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友善又良好的竞争
几人在月亮码头的小酒馆中度过了一晚。
安徒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可怕事件后会深沉得像是缩在酒吧角落中狂饮威士忌的伤痕侦探般,点上一杯加冰烈酒,在烟雾缭绕中,忧伤又神秘。
实际上,他进入酒馆,喝了两杯掺水蜂蜜酒,就开始和伙伴们打起了扑克牌,并由于输了好几次又不同意现金付款,被贴了满脸的纸条。
明天一大早就要上船,几人决定玩个通宵,好好和痒痒聊聊。
然后巫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他被摇晃着从地板上扯起来,小汉斯才发现,酒馆安静了不少,到了他们登船的时刻。
“真是创了记录!”康妮提着巫师的衣领往门口拖去,“四杯蜂蜜酒!睡得比烤乳猪还要死,赶紧清醒些。”
烤乳猪?
不不,是面包还有土豆炖鸡肉,巫师抿了抿嘴,回味着梦中丰盛的圣诞晚餐,妈妈不停地抱怨,她的新围裙上沾了些肉汁。
爸爸说了个笑话。
“对,绝对是个很棒的笑话。”小汉斯的脸上残留着笑意,只是屁股有些疼,巫师被康妮拖了一路,那些码头甲板上的钉子和碎玻璃,哪怕隔着裤子,都能让人感到刺痛。
昨晚的梦实在太温暖了,他有些不舍就这样醒来,企图依旧在梦的余温中多沉浸一会儿。
“要来不及了!”康妮抓着他和痒痒,仿佛一颗弹力惊人的弹跳球般,几下子,就跳到了船上,震得整只大船微微晃动起来。
“自己照顾好自己,亲爱的痒痒。”拇指飞到了迷雾狼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切有我们呢,等你什么时候想要继续冒险,欢迎随时回来。”
几人用力地拥抱成了一团。
船只离岸的汽笛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康妮和痒痒对视一眼,两人手拉手开始转圈,几圈过后,痒痒“嗷~”的一声,直接被康妮甩了起来。
他在空中滑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最后稳稳落在了码头上。
“好!”“棒极了!”“再来一次。”
游客们和迷雾狼们都开始鼓起掌来。
痒痒不好意思地挺起胸膛,伸开手,接受着大家的喝彩。
船只很快远去,渐渐的,码头上的人影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呼,真的冷了下来。”拇指钻进了迷雾袋鼠厚实的毛发中,“秋天来了,土豆节的假期用完了,看来咱们要在哥本哈斯老实呆上几个月。”
巫师穿上了深灰色的外套,他呆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就钻进了房间中。
回程的船只环境好了很多,待在宽敞的客房中,甚至感觉不到外面海浪的颠簸。
小汉斯特地选了有书桌的房间。
他拿出了几本书籍和纸张,整个人像是泄气的皮球般开心地学习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在外面玩得尽兴的康妮和拇指一进屋,就看到巫师一脸疲倦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多了几分呆傻的气质。
“哈哈,被书本吸光了脑汁吗?”康妮笑道,“幸亏我们袋鼠不用上学,你的胡渣都冒出来了。”
“哦,亲爱的表姐,我只是在做课间休息。”安徒生活动了下身体,语气轻松地说,“我爱学习,学习让我快乐,再喝杯咖啡,我还能再学五个小时。”
“那就请吧。”拇指挥舞花精棒,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了汉斯的左手边,“两勺糖,些许牛奶和奶油,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说的是冰咖啡。”好学生遗憾地摇摇头,“最近热咖啡让我犯困,我想要的是加满冰块的浓郁黑咖啡。”
“冰咖啡我也端了一杯。”康妮把加满冰块的黑咖啡放在了他的右手边。
“……”
小汉斯看了眼旁边舒服的床铺,在两人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端起了咖啡,把苦涩的液体和他刚刚放出要再学五小时的豪言一起咽了下去。
趁着好学生汉斯继续埋头苦读的时候,康妮和拇指走进了盥洗室。
“你赢了。”袋鼠掏出了一枚金币,“没想到表弟竟然也有嘴硬的一面。”
花精用小手帕擦了擦金币,满意地看着它们泛起了金色光泽,他耸耸肩:“汉斯原来不这样,他是跟人学坏了。”
“要不要再赌一把?”花精提议道,“就赌汉斯会不会真的老实学上五小时。”
“好!”康妮说,“表弟肯定会言出必行,学到天亮的。”
“那我就赌,只要咱们一睡着,汉斯会立刻停下来。”花精自信地说,“他跟人学坏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呢。”
一个小时后。
套房内响起了两道鼾声。
好学生汉斯侧过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他们都睡熟后,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放下了鹅毛笔。
他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切,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去盥洗室梳洗起来。
他没注意到,鹅毛笔下方,多了些亮闪闪的花精魔法粉末。
不一会儿,屋内又多出了一道呼噜声。
……
回到丹麦以后,安徒生变得非常忙碌。
夜莺侦探社的生意还算不错。
在精力药剂的支持下,他奇迹般地没有占用太多学习时间就解决掉了这些小难题。
其实,以小汉斯的用功程度,无论是学业还是侦探事业,都不会让他累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之所以觉得时间不够,是因为除了这两样,小汉斯还投入了不少时间在写作上。
“第三篇!哈,这个月我又有三篇文章登报上。”巫师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兴奋,“那两个家伙这个月才发表了一篇文章,而且还是他们收集来的童话故事,并不算原创作品,这次算我赢。”
“嗯……你们已经互相较劲了好几个回合,我真担心,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拇指不赞同地说,“格林兄弟可不是学生,他们有的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是他们先开始的!”小汉斯用力地抽出了抽屉。
里面全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
这些都是格林兄弟近期发表的作品。
安徒生用力戳了戳这些的纸张:“《赌鬼汉斯》《汉斯交不了好运》《汉斯结不了婚》《汉斯是丑刺猬》!这还不够明显吗?可恶,肯定是那个小个子写的,在我从德国回来的头一个月,他发表的五篇文章标题全都带有我的名字!”
“更气人的是这篇《铁汉斯》!”
安徒生清了清嗓子,念起了文章中的片断:“他们看到一个不穿衣服的干瘦丑陋野人躺在满是尿味的水里,那就是铁汉斯!”
“他的皮肤像是生锈的铁,头发散发着恶臭味,仿佛掉进粪桶的海草。”
“他们用绳子把铁汉斯绑起来,就这样,在全城人的注视下,铁汉斯光溜溜地走到了皇宫,不过他也没什么好遮挡的,哪怕眼神最好的绣娘,也无法找到他那细小堪比绣花针的……”
后面的内容巫师实在说不出口。
他用力合上抽屉,气愤地锤了两下桌子,幻想自己正对着那个可恶的笑面虎挥拳。
“这些是初版。”拇指安慰道,“以后他们出版书籍的时候,肯定会再次修改的。”
毕竟是童话,太过火的描写家长们可不会购买。
康妮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说:“况且人家只写了汉斯,可没把你的全名写进去,无论是从法律方面还是别的方面,也没法找他们麻烦。”
“我知道,我都知道。”巫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只是在你们面前说说,在外面我可绝对不承认他们写的汉斯和我有任何关系。”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久前,巫师抽空跑到了伦敦塔和德国。
他雇佣了几位擅长保密的超凡者,让这些人假扮格林兄弟的任务经理,到处散步消息说他们急需用钱,以后的任务报酬一律五折。
事情的效果到底如何巫师也不清楚。
但是那个月,格林兄弟似乎非常忙碌,连一篇文章都没有发表。
事后小汉斯从学校的公共邮箱中收到了一封信,打开后,里面是几十张用薄纸剪成的人手。
这些纸手蹦了起来,举起中指,仿佛发疯的黄蜂般朝着小汉斯的鼻孔戳去。
巫师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他点燃了这些纸手,可是下一刻,它们毫无征兆地全部炸开,直接把小汉斯的新衣服炸了个粉碎,差点点燃了他柔顺的黑发。
至此。
双方彻底结仇。
“我觉得他们占据了你太多注意力。”康妮继续在躺椅上摇晃着,没什么比在寒冷的冬日里坐在火炉前保持半睡不醒的状态更舒服的事了。
“你最近为了和他们较劲,都没好好睡过吧?”她手里捧着热可可,打着哈切说道,“缺少睡眠的情况下,你一厘米都没长高呢。”
小汉斯愣住了。
他飞快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让我没有休息时间,应该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有两个人可以轮流休息!而我只有一个,该死的,他们肯定是故意的,那个矮个子获得了更长的睡眠时间,今后肯定会长得比我高。”
“我决定,今天开始就要早早睡觉,绝对不让他们的阴险诡计得逞。”
“缺乏睡眠不仅会长不高,还会引发神经错乱。”康妮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饮料,“今晚你没时间睡觉,明天就是平安夜,你忘记了吗?”
她裹着毛毯从舒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屋内有些太热了,康妮拉开了客厅的落地窗帘。
冷风一下子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外面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地面和对面屋檐上,已经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街道上人们喜气洋洋。
路过的马车上挂着色彩鲜艳的节日彩带和花环。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抬着头看着不停飘落的雪花,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泛着幸福的粉红色,女孩子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一起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我差点忘记了。”巫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他收回目光,看向了桌上那封印着玫瑰和金色小鸟的信件。
那是昨天送来的。
提醒巫师不要忘记共度平安夜的邀约。
第272章 没什么事发生的独处时光
几个月前,小汉斯就和石心约好要共度今年的平安夜。
这并不是因为他想要搞什么浪漫情调,而是根据路易的情报,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大蒜森林的主人会出现在蓝宝石岛上。
“我要去洗个澡清醒下。”巫师拿出了精力药剂,忍着反胃的感觉喝了下去,“这个平安夜我没法和你们一起过了。”
想要及时赶到蓝宝石岛,巫师准备下午就坐船出发。
最好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就等在大蒜花园门口,他想确保自己和石心是最先进入花园的人,并且在第二天半夜之前,他们有足足二十四个小时去寻找花园主人。
“没关系,兰德瑞丝会过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她的未婚夫遭遇了节日百货狂购潮,没法从法国赶回来,但提前寄来了不少小礼物。”康妮说,“你要是能早点回来,也许赶得上圣诞节。”
“我已经准备好了。”拇指穿着绿色的节日礼服,金色的长卷发上有星星在闪烁,“汉斯,你动作快点。”
“抱歉。”巫师满是歉意地说,“这次我需要自己去,你能留下来帮忙康妮她们准备圣诞节的布置吗?”
这次的行程不同于之前的冒险。
大蒜森林总让他有种压抑的感觉。
小汉斯打算和石心两个人进入,寻找森林主人,并且抓住一切机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本以为拇指会不开心,没想到他却对着巫师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我懂,终于要单独约会了!好吧,那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不过你收好这个。”
花精拿出了瓶金色的闪粉。
“这是可以帮助和植物沟通的魔法粉末吗?”巫师问道。
“对对对。”拇指笑着说,“没人时使用效果更好。”
这只是一天的旅程,并不需要收拾太多的东西。
安徒生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琢磨了起来。
“想要获得大蒜森林主人的青睐,至少外表上不能让人讨厌。”他觉得自己想得没错,“代表泥土的棕色,大蒜自身的绿色和白色,都是适合的选择。”
白裤子,棕外套再加上芬妮送给自己的那顶绿色帽子!
完美搭配。
“你这是什么搭配!”石心替巫师打开了车门,伸出手,说出了因为忙碌而整整二十六天没有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像是倒栽在土里的长葱。”
“你穿得也不怎么样。”小汉斯往他的手中丢了一大团刚揉搓好的雪团,“像是马上要上台表演一样!”
“嘭!”的一声。
马车门被重重拉上。
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的康妮和拇指看到车内的两人非常热烈的交谈起来,脸上都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
“真是甜蜜啊。”康妮感叹道,“你再给我讲一遍他们从前的故事吧。”
“没问题,还是老价格。”拇指美滋滋地说,“咳咳,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汉斯他们镇子上出现了一个变态!那个变态啊,穿着一身黑袍子……”
他们站在门口,放松地欣赏着雪花飘落的美景。
不时有路过的邻居和康妮打招呼问好。
他们身后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可以听到从厨房中传来的“咕噜咕噜”声,兰德瑞丝正在熬煮樱桃酱,糖浆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里暖暖的。
“汉斯还没吃午餐呢。”拇指说,“不知道陛下会给他喂什么好吃的。”
“还能吃什么?肯定是传统圣诞美食,先来一些青涩苹果片小圆饼开胃,然后呢,喝两杯热红酒,接着啃一啃又酥又脆的圣诞鸭子,等气氛到了,就端上黏糊糊的巨大焦糖土豆,你一口,我一口,嘿,在半夜之前,他们有的是时间吃到饱。”康妮挑眉说道。
拇指:“嘿嘿。”
康妮:“嘿嘿。”
花精把手搭在了袋鼠的肩膀上,两人极其勉强的“勾肩搭背”,一同走进温暖的屋内。
另一边,马车上的氛围有些紧绷。
没有新鲜的苹果片,热红酒和烤鸭子不见踪影,至于巨大的焦糖土豆更是想都别想,巫师和石心坐得远远的,两人一个看向窗外,一个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谁都没说话。
五分钟后,闹铃响了起来。
巫师喝了口水。
石心飞快在文件上签字并把它们收了起来。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个约会!”吵架的中途休息时间一过,他们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我以为你主动约我过平安夜是个惊喜,是甜蜜的二人世界,结果只是路易推荐给你的无聊旅游景点。”
“我很忙,已经很久没睡觉了,汉斯,你难道没注意到我虚弱的声音和黝黑却不掩盖我魅力的黑眼圈吗?”
