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巫师[西幻]》 1、一个小忙 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周三傍晚。 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结束了当天的学习课程,和其他学生一样,抱着课本,从哥本哈斯大学的后门走了出来。 天气依旧寒冷,傍晚时分的风更是有些大,吹得行人的衣角窸窣作响。 “风铃花的季节又到了。”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凛冽风中淡淡的花香味,心情愈发愉快。 他黑发黑眼,皮肤苍白,穿着普通材质的长风衣,除了眼神略显幽暗外,看上去和别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对这样的不引人注意效果,安徒生很满意。 在巫师已经不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时代,他也并不想在人群中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 三年前,他无意中碰触到了那个神秘的世界,由穷苦的平民少年成为了拥有特殊力量的巫师。 下个月二号,他就要年满十八,一想到这件事,安徒生就会有种期待万分的感觉。 成年了! 他终于要成年了! 他终于能获得巫师营业执照,不用偷偷摸摸地接些小任务,而是光明正大利用自己的能力赚钱了! “汉斯,你的心跳变快了!”一个金灿灿的小脑袋从安徒生外套左边口袋里钻了出来。 那是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美丽花精。 也是安徒生最好的朋友。 作为大自然的宠儿,小花精拥有着天真无邪的美丽面容和清澈的蓝眼睛,甚至连声音都是那么悦耳。 “我懂你!”小花精拇指期待的搓着小手,“你一成年,咱们就去阿姆斯特丹的达姆广场逛逛,我听水手们说,那些透明橱窗后藏着的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安徒生把拇指的小脑袋重新按回进了口袋中。 几位结伴而行的学生迎面走来,拇指立刻安静了下来。 等安徒生快步走进了无人的小巷子后,花精才开口说道:“汉斯,你不用回家赶稿吗?”现在两人去的明显不是回家的方向。 “有个朋友传话给我,说请我帮个小忙,而且截稿日在明天。”安徒生停下脚步,朝身后看了几眼。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伸出右手,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掌心浮现而出,看上去像是哥特式的精致古典路灯,一团灰白色的火焰在路灯中心若隐若现。 安徒生把书本丢了进去。 它们立刻消散不见,只是路灯的一角上,浮现出了极小的书本图案,仔细看去,路灯表层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小图案,这些都是安徒生平时放在里面的物品。 他在路灯上一抹,手中多了件质地普通的灰黑色条纹长外套。 安徒生披上外套,竖起衣领挡住了自己大部分的侧脸,又裹上了深绿色围巾,穿过小巷从另一侧的街道走了出去。 他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朝着北边的国家博物馆方向走去,到了博物馆附近,安徒生左右看看,走进了一家精品服装店内。 “安徒生先生?”一位中年绅士看到他进来,立刻带着他上了二楼。 那里是一排私密休息室,专供来试衣服的客人们休息。 “汉斯。”听到声音,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孩转过了头,她有着深棕色的卷发,大眼睛里闪烁着因为看到朋友而产生的喜悦光彩,“两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 “很高兴见到你,玛丽。”安徒生关上门,脸上露出了笑意:“我一直在锻炼。” 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寒暄过后,名叫玛丽的女孩子突然叹了口气,她把玩着手上镶满珍珠的羽毛扇子,语带惆怅地说:“我最近才感觉到,生活真是艰难,人生处处都是让人发愁的事。” 生活艰难? 安徒生直接笑出了声。 他们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精美的小蛋糕。 有丹麦传统的花环蛋糕,有散发着杏仁和蜂蜜香甜气味的德国蜂刺蛋糕,由苹果奶油饼干屑做成的含蓄农民女孩甜品,还有厨师们为了讨法国皇帝欢心而最新发明的拿破仑酥,最角落里则是拿来凑数的英国司康饼。 深吸一口气,鼻子里都满是金钱香甜的味道。 这一桌子小玩意儿,粗略估算就要数十枚银币的价格,肯定不是由店家提供的。 这是玛丽的生活女仆提前布置好,以便她随时都能生活得舒适。 而这些欧洲各国近期最受欢迎的小甜点堆,只是她平时生活的小小一角罢了。 “玛丽,你是为宝石戒指太重而发愁,还是为了从几百件衣服里挑不到自己喜欢的颜色而担忧呢?”