:“什么时候把我们郁导搞到手的?”
顾叙今冤枉:“没搞到手呢,瞎说什么。”
闻朝岁离开弇堂会所后就直奔了自家公司,她对经营公司所知甚少,如果要当郁庭声工作室的股东和制片人,她觉得有必要事先了解一下各种流程和风险。
顾泽文听完没细问,派了位年轻的职业经理人专门帮她解决疑问,经理人了解完闻朝岁来意,自己先去查找相关资料,闻朝岁当甩手掌柜闲得无聊,给顾叙今打电话八卦。
顾叙今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闻朝岁嗤一声,言简意赅:“郁导今天约我聊开工作室的事,他说他住弇堂10号,胡姐刚给我讲了你一大早要衣服送去10号……不对,你不行啊,过了一夜还没搞到手。”
顾叙今抓重点,忽视闻朝岁的鄙视:“他要开工作室?”
闻朝岁:“嗯,看来郁导打算留在国内了,我也没问为什么。”
郁庭声父母与罗汉寺的联系除了顾叙今,目前还没有别人知道,顾叙今明白闻朝岁没正事,挂了电话,本想回家后问问郁庭声,结果中途被本人拐跑。
郁庭声藏不住事,车还未过几个路口,已经把要开工作室的事分享给顾叙今。
郁庭声一天为了自己的工作室努力工作,开车接上顾老师,甘愿做个司机,却不给乘客报地址的机会,眼见着保时捷从大道上向反方向转弯,顾叙今明白这车不是去幸福红小区,这是奔着弇堂别墅去了,顾叙今偏头盯郁庭声,郁庭声目不斜视:“今天好像有点分离焦虑,可能是想旧主人了,你去帮我安抚安抚它。”
顾叙今挑眉问:“它的焦虑一般什么时候发作,天黑之后吗?需要我过夜吗?”
郁庭声转移话题:“你那只鹦鹉自己在家可以吗?”
顾叙今轻笑:“当然可以,楼下老樊回北京了,他知道我备用钥匙藏在哪,让他上门喂喂。”
郁庭声“啊”一声:“那樊叔叔都回来了,我把小猫拐走是不是不太好,本来是你们两个轮流喂的。”
顾叙今偏头看着郁庭声:“人都拐走了,猫算什么,没事,我早跟老樊说过了。”
车到弇堂,驶入车库,郁庭声开口:“对了,我听你建议去找了中介,没想到我还没说什么,房东主动给我降了价,据说是因为中介告诉了房东我爱干净,不过实在是降了太多太多,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顾叙今在副驾上沉吟:“可能他认为你们有缘分。”
郁庭声开门下车:“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没有联系方式。”
顾叙今跟上,从郁庭声身后一把搂住郁庭声的腰按在身前,在他耳边说:“要联系方式干什么,你想和他交朋友吗?”
郁庭声被气流搅得发痒,挣脱无果只得说:“我没有,不想认识……”
顾叙今依然不饶人:“为什么不想认识,他人多好啊,降价那么多。”
郁庭声无奈捉住顾叙今两只手:“你到底想干嘛。”
顾叙今工作一天蹭了不少灰,回家后郁庭声指使顾叙今先去洗澡,顾叙今洗完澡,当没看见浴室里挂着的浴袍,赤裸着上半身,只下半身裹着条大毛巾就走出来。
郁庭声是一旦有了目标和计划,就会利用所有空闲时间去完成的性格,他迫不及待想推进后期,准备晚上加班工作,没花时间做饭,点了外卖,正提着两大袋外卖去餐厅。
路过浴室,顾叙今正擦着头发上的水往外走,饱满赤裸的胸膛上挂着水珠,他一迈步,水珠就顺着身躯的起伏流进浴巾的缝隙里,浴巾堪堪围住下半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暖洋洋的沐浴露味道。
郁庭声猝不及防,还没吃晚饭,先一饱了眼福,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顾叙今几步已经走至郁庭声身前,俯了身子啄一口郁庭声嘴角,见他双手都提着东西,手钻进郁庭声衣角挠他的腰,郁庭声气急败坏抬脚踩顾叙今的脚,被顾叙今一把抱了起来,抱到餐厅才把人放下。
郁庭声搁下外卖袋,和裸男亲密接触搞得他耳尖发红,伸手推顾叙今:“你快去穿睡衣,我给你买了睡衣。”
衣帽间里,除了几件新睡衣,还有好几件顾叙今尺码的毛衣、外套和长裤,郁庭声没打算当礼物,只是也和妈妈一样,觉得打扮另一方是件很有趣的事,正好顾叙今平时穿得随便,打扮起来更有成就感。
顾叙今在餐桌落座,一看桌上,居然是彪哥粥铺的粥和一家酒店餐厅的几样小炒,他翻搅几下粥,发现料是正常水准,不少但也不多,当下拿了手机给秦彰发信息问罪,地址是弇堂10号的粥居然没有特殊待遇,秦彰大喊冤枉,说他根本没看到地址。
饭吃到一半,门铃忽然响起,郁庭声想不到是谁到访,起身走到玄关,通话器接通,一位没见过的妇人站在门外。
“您好,请问您找谁?”
“你好你好,我是住旁边8号的邻居,做多了桂花糖芋苗,想给邻居分点。”
郁庭声还没来得及回话,顾叙今出现在身后:“谁啊?”
话音未落,顾叙今已经看见监视屏里的妇人,紧急刹住脚步,门外站着的是他的亲妈闻琴。
不用说,肯定是胡姐已经把该说不该说的都告诉了闻琴,闻琴这是亲自上门打探来了。
顾叙今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郁庭声已经按开门,顾叙今就这么和亲妈四目相对。
闻琴的视线在顾叙今的睡衣上来回扫视,嘴角漾起可疑的弧度,又看向郁庭声,递过去保温桶装的糖芋苗,用一种顾叙今从未听过的和善友好的语气说道:“做多了,不嫌弃的话就请拿走尝尝吧。”
郁庭声接过:“当然不嫌弃,谢谢您!”