“爱去不去。”小汉斯瞥了他一眼,“你的嗓门比河马还要大,为了展示最近锻炼得更结实的腿部线条还特地穿了条薄裤子,这就是你所谓的虚弱?”
至于黑眼圈,雾气太重,小汉斯根本看不清。
“你注意到了我的裤子。”石心稍微坐近了一些,“当然,我不是为了特地吸引你的注意力这么穿的,我只是不太高兴,你想知道原因吗?”
“不想。”巫师说,“我和批评我穿衣品味的人没什么话好说。”
马车的速度很快。
外面的景色完变得愈发模糊。
小汉斯从玻璃的反光中欣赏了下自己的精心搭配,虽然和时尚并不搭边,但也别具特色,总比成天一身黑还浑身镶钻的人强。
“不行,我做不到。”石心似乎在内心做了一番争斗,最后,他整个人像是完全放弃了般瘫在了椅子上,“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说出你穿得很好看的瞎话。”
“没人勉强你。”巫师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膝盖上推了下去,“请不要假装放松其实趁机摸别人的大腿可以吗?”
“当然。”石心反手抓住了小汉斯的手,“但是我和你不同,我十分欢迎你随时随地来摸我的大腿。”
“啪啪啪!”车夫甩鞭子的声音更快了几分,尽管拉车的是血统有保证的梦魇后代,尽管他根本不会把鞭子甩到马背上,但车夫还是把手伸向空中,朝着空气拼命甩了起来。
他的想法很直接。
不想听到的啪啪啪声就用另一种啪啪啪声来掩盖就好。
“……你的手下似乎有些愤怒。”小汉斯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为什么在抽空气?”
“我并不会刺探他们私下里的个人癖好,也许,是在练习吧。”石心略有些遗憾地说,“你真的不来摸摸吗?这一次我不收钱。”
巫师揉了揉额头。
坐在温暖的马车上,他无所事事,倒是真有些困了。
但是要闭上眼睛休息片刻的话,小汉斯又怕自己会忍不住睡着,根据自然界的规律,驴皮越老越厚,哪怕只是不到五分钟的短暂小睡,只要一放松警惕,醒来后会发生什么巫师也没有把握。
“睡吧。”石心离得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他浮夸的捏住了小汉斯的下巴,并且抬起了自己的肩膀,“睡吧,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你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担心不会发生。”
“哈?我不太相信。”巫师打了个哈切。
也许是太过劳累,也许是石心的肩膀上被施展了某种让人放松下来并助眠的巫术,小汉斯的头靠在银发男人的肩上,竟然无法抬起,他觉得头越来越沉,石心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巫师闭上双眼,呼吸渐沉,他真的睡了过去。
石心轻轻握住了小汉斯垂下的左手,他摩挲着好学生中指侧边的部位,那里因为长期握笔写作,皮肤比别的地方要更粗糙些,还有些许墨水沾在了食指指腹。
石心脱掉手套,用指尖一点点描绘着汉斯指甲的轮廓。
那些指甲剪得很短,上面没有任何贵族们喜欢的保养痕迹,甚至大拇指的指甲盖还有被咬过的痕迹。
这并不是双美丽修长的完美双手。
但石心却紧紧握着,反复看着巫师掌心的指纹。
马车已经驶出了城市,朝着无人的码头狂奔而去,路上偶有颠簸,巫师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慢点。”石心轻声说道,“他睡着了。”
他单手搂住了小汉斯的肩膀并且轻轻捏了捏,也许是对巫师依旧这么消瘦感到不满,石心忍不住微微摇头。
马车的速度平稳了下来。
石心侧过头,脸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容,这张脸一如既往的英俊完美,紫色的眼眸盯着眼前晃动的黑色发丝和巫师下巴上漏剃的细小胡渣。
石心突然笑了。
他把巫师的手举到了自己的唇边,将冰冷的嘴唇贴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
血液的流动带来了细微的脉搏跳动。
“你在干什么?”巫师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又是什么新招数?”
“我在帮你检查身体。”石心慢慢转头,他看着巫师还带着睡意的黑眼睛,一边靠近,一边轻声说道,“你手腕脉搏跳动不明显,这很好,表示你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精神也没有过度紧张。”
他的目光扫过了小汉斯的眼睛,嘴唇,最后落在了他的侧脖颈处。
“别动。”石心凑了过去,“让我再帮你检查下颈动脉的健康情况,避免你因为熬夜而损害了身体健康。”
“嗯?”巫师没有动,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所以,你用嘴唇就能检测出我是否有血栓,动脉硬化和筋膜炎吗?”
“当然。”石心的手撑在了巫师的身后,两人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检查完颈动脉后,我还想帮你检查下心血管,然后是腹腔动脉,最后,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的股动脉。”
“汉斯,我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你是出色的超凡者和新人作家,不仅是王国未来的重要人才,也是我重要的私人空气。”
“所以,让我帮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吧。”
第273章 刺客与杀手
石心非常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谁都无法抵挡被他用专注的眼神盯着时提出的任何事情。
这一点就连巫师都无法否认。
“你是说,想和我一起做点成年人做的事”小汉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在哪里。
‘《各种交通工具的体验对比》第5章马车篇第三小节私人豪华马车情节中,格瑞笔下的主人公在和某位露水情人约会时说的话。’
巫师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并且下意识在类似场景就使用了出来,只是因为出于对已故老师的怀念,孤单时反复翻阅她的遗作,想要从字里行间寻找格瑞年轻时的生活踪影。
“我并不反对。”话虽如此,石心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对巫师的话略感意外,盯着那双黑眼睛,想要从中寻找出燃烧着的热情火苗。
他看到了火苗,听到了巫师狂乱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石心突然迟疑了。
漂亮话仿佛蝴蝶,一张嘴就能飞出来一大群来,但藏在心底的那个疑问却仿佛冰冷巨石,很难吐出,却非常重要。
“汉斯,你……”石心深吸了口气,“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什么?”巫师皱了下眉头,接着笑了,“不是你提议要检查身体的吗?”他动了动脚,尽量不去踩到铺在地毯上的玫瑰花瓣中,这些凋零的植物器官洒满了整个车厢,诡异又浪漫。
一上马车他就发现了。
石心在搞浪漫。
车厢内塞满了盛开的鲜花,小圆桌上摆放着象征爱情与忠诚的紫色薰衣草,窗边挂着浓烈激情的红色郁金香,座椅两侧塞满了代表在梦中也爱你的紫色紫罗兰。
巫师看了眼石心别在衣服上的那朵白色茉莉花。
真挚的爱意,纯洁的爱情。
这样的气氛和两人之间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造就了愈发暧昧的环境。
气氛到了。
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
他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却也仅此而,哪怕扒在心灵的窗口使劲往里瞧,也不容易窥见对方心底的真实想法。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巫师腰部浮现,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他的肩膀,让他打了冷颤,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石心盯着小汉斯的新腰带。
上面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巫术波动。
“圣诞礼物。”巫师说,“痒痒寄来的,生育率自行控制腰带。”
“什么腰带?”石心略微提高了音量。
“哦,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阉割效果,只是一个微弱的冷静效果巫术。”巫师解释了起来。
迷雾袋狼为推广月光森林的旅游业绞尽脑汁,安徒生在和他通信时提到,游客们可能会被那些路边晃动的灌木丛吓退。
于是痒痒向沃尔夫女士提出申请,希望她能订购一批帮大家稍微冷静一下的物品,至少能暂时下火热的情绪,让想亲密的狼们有足够的时间跑到无人的地方,再解开腰带。
这一条是从矮人国王拿拿回来的首批样品。
【亲爱的安徒生先生,由于我没有这方面的苦恼和需求,所以就把这根珍贵的腰带送给您,希望您能妥善使用。】
【您永远的好朋友,大灰狼痒痒。】
巫师收到腰带时觉得非常惊喜,他自觉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但是绿色的腰带和他的帽子很相衬,所以,他最近出门都会系上。
这些可都是朋友们送他的礼物。
没想到一出门就派上了用场。
如果没有这条腰带打岔,刚才暧昧中带着凝重的尴尬气氛再持续下去,巫师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僵硬着对视着,一直从哥本哈斯对视到蓝宝石岛。
石心一脸遗憾地说:“早知道先开禁魔了。”
巫师配合地说:“下次一定。”
两个人心知肚明地没有继续谈论起刚才发生的事。
小汉斯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刚才他就感觉到了,石心肩膀上的宝石太硬了,硌得他的脸上都留下了好几个印子。
不用说,对方不开禁魔的原因是因为其中某个宝石中,确实附带了困倦咒语,不然的话,巫师也不可能枕在堪比宝石狼牙棒的肩膀上睡着了。
“没想到艾斯汉德也会做日用品。”小汉斯随意转移起了话题。
“他很喜欢私人订制的东西,贵得要死,耗材也少,只用完成一点雇主的私人要求就行。”石心说,“这幅座椅就是他做的,据说能缓解疲劳,促进情侣感情,收了我五千金币。”
哈!
五千金币!
巫师朝后重重靠去,想要体会下肥羊椅的奢华触感。
没想到,他的头刚刚碰到了椅背,突然一股弹力从后方传来,像是有一只手猛然推了他的头一下。
这下子来得非常突然。
由于没有巫术波动,小汉斯毫无防备,直接和前方的石心来了个面对面的碰撞。
两人的嘴唇就这样突然撞到了一起。
这是一次重重的碰撞。
有零距离的接触。
有疼痛。
有流血。
还有叫声。
车子都震动了一下。
“矮人的小短腿!”巫师疼得叫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像是遭到木锤重击的地鼠般,眼冒金星,嘴疼得厉害,空腔中满是血的铁锈味。
“你这个嘴唇刺客!”石心显然也不好受,血液染红了他淡色的双唇,“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你就不能用传统方式偷袭吗?”
他没有使用面具的能力。
那张长期被神秘物品保护得很好的脸已经很久没有受过风吹日晒的洗礼了,因此更容易受伤。
小汉斯疼得表情扭曲,但看到石心的嘴唇被撞破时,他突然感到疼痛缓解了许多,甚至笑了起来:“这就是花五千金币买来的促进感情的妙招吗?浪漫杀手先生,你真是令我感到惊喜。”
石心的嘴唇上泛起了治愈的绿色微光。
“你的嘴唇也撞破了,别动。”他不等巫师反应,飞快抓住了对方的脖子,轻轻将发光的绿嘴贴了上去。
冰凉的感觉舒缓了彼此的疼痛。
伤口很快愈合。
石心依旧没有松手。
毕竟,嘴唇这么敏感的地方必须要好好治疗,毕竟,巫师喜欢一点点品尝甜蜜微凉的蜂蜜酒,喜欢品尝精细烹制的食物,特别是他被美食的香味迷惑时,整个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发出低低的轻哼声。
那声音很轻很柔,是对厨师的最佳称赞。
当巫师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又会立刻控制住他对食物的渴望,重新节制起来。
可那些并不是普通的美食,它主动追逐着食客,像水泽女妖般紧紧抓着海拉斯不放,用自己惊人的香味和色泽引诱着对方,直到他们一起沉入水底。
……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呢?为什么还不下来。”
“不知道,绿苹果比红苹果好吃。” ”什么?”
“我说绿苹果更好吃,青涩带着点酸味,红苹果太甜了些。”
“哈哈,那你要失望了,我看了眼赶车人的口袋,他装了好多苹果准备喂给咱们,都是红的,没一颗绿色的。”
“嘘嘘,他们下来了,嗯,你看到了吗?”
“嘘……”
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盯着自己的两只马匹,他们的注意力被前方海面上的船只吸引。
马匹的主人,那个总是打扮得很好看的高个子人类,回头对赶车人说道:“你们回去,不用来接我,你直接去腓特烈堡,玛丽安排了节日庆典。”
“是。”赶车人对着石心行了一礼,他的目光从小汉斯的嘴上飞快扫过,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巫师立刻擦了擦嘴。
指尖上残留着凝固的血痕。
那是刚才石心的血。
“哇哦,吸血鬼巫师。”石心说,“真令人感到害怕,今晚你不会溜进我的房间,趁我睡着时狂吸我的脖子吧?”
“哇哦,盲人战士,你的运气一定很好。”小汉斯知道石心又开始捉弄人了,不客气地反击道,“什么都看不到,你的敌人一定是脚滑撞到你的剑上的吧。”
赶车人的脸都憋红了。
他飞快甩了甩鞭子,两匹黑马飞速消失在了道路的拐弯处。
周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巫师催促了起来:“有什么上船再说。”在马车上的意外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这让有着严格行程计划安排的小汉斯开始焦虑起来。
“没事的。”石心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巫师推着他往前走,“平时要找大蒜森林的主人,需要去碰运气,谁都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座宝石岛上,这次我们运气好,才能提前确定地点……”
“汉斯,我说没事。”石心笑了笑,他握住了巫师的手,“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享受寻找的过程就好。”
巫师气地磨了磨牙齿:“什么没事!”