安徒生看着对方耳环上闪烁的钻石和脖颈处由三层完美珍珠组成的项链,摇头道,“说实话,你传来消息说让我帮忙,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玛丽年轻美貌,地位非凡,而且未来注定会一片光明。 安徒生则来自偏远小镇欧登塞,父亲病逝母亲改嫁,一切都要靠自己。 虽然他幸运的获得了一些超凡力量,但安徒生心中却清楚地知道,两人阶级不同地位悬殊,要不是因为某个人的关系,他们原本根本就不会认识。 可是人生的境遇就是这么奇妙。 他和玛丽偶尔认识后因为种种原因会互相写信,交换情报,关系逐渐亲近了起来,自从去年安徒生被推荐进入哥本哈斯大学,开始在首都展开新生活后,两人由笔友变成了会在现实里碰面的朋友。 “汉斯,我没开玩笑。”玛丽打开扇子,猛地扇了几下,她的发丝都被风吹了起来,“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你的贵族朋友们,手下又或者是你的未婚夫都可以。”安徒生愈发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如果你开口的话,我想哪怕是你的前任未婚夫,都很愿意帮你的忙,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你明明知道弗雷德里克现在不在国内。”玛丽叹口气,“至于其他人,我不想让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到底是什么事?”安徒生看到对方表情严肃,也变得认真了起来,“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肯定会帮忙。” 玛丽犹豫再三,心中的担忧终于战胜了骄傲。 她凑近了些,轻声吐出了那个秘密。 “我的未婚夫有了第三者!” 安徒生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我记得你经常抱怨,说他每天早中晚都要给你写信,天天要和你见面,你还说他像是未绝育的小狗一样粘人。” “是真的!”玛丽收起了扇子,起身在屋内不安地踱步起来,“我的人看到克里斯蒂安和一个穿着兜帽的年轻女孩子私下见面,他最近对我态度变得冷淡,甚至上个礼拜你给我写的信,他都没有再偷偷拆开看了。” 这下子安徒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玛丽和她的未婚夫克里斯蒂安虽然是由大人物们安排的联姻,而且是二手联姻,但在安徒生看来,这两个人性格互补,一个冒失急躁喜欢恶作剧,一个心思敏锐细腻处事果断,十分相衬。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让安徒生有种观看现场贵族版《我的甜甜初恋故事》的感觉,而且结局早就明晃晃的先写好了——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虽然他们还没有正式表明心意。 但他们肯定会结婚。 “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玛丽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汉斯,如果让我的手下去查,他们肯定会通知我父亲!宫廷里的人也一样,一点点猜想就会立刻传得满城风雨,找外面的私家侦探根本不可靠,我只能让你帮我了。” 话说到这里,安徒生也明白了过来。 这件事的确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的合适的人选。 他远离玛丽的社交圈子,也不会暴露朋友的隐私,更何况他还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小手段,能够让调查更隐蔽的进行。 “我答应你。”安徒生没有拒绝的理由,“玛丽,我觉得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但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我会怎么办?”玛丽突然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凉,“我当然只能嫁给他,但只是作为我应尽的责任而不会再奢望爱情!” “我可不想当个满怀少女情怀期待丈夫关爱无果后发狂的傻瓜妻子,我们都知道,王室中上一个期待爱情的傻瓜妻子最后是什么下场。” 安徒生没有说话。 那场举世瞩目,一拖再拖的大审判定在了今年秋天。 两人各怀心事,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玛丽,我准备周五开始调查。”安徒生率先开口,他今晚要完成拖欠报纸的小短篇,明天则全天都有课程,“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情先不要透露出去,免得克里斯蒂安殿下一看到我,就猜出了些什么。” “哦哦,好的。”玛丽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安徒生,眼神中突然多了点奇怪的东西。 “干什么?”安徒生摸了摸下巴,“我今天有刮胡子。” “没什么,我觉得你比以前好看了许多。”玛丽缓缓打开羽毛扇,慢慢地摇起来,“个子高了许多,身体也不像瘦鱼竿一样了,而且……” 她身体后仰,飞快地瞥了眼安徒生的臀部,“啧”了一声。 “嘿!不要乱看。”安徒生立刻贴墙横步朝门口走去,“我们是朋友!朋友在你们德国人的字典里,意思可是除了情人或亲属之外相处友好的人!” 玛丽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倒在沙发上,原本的丧气和忧郁一扫而空。 “汉斯,别紧张,我只是逗逗你,没有别的意思。”玛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请务必帮我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乐意为您效劳。”安徒生点了点头,抬起了自己的帽子,正色说道:“公主殿下。”《 》 2、朝阳产业 安徒生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很清晰。 他对写作颇感兴趣,在学校中选择了文学和表演相关专业,期待能够在剧院和相关领域一展身手。 而私下里,他想要好好利用巫师的身份,不论是解决案件难题还是探索神秘未知,都能让他感到心血澎湃。 这一切的基础都取决于他要在人类社会获得体面又便于四处行动的身份。 所以他在未拿到大学毕业证书之前,是不会让做任务耽误自己学业的。 周四,是哥本哈斯大学大二学生最为忙碌的一天,这一天从早到晚都有课程。 安徒生一直到了下午最后一节哲学课前的休息时间,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坐在座位上,揉着太阳穴,开始考虑起玛丽公主的任务。 旁边同学们的聊天声却越来越大,时不时有几句传进了他的耳中。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都快亲上了!火热得让周围的人都没眼看!” “啧啧,他们可真是大胆啊,都不怕人看到。” 什么东西? 安徒生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了。 他忍不住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同学威廉,眼神中满是疑惑,为什么大家会在教室里讨论如此嗯嗯的东西? “汉斯,就是最近的传闻啊!”坐在他旁边的威廉压低了声音,“皇室最新绯闻。” “说来听听。”安徒生也有了几分兴趣。 如果说有什么能比脆皮烤猪肉还要受欢迎的东西,那一定是关于皇室的八卦,比火辣辣的卡宴红椒还能让人精神振奋。 呵呵,这次的绯闻十有八九是那位笨蛋王子的。 安徒生心里替玛丽感到惋惜。 她如此费尽心思,想要保护对方的名誉,谁知笨蛋王子居然真的当众做出不检点的事! 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分享起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那个人姿色不错黑发黑眼,屁股都翘到天上去了,怪不得那位殿下动心!” “绝对是职业鸭子的!听说他满嘴甜言蜜语,而且还会那种围着木杆上上下下旋转个不停的恶魔舞蹈,把公主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等等! 你们等等! 安徒生察觉不对,急忙问道:“你们在说谁?” 威廉笑了笑:“当然是在说玛丽公主啊,她包了个小白脸,昨天还和他在博物馆附近的包厢里私会呢!” 昨晚和玛丽公主在博物馆附近包厢里私会的安徒生愣住了。 搞了半天,大家口中那个围着木杆子跳舞屁股翘到天上去小白脸竟然是他自己啊! 他好好一个在读大学生文学青年未来的巫师好苗子怎么就变成了职业鸭子了? 安徒生小脸发黑,手中的书本差点掉在了地上。 “咚咚咚~” 上课的钟声响了起来。 众人立刻像散开的鸟兽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脸严肃的哲学老师大步走了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可是有多少人的心思是放在哲学上就不得而知了。 安徒生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学习上。 “没有透露出我的身份和更多信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到底是谁放出了这么离谱的传闻。 九十分钟的课程上完,许多学生都累得两眼发虚,安徒生收拾着自己的课本,却发现威廉正在看着自己,脸上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会吧。 安徒生心中一动。 威廉虽然是来留学的外国贵族,但消息灵通,知道自己和玛丽公主私交不错,他该不会已经猜测出自己就是绯闻男主角了吧? 不行,得想个方法让威廉忘记这件事。 安徒生并不怕被克里斯蒂安王子找麻烦,他只是不想因为这个绯闻引起某个人的注意。 小汉斯心里立刻浮现出了数十种解决的办法。 