闻琴不恋战,干脆离开,郁庭声转身和顾叙今对视,眼中有惊喜:“我住进来还没见过邻居,没想到还分享吃的给我。”
顾叙今接过,“哼”了一声:“说不定是坏人,里面下了药,派个面善的来让你没防备。
这下郁庭声迟疑了,他犹疑地问:“啊?真的吗?”
顾叙今把糖芋苗盛出两碗:“逗你的。”
吃过晚饭,顾叙今收拾餐盒,等收拾完又喂了猫,出来发现不见了郁庭声。
推开亮灯的书房门,郁庭声坐在桌前,戴着副金属框眼镜,头上戴着监听耳机,袖子挽起两折,正蹙着眉专注工作,面前电脑两面大屏,一面放拍摄素材,一面是正在写的解说词初稿。
顾叙今转身离开,片刻后端了一杯热牛奶上门,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在书房里的沙发坐下,开始看师父吴汝泉给他的一卷手稿,多年前是吴汝泉到高中给学生讲课宣传,如今轮到顾叙今,他要备一备课。
顾叙今自认安静,可不知郁庭声觉得他存在感依然惊人,郁庭声盯着屏幕里顾叙今工作的模样,有时严肃,有时和同事玩笑,郁庭声几次跑神,要么想到幼时围观父母工作的情形,要么发现自己正盯着屏幕上顾叙今俊朗的眉眼,写词几次卡壳。
好不容易完成一段,郁庭声起身去洗漱醒神,回来时又工作一会儿,依然轻易被屏幕上的顾叙今勾走专注,困意也跟着席卷,郁庭声摘下耳机,起身走至沙发前,准备迁怒安静备课的顾叙今。
顾叙今放下稿子,轻轻一拉,让郁庭声跌在自己身上,郁庭声拒绝诱惑,推推滑落一点的眼镜,开始冤枉人:“我好困,但工作还没完成,都怪你,你扰得我没办法投入。”
顾叙今“哼”一声,手从郁庭声衣服后摆伸入,捋上那偏凉又光滑的脊背:“是吗?那我不能白领了这罪名。”
一番揉搓,郁庭声眼镜被摘下放在一边,唇间有亮亮的水光,困意全被赶跑,他红着一张脸软着伏在顾叙今身上,明白自己这不叫兴师问罪,这叫自投罗网。
郁庭声今日计划未完成,和顾叙今闹了一通,撑着顾叙今胸膛起身,要回去继续工作,顾叙今甚为不满,捉住郁庭声的手,咬一口郁庭声指尖:“你把我当咖啡因用吗?”
郁庭声只好捧着顾叙今的脸,低头回吻对方,顾叙今不满郁庭声柔和的力度,按住他后脑,轻咬住舌尖,帮郁庭声清醒了个彻底。
郁庭声继续工作,顾叙今也借了纸笔修改讲课稿,投入进去时间飞逝,忽然发觉没了键盘敲击声响,抬头发现郁庭声伏案睡着了,台灯映着他沉静的眉眼,一室寂然,正对着书桌的墙上已经挂上那幅测绘图纸。
顾叙今收拾了稿子,轻轻帮郁庭声摘掉耳机眼镜,把人抱起来,郁庭声迷迷糊糊醒来,睁了睁眼又倦倦闭上,窝在顾叙今怀里。
顾叙今把人放回主卧床上,松了手正要去关灯,半梦半醒的郁庭声忽然抬手揪住顾叙今衣角,咕哝着说:“别走。”
顾叙今握住郁庭声的手,轻声说:“我不走,做个好梦。”
小黑猫今天白担了分离焦虑的罪名,一夜安静,根本没叫一声,第二天一早,照例来卧房挠门,还没来得及抬脚,门从里面打开,猫被顾叙今一把捞起。
“不许叫。”顾叙今恐吓小猫后给猫放了粮,又准备了早餐,郁庭声酣眠一晚,神清气爽起床,吃过早饭,顾叙今去故宫上班,郁庭声联系摄制组,下午和故宫老师们见面,拍他们去学校讲课宣传。
闻朝岁发来的拍摄计划表没写具体是哪些学校,等摄制组的车跟着故宫的车到了地方,郁庭声向外一看,惊讶发现是他的母校,高中毕业后,他还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
顾叙今先下了车,看着郁庭声下车后环顾四周,远远看不清他神情,顾叙今走到郁庭声身边,周围都是人,顾叙今没办法做什么明显动作,只抬手轻碰一下郁庭声:“还好吗?”
郁庭声在这所学校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也留下过许多美好的回忆,故地重游,心中怀念胜过那缕暗影,他歪头一笑:“当然。”
顾叙今安抚地拍了拍郁庭声肩头,转身去和学校接待的老师寒暄,郁庭声的视线越过旗台和运动场,看到了一片沉寂静默的紫藤花枝。
一阵冷风钻过袖口,郁庭声忽然望向顾叙今,心头浮起疑惑,“我好像没说过我的高中是哪所,他怎么知道的?”