“真的没事,我其实也不太想去那里,我不是在说蓝宝石岛,而是那里。”石心指了指天空,“我知道你这么着急是为什么,但一想想去到那里会遇到的事,我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蝴蝶飞得到处都是,脸上带着傻笑扑蝴蝶的人也到处都是。”
“还有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响个不停的竖琴声,你能想象,连续听同一种音乐一直到永远的感觉吗?估计用不了一年,就会让人产生砸掉所有竖琴并且把脑袋伸进牛棚被踢晕的冲动。”
“所有人都齐齐穿着白色宽松到不行希腊服,但是敏感部位半点不漏,说不定还用金色星星贴起来避免走光。”
“还有那些圣人!天哪,我想第欧根尼到了天堂肯定也依旧会住在破桶里不洗澡并且追着你跟你讨论哲学问题,那种气味和声音!更别提那些大主教们了,他们绝对会缠着我不放,每天说一些至理名言,啊,啊,汉斯!”
石心突然停止了说话。
他捂住了自己的后腰,不可置信地看着巫师。
巫师的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他刚才捅了石心一刀。
用了传统的方法。
虽然只捅进去了一点点,顶多算是蹭破了点皮。
但这表明了巫师的态度。
“闭嘴!”大汉斯说,“我不想听你的抒情感言!立刻跟我上船。”
天堂究竟是什么样的,也许像石心想象中那样,也许不像。
毕竟描述天堂时,人们常用各种美好的形容词表述。
但地狱是什么样的,却有着详细真实的记录。
那是冰冷的动词和名词。
是被恶魔骗去灵魂之人的哀嚎,是血女巫仪式后的满地猩红,是黑巫师留下的破败尸骸。
巫师说:“弗雷德里克,我不管你想去哪里,别废话了,按我说的去做。”
石心冷笑道:“为什么?我不认为自己要听你的。”
“因为你爱我。”汉斯说,“没有别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欧洲风流小报》
某位登基不久并公开宣布永不结婚的国王,自称要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贡献给王国,实际私下生活混乱,据说他花费重金打造多功能奢靡马车,并和秘密情人在车里疯狂亲嘴五个小时,下车时嘴都亲破了。
该消息来自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动物知情者,来源保证真实可信。
想追求该国王的朋友们,请更用心地打磨你们的吻技吧。
说不定下一个在车上亲嘴的人就是您!!!
贴心小提示:带梗樱桃价格即将疯涨,请大家尽早购买。
第274章 一如既往的他
蓝宝石岛靠近法国。
上面就像红宝石岛一样,十分热闹,有不少在明面上无法拿出手的东西被人放在这里出售。
这里的东西不仅仅是物品。
巫师一登岛就感受到了周围的氛围和红宝石岛略有不同,同样的喧闹,不同的是这里的人要更加热情主动。
他只是稍微走快了些,就被人误会是在单独旅行,随即几位胸前佩戴着鲜花的男男女女和分不清性别年龄种族的生物们都围了起来。
“嘿,迷人的先生,想要去我们酒馆休息片刻吗?你可以一边欣赏醉人的音乐,一边品尝免费的金铃喜乐威士忌,只需要几枚铜币,就能在这样寒冷日子度过舒心的夜晚。”
“免费?现在不流行免费了,先生,请去我们酒店休息吧,只要您顺利入住,我们甚至还会补贴给你五枚银币和一顿包含三道菜的免费晚餐。”
“先生,想和我睡觉吗?”
“先生,想和我们睡觉吗?”
巫师被浓烈的香水味包围着。
他当然不会有所回应。
免费的住宿代表着被黑吃黑的可能。
倒贴的旅店甚至更加危险。
只是这些人挡住了他的路,但无论他怎么拒绝,他们都像是没听到般,坚持只要不停重复就能说服这位黑发的年轻男士光顾他们的生意。
汉斯往后退了几步。
他可以直接把人推开。
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和岛上的任何陌生人有任何碰触。
“我有伴了。”巫师转头朝身后看去。
石心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银色的头发和美丽的脸变了样子,身上的宝石也不再闪烁,猛地看上去,就像是在海上讨生活被掏空精力的暗淡成年人。
只不过他的衣服上还别着之前的茉莉花。
这让人们误会了他的身份。
“他?”一位身材强壮的肌肉中年人哈哈笑了两声,他的面孔坚毅,脸上的胡渣和眼角的皱纹反而让他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选他不如选我!他一看就没有能力让你尖叫到声嘶力竭。”
“……”巫师轻咳了两声,压低了音量,“请不要这样说,他是我初恋。”
周围人竖起了耳朵。
卖花人都喜欢听这种故事。
在饱经风霜心中已经没什么欢乐只想赚钱的阶段,突然冒出了一个人,他带着最初的纯洁情感,把你从日复一日的疲倦生活中拉扯出来,所求的只是重圆旧梦,而且主要的是,这个人必定积攒够了不菲的钱财。
这种奇幻故事比顶级助兴药还让人兴奋。
“我都听见了!”石心拿掉了胸前的花朵,顺手别在了巫师的耳后,“医生说你上次被野猪咬伤了某个部位后不能太兴奋,你忘记了吗?走吧,我们还要去购买止血药和干净的纱布,你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吧?带换洗的干净内裤了吗?”
“哇哦!”肌肉中年人举起了双手迅速后退。
其余众人立刻散开。
他们飞快远离了巫师,生怕自己散发出的魅力让对方太兴奋以至于某些地方又开始流血。
那种疼痛真是难以想象。
“迷人的先生,希望你早日修复好自己的零件。”带着金属花朵的矮人把一张名片远远地飞了过来,“药物无效的话,可以试试我们矮人的新技术,换成半金属的其实也不错。”
“谢谢。”巫师捡了起来。
上面是艾斯汉德的私人物品订制广告。
巫师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轻笑了两声,把名片放进了外套口袋中。
两人没有再被任何人阻挡。
卖花人们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新上岸的旅人身上。
他们快速离开了码头,顺着一条宽敞的石子路朝岛屿深处走去。
这里的法式风格非常明显,路边随处可见洛可可式的花坛,上面摆放着小天使喷水池,周围则种着大片紫色的香根鸢尾。
走了十分钟后,汉斯停了下来。
他第一次来这里,根本不认识路。
刚才下了船后,只有一条明显的主干道,只需要跟着人群朝前走就行。
现在前方出现了不少分岔路。
“我之前没来过这里。”小汉斯语气柔和地看向了石心,“你饿了吗?离午夜之前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可以个安全的地方吃点东西。”
“别以为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就会忘记刚才的事,别以为你可以随意用那种态度对我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石心抱臂冷声说道,“饿了就去吃点法式空气!”
“好吧。”巫师耸耸肩,张开嘴用力咬了几口空气,接着他叹了口气,失望地说,“不好吃,至少没有欧登塞冬天的空气好吃,那时我总会想象空中有漂浮着的燕麦面包。”
石心皱起了眉头。
他依旧冷着脸,越过小汉斯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巫师没有跟上,石心转过头不耐烦地说:“快点,我预订了餐桌,五分钟的时间就能走到,别告诉我,你饿到连这点路都走不了。”
“真的好饿。”巫师又吃了两口空气,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虚弱起来,“动不了,我开始觉得头晕起来了。”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骂道:“狡诈的施法者!你怎么不用巫术给自己变出清水和面包来!”
他大步走到小汉斯面前,用力抓住巫师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巫师被他扯着,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
也不知道石心用了什么方法,小汉斯明显感觉道路在他们脚下变短了很多,一步迈出去,回头已经离刚才的地方远了好几米。
五十五秒后。
石心松开了手,他的外形又有了变化。
“到了!”他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把我点的东西都吃完!”
“依旧虚弱。”巫师得寸进尺地说,“勺子都举不起来。”
“咳咳。”站在他们面前的餐厅领位员尴尬地说,“请问有预约吗?”
“克鲁索伯爵和他在外偷情的新欢。”石心摸了摸自己刚变出的棕色短发,“避开我那嫉妒心强又掌握了大部分金钱的正牌男朋友,偶尔出来放松下很不错,对了,你认识我吗?不会为了获得一笔不菲的酬劳写信到丹麦克鲁索领向他告密吧?”
“哦,克鲁索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领位员转了转眼珠,“请这边,您定的是可以观赏到夜景的位置,如果需要进行情侣亲昵喂饭互助,则需要升级到包厢。”
“不用,他只是在撒娇。”石心顶着克鲁索伯爵英俊正经的脸,毫不愧疚地说道,“我们刚出领地就大战了好几场,现在喂饱他的小嘴,等会他就会……”
“够了吧。”小汉斯听不下去了,他抓住石心的手腕,暗示他不要说得太过火了。
毕竟这种事只要传到克鲁索伯爵耳中,他就会猜出是谁顶着自己的面容在外面做坏事,但图里帕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巫师不想某一天在报纸上看到新国王在阳台上被莫名其妙雷击的新闻。
“好吧,害羞的小东西。”石心继续喷洒着令人不适的肉麻话语,“好了,我们快去吃饭吧,新鲜的生蚝和蜜烤嫩鸡是他们的招牌菜。”
小汉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驴蹄子终于露了出来。
什么不想来这里,摆出一副不在意的闲散样子,其实已经早早提前预定了餐厅座位,连人家的招牌菜时什么都提前打听好了。
两人就坐后,在等上菜的间隙,小汉斯突然问道:“怎么样?得到你想要的反应了吗?我生气的样子是不是让你心里像吃了火焰蜂蜜一样?我骂你捅你的时候,你心里一定非常快乐吧。”
“确定我很在意你,你却还要假装被冒犯,你的演技是没事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吧?”
“这居然有一块燕麦面包。”石心拿起了餐厅提供的面包,撕下了一小块,突然喂进了汉斯的嘴里。
施法者嘴立刻被战士硬塞进来的食物填满了。
旁边墙壁上的装饰小鸟开口提醒道:“尊敬的客人,公开座位请勿投喂食物,祝你用餐愉快。”
小汉斯用力咀嚼着硬邦邦的面包。
他是真的饿了。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石心专属的页面,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下,又记了一笔新账。
“吃饱些。”巫师眯起了眼睛,“既然你和我一样重视这件事,就做好事前准备,明天我们很有可能一整天都没时间进食,那里也没有洗澡和上厕所的地方。”
“吃完这一顿就立刻服用饥饿药水,然后去隔壁旅店洗漱干净。”石心拿出了几瓶不同颜色的巫师药剂,“抵抗寒冷,抵抗火焰,抵抗毒素,还有心灵防护药剂。”
“带着这枚戒指。”他抓住小汉斯的手,往中指上戴上了一枚和他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感应防护道具,就算我们走散了,也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如果有人伪装成我们的样子或者使用幻术,这枚戒指也能帮我们辨别真伪。”
他又拿出了一瓶香水般的东西,示意巫师转过头,朝他的后脑勺上猛喷了几下。
“灵觉与防盾击药水。”石心说,“避免有隐形生物从背后接近你进行偷袭。”
“……”巫师撑起手臂,把下巴放在上面,盯着这些功能齐全的药剂。
哈。
被揭穿以后装都不装了吗?
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说来不来大蒜森林都无所谓的人是谁啊!
“还有吗?”小汉斯略带嘲讽地说,“这些只是灵药,你应该还准备了魔法物品装备吧?”
“当然。”石心反弹了他的嘲讽攻击,“等下去洗完澡,我再亲手替你穿上,现在距离午夜还有不少时间,掠夺者阁下,你放心,从里到外的所有物品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第275章 夜的小插曲
迅速解决了这顿美味晚饭后,石心带着巫师去了提前预约好的旅店。
不用说,他依旧使用了克鲁索伯爵的名字。
巫师本来对石心的行为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但出人预料的是,石心竟然没有来骚扰他。
言语和行动上的骚扰都没有。
只是当巫师站在超大号的床边,看着上面堆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装备时,脑袋上还是忍不住冒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不是太多了些?”
他们只有两个人。
这些装备,足够武装起一整只探险小队了。
不过东西的品质确实非常不错。
安徒生顺手拿起了一副柔软的深绿色手套,上面传来了精灵魔法特有的波动。
“不,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石心说,“毕竟按照惯例,在战斗中,最先倒下的肯定是施法者。”
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只不过,仔细看看,这分明是一堆不同的套装。
有轻甲,布甲还有重型金属盔甲。
巫师的手直接摸上了其中看起来最值钱,咳,看起来最有防护力的金宝石盔甲。
盔甲坚硬有力!