权衡利弊后,安徒生的手伸进了外套口袋中,借着衣物的掩饰,他从路灯中拿出了一小瓶青色的液体,上面带着喷嘴,很像是女士用的香水。 这是由南极红虾和豚尾猴血液制成的迷糊药剂,利用虾没有脑子和豚尾猴记忆力差的特制,只要喷在脸上,能够让人短暂失去十几秒的记忆。 安徒生决定用这东西让威廉遗忘他要说的话。 再拉着他去厕所,用巫术让他暂时忽略自己和绯闻的关系。 这是最无害的方法,迷糊魔药的副作用顶多会让威廉半夜睡不着起来爬爬树而已。 威廉浑然不知自己的一眼,竟惹来对方这么多想法。 威廉看着安徒生的侧脸,又看了看他因为经常锻炼而更加修长结实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了他那弧度不错的臀部上,终于还是开口说到:“汉斯,你最近小心些。” “你的意思是?”安徒生谨慎地组织着措辞,手中拿着迷糊药剂,现在教室里其他人都得差不多,只要他动作够快,就不会被发现。 “我听说由于玛丽公主带头包鸭,很多人看出了商机,把目标瞄准了校内的长相不错身材好的平民大学生身上!” 威廉皱起了眉头:“你如果缺钱,我可以勉强借给你一些,但别上当去做什么高薪兼职!隔壁班有人去陪富太太吃饭,回来的时候像是被榨完汁水的风干水果一样,躺到了现在还没起床!” “……”安徒生干笑了两声,手中的药水被他偷偷塞了回去,“谢谢你的关心,我有一些积蓄。” “真的?不要逞强。”威廉丝毫不知自己幸运地逃脱了被古怪液体喷得满脸的厄运,“我可没有关心你,是芬妮写信让我照看一下你。” 安徒生只能再三表示,他真的不会因为高薪诱惑而误入鸭途。 两人结伴而行,到了学校门口就分开了。 威廉要去参加一个社交性质的舞会,而安徒生则决定去学校后街新开的饭店,据说他们家的豌豆汤极其美味,再配上由洋葱炸培根和土豆泥做成的燃烧的爱,足够让他整晚都感到暖哄哄的。 到饭店,他又点了一份松球饼,准备带回去给小花精拇指当宵夜。 这一顿饭花了不到十铜币,吃完后,安徒生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他就感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一直盯着我的背影看,而且没有任何掩饰,看样子不是专业的侦探或者小偷。”安徒生放缓了脚步,手指微动,一缕缕不起眼的灰烬朝后飘去,落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上,“嗯,没有精神力外溢的情况,是普通人,两个。” 既然这样的话…… 安徒生突然停下了脚步,猛然转身,直视着跟在后面的人。 那是一胖一瘦两位男人,他们戴着软塌塌的帽子,身上穿着粗呢夹克,由于只顾着盯着安徒生瞧差点儿直接撞了上去。 “你们有什么事?”安徒生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冷漠,他确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两人。 “啊!”瘦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小半步,而另一个矮胖胖的男人则是微微一愣,接着脸上堆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位年轻的先生。”他亲切地上前一步,递过来了张小纸片,热情地说道,“你想要做兼职吗?高薪日结,很适合您。” 安徒生扫了眼他手上的硬纸片。 只见上面印着几个粉红色充满了暧昧的大字—火辣狂鸭店。 旁边是个围着木棍跳舞的丹麦本土海格鸭。 最下面是一行小字。 干净年轻,绝无疾病,各种口味任您挑选,用餐过程绝对保密,适合需要温暖的您。 安徒生愣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小吃店。 “我们是正规店铺,有不少像你这样的小帅哥都会在放学后去我们那兼职,这是个刚兴起的朝阳行业,很有前途!”矮胖男人自来熟般地介绍了起来,“而且你知道吗?最近把玛丽公主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伙子,就是我们店的王牌舞男!” 像是怕安徒生不清楚里面的门道,他继续说道:“我看你腿长腰细长得不错,又是最受欢迎的黑发,好好培养下,你就是下一任的丹麦鸭王!”《 》 3、开始行动 这就是威廉提到的高薪兼职! “不!不用了!”安徒生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人胆子真大,直接就在学校附近拉人了。 矮胖胖男人被安徒生抗拒的态度刺伤了,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朋友,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慈善行业!” 慈善行业?安徒生嘴角微抽,他又不是傻瓜,这是什么慈善行业。 “现在是冬天,天气寒冷阳光又少,根据最新的科学报道,这样的季节会让人心情低落抑郁甚至有轻生的念头!”矮胖胖男人振振有词道,“我们给那些被忧郁环绕的女士们介绍样貌英俊充满活力的年轻朋友,让她们重新感觉温暖和心动,激发她们对生活的向往!” “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我们这样被人误解牺牲小我却造福社会的行为,不算是慈善行业吗?” 