第38章 谨以此献
故宫方面沟通结束后,郁庭声和闻朝岁出面和学校老师沟通拍摄宣讲会的情况,包括学生肖像的使用等问题。
确认好一切事项,摄制组扛着设备进报告厅做准备,郁庭声寻找拍摄台上和台下的最佳位置,架好摄像机,根据报告厅灯光调整相机参数,暂且把心头疑惑压下。
等待少许,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入,报告厅一下子如火上沸腾的锅炉,直到学校老师登台,一声话筒啸叫响起才稍安静下来。
“同学们下午好,我先简单讲讲这场报告的来历,大家也知道,咱们学校和故宫一直有很紧密的联系,这场报告已经延续很多年了,每年都有一次,今天的主讲人是故宫古建部的顾叙今老师,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高中学业繁忙,有人在台下仰头小睡,有人抓紧时间看教科书,都当听报告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潘卫拉近镜头,顾叙今迈步走上台,穿着件深棕色灯芯绒西装外套,里面搭浅色衬衫,都是郁庭声买的,早上在顾叙今身前比来比去,帮他扣上最上一粒扣子。报告厅打一束追光,把顾叙今笼罩在一片明亮光影里。
顾叙今拉远视线,注视着阶梯报告厅的最后一排,多年前他正是在那儿认识了师父吴汝泉,收回视线,他环视报告厅,不紧不慢开口。
郁庭声站在台下阴影里,戴着监听耳机,目光锁定手中的监视器。故宫人的工作在外人眼里本就神秘而有趣,再加上台上人肩宽腿长,远远地看不太清脸,只显得轮廓更佳,抬起头的学生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杂音也逐渐消失。
顾叙今照例哄骗一通,他就是这么被骗来的,顺理成章继承优良传统,讲稿只字不提上梁钻地的辛苦和伏案修缮的劳累,大屏幕上放着精美的宫殿和华贵的文物,总之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讲到尾声,学生们已经目不转睛,随着屏幕上文物的变换发出惊叹,时机已到,顾叙今抛出拉近关系的杀手锏:“刚才只介绍了我在故宫的身份,其实这里是我的母校,十多年前我从这里毕业,第一份工作就进了故宫,希望大家认真学习,将来能有机会在故宫见到你们,谢谢。”
顾叙今又回答几位学生提问,从后台下台,报告会结束,和学校老师打过招呼,摄制组也退场,顾叙今走出后台,发现了在门外等待的郁庭声,郁庭声靠墙抱着手臂,长腿交叠,大衣顺着姿势向后滑开,露出一截腰,手里拿着顾叙今上台前摘下来的围巾,抬眸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读这个高中?”
顾叙今轻叹,他不正面回答,说:“走吧,去校园里转转,你应该好久没来过了吧。”
郁庭声冲顾叙今勾勾手指,顾叙今在郁庭声面前低下一点脑袋,让郁庭声把围巾帮他围上,围巾不是新的,是郁庭声常戴的一条,浸满了柑橘甜香,顾叙今出门前被郁庭声强制喷了些古龙水,现在两股味道混在一起难分难舍。
并肩走出报告厅,像校园情侣一般在校园里悠闲散步,郁庭声还是忍不住好奇:“你是哪一届,我们年纪差不多,说不定是同级。”
前方就是紫藤花架,顾叙今突然攥住郁庭声手腕,拉着他快走几步,迈进紫藤花枝下。
郁庭声眸光一闪,在这熟悉的地方,他似有所感,抬头等着顾叙今的下文。
郁庭声几次在顾叙今面前剖白自己,讲家庭讲学校,顾叙今终于有机会把自己摊开一页给郁庭声看。
“哎,怎么感觉说出口我就输了,”顾叙今觑着郁庭声俊秀的下颌,和十年前并无多少变化,只是人更白些,少了憔悴,多了成熟,“郁庭声,十几年前我就看上你了。”顾叙今盯着郁庭声,抬手帮他把扎到眼睛的几缕碎发拨开。
猝不及防,郁庭声的表情几乎一片空白,他感受着对面人的身高,感受自己仰头的角度,阳光从顾叙今背后跃出的轮廓,顾叙今成年后勤奋健身,壮了太多,轮廓虽有很大的不同,但同样逆光的角度,一样看不清对面人的五官,顾叙今俊朗的脸部轮廓和许多年前的记忆终于重合。
郁庭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不敢相信,想做最后的确认,他踮一点脚,抬手拉上顾叙今的围巾,和十年前拉他衣服领子一样。
顾叙今没等郁庭声有下一步动作,低头和郁庭声接了个深入的、成年人的吻,和他们的初吻不太一样,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空无一人的校园里,下课铃又响起,在空气里似乎震荡出无形的波纹,顾叙今放开郁庭声,抬手帮他抿掉唇边的水光:“你当年莫名夺走一个纯情少年的初吻,没有什么说法吗?”
郁庭声一直对那人感到抱歉,虽然那是他几次被耍、极度应激下的举动,但那个约他在紫藤花下的少年是认真的,郁庭声抿着嘴不看顾叙今,想起来什么,指指顾叙今身后树影:“那时藏在树后偷偷围观的是你朋友吗?我说不认识你,他们笑你了吗?”
顾叙今装作受挫极大,沉重叹一口气:“你还好意思说,他们到现在还在拿这事打趣我,哦对了,这里面还有闻朝岁,我天天被我妹嘲笑,面子都丢光了。”
郁庭声捂着胸口想压下笑意,想表现得沉重一些,好为顾叙今的初吻哀悼,但终究没忍住:“对不起,你当时一定很莫名其妙吧,是我不好,我看到树后有人,以为又是串通好来嘲讽取笑我的,一时激进,没想到误伤了……你这个纯情少年。”
年轻的男生们有无处释放的体力,拍着篮球从教学楼鱼贯而出,占领广场边上的篮球场,校园一下子有了生机,顾叙今和郁庭声并肩走在大道上,郁庭声走两步,转过身倒退着走,好把顾叙今上下打量。
怎么会是顾叙今呢,郁庭声藏着笑意说:“原来你对我早有预谋,十年过去怎么会还看上我,你的审美就没有一点儿变化吗?”
顾叙今抓住郁庭声胳膊,帮他避开地面砖缝,玩笑道:“是啊,我也纳闷儿呢。”
郁庭声转过身走路,歪头问身边人:“那你当年是怎么看上我的,我们有什么交集吗?”
顾叙今言简意赅:“佳能。”
郁庭声一时没反应过来,蓦地停下脚步,落后一点距离:“是你?”