但他根本拖不动。
穿起来别说战斗了,估计连移动都会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神秘防护套件。”石心单手举起了沉重的盔甲,并连做了十六个深蹲,“还包括了手套,头盔和鞋子,全部装备完毕会获得一个消减重量的巫术效果,专门为你定做的。”
巫师无语地说:“这是副重甲,不适合去大蒜森林那种地方穿戴。”他点了点旁边的皮质套装,“这里还有更轻便的防护品。”
这些东西有些适合轻装上阵的林地,有些适合遮挡物较少的平原。
石心绝对做过详细的调查,知道到底在哪里有永生的线索。
所以才提前准备地这么齐全。
他对着石心伸出了手:“拿出来吧。”
比如那套重盔甲,正是为去地狱准备的,上面还附有防火和硫酸的巫术宝石,并且重量足够,可以避免被带着翅膀的恶魔直接提着飞起来。
小汉斯想看看石心手上的资料和他有什么不同。
“我欣赏你的直接。”石心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解起了皮带上的扣搭,“但这样缺乏浪漫的前戏,事后回忆起来,始终会觉得很奇怪。”
“我让你把永生方法资料拿出来!!!!不要乱掏出别的东西!”巫师怒吼道,“把裤子提起来!”
“哦,汉斯~我的资料当然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石心在皮带上的宝石扣搭中一摸,手中多了一叠纸,“你以为我会拿出什么来?”
“看来私下里,你对我有很多令人惊喜的幻想。”
巫师没有回答。
只是他紧紧抓着手里的资料,力气大到那些纸张都被他弄皱了。
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真是条充满智慧的告诫。
否则,就可能会像他这样。
和一个难以描述的混蛋纠缠不清。
石心的资料比他找到的详细许多。
关于永生的方法多了四种。
其中有一些,已经用笔重重的划掉了,显然,这些方法石心已经尝试过。
所有的资料非常详细。
巫师翻了翻,光是大蒜森林主人的详细资料就有三页!
翻到后面,石心还写出了万一所有计划失败,到了地狱该怎么办的各种提前布置。
小汉斯捏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念出了声。
“尽早和笨蛋小夜莺绑定密不可分的关系,提前给他准备好适合地狱的重装铠甲,并让他穿上适应重量!然后可以用示弱和深情的语调,告诉他,希望他独自在人类世界好好生活这样的临别遗言,这样他肯定会忍不住追进地狱寻找……”
“抱歉。”石心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这是我的智囊团写的废稿,我并不想采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混在了一起。”
巫师盯着他:“字迹和你一模一样。”
“当然,我的字迹是很多人模仿的杰出范本。“石心摇摇头,他微微侧过脸,看向了窗外,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舍,“汉斯,如果最后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我希望你能忘记我,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
“地狱实在太危险,你和血女巫有过冲突,他们侍奉的恶魔说不定会关注到你,所以,这些都是我的选择。”
“整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因此感到愧疚,真的。”
他的声音真挚动人。
小汉斯被说服了。
“好。”小汉斯同样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窝特?”石心眨了眨眼。
“这次我听你的。”巫师说,“你下地狱以后,我会好好生活,努力忘记你。”
石心看上去像是中了一发石化诅咒。
“巴特~”他不那么流畅地说,“你其实只是为了避免让我担心口头上这样说说,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当然不,我尊重你的选择。”小汉斯微笑着说,“不用担心我,这些装备上的宝石足够我过上舒服的生活,当然,我会时不时想起你。”
“所以我决定搬到法国生活。”
“那里浓郁的浪漫气息会抚平过去的创伤。”
灰烬落在了堆满大床的各种装备上,眨眼间,那些亮闪闪的东西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套适合在大蒜森林中活动的轻便布衣。
“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带在路灯里当做留念的。”巫师说,“当然,必要时我会好好使用它们。”
石心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笑道:“这就好,我在地狱中被那些魔鬼反复折磨泡在岩浆和硫磺池中痛不欲生持续千百年永远无法解脱的时候,只要想到你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和新欢一起快乐的生活,我肯定会倍感欣慰,我的汉斯,你能度过美好的人生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真好。”巫师说,“不仅肺活量好,长相和身材也无可挑剔,别那么灰心,你肯定会在地狱里碰到欣赏你外貌从而给予你庇护的恶魔。”
“说不定,你在地狱也能找到幸福。”
石心大笑了两声:“哦,那真是太棒了。”
巫师点头:“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呢。”
“Bravo!太美好了!”
“我很高兴。”
“我也是,一想到以后会变得这么好,我就高兴地想把明年的税收都免了。”
两人对视着,语气轻松真挚,聊起了地狱可怕的手段和法餐的种类。
几分钟,巫师突然抓住了石心的手。
他仿佛再也无法忍耐,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心疼。
石心紧绷的身体松弛了几分,他抬起了下巴,语气中是明显的笑意:“装不下去了吧,我就知道你……”
“别扯了。”小汉斯说,“你要把它弄坏了。”
“什么?”
“我的新手套。”巫师从石心手中抽出了那只绿色的薄手套。
从刚才起,满脸假笑的石心就下意识地抓住了这只手套。
随着两人对话内容的深入,手套经历了被反复揉搓,撕扯,上面的魔法颤抖闪烁,只差那么一点,就被石心活生生地扯成了碎片。
巫师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那可是他的财产。
“嘿!!!!”石心跳了起来,伪装的棕色发丝因为愤怒而飘动起来,“那我呢?可怜的,以后会被恶魔翻来覆去的我呢?你就不担心我被弄坏了?”
“抱歉。”小汉斯不去看他的表情,开始穿戴起了自己的新衣服,“我不能违反国王的命令,是他不准让我去的。”
“!!!!“石心连蹦出了四个感叹号,“不去救我就把东西还回来。”
小汉斯转过身背对着他:“深绿色和黑色的颜色搭配真不错。”
弗雷德里克也许有很多缺点,但在审美方面,确实非常不错。
也许,将来的地狱能因为他多点色彩搭配,不再是清一色的喷火岩浆和黝黑深渊。
石心非常想要发火,但又不愿错过汉斯换上新衣服时的任何细节。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哼哼声,一只脚不停地用力踩起了地板。
咚咚咚咚。
木质地板发出了有节奏的响声。
楼下的住客突然透过窗户大喊了起来:“撞地板的混蛋,不能去撞床头板吗?吵死了!”
本就烦躁的石心看上去更加生气。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扒在窗边喊了回去。
巫师立刻抓住了石心的胳膊,关上窗户,小声说道:“别忘记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灰烬封上了窗户的缝隙。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还有时间。”石心趁机用下巴蹭了蹭巫师的脖颈,“不如我们先热身一下。”
灰烬从两人皮肤接触到的地方炸开。
石心被呛了满鼻子的灰,立刻咳嗽了起来。
“关于大蒜森林主人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巫师推开了他,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每年都有很多人想要碰运气,但森林主人出现的地点却从不固定,这次我们运气好,知道了确切的地点。”
“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森林主人的青睐。”
第276章 个人风格
大蒜森林的主人是位非常神秘的超凡存在。
尽管很低调,但这么多年下来,还是有一些幸运儿获得了和它接触的机会。
石心的资料上记录了至少十几位超凡者透露的情报。
他们统一的特点就是,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都缄默不言,甚至有人直接说忘记发生了什么事。
汉斯翻到了资料的某一页,上面记载着【也许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些强大又闲着没事干也没有底线的超凡者绑架了几位大蒜青睐者,据说,他们使用了酒精,美色,药物和精神控制等等方法,企图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在大蒜森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证明,这些人的记忆并没有问题,但一提到关于大蒜主人的相关事情,就开始不自觉的胡言乱语。】
【青睐者A:其实我,哦,大蒜大蒜,切碎的大蒜油炸后,不是,我是说那天我,油炸大蒜碎末后可以洒在面包上,可恶,停下来,这不是我想说的,大蒜美味!】
【青睐者B: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足够的金子和美人可以让我开口,其实,那天我大蒜!我把大蒜塞进了屁股里!不不,不是,这不是我想说的,我是说屁股!大蒜!大蒜!看上去就像是屁股,好多瓣屁股,屁股,大蒜!】
【青睐者c:我不想得罪任何人,这样说吧,其实大蒜森林里,呕,呕,哇……】
【三位青睐者两位精神错乱,一位呕吐出了大量的蒜皮后陷入昏迷,事后有巫师调查发现,他们并未受到诅咒或束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和旁人提起在大蒜森林中发生的事。】
【危险评估:野猪级,请谨慎前往。】
野猪级!
汉斯摸了摸下巴,确实有些吓人。
石心坐在他身边,柔软的床铺陷了下去。
他随手拿过旁边桌上的酒杯,捞起里面的冰块丢进嘴里,喀嚓几下就咬碎了这些冰块,仿佛在给自己降温。
“看来,找到大蒜森林后发生的事才是重点。”
“不过我并不担心。”巫师耸耸肩,“我觉得大蒜还挺好吃的。”
“早有所闻。”石心低笑了两声。
“……”
小汉斯的脸微微发烫,看了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在等什么?”
“在等你感觉到这是一场浪漫的约会然后可以稍微来一些冒险前的甜蜜时光。”石心抓住巫师的手,快速敲了几下床头板。
“你干什么?是在传达什么暗号?”小汉斯警惕地说,“屋里藏着你的人?”
“不是。”石心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完成自我预设的小目标而已。”
巫师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石心写日记,那么今天的事肯定会被记为——成功让汉斯撞了床头板。
“希望他不要把这句话写进回忆录里。”巫师在心里嘀咕起来。
两人从酒店后门离开。
晚上的夜风冷嗖嗖的。
蓝宝石岛上的人们却丝毫不惧自然的鞭挞,他们内心的火焰烧得整座岛屿暖烘烘的。
到处都是低声细语和求爱的歌声。
“嗯……总感觉像是回到了月亮森林。”巫师跟在石心身后,目不斜视,避免无意间看到什么。
不少人看到两人想要靠近过来,只是他们刚一走近,脸上全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有些直接捂住鼻子离开了。
巫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干净清爽,没有任何异味。
“你往我身上喷了什么?”汉斯问道,刚一见面的时候,石心就往他身上喷了一大堆东西。
“特别的香水。”石心微微一笑,“除了我和你以外,别人一靠近,只会闻到能掀翻头颅的酸臭味 。”
巫师摇摇头:“什么香水?”
“香水的名字叫浓郁的占有欲,非常贴切,不是吗?”
小汉斯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就这样在浓郁占有欲的加持下,两人顺利弹开了所有的搭讪,成功到达了岛屿深处的那座花园门口。
越是靠近这里,人越少。
“前面有卫兵。”巫师压低了声音,“似乎守在进入花园的路径上,不允许别人靠近。”他看向了石心,“是你安排的?”
“不是。”石心用力地哼了声,“看看那些华而不实的制服,是路易的人!既然他把消息透露给了你,就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人在你之前进去的。”
这样啊。
小汉斯突然觉得,自己回去后要多练习下有些生疏的舞技了。
路易先生真是位很不错的守信者。
在看到靠近的两人后,卫兵率先问道:“请问您要参加哪天的舞会?”
“二月十四日。”巫师说。
“请。”
对上暗号后,卫兵让出了让他们进入的通道。
石心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只是在拐角处飞快翻了个白眼。
汉斯抿紧嘴唇没有笑出声。
进入大蒜花园后,里面的景象和红宝石岛有细微的区别。
这里的地面不再平整,而是由一个个凸起组成,踩上去软软的稍有有些弹性,像是蘑菇的表面一样。
灰绿色的苔藓覆盖在了地表上,让人走起来颇为困难。
巫师摸了摸旁边浅灰色树木的表皮,由于缺乏与外界精神力的沟通,这些树木明显黯淡了许多。
尽管他无法听到植物的低语声,但这里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有种表皮完好实际内在已经腐朽的感觉。
“这里平时很少人使用吗?”
“和别的宝石岛相比,算是非常少。”石心并没有碰触附近的任何东西,“逐年下滑。”
小汉斯大概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里让人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哪怕是以物理攻击为主的超凡者,也能察觉到这一点,大家会下意识地远离这里。
“所以,本来就没什么人用,路易在门口摆的玩具士兵不过是装装样子。”石心看了眼巫师,“不用太感动。”
小汉斯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
石心的脸色顿时黑了。
他们继续朝前走去,周围的树木上开始出现了一团团尸斑似的黑灰色斑点,青苔完全褪去了绿色,像是发霉的破损地毯般在地面延伸开来。
每走一步,似乎脚下的青苔都会被踩出灰色的汁叶。
巫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地方生病了。
他蹲了下来,脱掉手套,仔细检查了下这些奇怪的苔藓。
和看上去的不同,这些青苔虽然踩上去黏糊糊的,实际内部干燥,仿佛从内而外开始被吸干。
“你知道吗?”石心突然说道,“这座森林存在很长时间了。”
“嗯,我知道。”巫师摆弄着苔藓,头也没抬地回答。
“几个世纪前它就存在,那时的超凡者也会来到这里。”石心继续说道,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有些不一样,也许,那时候的超凡者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比如?”巫师随口问道,“你是想提醒我,也许会在某些苔藓上看到一百年前的脚印?”