矮胖胖男人慷慨激昂,眼睛里满是坚定的信念感。 这时,远处一道刺耳的哨子声响了起来。 “喂,又是你们!” 巡逻的卫兵朝这边跑来。 鸭店二人组极其机敏,一听到哨声转头就跑,矮胖胖男人却手脚利落的把手中的名片塞进了安徒生手中。 “年轻人,给自己一个机会,你绝对会是这行的翘楚!” “记得来找我们~” 安徒生看着他们飞一般地跑远,又低头看了眼名片上跳舞的海格鸭,不由摇了摇头。 他随手把名片装到了外套口袋中。 王室的一举一动都很受关注,玛丽公主喜鸭只是个捕风捉影的传闻而已,却在短短一夜间都快形成了产业。 想到后续可能会因为这个传闻带来的麻烦,安徒生的笑容淡了不少。 他加快脚步朝阿迈厄布罗街走去。 这条街道横穿过了这片区域,最上方是哥本哈斯大学,各种店铺一直延伸到了街尾,最后则是一栋栋旧式房屋,这里靠近学校有不少学生和在附近经营的小商人居住,逐渐形成了较为热闹的商业街,距离大学大约要步行一刻钟左右。 安徒生居住的是间有些年头的三层小屋,租金每月三银币。 进门后,温暖的空气夹杂着蜂蜜的甜味,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楼客厅内的壁炉烧得正旺,小花精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翻看着书籍,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立刻把书丢到了墙角。 “汉斯,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花精拇指飞到了餐桌前,看到安徒生带回来的松球饼,他掏出了小小的刀叉,开始大快朵颐。 安徒生脱掉外套和鞋子,坐在壁炉前让身体重新暖和了起来。 等拇指吃完饭后,他才开口询问道:“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笨蛋王子人物要去剧院看戏。”拇指用蕾丝小手帕擦着嘴角的食物残渣,“我偷偷潜入了温室花园,里面的玫瑰告诉我,克里斯蒂安王子最近身上除了他和玛丽公主常用的香水味外,还有种奇特的味道。” “奇特的味道?”安徒生相信以拇指和花朵们的关系,那朵玫瑰没必要说谎。 “就像是铁和油混合起来的怪味,但很淡,如果不是玫瑰们对气味敏感,是闻不出来的。” 安徒生点了点头,把这个线索记了下来。 “看来咱们今晚又要出门了。”他让拇指坐在自己肩膀上,一起去了二楼。 二楼有四个房间,原本居住的其余三人都因各种事情不在哥本哈斯,如今只有安徒生和拇指居住。 房间内有个很大的衣柜,里面日常穿着的服装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其余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服装。 有崭新的警察制服和街道巡逻队的服装,有衣角留有污迹的厨师服,破旧不堪像是街头流浪汉才穿的薄棉衣,还有林林总总其他的衣服,最最角落里隐隐能看到两三条颜色鲜艳的像是女士长裙一般的服饰。 “笨蛋王子今晚要去那个剧院?”安徒生看着这些衣服摸了摸下巴,他好决定用什么身份混进去。 “奥丁森大剧院。”拇指咧嘴笑道,“汉斯,你前年暑假的时候还去那里实习过一阵子。” “嗯,那里的地形我很熟,王室在三楼有包厢,如果克里斯蒂安去的话一定会选那里。” 安徒生的手从那一排服饰上划过,最后还是摇摇头,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礼服。 奥丁森剧院里有他的熟人,与其变装,用他原本真是的身份去反而更加方便。 他穿着专门为出席正式场合购买的外套和礼帽,搭配上合适的鞋子手套,雇佣了一辆马车出发前往奥丁森大剧院。 晚上八点的剧院灯火通明,两幅巨大的海报张贴在剧院门口,各种马车来来往往,送来了身穿华服的戏剧或社交爱好者们,不仅如此,今晚还有许多步行前来的民众,他们在剧院售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期望能够碰碰运气买到仅剩不多的票。 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今晚的演出。 \"今天的人格外多。\"安徒生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那张海报,“是有名的歌唱家来表演?” 在路灯的映射下,海报上的少女美得像是梦境一般,她金发碧眼,容貌有着一种超越凡人的美,一袭水晶晚礼服像是鳞片般闪着冷色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宛若清澈海面的双眸。 海报上还有一行大字—【欢迎著名歌唱家多克特女士丹麦巡演】。 路过的行人无不放缓脚步,驻足欣赏海报上她的容貌,而已经买到票的人则高高抬起下巴,不慌不忙地向剧院内走去。 安徒生看着长长的买票队伍,又估算了下剧院内的座位,知道今天可能是进不去了,毕竟像多克特女士这么有名又受欢迎的歌唱家来丹麦演出,那些富有的音乐爱好者和贵族们会第一时间拿到最好的票,剩下的才会开放卖给普通民众。 “我们消息获得太晚,不然还能通过别的渠道弄到票。”