顾叙今转头:“是啊,那台DV。”
“你太好看了,”顾叙今直白地和盘托出,“我见你第一面就看上你了,我差点想把DV白送给你,怕你被我吓跑才没那么干。”
郁庭声此刻不得不信缘分玄妙不可言,顾叙今卖给他二手DV,他因此走上导演之路,回来拍纪录片,拍的正是当年的DV主人。
郁庭声蓦地叹气,眉目沉了下来:“我要是早认识你多好。”
可郁庭声知道自己没办法,他寄人篱下,姨父创业失败,不仅花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他白天忙着学习,放学了还要去小姨的小吃店打工,打工回家再学习到深夜,直到困倦地趴在书桌睡着,分不出一丝闲暇去结交朋友、处理人际关系,高中毕业时他几乎连同班同学都认不全。
学生撒得满校园都是,顾叙今拉郁庭声到一棵树后,借着遮挡揉郁庭声耳垂:“现在认识也不晚,我那时候连腹肌都没有,光长个子不长肉,要来没用。”
郁庭声抬手摸顾叙今腹部,感受了一下分明的轮廓,真心地认可:“有道理。”
间歇又到故宫拍摄几次,郁庭声选定一支年轻的后期团队,正式进行后期,赵修在公司后期团队隔壁给他辟了一间办公室。
开始之前,郁庭声又来故宫,和顾叙今一起,走过金砖墁地,望见大殿空寂无人,佛塔铜铃安静百年,古树参天,檐角如翼。
郁庭声写下解说词初稿的最后一句话,抬起头时,窗外夜色如水,团队成员和他一起,一起对照剧本和拍摄素材,把零散的画面一点点串联起来,整理场记、调整结构。
剪辑从粗剪到精剪,画面不能无趣、不能说教,抛却纪录片惯常风格,要生动、细腻、活泼,常常推翻重来。
有人熬夜改镜头,有人一遍遍调节节奏,也有人在疲惫时递来一杯热咖啡,争论过,也笑过,但更多的时候,是默契地并肩坐在屏幕前,看着画面逐渐有了情绪和温度,剪辑室里只剩下屏幕的微光。
成片成形后,郁庭声又重新打磨解说词,让每一句话都更贴合画面,调色、字幕、特效、音乐、音效、旁白录制……每一道工序都被认真对待,等到声音与画面终于合为一体,纪录片承载的,已经不只是影像本身,还有他们在数个夜晚里付出的耐心、坚持与彼此的信任。
弇堂别墅的影音室,窗外大雪纷飞,玻璃上凝一片白雾,沙发旁的小桌上放两瓶汽水,一瓶雪碧一瓶可乐,小黑猫窝在郁庭声腿边,郁庭声按下播放,投影仪发出一束莹莹的光,邀顾叙今当第一个观众。
一开始,顾叙今为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感到尴尬,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够自然,一会儿后悔当时为什么说某句话,但很快专注进郁庭声的镜头语言。
故事从夏天开始,在飞雪天看自己穿着短袖,在炎炎夏日灌一杯凉茶,顾叙今和屏幕里的自己对视,那时的他在看镜头后的郁庭声,此时的他拥着郁庭声。
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第一集已经结束,投影暗下,顾叙今没说话,郁庭声紧张地转头,觑顾叙今的表情,问:“怎么样?”
“真好,被冷落这么久,我心甘情愿了。”郁庭声为了在过年前完成片子,几乎废寝忘食工作,顾叙今连人影都见不到,如今终于看到成果,顾叙今真心实意地鼓掌,纪录片刚开拍的时候,他为了了解郁庭声的职业,曾挑战过几部,无一例外以催眠告终,顾叙今不知道纪录片原来还可以这样深入浅出、这样有趣生动。
郁庭声放下心来,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多日来支撑着他昼夜颠倒的肾上腺素退却,郁庭声疲倦地闭上眼,鼻头却一酸。
尽管他们只看了第一集,尽管第一集并无古建修缮的部分,但郁庭声知道,在他的心里,故事开始前的那一秒钟黑屏,会写着一行字——谨以此片献给我的父母。
顾叙今拿冰凉的汽水瓶轻碰郁庭声脸颊,郁庭声睁开眼,接过没有色素的雪碧,和顾叙今的可乐碰杯,离故事真正呈现给大众还有一段路要走,明天起又是新的旅程,但小船短暂泊岸了。
第39章 赔我领带
纪录片投资方是赵修公司,播出前的宣传、送审、广告投放等等一应事务交由公司去做,郁庭声根据送审意见进行修改后,纪录片终于定档。
故宫人激情在群里、社交平台上转发海报,讨论播出后可能的反馈,顾叙今没告诉大家他已经看过一部分成片,只说非常期待。
播出前,公司宣传部门准备组织一场小型观影发布会,邀请一些媒体和纪录片爱好者提前观看片段,根据实际体验撰写新闻稿和进行宣传,时间定在周末。
郁庭声前一段时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后期剪辑上,成片交出去就放任自己睡了个昏天暗地,顾叙今一开始还想让郁庭声好好补个觉,主动睡到客房,结果整整一周过去了,郁庭声还没睡够。
司机只接送了几天罢工就算了,顾叙今早上出门上班时,推开主卧的门,郁庭声在被窝里翻个身,顾叙今俯身亲脸亲耳朵都没反应,摸腰摸腿也不睁眼,晚上回家,郁庭声要么还躺在床上看书,要么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睡着。
和努力工作的郁庭声反差太大,顾叙今都怀疑郁庭声是不是在影视公司被人调包了。
周五晚上,顾叙今下班回家,大雪又下了一整天,暴雪寒潮警报高挂,别墅庭院里的花树小径都被积雪盖了一层,窗外看出去白茫茫一片,路滑难行,顾叙今坐地铁回家,进门时卷起台阶上积雪,带进玄关几朵雪花。
郁庭声倒是没再躺着,他窝在沙发上,身上盖条毯子,戴着眼镜正看手里文件,茶几上摊了一桌子文稿,正为明天的发布会做准备,发布会有导演介绍和提问环节,虽然他非常了解自己的作品,但总担心遗漏细节。
郁庭声听见门响,坐起一点儿,视线还盯在手里稿子:“回来啦。”
屋子里暖洋洋,顾叙今摘掉围巾挂起外套,把沙发前滑落在地的几张纸捡起,一俯身,手撑在郁庭声身侧。
郁庭声头也不抬,他正为一句词的措辞纠结,拿不定主意:“嗯?”