“也许。”石心语气轻快地说,“但是你该知道,卫生习惯是随着时代的进步而进步的,以前的超凡者对于个人清洁也没那么多讲究。”
巫师缓缓抬起了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时宝石岛几乎是荒岛,完全没有这么完善的措施。”石心说,“所以,在这种地方吃错东西肠胃不适是经常的事,而这里的苔藓又多又软,还不用花钱,最适合拉完屎擦屁股了。”
巫师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的。
他突然想起来了。
历史书上有写。
维京人和许多中世纪的文明确实会用苔藓来做事后清洁!!
他脑子里划过了书上的描述——由于苔藓柔软又有吸收性,是野外生活的最佳用品。
“我……”巫师的手一抖,那块灰不溜秋的苔藓就掉在了地上。
石心笑眯眯地欣赏着他的表情,轻柔地说:“没事的,又不会因此多一个称号。”他压低了声音,“比如玩屎者小汉斯阁下。”
“不,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惊讶。”小汉斯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的手中出现水滴,仔细清洗后,水滴变为了灰烬。
“你是故意吓我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哪怕时间流速再慢,这里的地表早就不是当年的苔藓了。”
而且以他嗅觉的灵敏程度,如果有异常味道,肯定会提前发现。
这又是石心的恶作剧。
“不用强撑。”石心说,“你的表情很难看。”
“是的。”巫师叹了口气,他盯着石心的脸,摇头说道,“弗雷德里克,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很完美。”
“所以,我无法把说出’拉屎擦屁股‘这种话的你和我脑海中的你联系起来,抱歉,也许是我的想象太过不切实际,毕竟,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时刻都保持英俊优雅的人啊~”
“我会尽量把这件事忘记,只是……”
小汉斯又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留给了石心一个背影。
这下子,轮到恶作剧陛下呆立当场了。
这还没完。
已经走远的巫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对着石心微微一笑:“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在我面前能这么放松,我觉得是件好事。”
“这让我觉得你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精美雕像,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更喜欢有血有肉,会犯错会说出粗鄙之语的活人。”
石心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盯着巫师的黑眼睛,眼神中轻浮的笑意消散了。
“看什么?”巫师说,“我们需要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我只是……。”石心轻声回答道,“好像看到了烟花在绽放。”
第277章 目标与手段
放个屁!
“现在真不是时候。“小汉斯委婉地说,“请你先在脑中憋住别放可以吗?”
他完全是在逗石心玩。
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让巫师有些许的小小愧疚。
嗯?
等等。
一道灵光闪过。
“你的话语真是令人感动。”巫师试探般说道,“我最亲爱的同伴,你说得我都想看放烟花了。”
“那真是太棒了。”石心语气肉麻,姿态浮夸地说,“我正好准备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尽管现在这座森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但算上所有森林的面积,他们就像进入大型盆栽种的两只小蚂蚁,此处的主人并不一定会给予他们特别的注视。
想必石心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才会一进入森林后就开始了各种表演。
巫师表示十分理解并开始配合。
剧本和演出他是专业的。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开始分工合作。
五分钟后,潮湿的地面上铺上了柔软的地毯,上面摆放着野餐篮和酒杯,还有一架可以自行演奏乐曲的竖琴,一盆盆玫瑰花围绕在他们周围。
烟花这个话题显然并不是石心随口说出的。
他拿出了数量吓人的大型烟花,摆放在野餐毯子前方。
“你会炸飞一大片树木的。”巫师小声提醒,“别太过火了!”
“这是冰冻烟花。”石心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吧,我亲爱的冒险伙伴,在旅行的间隙也要放松一下。”
小汉斯还没看过冰冻烟花这种东西。
他婉拒了石心递过来的蜂蜜酒,抱着膝盖准备欣赏这场独特的烟花表演。
依旧没有察觉到被窥探的感觉,但巫师知道,大蒜森林的主人肯定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
要是他的花园中出现了两只奇怪约会并准备来团大的的蚂蚁,他也会因为好奇而多看两眼的。
“慢慢欣赏。”石心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所有的烟花爆开了。
它们没有升得太高,在离地面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就陆续爆开,变为了一朵朵雪花飘落下来。
慢悠悠落下的雪盖住了附近的地面。
放眼放去,周围雪白一片。
巫师伸出手,雪花穿过了他的指尖继续下落。
巫术幻影。
地上的积雪也并不是真的,但它散发的寒冷气息却给人一种冬日特有的冷冽清爽感。
“这是我和艾斯汉德联手推出的节日庆典品牌。”石心得意地说,“卖往热带国家,可以满足当地居民看雪的愿望,又不会被冻伤。”
“非常不错。”巫师感到一股人造凉风吹动了自己的发丝,“但是购买的人群有很大的限制。”
看惯了雪景的地区是没人会出钱买冰冻烟花的。
也有许多人并不会被自然的美景触动。
小汉斯提议道:“不如把雪花幻影稍微做一点修改,改成其他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比如金币?再加一点细微的金属碰撞音效。”
从天而落的金币雪花。
很难会有人不喜欢这种画面。
“汉斯,你真是个天才!!”石心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捧住巫师的脸,用力地在左右两边脸颊狠狠亲了几下,“下雪太慢,改成雨的话效果会更好!谁不喜欢一场酣畅淋漓的黄金雨呢!”
“等等。”巫师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既然这个想法很棒,那我们应该……”
“当然!”石心爽快地说,“如果真赚到钱的话,我会给你一定额度的分红。”
“一定额度?如果赚到钱?”小汉斯摇摇头,这怎么行!
他摸出了一份巫术契约,飞速修改后递给了石心:“现在就敲定吧,请!”
“我欣赏你的效率!”石心没有丝毫不快,接过契约飞速看了起来,他认真推敲每一个字,用羽毛笔在契约内容上修改起来。
有些修改内容还算合理,有些巫师非常不赞同。
两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为争取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地吵了起来。
因为争吵,巫师的双颊泛红,眼睛发亮,心跳也越来越快。
两人的的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讨论时的语气虽然寸步不让,但视线却几乎粘在了对方身上。
气氛逐渐粘稠起来。
距离愈发靠近。
当石心都手搭在小汉斯肩膀上时,地毯上的玫瑰花们齐齐发出了拟人的亲吻声。
竖琴演奏的乐曲愈发激烈,野餐篮子里飘出了奇怪的粉红泡泡。
这种人造的浪漫氛围和整个大蒜森林格格不入。
稍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呕……”
有什么存在被恶心到了。
这声音很轻。
小汉斯和石心却同时转头。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他们动作太快了。
以至于对方“呕……”的尾音还没有完全发完,他们就已经站在了一棵不起眼的白树旁,齐齐抬头盯着树上的细微树纹。
树纹形成了一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的嘴角往下,眼睛往上翻,正是人们在遇到自己看不惯的事情时会做出的那种表情。
只是这次,背后做怪脸的人被当场抓到,表情还未完成,就陷入了被当事人仰头齐齐盯着的尴尬局面。
“呕……啊~”树上的脸强行改变了语调,继续说道,“多好的天气啊。”
“你好。”石心的身上闪过了一道隐晦的精神力波纹。
巫师立刻就感到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家伙开了禁魔!
他这是想干什么?
用殴打树干的方法让对方帮忙吗?
很明显,树上的脸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嘴角上挑,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哦,不错的尝试,不过……”
“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是偷窥狂吧?”石心凭借着充分的放狠话经验抢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吟唱。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四份奸诈六分威胁两分意有所指的数学水平突然下降笑容说道:“据我说知,使用出入这里的人越多,才能让这个闭塞的空间变得鲜活。”
“只要在大蒜森林中使用门进行旅行,就会消耗精神力。”
“这些精神力有一部分被留在了森林中,滋养着整个环境,这就是为什么你愿意免费开放各个岛屿森林的原因。”
“如果出现了大蒜森林的主人实际上是偷窥狂这种传言的话,啧啧啧,那么用这里传送的人必定会减少。”
树上的脸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又一次被石心打断。
“时代变了。”
“现在不是出行不便,大量超凡者都必须依赖大蒜森林的年代了。”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这点,蓝宝石岛的大蒜森林之所以会散发出腐败的气息,源头就是因为两百年前,米迪运河的修建。”
原本因为石心蛮牛般的开场白而感到担忧的巫师,开始安静地听了起来。
米迪运河是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建造的超大型工程,连接了大西洋和地中海,并且包括了不少支线河道与各种桥梁。
运河修建好以后,直接促进了周边国家的贸易繁荣。
人们出行便利了许多。
很多超凡者发现,在进行短距离旅行的时候,乘船并不比去一趟宝石岛麻烦多少。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石心揉了揉因为笑容太过扭曲而有些抽筋的脸颊,留下了让对方思考的时间。
巫师抿紧了嘴唇。
这和他预想的沟通策略截然相反。
不过确实是石心的风格。
树上的脸扭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离开。
石心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叠文件,飞速地念了起来:“随着大量便捷交通工具的出现,宝石岛特别是蓝宝石岛的使用人数逐渐降低。”
“法国超凡者协会收到超过累积一千三百封投诉信,抱怨大蒜森林环境恶劣,原话引用’充满恶臭‘’气氛恐怖‘’一个人完全不敢进去‘’总觉得被什么注视‘。”
“够了。”树干上的脸打断了石心的话,“卑劣的阴谋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石心把文件卷成一团,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虽然这座森林已经因为环境名声和不可抗拒的客观因素没落,但整座岛屿的自然风光实在太美了,也有很大的商业价值。”
巫师竖起了耳朵。
现在的话题似乎离他们的真实目的越来越远了。
“我要你让出这座岛屿。”石心的手指灵巧地变了个花样,那些文件变成了一枚枚金币,落在了黯淡的青苔上,“放弃这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有前途的岛屿上,不是更好吗?”
“这不可能!”树上的脸因为愤怒变成了细长的尖叫模样,“金钱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凡人,你将为自己的傲慢和贪婪付出代价!”
整座森林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森林的每一处地方,都能够感到主人的愤怒。
巫师皱了皱眉头。
顺利逃走但身受重伤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
顺利打败对方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
当然,这是对他而言。
“抱……”小汉斯企图挽救一下现在的局面,如果诚恳道歉,说不定还有转机。
“抱怨是没有用的。”石心接口说道:“你也听到我同伴的话了,连他,这样一位狂热的和平爱好者都这样觉得。”
“把自己的森林搞成这样,你难道不想做出改变吗?”
树上的人脸突然看向了巫师。
小汉斯下意识行礼。
用了森林巫师的专属动作。
周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散去了些许。
树上的人脸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兴趣:“屈服于死亡的森林巫师?”
第278章 冰冷河水
“我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屈服于死亡。”小汉斯摸不清对方的想法,但他能感到,树脸对他的态度还算平和。
他斟酌着说:“但从您的语气来看,似乎您有办法能从死亡手中逃脱。”
“我明白了。”树脸突然平静了下来,它意味深长地说,“原来这就是你们来此的真实目的。”
“想要逃避死亡。”
“你们讨价还价的策略不错,不过显然事先沟通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你们的筹码,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汉斯握紧了拳头。
好敏锐的树脸。
石心的表情依旧镇定,语气却愈发欠揍:“你可能赢,也可能输,问题是我们输了还有别的选择,你输了就会彻底失去这里。”
“汉斯是心底善良的人,他不赞成我刚才的做法,所以才故意那样说缓解你的愤慨。”
“但这不代表我们变成了你烹饪锅中的食材,可以任凭你烹煮。”
“请谨慎提出你的交换条件。”
“恶心!”树上的脸又一次被石心惹怒了,“我从没有吃过人类,从没有,你在暗示什么!”
“他是说我们在您面前就像被煮软的胡萝卜一样毫无威胁,希望您的条件不要太难以完成。”曾经的森林巫师急忙翻译起来,“当然,如果能让您的森林恢复昔日的健康状态,并且能完成我们的小小愿望,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大蒜森林是超凡者能够去追群梦想的关键之地,每个人都对您的慷慨心存感激。”
“您是许多生物心中最伟大的森林。”
巫师悦耳的话语让树脸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满意叹息。
“我喜欢你,过期绿巫师。”森林主人说,“也许你的身体已经被恶臭之人污染,但保持你心灵的纯净,你会走得更远。”
“污染?”石心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污蔑,“我还没得手呢!”
森林主人闭上眼睛,地面因为它又一次被激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我保证!”巫师立刻说道,“绝对不会被谁污染的。”
“哈!”石心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所以,这片大蒜森林变成这样,是因为被什么污染,所以才会无法停止的腐化是吗?”
地面不再震动。
人脸的眼睛眯了起来,却没有出言否认。
巫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够敏锐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语,都必须小心斟酌,否则会被对手瞬间发现漏洞。
树上的巨脸的声音在整座森林内回荡起来:“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找到污染源头,我看不清它具体在哪里。”
只需要找到就可以了吗?
小汉斯脑中闪过了这个疑问,但他紧闭双唇,并未贸然出声。
“等价交换。”树脸说,“你们帮助我,我也会帮助你们。”
“帮助?”石心问道,“仅仅是帮助的话并不足够。”
“人类,你如果不想交换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树脸开始用鼻孔对着两人,“有的是大把愿意帮我做事的其余人。”
石心的下巴抬得更高:“是吗?我还以为你急切想要解决自身的问题,所以才会联系上了路易,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你出现的具体时间地点?”
“路易帮你寻找最有可能解决这件事的人选,而你和他交换的条件,想必是这座森林额外提供给他的某种好处。”
“你们两个各取所需。”
“这样一来,他在森林外布置卫兵,你完全拒绝我让出岛屿的提议,就有了合理解释。”
“你在等我们来。”
“不要否认,从刚才到现在,来这里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就足以证明一切。”
石心语气愈发强硬。
巫师则仔细观察着树脸的表情。
“嗯,眉头皱得更紧了,鼻孔变大,眼睛眯起,看来弗雷德里克又一次说对了。”
“是你需要我们!”石心微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不过,就像汉斯说得那样,你确实是一座伟大的森林,值得我们尊重。”
树脸上的皱纹开始舒展开来。
说话难听的人类终于说了句实话!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崇拜我,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树脸说,“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提前的承诺,可以让你们其中一人远离死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完成我的委托。”
小汉斯和石心对视一眼。
“好。”
“不行!”
“不行。”石心又重复了一遍,“就算死亡也无法让我们分开。”
“这实在是……”树脸大吼一声,“太恶心了!”
一片树皮从树脸上掉落,重重地砸向了石心。
石心举起手杖,冰冷的灰色光芒从中涌出,当光芒碰触到树皮时,虚幻的文字开始在树皮光滑的一面出现。
这是属于石心和森林主人之间的巫术契约,小汉斯只能隐隐看到属于他们的如尼文标记在契约最后亮起。
签订完契约后,石心的手背上多了一小片浅灰色的花纹,看上去像是树形胎记。
而树脸的额头处也多了些东西,只不过他满脸树皮让人看不清楚。
“怎么样?”巫师关切地问道。
“不错。”石心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他确实有能避开死亡的方法,但要等到这份任务完成后,他才会告诉我,而且……”他对小汉斯眨眨眼,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巫师的耳朵有些发烫。
他明白石心没说出口的话。
而且……他们不必因此而分开。
“你的策略很冒险。”巫师压低了声音,“很有可能真的触怒对方。”
“但你不得不承认,它起效果了。”石心吹了声口哨。
死亡阴云的散去让石心的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他低头对着巫师的耳朵吹了口气:“灵活的舌头和灵活的剑术一样重要。”
小汉斯揉了揉耳朵,胳膊上冒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树脸则是又一次发出了嫌弃的“呕”声。
“准备去吧。”树脸显得愈发黯淡,以他为中心,周围的一切开始变灰。
没有了精神力伪装,这片森林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地面变成了黑灰色,那些古怪的苔藓像是结疤的伤口,黑褐色的疤痕不断脱落并缓慢朝着天空飘去。
暴露出地面的树根仿佛即将干涸的血管,一些暗灰色的絮状物从树根断裂处涌出,同样无视重力般从地面浮起,朝上缓慢地飘着。
至于那些原本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大蒜树,有不少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般,大半边的树干都消失了。
情况比小汉斯预料的还要糟糕。
他几乎不敢呼吸。
空中漂浮着的各种腐败物仿佛倒着下的雪一般,湿哒哒的空气和发霉的空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密不透风的麻风病院。
如果不是大蒜森林的主人刻意掩盖,这样的环境,恐怕不会再有超凡者前来使用。
“情况真是糟糕。”石心说,“怪不得你和路易会勾搭在一起。”
这里和法国离得太近了。
一座诡异的腐化超凡森林就像一坨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粪团炮弹。
任何有远见的管理者都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你们应该知道。”树脸提醒道,“我一直就在这里没有离开,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非常清楚,请注意你的用词。”
“所以,是你找上路易的,还是路易找上你的?”石心耸了耸肩。
树脸闭上了嘴巴。
“不说的话我们就当着你的面亲嘴了。”石心搂住了巫师的肩膀,“法式的。”
“……”巫师叹了口气。
“他主动来找我的。”树脸再次皱作一团,他所在的树干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犯了胃病,“当然,他并非对你们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提到,你们也许会需要我的帮助。”
“而我也正在考虑如何寻找有能力的人解决我的问题。”
“哈!”石心仿佛获得了某种胜利,“汉斯,我就说,不能轻易相信法国人。”
“树脸先生。”小汉斯无视了他的话,看向了人脸,“可以开始了吗?”
这个地方让他觉得非常难受。
他想尽快让一切恢复正常,森林主人都无法找到的污染源,想必藏得非常好。
树脸提醒道:“污染源头不在你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中,我会将你们送入某个地方,你们将在那里寻找。”
“你们在那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知到,所以,请两位不要做任何你们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做的事!”
“你是说?”石心挑眉说到,“光着身体玩泥地摔跤游戏吗?”
下一刻,地上的苔藓突然蠕动起来。
它们纠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皮肤溃烂的章鱼触须,猛然朝着石心的身后抽去。
“嘿!”巫师亮起了守护光芒。
金色光芒瞬间点亮了灰暗的世界,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金色就变成了浅灰。
苔藓触须仿佛饱含了森林主人的某种情绪,巨大的力量宛若海啸般卷住了两人,“咻~”的一声,巫师和石心直接被抽飞了出去。
“汉斯!”石心用力抓住了巫师的手,“我们飞了,哈哈哈。”
汉斯只听到了耳边刺耳呼啸的风声。
他们远离地面朝着黏糊糊的天空冲去。
周围空气中的杂质越来越多,巫师快要踹不过气来,很快的,一阵耳鸣声响起,他被石心抱在怀中,空间倒转,他们开始急速降落。
“哈哈哈。”石心开心大笑起来,“汉斯,我们要摔死了,摔成两团红色肉饼,要是底下有怪兽,我们会被吃进一个胃里,再被消化成液体,永远不分开,多浪漫啊哈哈哈。”
“闭嘴!”巫师脸色铁青。
他早该想到,疯驴子登基以后是过了一段压抑本性伪装成人的艰苦日子,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又做了外貌伪装,石心铁定会把憋了许久的癫气趁机发泄出来。
石心哼唱了起来:“我和汉斯手牵手,啪的一声变成屎坨坨。”
巫师尖叫起来:“闭嘴!”
石心笑得浑身发颤,他低头和巫师一起闭上了嘴巴。
两人降落的速度开始变缓。
“噗通!”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的水流让小汉斯打了个冷颤,一双更冷的手抱住了他的腰部,两人一起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们掉在了一条小河中,河水并不很深,只到巫师的腰部。
河的一边是没什么生气的磨坊,几只无精打采的羊嘴里叼着枯黄的草盯着两人,而河的另一边则是片矮小的房屋,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好奇的目光从河边房屋中探出。
细微的暖流从石心的手中散出传到了小汉斯身上,新换上的昂贵装备也开始发挥效果。
寒冷和湿漉漉的感觉很快被驱散了。
石心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不等巫师做出反应,他用力甩起了故意没弄干的头发,水珠和打湿的发丝齐齐甩到了汉斯的脸上。
“……”
真是疯了!
巫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也开始甩起了头。
他的发丝和水珠却只甩到了石心的锁骨处。
这让石心笑得更加欢快了。
“长期的伏案文书工作,容易变成乌龟脖子。”石心说,“这样活动一下,不仅能增加我们的亲密感,丰富回忆录的内容,而且脖子和颈椎都能充分运动到。”
“出现了,成为国王后的新习惯。”汉斯瞪着他,“什么事都要找个正式理由。”
石心看向了两人的右側。
小汉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发现,他们这出幼稚的戏剧居然还有观众。
河边的石头滩上蹲着一位穿灰色长裙的女士。
她的袖子挽了起来,头上包着一块旧布,面前的石头上堆着不少洗好的衣服,整个人几乎和灰色的环境融为一体。
要不是手中的洗衣棒掉在了水里,让她发出了惊呼声,旁人只会把她当成是另一块灰色石头。
“我的洗衣棒!”灰衣女士回过神来,慌忙地弯腰想把棒子从水里捞起来。
但她的手指太过僵硬,几次抓住却又滑落进水中,灰衣女士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原本通红的鼻子和脸颊愈发红了,想往前走几步,却突然扶住了腰部,脸色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女士,我来帮忙。”汉斯急忙走了过去。
水流的寒意透过那双柔软的新鞋子,再一次冻僵了他的膝盖。
石心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巫师,没有出手帮忙,反而轻松地跳上了岸,打量起了附近的环境。
小汉斯看到了水里的洗衣棒。
它卡在了两块石头的缝隙中。
他本以为把它拿出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手刚刚伸进河中,他就打了个冷颤。
好冷。
蹲在这样冰冷的河边洗衣服,她的膝盖和腰一定会经常疼痛。
“女士,给你。”小汉斯差点也没拿住那根粗大的洗衣棒,整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寒冷顺着他的膝盖往上爬,给了他一个刺入骨髓般冰冷的拥抱。
“谢谢您。”洗衣女工胆怯地从他手中接过洗衣棒。
她的手上长满了冻疮,皮肤粗糙,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抽一下鼻涕。
巫师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注意到了这位从天而降的年轻老爷似乎皱了皱眉头,洗衣女工不敢说话,只是耸着肩膀,仿佛被罚站的孩童般一动不动。
“下次请小心。”小汉斯温和的语气让她冻僵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女士,或许用一根多余的绳子绑住洗衣棒的另一边,它就不会容易掉落。”
“真是个好主意。”洗衣女工甚至不敢多看这位年轻老爷,生怕冒犯到了对方。
至于为什么他会和另一位老爷掉在河里,互相抱在一起,这些事她倒是没什么疑惑。
贵族老爷可是神秘得很,搞不懂是件正常的事。
巫师拿出一根细绳缠绕在了洗衣棒的握手处,他本想给一些能抵御寒冷的食物,或者几枚金币给对方,但是想了想,他只是沉默着走到了岸边。
目送着他离开,洗衣女工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细绳的一端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继续用力捶打起了衣物,她时不时擦擦鼻涕,回头看看周围,接着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瓶,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
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结冰般的愁苦表情稍微裂开,浮现出了一点点松快的笑意。
小汉斯站在河边,站在她看不到的位置观察着这位女士。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时,他闭上眼睛,深深叹口气。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那是玫瑰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顺着这股气味,小汉斯很快就找到了在烤火的石心。
石心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树枝,堆成了简易篝火,他坐在自带的软垫上,脱掉了昂贵的靴子和绣花羊毛袜,正烤着自己的脚底板。
巫师左右看看,这里可不是无人小巷。
这是一条还算宽敞的石子路,连接着河边矮房和更好一些的二层小楼,石子路更远处,还能看到类似市政厅的建筑,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但远处,却有一些灰扑扑行走的身影。
“你似乎坐在了这里的主路上。”巫师说,“这里有些奇怪,看上去像偏远的小镇,但居民也太少了些。”
突然,巫师揉了揉眼睛。
他无意中瞥过了石心的脚底板,竟然看到了上面闪烁着异样的金色光泽。
不是吧……
难道,石心连脚底板都要装饰一番。
“这就是毫不放松的优雅和品味!”石心得意地说,“用金粉当做颜料,在身上绘制美丽的图案,这种无意中露出的美丽风景,我身上还有许多。”
巫师无言以对并强烈表示自己此时并不想看更多的美丽风景。
他挨着石心坐了下来,脱掉了鞋袜。
温暖的火让他觉得暖暖的。
“拇指看到我们凑在一起烤脚丫,一定会笑到翅膀脱落的。”小汉斯凑近了火堆。
“这里并不是真实世界,所以,在没搞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之前,不要肆意使用巫术和神秘物品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石心说,“不过我给你的东西都是防水的,你的脚没有被打湿,为什么要脱下来烤火?”
“啊?”巫师动了动脚趾。
他惊讶地发现,尽管在河里的寒冷那么明显,但他的脚其实并没有被打湿。
“我看到你在烤脚,所以……”小汉斯说,“难道好的东西都给我了,你自己的装备没有防水功能?”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石心。
这位先生该不会要破产了吧?
“怎么可能!”石心嗤笑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美丽的脚底板。”
哦,美丽的脚底板是吧?
巫师承认那些金灿灿的花纹确实符合他的审美,但也不妨碍他从路灯中摸出了一条羽毛掸子。
柔软的羽毛绑在硬邦邦的木棍上。
无论是搔痒还是抽打,都能很好完成。
“停止你邪恶的举动。”石心飞快穿上了袜子,“你这是对国王的冒犯!是对法律的蔑视,是要上绞刑架的违法行为。”
“没有这样的法律规定。”羽毛抽向了还没有来得及穿袜子的另一只脚底。
阴沉的灰白云层后似乎有雷声响起。
但那雷声,听起来和之前树脸消化不良时的咕噜声一摸一样。
巫师停止了殴打国王的动作。
他看向了天空。
“我很怀疑这到底是哪里。”小汉斯说,“你的财色陷阱并没有起到作用。”
“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石心无所谓地耸耸肩,“这里确实很奇怪,似乎没有敌人,但处处都是敌人。”
“我一个脆弱湿漉漉的外乡人,在偏僻的角落,摆出了烤脚这种偷袭榜单上前三的姿态,竟然没有什么存在忍不住被我的美色或财富吸引。”
存在?