顾叙今一把抽走他手里文件,郁庭声这才抬头,嗔怪看顾叙今。
顾叙今刚从室外回来,用冰凉的手摸一把郁庭声耳垂,郁庭声猝不及防,咬着牙“嘶”一声,两瓣唇微张,被顾叙今抓住机会压下来轻易撬开唇舌,一边吻一边摘掉郁庭声碍事的眼镜。
“嗯?”本来是甜,口腔却逐渐冰凉一片,室外冷得人发麻,顾叙今本想摄取一点温度,没想到现在连嘴里都冰凉。
顾叙今想退走,感受到郁庭声翘起了嘴角,郁庭声抬起手环抱着他脖子,继续把冰凉的气息渡过去。
郁庭声提神用的、含了一半的薄荷糖被顶进顾叙今嘴里,郁庭声这才松一点手臂,贼喊捉贼:“这么大人了还抢糖吃。”
薄荷糖在嘴里转了一圈,顾叙今舔了舔牙无话可说,问:“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
“唔,还不错,不过我好紧张,不知道会收到什么样的反馈。”
“放心,一定没问题。”
郁庭声推开顾叙今起身,手里拿着介绍稿,兴致勃勃:“你来当听众,我彩排一遍。”
顾叙今在沙发上坐好,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郁庭声这几天养精蓄锐,穿着睡衣却神采奕奕,轻咳一声,语速不紧不慢,向第一次与这个故事相逢的人介绍来龙去脉。
从养心殿项目本身讲起,插入片子的社会意义和娱乐性趣味性,又讲拍摄手法、剪辑节奏,介绍配乐灵感,虽然含着希望媒体朋友可以多写些好话的意思,但不卑不亢。
不算长的介绍结束,郁庭声轻鞠一躬,再抬头时眉目间都是期待,片子很好,他准备得也很好。
顾叙今先鼓掌,又正襟危坐装作媒体,严肃发问:“请问导演,观众朋友都非常好奇,请问您有对象了吗?”
郁庭声“唔”一声假装思考:“应该……有吧,我也不确定。”
顾叙今起身,伸手一拉把郁庭声禁锢在身前,手摸上郁庭声睡衣扣子:“不确定?我帮你确定确定怎么样?”
郁庭声笑着推开他,又拉着顾叙今到衣帽间,衣帽间架子上挂着两套西服,一套墨蓝一套深黑,深黑的大些,是前些天郁庭声叫人上门给顾叙今量了体后买的。
观影发布会除了导演,故宫几位主角也会到场上台,虽然规模很小,也不是多么正式的场合,但郁庭声还是想认真对待。
“穿上试试。”郁庭声倚在墙上说。
顾叙今抓着衣服下摆掀起,慢悠悠脱了上衣,上身肌群随着动作起伏,手放在腰带上,眼睛盯着郁庭声,明明正经试个衣服,被他搞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
脱衣服的明明不是自己,郁庭声无端感觉被挑逗了,他无奈:“你快点儿,我饿了,试完去吃饭。”
顾叙今脱光衣服,穿上衬衫西裤,领带没有另配,郁庭声手划过玻璃柜里一柜领带领结,挑了条带暗纹的领带,不出挑但也不出错。
帮顾叙今把衬衫领翻起,领带绕过脖子,郁庭声纤长的手指灵巧穿行,完美的温莎结很快成型,一手捏住结,一手收紧,离得太近,顾叙今的角度只能看见郁庭声蓬松柔软的头顶和一点下颌。
西装穿上,灯下人肩背宽阔,起伏的肌群撑起衣服曲线,西装在腰部收束,掐着紧实的腰腹,长腿没在合体西裤里,领带裹着修长脖颈,头发未经打理,却添了一丝桀骜。
几步之外的郁庭声难以自抑地从上到下打量顾叙今,虽然人靠衣装不完全有道理,顾叙今这样的脸和身材,就算他曾经穿着裙子一样松垮的灰短袖,脸还是那张脸,没人能说他不是帅哥。
但西装的确和其他衣服不一样,顾叙今平时爱穿宽松衣服,西装贴合身材,胸腰臀腿的曲线都分明,顾叙今用自制健身器材努力过的身材裹在一层深黑布料下,漫不经心站在顶光下,像尊石膏像,光停留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腰腹湮没在阴影中。
眼前的人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没有想象中第一次穿西装的不适和局促,眉目舒展,带着一丝穿惯宽松、对合体衣服的不耐,像头自我放逐的头狼,骄矜而随性。
郁庭声直白地盯了一会儿,只后悔没有早一点强迫顾叙今穿西装。
顾叙今怎么会看不懂郁庭声的反应,他迈一步,低头凑近郁庭声,抓住郁庭声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只是看吗?”
郁庭声耳尖嫣红弥漫,顾叙今抓着他的手向下,西裤逐渐浸透体温。
顾叙今还要再添一把火:“原来郁导喜欢这种,怎么不早说,我砸锅卖铁也要搞一套,日日穿给你看。”
为了看清穿搭细节,衣帽间灯光极明亮,每面墙都嵌一面窄镜,忠实地反射着一切。
太亮了,郁庭声无处可躲,他无论往哪个方向转移视线,都和自己情动的面容狭路相逢。
睡衣本就没好好扣几粒扣子,顾叙今手掠过便背主般全开,郁庭声推不开,衣衫被除尽。
站不稳,靠在顾叙今怀里,西装面料微凉,白皙的肌肤贴在深黑上,更衬得粉白如玉,顾叙今使坏似的,停下动作问:“郁导演,只要是个穿西装的都行吗?”