“你觉得刚才那位女士并非人类?”巫师问道。
“当然。”石心走到河边,把手伸进缓缓流动的水里,“其实也没那么冷。”
小汉斯也把手伸进了水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不冷了。
但明明刚才,他被这股寒意冻到直打哆嗦。
“无论是寒冷还是炎热都是能量。”石心看着不远处的街道,零星的几位行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着。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忘的偏远小镇。
灰扑扑的。
周围的建筑,街道,甚至天气都是这样黯淡沉闷的颜色。
“但我和她接触的时候,能够听到她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巫师说,“甚至她因为害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样子,都那么逼真。”
石心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清楚,既然这次的任务是找到污染源,那么这里,不管看上去如何像人类城镇,实际上却是大蒜森林的一部分。
还是那不会对别人轻易展示的部分。
这里并不大。
两人很快就摸清楚了附近的环境。
这是个大约有几百人的小城镇,这里不仅有市政厅,还有邮局,出售糖果的店铺,摆放着崭新童装的成衣店,还有不少出售杂货的小商贩。
这里的人会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新出现的两人,但也仅仅如此。
“没有耕地,店铺里出售的东西品种也很奇怪。”小汉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蔬菜,没有牛奶,这些都是人们日常购买的生活必需品。”
蛋糕和糖果店倒是有不少。
巫师不死心,又围着小镇转了一圈,他终于确定,这里确实没有哪怕一片蔬菜。
“看来这里的人不爱吃绿色蔬菜。”石心笑道,“我知道了,这里应该是便秘小镇,那股污染源就存在于每位镇民的肚子中。”
话音刚落,一辆载满食物的马车从两人面前驶过。
马车停在了小镇最华丽的房屋前。
仆人们兴高采烈地从马车上搬下了食物。
有鲜嫩的烤鸡,巨大的火腿还有成箱的水果和一瓶瓶好酒。
一些镇民站在房屋前,满眼羡慕地盯着这些东西。
“真不错。”一位年长的女士喃喃低语着,“真不错啊,这么多酒,真不错。”
她带着蓬松的棕色假发,假发的一边被刻意地弄散垂了下来,刚好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庞,但这样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让人一眼就看到,她企图用假发遮挡住的是一只泛白的瞎眼。
“你好。”小汉斯率先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要举行宴会们?”
“哦,是的,是的。”假发女士搓搓自己的快冻僵的手,“我们的市长,今天要举行宴会,啧啧啧,你知道吗?”
“什么?”
假发女士盯着小汉斯,眼睛睁得很大:“可是有人死了呢,有人死了。”
“抱歉,这场宴会是为了纪念去世的人而举办的吗?”小汉斯问道。
“不,当然不。”假发女士咧嘴笑了,“宴会是宴会,有人死了,但饭菜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不管死的是谁,宴会都不能停。”
她还想多说几句,可是当一位穿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时,她却突然闭上了嘴,只是伸长了脖子,注视着被中年男人牵着的小男孩。
中年男人表情凝重,下巴上有一道小口子,看上去是刮胡子时不小心弄破的。
他身边的小男孩,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虽然穿着新衣服,但却低着头,局促地摆弄着自己衣服的下摆。
汉斯很熟悉这样的小动作和表情。
当他第一次穿上好衣服时,也像这位金发小男孩般手足无措。
这位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假发女士口中的市长了。
当他出现时,不少镇民们都慢慢走了过来。
“今天宴会过后,剩下的食物会发放给需要的人。”中年男人市长环顾四周,目光在经过人群中的陌生脸庞时顿了顿。
他打量着巫师和石心的穿着,很快有了结论,看着他们眼神友好又带着几分恭敬。
“现在可以给我吗?”假发女士突然小声说道,“就一瓶酒,一瓶最便宜的酒。”
“玛伦,这可不行。”市长表情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并不怎么喝酒,你是替那个女人要的吧?她喝得实在太多了!刚才有人告诉我,她今天已经喝了一整瓶烈酒了,现在才是下午!”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你不应该纵容她!那样一个酒鬼,一个废物,简直太不像话了。”
一阵细微的赞同声响起。
似乎有不少模糊不清的人声在讨论这件事。
“废物。”
“她是一个废物。”
“昨天她就喝了半加仑,差点倒在街上,真是令人不齿。”
人声嗡嗡的,具体说谁说的,巫师并不能分辨出,这些声音就像是回声般,在附近不停回荡着。
小汉斯飞快看向周围,镇民们表情麻木,人们的嘴巴微张,似乎是在说话,但那些声音并不是从他们嘴里发出的。
他注意到,之前在河边的洗衣女工正拖着一大桶洗好的衣服,满脸疲惫地朝这边走来。
巫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洗衣女工似乎被这边的热闹所吸引,她捶打着酸痛的腰部朝这里走来。
假发女士玛伦急忙辩解道:“不,不,她只是太冷了,她要洗那么多的衣服,天气这么冷,她要从早到晚站在水里,食物又那么贵,不喝酒的话,她完全撑不下去。”
“也有很多不喝酒又辛勤劳动的人!”市长摇摇头,他注意到了头越来越低的小男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说我说得对吗?”
周围的回声突然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金发小男孩。
他不敢抬头,盯着自己崭新的鞋子,耳朵却变得通红。
“哦,好孩子,不用怕,挺起胸膛来。”市长说,“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现在抬起头告诉我,一个大白天就喝得烂醉的人,是不是没用的酒鬼。”
小男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是。”
“哈哈,这就对了。”市长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背部,“大声点,像个男子汉那样,看着大家再说一遍了,告诉他们,酒鬼就是废物!”
巫师的拳头攥了起来。
这不对。
这样的画面太不对了。
他汗毛倒竖,感觉到了一丝难以描述的危险。
小男孩抬起了头,他的脸红扑扑的,在市长的鼓励下,他的声音大了很多:“是,酒鬼就是废物。”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站在人群中的洗衣女工,直愣愣地盯着小男孩,她脚边是翻了的木桶,洗好的衣服散落在地,又沾上了不少尘土和泥污。
“哦,不……”假发女士玛伦捂住了脸,“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洗衣女工的脸先是发红,接着变得惨白,她的身体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巫师忍不住扶住了她的胳膊,避免她会突然晕过去。
“妈妈。”金发小男孩也愣住了。
他这才看到自己的母亲。
洗衣女工满眼泪水,她弯下了腰,开始捡起了地上的脏衣服。
小男孩难过的伸出了手,想要去安慰自己的母亲。
那些像是回声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废物。”
“她是个酒鬼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这些声音像是无形的屏障,阻挡在这对母子中间。
洗衣女工在巫师的帮助下,很快收拾好了那些脏了的衣物,她揉了揉眼睛,想要说什么,可是一个喝光了的酒瓶却从她的口袋中掉落,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市长叹口气,摇摇头,牵着小男孩的手转身走进了那座华丽的大屋子里。
第279章 腐朽的气息
“哦,天哪,他不是那个意思。”假发女士玛伦急忙冲到了洗衣女工身边,她搀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朋友,“他并没有在说你。”
洗衣女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灰败地摇了摇头。
巫师和石心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开始分头行动。
小汉斯陪着两位女士。
石心则进入了市长的宴会厅,寻找和金发小男孩相关的信息。
洗衣女工居住在河边的矮房中,她回去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接着猛然站起,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般,重新抱起了木桶朝河边走去。
“你的脸色这么苍白,不要去洗衣服了。”玛伦着急地说,“你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再泡在水里,你会生病的。”
“女士,你需要休息。”巫师小心地建议着。
他可以提供恢复身体的药剂,可以帮忙洗干净衣服,甚至能用让洗衣女工立刻睡个好觉,在梦中恢复。
但他不能这么做。
让蓝宝石岛大蒜森林腐坏的源头,绝对和眼前这两位女士有关。
经过刚才的仔细观察,小汉斯发现了另一件事。
这个镇子虽然有上百人,但有些人看上去十分鲜活,和外面生活的普通人并没什么区别。
比如洗衣女工和玛伦,她们无论表情还是动作语气,甚至每一根头发丝和衣服上磨损的痕迹,都很生动。
还有一些人,就给小汉斯一种假人感,就像演技普通的表演者在大舞台上时的表现,大体没有问题,但资深一些的观众会发现他在细节处的不完美。
其余的大部分人,则像临时舞台上的龙套演员。
姿态僵硬,服装马马虎虎,连说话都只是意思一下。
既然是在舞台上,那么,无论上面出演什么剧情,观众最好还是不要擅自打乱原来的剧情发展。
“我要洗衣服,那些衣服都脏了,今天必须要洗完。“洗衣女工的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我洗得衣服一直很干净,弄脏了,我要再洗一次。”
“我不是废物,我要洗衣服赚钱,干净的衣服,干净的衣服。”
假发玛伦被自己朋友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她急忙安抚道:“好好,那你去洗衣服吧,不过听我一句话,去之前,先喝一口酒暖和一下。”
“酒?”洗衣女工打了个哆嗦,“酒?”她嘴唇发抖,眼中的痛苦令人心碎,“我不能再喝酒了。”
“瞎说什么呢!”假发玛伦生气地说,“这么冷的天,不喝酒你很快就会被冻僵!而且你家里根本没有食物,听我的,就喝上一口,保证让你浑身发暖,能把那些衣服洗完。”
“不,我不喝酒了!”洗衣女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饿,也不冷,我不喝酒了。”
“我……我只要不喝酒,就不是废物。”
说完,她提着被弄脏的衣服,内心像是憋着一股气般,头也不回地朝河边走去。
假发玛伦谈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不方便的那条瘸腿。
巫师趁机打量起了这间不大的房屋。
里面只有简陋家具,但一切东西都被收拾地非常整齐,特别是那张小小的床铺,被褥,枕头之类的东西全都很干净。
小床上放着一套衣服。
尽管上面有不少补丁,但面料柔软,使用的人明显非常珍惜这套衣服。
其中一件灰色小马甲上,绣着艾力克桑这个名字。
“玛伦女士。”小汉斯问道,“这套衣服是她儿子的吗?小艾力克桑?”
“是的。”假发玛伦满脸愁容地说,“小艾力克桑是她的儿子,那是个可爱的孩子。”
“他就是刚才和市长站在一起的小男孩吧?”,巫师问到,“市长为什么会把他带走。”
洗衣妇人为了抵挡冬日的寒冷,也为了省钱所以才会时不时喝两口酒。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想必镇上很多人都知道,也有很多人私下议论过。
可是只有当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出那句“废物”时,才会让洗衣妇人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假发玛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市长让人来带走了他,说会好好培养他。”
“为什么?”小汉斯问道,“他们有什么亲戚关系?”
“哦,不,应该没有。”假发玛伦说,“不过他的母亲年轻时,曾经在市长家里工作过,对,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她说过,她和市长的弟弟曾经相恋过,他们甚至想要结婚。”
“只是后来,市长母亲出面告诉她,这门婚事是多么不合时宜。”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不愿意拖累市长弟弟的前途,所以,在市长母亲的撮合下和老艾力克桑结婚了。”
“今天市长收到了一封信,他的弟弟已经去世,大家还在讨论晚上的宴会要不要继续呢,肯定是他弟弟在信中请市长照顾她们一家人。”
“这不太合理。”小汉斯说,“他们就算曾经是恋人,但一般而言,市长弟弟想要照顾也只会时她本人,不会像现在这样,绕过她不管却带走他的儿子。”
除非那个孩子其实是市长弟弟的骨肉。
但假发玛伦刚才已经否定了这个猜想。
玛伦愣了愣,她缓慢地歪着脑袋,开始用力眨起了眼睛。
她眨眼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整张脸都因为眨眼这个动作而扭曲起来。
小汉斯退了半步,手放在身后,灰烬准备随时出击。
一股股很淡的腐朽气息从假发玛伦的鼻孔,眼睛和耳朵中飘散而出。
她一边摇头一边疑惑地说道:“不对,不对啊!”
“太不合理了。”
“为什么不合理呢?”
假发玛伦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猛然睁大:“我想起来了,没错,市长要执行他弟弟的遗愿。”
“那个痴情人一辈子都没结婚,在想着她。”
“市长弟弟留给了她一大笔钱,一大笔足以改善母子生活的钱。”
“这是件好事,我知道,因为我听到市长亲口说的。”
“但是当我跑到河边的时候,却看到,她倒在河水里了,太冷了,太冷了,她什么都没吃,肚子空空的,只喝了酒。”
“她死了,市长才收留了那可怜的孩子。”
“哦,天哪,我全都想起来了。”
假发玛伦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假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的状态实在太不正常了,小汉斯悄咪咪地往门口走了两步。
不过,玛伦的话很有道理。
只有母亲死去,没人照顾那个孩子,市长或者出于对弟弟的关爱,或者是舆论,他都只能带走那个小男孩。
但既然带走小男孩是洗衣妇人死亡后产生的结果。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结果产生后,他们看到已经死亡的人出现在街道上,并没有任何惊慌。
小汉斯轻声问道:“抱歉,你说她已经死了?”
“是的,死了。”假发玛伦伤心地说,“哦,可怜的人啊,死的时候还饿着肚子呢。”
“但是,她刚才不是才出门吗?”汉斯谨慎地说,
假发玛伦愣了愣。
她像是被人用闷棍突然敲醒一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对啊,她刚刚出门!”