郁庭声难耐且迷蒙地答:“不……不是,是你,才行。”
顾叙今得到满意的回答,加快手上动作,半晌,郁庭声一抖,卸力软在顾叙今怀里,额间沁汗,顾叙今不给他休息机会,又抓住郁庭声的手引导。
被按在镜子前,郁庭声脚尖绷起,全靠顾叙今手握着腰才能勉强站立,嘴里咬着身后人的领带,腿间又密密麻麻刺痛,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声,那关头,顾叙今一口咬住郁庭声肩头。
郁庭声简直不愿意睁开眼,顾叙今除了领带皱了,西装西裤连道褶子都无,自己身上却不着寸缕,他任由顾叙今给他套一件浴袍:“赔我的领带。”
顾叙今挑眉:“你咬坏的为什么我来赔。”
郁庭声一把揪住他领带,咬牙切齿:“你塞我嘴里的。”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气温骤减至近些天来的最低点,郁庭声和顾叙今出门时,和寒意撞了个满怀。
观影会在一家电影院举办,郁庭声到的时候,看到闻朝岁和潘卫于哥一起站在外面。
郁庭声笑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寒暄,发现惯常没心没肺傻乐的于哥蔫蔫抬头看他一眼,也不开口和他热情打招呼,闻朝岁妆容精致,撇着嘴,脸上也没什么温度。
郁庭声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影院入口处摆了一块宣传板,几位带着制片公司名牌的工作人员在入口处维持秩序。
但实在没什么秩序好维持,除了已经就座的主创团队和故宫主角们,临开始仅剩几分钟,发出邀请函的媒体来了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天冷难行,纪录片爱好者也稀稀拉拉只来了几个。
郁庭声在后台看到影厅里座位几乎空置,怔然发愣,脸上的期待和喜色淡了,他怅然若失,是啊,纪录片这种东西,在国际上还能称一句叫好不叫座,在国内,完全还是既不叫好更不叫座的状态。
没有人看意味着没有收益,资本逐利,媒体追逐流量,这个纪录片除了一点儿虚无缥缈并不能带来收益的所谓社会价值之外,别的有什么呢?
郁庭声对自己的片子有信心,他知道自己拍下的镜头、把握的节奏、配上的解说词都能打破人们的偏见,但一开始就无人关注确实如同一盆冷水淋头。
发布会马上开始,顾叙今该去和同事们一起等待开场了,但他看一眼郁庭声,无法离开,郁庭声勉强冲顾叙今一笑,推他:“你快去吧,我没事的,我早想到会是这种场面,有心理准备,放心。”
主持人兴致不高地登台,他花了时间认真准备主持词,却没想到压根没什么人来,总归钱不能打折扣,他平淡念完开场白,大屏幕开始放预告片和精剪的片段。
郁庭声屏住呼吸,在幕后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一开始反应比较热烈的都是故宫的老师们,他们会在自己或同事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互相打趣,然后逐渐沉浸。零星几个纪录片爱好者一开始没什么表情,逐渐却惊喜。
仅有的几个媒体连头都不抬,他们听令来走个过场,回去写些千篇一律的通稿,有人的稿子甚至听了个主持人开头就已经噼里啪啦写完,但逐渐被解说词或是台词吸引,一个个都抬起头。
郁庭声此刻相信自己酿出了好酒,也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一开始的宣传看来还要再想想办法。
第40章 好厉害啊
纪录片片段放映结束,台下掌声中,郁庭声款步登台,一身深蓝色斜襟西装,一条同色腰带环着瘦削腰身,驳领上别一颗宝石胸针,远些看,郁庭声浓密纤长的睫毛垂着,平添一丝疏离感,先鞠一躬致谢,再把准备好的介绍词不紧不慢讲出。
台下除了熟悉郁庭声的摄制组和故宫的老师,其他人没想到导演不仅年轻,还如此秀气精致,一时间咔咔的拍照声骤然响起。
介绍结束是提问环节,主持人话音刚落,角落一位观众立刻高高举起手,接过话筒起身开口:“首先必须夸一下,我个人觉得非常好看!和我预想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画面配乐还有内容都很吸引我,我回去会帮忙宣传,播出我一定会追,真的很棒,不过,还有一个小问题,请问导演,片段里出现的那位姓顾的老师,后面还会有镜头吗?他好帅啊!”
台下响起笑声,故宫老师们落座的那一片,荣雪笑着轻推一把顾叙今:“说你呢小顾!”
没等郁庭声说话,观众又提高声音说:“我还没说完呢,导演您也好帅啊!干幕后真是太可惜啦,祝您拿奖!”
嗅觉灵敏的媒体人从传播学角度和普通观众达成了共识,从片段中已经能看出,故宫其他的老师各有魅力,但一开始就抓人眼球、能形成话题的一定是外表容貌出众的人。
一位记者知道今天的嘉宾有故宫的主角们,拿到话筒后便问:“请问故宫的老师们可不可以也上台,让我们拍几张照。”
顾叙今和同事们一起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跨步上了台,站在郁庭声身边,昨晚试的黑色西装,只是换了条领带,刚和郁庭声对视,闪光灯一闪,被记录下来。
几天后雪后初霁,空气清新,阳光如同冰镇过一般,积雪消融,顾叙今下班回家,走过玄关,就看到郁庭声穿套纯白高尔夫球服,地板上摆着个室内高尔夫球道,手里握着根球杆,正跟着视频教程摆挥杆姿势。
顾叙今走过去:“大导演干什么呢,打高尔夫怎么在家里打。”
郁庭声生疏地掂掂球杆,略显僵硬地挥臂转胯,挥出一杆才说:“宣传的事我让赵修想想办法,他打电话说,和平台的一位总监牵上线了,这位没别的爱好,喜欢打高尔夫,赵修的意思是叫上他打场球,期间聊聊看能不能在平台上给个好的推荐位。”
郁庭声不爱运动,拍纪录片出外景有体力要求,他习惯晨跑,球类运动一概不爱玩,听说这位平台领导喜欢打起来势均力敌的对手,但郁庭声完全新手,只好临时抱佛脚。
一片假草球道上,郁庭声白衣白鞋,高尔夫球服贴身,裹着蜂腰长腿,顾叙今抱臂看了会儿,移步站在郁庭声身后,两手握住他的腰:“发力时机不对,不能先转胯再发力,这两件事是一起的。”
如果顾叙今说话的时候没有圈着他轻蹭他耳朵,郁庭声可能还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度,他一只手拎球杆,一手抓住顾叙今的手:“别闹,我得好好练,赵修说这位领导不喜欢对手太弱,我现在这样怎么跟他打啊。”
顾叙今下巴搁在郁庭声肩窝里:“你今天还在看入门教程第一节,这么短的时间来得及吗,那个赵修打得也不行吗?让他努力。”
郁庭声叹气:“赵修前两天伤了手,打不了球,只能跟着看。”
顾叙今扶着郁庭声手臂把他转过来,想了想说:“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出门,我给你找位师父教教你,高手,厉害。”
郁庭声狐疑:“你居然认识会打高尔夫的?”
顾叙今:“都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肯定比你在家瞎琢磨强。”
第二天一早,顾叙今开车,保时捷上了路,并不往城郊的高尔夫球场去,反而钻进繁华街区,副驾上郁庭声疑惑:“这路线对吗?我们到底去哪?”
顾叙今不答,车子驶入一片居民区,停好车,郁庭声推门下车,脸上疑惑更盛,这里怎么看也不会有高尔夫球场,难道是室内模拟吗?
“走。”天冷,顾叙今帮郁庭声把外套拉高,遮住下巴颏。
七拐八拐,到了一片足球场一样的场地,绿草地,但没有足球球门,草地上反而插着一些小铁门,郁庭声疑惑转头问:“这是什么场地?”
球场边长椅上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看见顾叙今,纷纷扬声打招呼:“小顾来啦。”
顾叙今抬手回应,扭头对郁庭声说:“门球场地。”
郁庭声脸上迷茫不减:“门球是什么,和高尔夫有关系吗?”
顾叙今从场边拿起一根球杆递给郁庭声,初看这杆子和高尔夫球杆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短一些,头部像把方锤子。
顾叙今自己也拿一根,在手里掂了掂:“门球和高尔夫差不多,都是拿杆打小球,目标是进球门。”
郁庭声瞪一眼顾叙今,他还真以为顾叙今认识什么厉害的高尔夫球教练,这一球场全是行动缓慢的老年人,动作慢过树懒,估计一场下来,运动量还不如下盘棋来得多。
不过高尔夫本来就不是能速成的运动,郁庭声几近放弃,打算到时大方承认自己是新手,今日阳光透亮,就权当出来晒晒太阳,郁庭声研究一下球杆,问顾叙今:“所以门球要怎么打,谁来教我,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师父吗?”
顾叙今目光投向场边,场边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喝口保温杯里热水,伸伸腿,慢悠悠起身,冲着顾叙今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学生?”老太太围巾帽子裹得严实,戴双手套,手里握着球杆,上下打量郁庭声。
“没错,您比我技术好,交给您了,午饭前可一定得教会。”顾叙今推一把郁庭声,自己下了场坐着和门球队队友聊天去了,郁庭声不明所以,但仍礼貌上前问好。
“您好,我叫郁庭声,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柳,叫我柳姐。”老太太语调爽利,不多废话,拿杆子轻敲郁庭声的小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略向前倾,保持身体平衡。”
郁庭声照做,混在一群老年人里,乖乖当起学生。
“握杆放松手臂和手腕,眼睛看着杆球和球门,成一线再打出去。”
郁庭声错过几次球门,终于进一球,老太太啪啪鼓掌:“不错,你比顾叙今有天分,他总收不住劲儿。”
郁庭声直起腰一笑:“是吗,多谢柳老师夸奖,门球还挺有意思,不用跑跳,适合我。”
老太太叉着腰站一边看着郁庭声击球,忽然开口道:“说说你那片子吧。”
球擦边滚进球门,郁庭声讶然抬头,虽不明所以,但开口:“不知道叙今告诉您多少,我是个纪录片导演,刚拍了部片子,主题是……”
柳老太太摆摆手打断他:“哎呀这些我都知道,那顾叙今都嘚瑟多久了,这球场里哪还有人不知道他们单位拍纪录片的事,我是问你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郁庭声停下手里动作,斟酌开口:“播出前正在宣传,不过纪录片受众少,效果一般,正在想办法呢。”
柳老太太瞥一眼郁庭声:“顾叙今说你拍得特别好,是真的假的?”
自夸总是尴尬,郁庭声答:“总之我付出了最大努力。”
老太太呵呵一笑:“那就行。”
郁庭声尽力推销:“等播出了希望您支持。”
老太太不接话,看他一眼:“我看你有天赋,能不能加入我们球队,那幸福红有顾叙今,出去比赛总有老太太叫好,搞得他们客场跟主场一样,烦死了,你来我们球队,帮我们也撑撑场面。”
郁庭声望一眼场边正和队友交流战术的顾叙今,丝毫没有犹豫,笑着答应:“没问题,您不嫌弃我没经验就行。”
顾叙今刚和球友交流完,起身准备进场,看见郁庭声手里拿着件衣服朝他走过来,那颜色,顾叙今不可能认错。
“怎么回事,就这么点儿工夫,你就叛变了?”顾叙今难以置信地抽走郁庭声手里衣服展开,鲜绿色的一件长袖Polo衫,上书五个大字——万福门球队。
郁庭声夺过来:“柳姐夸我比你有天分。”
顾叙今把冰凉的手冷不丁贴在郁庭声脸上:“你是叛徒,我要从今天开始和你势不两立,万福可是幸福红的世仇。”
郁庭声捉住顾叙今的手:“是吗?我现在打得可好了,要不要比试一场?”
顾叙今挑眉:“那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郁庭声思考一番,勾起嘴角,趁无人注意,凑近顾叙今,小声说:“我输了的话……晚上回家,可以叫你……”
郁庭声用气声说出那两个字,顾叙今喉结一滚,拎着球杆就上了场,挨个给队友老头老太太们加油打气,警告大家这场只许赢不许输。
一番鏖战,幸福红队的中坚顾叙今似乎是多巴胺还是荷尔蒙分泌过旺,失了准头,反而万福门球队中坚吴汝泉虽未到,但大家和新队友郁庭声一起齐心协力,居然赢了。
顾叙今立在球场边,像乌江边的楚霸王,头发花白的队友慢腾腾走过来拍拍他肩:“对不住,下次再战吧。”
郁庭声和柳老太太说笑着走到场边,老太太觑一眼顾叙今:“行了,别装了,你们本来就输得多,也不差这一次,小郁这个朋友我交了,下次记得带他来。”
顾叙今沉痛看柳老太太:“你们根本不懂。”
柳老太太不知缘由,总之要嘲讽对手,她爽朗大笑一阵,收拾东西回家。
球场人逐渐走光,郁庭声一只手拎着球杆,另一只手捅捅顾叙今肚子,忍着笑意说:“咱们也回吧?”