玛伦指着门口的方向,满脸惊恐:“好可怕!她明明死了,但刚才还在跟我说话,我竟然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她求助般地看向了巫师。
“好心的先生,我实在太害怕了,不过,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巫师摇摇头:“没什么,我准备去河边看看。”
“天呐,这简直是活生生的恐怖故事。”假发玛伦瑟瑟发抖,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腿想要离开,可是突然腿一软又重新坐了下来,“我太害怕了,刚才和我说话的人,是鬼魂还是僵尸!”
“我一个柔弱的妇人实在承受不来这样的吓人事。”
巫师抿了抿嘴,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他缓慢往房屋外退去。
现在的假发玛丽,外表和之前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她的身上冒出了一块块浅色的霉斑,这样的斑纹和大蒜森林中被腐蚀的树干一摸一样,但她本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
听到这样的玛伦不停喊着害怕这样的字眼,小汉斯忍不住在心中想着。
“现在最令人害怕的是女士您啊。”
他小心地退出了房间,接着飞速离开了这间房屋。
狂奔了几百米后,小汉斯才停了下来。
“呼,真是吓死人了。”转头看去,就看到假发玛伦站在屋子的门口,对着他摇晃着脑袋。
她的假发都快被甩出来了。
整个屋内都满是霉菌的斑纹。
只是那些斑纹和假发玛伦一样,都仅仅在屋内,并没有扩散出来。
小汉斯停留片刻,发现她并没有追出来。
“一开始她挺正常的,知道我提到了这个世界中不正常的事情,她才开始异化。”
“看来,这也许是个开关。”
“一切的源头应该是洗衣妇人,这里所有细节具体的人都和她有关。”
“我现在不能去河边和她碰面。”
“不然很容易让她直接变成假发玛伦这样。”
之前尝试过的人,一定也很快能弄清楚这件事,但依旧没有清除污染,这就说明,直接处理掉洗衣妇人,并不是正确的决绝方法。
小汉斯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回去小镇中。
镇子和他离开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镇民们已经散开,迈着缓慢的步伐进行着他们每日的生活。
“果然,虽然镇上人不少,但仔细看看,许多都像粗制滥造的假人。”巫师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特别是那些站在店铺内的人。”
“嗯……这里面还有细微的区别。”
比如看上去最昂贵的糕点店,透过橱窗玻璃看上去,里面的人全都被包裹在幸福的暖色调光芒中,和那些糕点一样,看上去精致到不像话。
里面的人不论是顾客还是店员,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就像是有人隔着玻璃给予了他们某种奇妙的幻想光环。
幸福,精致,却不像真的。
无论是里面的商品还是人都是如此。
小汉斯经过糕点店继续朝前走去。
他在一个露天小贩前放缓了脚步。
这里售卖着粗糙的自制黑面包,不新鲜的肉类,翻着白眼身上还有一些黏稠物的死鱼。
简陋的木质拖车由于沾满了油腻和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还有不少人在这里买东西。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却真实很多。
巫师心里已经有了头绪。
这里真正的主宰者,出身不高,自制粗面包才是真正的日常,所以真实。
而那些看着精美奢华的东西,则都笼罩上了幻想的柔光。
因为这是那个人不曾接触到的美梦。
他直接走到了整座小镇最醒目的那座建筑前,宴会已经开始,站在街道外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声。
巫师直接走了进去。
就像他预料的那样,站在门口的仆人们并没有阻拦。
小汉斯顺利的进入了这座充满了美酒和食物香味的房屋。
“你来了。”石心靠在大厅门口的石柱上,手里举着一杯红酒,他有些无聊的摇晃着酒杯,并没有喝下去的想法,“糟糕的食物,洗脚水般的酒。”
“你吃了这里的食物?”小汉斯一把抢走他手中的酒杯,谨慎地闻了闻。
没有果香和酒味,反而散发着很淡的腐臭味。
和在大蒜森林中那股令人不快的味道很像。
这样明显的味道,石心是绝对不可能吃下去的。
“吃了不少。”石心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企图把下巴放在巫师的肩膀上,“现在我不太舒服,需要待在温暖又充满爱意的怀抱中。”
呵呵,吃个屁!
小汉斯在他伸脖子之前,就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
大厅里在举行舞会。
穿着华丽的人们在大厅中,有些人在大吃大喝,有些人在跳舞,还有不少围在一起大笑着。
“嗯,果然想我想得那样。”
“跳舞的人群模糊,个别仆人清晰,而其中最清晰的就是……”
一阵细微的气流扑在了小汉斯的耳朵上。
他浑身一颤。
“你别捣乱。”巫师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在捣鬼,“我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嗯,那个孩子。”石心又呼呼朝着小汉斯的耳朵吹了两口气,看到他的整个耳朵都变得通红,这才心满意足地说,“整个世界,只有他是合理的。”
第280章 在水中
那个孩子?
“小艾力克桑。”安徒生推开了愈发靠近的石心,“你的证据是?”
他把在小屋中发生的事告诉了石心。
石心走到小汉斯身边。
“你看那个孩子。”石心说,“他的眼神有时懵懂,有时紧张,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个经历过很多的成年人。”
舞厅的角落中,站着穿上新衣服的小艾力克桑。
他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这场庆典。
在喧噪的音乐声中,当石心说完话后,小艾力克桑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淡,漠然。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发现我们了。”巫师用胳膊肘顶了下石心。
“这是当然。”石心揉了揉自己的肋骨,“如果你的身体里突然进入了别的东西,你肯定会立刻察觉到的!”
小汉斯的脸皱了起来。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比喻了!
“他并没有驱赶我们,是为什么?”巫师企图让谈话回归正途。
“哦,那肯定是因为,这次进入并没有伤害他,说不定,他会因此觉得很舒……”
“够了!”巫师捂住了石心的嘴,“我不想听你这些胡说八道!我也是男人,凭什么我不能进入你!就因为你比我高?”
石心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捂住胸口,诧异地说:“汉斯,我的意思是,我们清除了污染,他也是受益人!会感到舒适。”
“你不要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黄色问题。”
“现在我们是在完成任务,请认真严肃些。”
**!
巫师说了一句两个单词的脏话。
被骂的人却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他要去哪里?”
原本坐在角落的小艾力克桑默默起身,离开了热闹的宴会现场,沿着走廊朝后走去。
安徒生立刻跟了上去。
那是专门供仆人们上菜的通道。
仆人们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人视若无睹。
他们脚步轻快,源源不断往宴会厅中送着各种食物。
窗外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眨眼间,时间竟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前方小艾力克桑的身影模糊透明起来,他半透明的身上,新衣服逐渐变得破旧起来,仿佛透过时间的走廊,回到了之前。
这样的变化,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镇长说了,剩下的食物咱们可以吃掉,多的,就去送给镇上那些穷人。”
一位女仆小声说道。
“假发玛伦在外面等了很久呢,她想要两片肥火腿。”
安徒生看向了窗外。
在朦胧昏暗的灯光下,外面站着假发玛伦,她脖子伸得很长,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看着窗户里。
她似乎恢复了常态,又或者,这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她的模样。
不仅是她,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
“哦,我知道,一定是给那个废物酒鬼的。”另一人不屑地说,“她每天喝得醉醺醺的,这样的人,竟然有玛伦这样的好朋友。”
“给她吗?”
“给吧。”女仆说,“就当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吃,酒鬼老妈,早死的爸,那个孩子干净又礼貌,你知道吗?他那么小,还不得不去给自己的妈妈买酒喝。”
“好孩子,不负责任的母亲。”
“多给他们一点食物吧,听说,那个酒鬼之前也和我们一样,是这里的仆人。”
“啊,怪不得!”女仆惊呼道,“你知道吗?市长每周都会留一些吃不完的食物,去送给那家人。”
巫师和石心对视一眼。
时间线开始混乱了。
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的地板变得凹凸不平起来,两边的墙壁开始朝旁边推去,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巫师感到了冰冷的河水从自己脚背上流过。
他的脚趾冻到发麻,但是鞋袜却并没有打湿。
果然,这些并不是真的河水。
而他身旁的石心,似乎并没有太过寒冷的感觉。
此时他们站在河里。
河边,站着两道身影。
砰砰砰。
洗衣棒击打脏衣服的声音传出去了老远。
洗衣妇人站在河水中,一下又一下地打着脏衣服。
小艾力克桑蹲在河边,他费力地把还未洗干净的衣服从木桶中拖出来,放在石头上,再用水浸泡。
他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活的。
“妈妈,再给我讲一讲关于爸爸的事吧。”
小艾力克桑气喘吁吁地说。
他脸色惨白,看上去已经饿了很久。
“哦,你的父亲是位很好的人。”洗衣妇人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只不过运气不好。”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冰冷的感觉散去。
阳光落了下来。
安徒生发现自己站在草地上,他身上暖暖的,那种精致虚幻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房屋,穿着白色居家长裙的洗衣妇人抱着还是婴儿的小艾力克桑站在门口,他们目送着一位年轻人离开。
假发玛伦则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帮佣的衣服。
那位年轻人其貌不扬,衣着朴实,看向自己妻儿的眼神满是爱意。
“你父亲是个很勤劳的木匠,我们结婚以后,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洗衣妇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那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小房子,手头上还有一些积蓄。”
“我雇佣了玛伦来帮忙,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画面继续改变。
巫师看到,夫妻两人头靠着头,似乎在商量什么。
只是他们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小汉斯靠近了些,看到他们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图片,上面是一件房屋的草图,比现在居住的更大,更宽敞。
图纸旁边还写着几行数字。
存款三百元。
新房屋两百元。
修建,扩展费用共需一千两百元。
“哦,糟糕的财政计划。”石心摇头说道,“看起来,他们手头有了积蓄后,想要购买一栋两百元的房屋,说实话,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但后续在新房屋上竟然要继续投入这么多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一次性修建出完美的梦幻房屋,哪怕欠债,他们也会这样做,毕竟他们觉得自己还年轻,日子会越来越好。”
巫师没有说话,但他知道,石心说得没错。
一旦意外发生,这个家庭承受风险的能力几乎为零。
画面继续变化起来。
原本健壮的丈夫病倒在床上,他像是遭到了很大的打击,桌上账单堆积如山,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船只失事的报纸。
洗衣服人憔悴了很多。
她的衣服舒适的家居服,变成了女仆的服装,然后是帮佣,最后则成了灰扑扑长裙。
最后,她趴在坟墓旁默默哭泣着,旁边站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艾力克桑。
水流的声音响起。
他们重新回到了河水中。
巫师还在分析刚才看到的一切。
“看来,让他们家破产的原因就是船只失事。”
“也许,他们想要购买货物专卖赚一笔,又或者,他们借了朋友的钱,随船只寄来。”
“而船只失事则让他们未来的全部幻想破灭了!这个打击,让家里的丈夫承受不住,妻子则不停地去工作,想要挽救这个家。”
“可惜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体力的减退,最后,她只能去做最辛苦的洗衣妇人。”
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
安徒生闻到了那股腐朽的气味。
那味道近在咫尺,就在他面前!
他猛然抬头,面前站着穿着破烂衣衫的小艾力克桑,石心和洗衣妇人的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你……”巫师轻声说道,“你需要帮忙吗?”
既然对方发现了他们,并且刻意带着他们观看了这么多回忆,就说明,小艾力克桑并没有敌意。
“你看了我的回忆。”小艾力克桑说,“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安徒生想了想:“市长虽然言语刻薄,但能看出,他是个守信的人,他会尽心培养你。”
“你不是贵族,没有什么可以继承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着你自己努力。”
“你长大以后应该有了一份不错的体面职业,医生或者律师?”
这个世界不像是孩子的幻梦。
这里冰冷,苦涩,充满了成年人的遗憾。
面前的小艾力克桑开始长大,眨眼间,他变成了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男人,他眼神冰冷,棕色的头发很短。
他的服装风格并不是很古老,看上去,像是世纪初的款式。
巫师并没有认出这张脸。
也许小艾力克桑长大后却是过得不错,但并不是能登上报纸或者书籍的名人。
“我成为了一名律师。”艾力克桑说,“你在仔细打量我的脸,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过也许,你听过我老师的名字,我跟随布鲁厄姆勋爵学习。”
“当时他正在起草废除奴隶贸易的书籍,而我负责抄录和纠错的部分,我带着书籍的原稿,乘船准备离开法国。”
一艘木船顺着河水,从巫师脚边经过。
上面站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小人。
河水开始变得汹涌起来,木船不停颠簸,上面穿着水手服的小人在甲板上尖叫奔跑着,他们拼命调**帆,用尽办法想要挽救这艘船。
可是风浪太大,船只很快沉入了水底。
“抱歉。”巫师说,“这就是你留在此地的原因吗?”
“不,这是我进入这座森林,遇见森林主人的原因。”艾力克桑的面容又变得成熟了一些,他的衣服相对面料更加精致,甚至胸口处挂上了一枚金怀表。
河水开始打转,激荡的水珠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人。
水人对着一棵大树叩拜。
树枝缠绕在人的手上,仿佛双方形成了某种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