顾叙今长叹一声:“队友误我。”
郁庭声不留情面:“明明是你失误太多,总之你输了,短时间是听不到那个称呼了。”
郁庭声耳朵冻成红红的一片,顾叙今摘掉手套,搓了搓手,捂住郁庭声耳朵捂了一会儿,忽然盯着他眼睛凑近,没发出声音,只做了个口型:“老婆。”
郁庭声长睫一抖,着急了,扔掉球杆抓住顾叙今的手想把他手拉下来:“我没听到,你再叫一声。”
顾叙今扬眉一笑,不为所动,死死捂着郁庭声耳朵不放手,郁庭声无奈笑起来,伸手去挠顾叙今肚子。
顾叙今绷着腹肌躲避,又报复似地搓郁庭声脸,忽然绷着脸开口:“你去打高尔夫,是穿在家里穿的那套衣服吗?”
郁庭声点头:“是啊,怎么了?”
顾叙今蹙眉:“太好看了,不想让别人看。”
郁庭声哑然失笑:“那怎么办。”
顾叙今:“穿那个可以,但你得带上我。”
郁庭声爽快答应:“可以,别人能带家属,我也能带。”
到了约定那天,赵修和郁庭声在高尔夫俱乐部会所见面,郁庭声穿一身白,顾叙今跟在他身后背球杆,穿一身低调的黑。
赵修用眼神示意:“这是?”
郁庭声一笑:“我的球童。”
赵修无暇在意陌生人,他拉过郁庭声,颇着急地问:“你到底练得怎么样?”
郁庭声耸耸肩:“我尽力了。”
赵修叹气:“行吧,希望他今天就想获得一种碾压对手的快感。”
郁庭声不置可否,他觉得平台上好的推荐位应该根据片子潜力或质量来分配,只是打场球未免随便,本就没抱什么期望。
很快那位总监到场,叫周杭,四十多岁年纪,一看就爱运动,晒得黝黑,双方不废话,简单互通姓名后就上了发球台。
赵修小指骨折不能打,凑在周杭旁边:“周总,我看过片子了,拍得特好,真的,您看过我们送过去的样片吗?”
周杭眯着眼睛不接话,握着球杆摆好姿势,瞄着远处果岭方向瞄了半天,挥臂,“啪”打出一杆。
赵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好再说:“好球!”
周杭眯着眼,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前,冲聒噪的赵修摇摇头,赵修蔫下来,感觉这人不好勾搭。
轮到郁庭声,周杭转过去,一看他预备动作,先失望三分,果然郁庭声生疏挥出一杆,没落在球道,去了长草区,周杭摇摇头,明显失了兴趣。
果然这运动速成不了,郁庭声冲赵修一耸肩,下了发球台,旁边站着的顾叙今抬了抬帽檐,从球杆桶里抽出一根,踏上发球台。
郁庭声惊讶,他这几天找了位教练,每天出门练球,顾叙今没提过他会打。
周杭也饶有兴致地看过去,且不论动作,贴身的高尔夫球服勾勒出顾叙今的肌肉,看起来起码是个经常锻炼的。
顾叙今望一下方向,双手握杆,摆臂转髋,触球送杆,球杆扬起,“啪”一声,球顺着果岭方向精准飞出。
“好!”周杭终于开口发出声音,他打量一下顾叙今,一下子眼神锐利起来,整个人眼见着都有精神了。
一杆打出,一行人坐上高尔夫车去打下一杆,赵修和周杭一辆车,郁庭声和顾叙今在后一辆上,郁庭声问:“你怎么会打?”
顾叙今:“之前当过球童,跟着看会了。”
郁庭声相信运动天赋这事:“怪不得你不替我着急,是不是早想好了要跟过来。”
顾叙今承认:“没错,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把他哄高兴了就行是吗?有没有具体要求,比如是输他几杆好,还是赢几杆好?”
郁庭声没听赵修说有具体要求:“就正常发挥吧。”
顾叙今:“好。”
打完十八洞,顾叙今总杆数七十八,周杭八十五,周杭打球数年,在业余玩家里逐渐找不到对手,没抱一点儿希望地来赴约,居然就这么输了,他找回了久违的激情和热血。
周杭看顾叙今眼神都变了,怀疑他是赵修和这导演找来的专业选手,扮猪吃老虎来了:“敢问您是什么职业?”
顾叙今淡淡把杆一收:“郁庭声导演的球童。”
打高尔夫的人里不少都是政商届有头有脸的人物,隐私观念很强,不轻易把自己身份暴露给陌生人,周杭虽然不信,但也不再问,打探顾叙今平时在哪个球场打、一般什么时间来。
顾叙今压一点帽檐,眼神跟着郁庭声:“郁导来我就来。”
周杭听懂了,终于迎上郁庭声,热情问他片子的事,想让平台往哪个方向宣传,郁庭声和赵修把计划告知完,周杭一一答应,又转回去看立在郁庭声身后的顾叙今:“您一定常来啊!”
顾叙今继续淡淡看着郁庭声,周杭连忙又转向郁庭声,违心地说:“郁导演,我看出您是新手,但您真的很有天赋!您多来打,一定很快就能感受到乐趣!”
郁庭声也违心地答:“谢谢谢谢,我一定常来努力练习。”
送走周杭和赵修,保时捷里,郁庭声眯着眼上下打量顾叙今,沉吟片刻:“顾老师深藏不露啊。”
顾叙今抱着手臂:“我早说了门球和高尔夫一脉相承,都差不多。”
郁庭声挑眉:“哪里差不多了,门球你可是输给我了。”
顾叙今抬手捏住郁庭声下巴摩挲:“我今天帮了你,郁导打算怎么谢我?”
郁庭声垂眸浅笑,忽地凑近顾叙今,贴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公你好厉害啊。”
顾叙今周身肌肉骤然一紧,一手捏着郁庭声下巴,吻上郁庭声说完这出格话后已经暗自通红的耳垂:“郁庭声,你球打得不怎么样,拿捏人倒是有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