安徒生低声说道,不过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他绕道了剧院的侧门。 和人来人往的正门相比,这里就安静了许多。 几辆孤零零的马车停在侧面附近,马车有种低调的奢华感,上面挂着不同贵族的纹章。 安徒生飞快地从那些纹章上扫过,最后在其中一辆车上多停了几秒钟。 “戴着王冠的蓝狮和九颗红心,没错,是王室的马车。” 他面色如常的到了侧门口,两名卫兵模样的人警惕地看着安徒生。 “这里不能进入!” “请凭票从正门走!” 他们礼貌但不容拒绝地拦住了安徒生。 “我和奥丁森先生有约。”安徒生面不改色地说道,“他是这里的拥有者,让我直接从这边上去找他。” 士兵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进入了剧院内找人确定消息真假,另一人则紧紧盯着安徒生。 很快的,负责具体事务的剧院经理就走了过来。 看到门口的安徒生,他先是一愣,接着惊讶地说道:“汉斯?一段时间没见,你怎么来了?” 安徒生礼貌地抬起了帽子,微笑着说道:“我有一部剧本快要写完了,想和奥丁森先生讨论一下,是否能有公开演出的可能。” 他其实和剧院主人奥丁森其实并没有什么预约。 但他知道,自从自己在报纸上发表过几个短篇故事后,奥丁森先生一直很想让他尝试着写剧本试试。 而负责管理剧院各种具体事务的经理对此事也早有耳闻。 他当即便对士兵们说道:“这位是安徒生先生,现在在哥本哈斯大学学习,是我们剧院的客人。”像是怕他们继续阻拦,剧院经理接着补充道,“他曾经获得过王储殿下亲自颁布的皇室资助。” 王储的名号在哥本哈斯比什么都管用。 士兵们干脆地让安徒生进了剧院。 剧院经理带着他熟门熟路地从内部职员通道朝楼上走去,等走到二楼的时候,经理突然停下了脚步,笑道:“汉斯,我知道你和奥丁森先生没有预约。”他对着安徒生眨了下眼,语气里满是笑意,“你其实是想听多克特女士唱歌,买不到票,所以混进来蹭歌听吧?” “还是瞒不过您。”安徒生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只要能听到多克特女士的歌声,我随便找个角落都可以。” 这位剧院经理,是个不错的好人,在他实习期间就经常会提供些小帮助。 安徒生不想再麻烦他。 再说,他真实的目的是潜入克里斯蒂安王子包厢附近,用神秘手段监视一下对方,看是否能获得什么关于“第三者”的情报。 毕竟王室包厢位置隐秘,无论是从旁边还是楼下,都无法看到里面的人,实在是个偷偷约会的极佳场所。《 》 4、愤怒的王子 安徒生低估了剧院经理的热情。 “汉斯,不用这么麻烦。”这位忙碌又和善的经理指了指楼上,“今天奥丁森先生老毛病犯了,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他的包厢是空着的,你可以使用那里。” 安徒生刚想拒绝,突然想起,作为剧院的拥有者,奥丁森先生的包厢也在三楼,和皇室包厢中间只隔了一个窄窄的过道。 “谢谢。”安徒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我稍后会写信向他表达谢意。” 剧院经理带着他往上走,低声说到:“老板他一向很欣赏你,这点小事他不会介意,不过汉斯,你如果有空的话找个周末的白天过来一趟,奥丁森先生最近排演了一出新剧……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看看。” “好的,下周六我会过来。”安徒生答应了下来。 到了三楼,安徒生感到几道锐利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很自然地看了过去,那是几位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男人,其中两人守在王室包厢门口,其余的在另一侧下楼的通道处。 “应该是贴身保护笨蛋王子的侍卫,穿着便装,可是眼神锐利,而且我一上来就盯着我的脸和手看,很有对付巫师的经验啊。”安徒生面色如常,收回了眼神,跟在剧院经理的身后进入了奥丁森老板的包厢中。 里面没有人,却依旧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几盏光线幽暗的灯挂在墙壁上,再加上喷洒在房间角落的香水味,整个包厢氛围感十足,极其适合观赏戏剧或者说些悄悄话。 “汉斯,你需要什么就摇铃,不要客气。”剧院经理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急匆匆地说道,“我要下去了,还有八分钟演出正式开始,好好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吧。” 安徒生礼貌地和他道了别。 等到房门关闭后,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轻轻拍了下外套口袋。 拇指隐去身形飞了出来。 这是花精的天赋能力——只要不想就不会被察觉,他们体积太小,又长得极其可爱,如果不是这样的天赋能力,恐怕整个种族都会被抓走当成是宠物豢养起来。 片刻后,安徒生感到自己的头发被拽了一下。 拇指趴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说道:“没事,没有隐藏起来的超凡因素。” “我们要快一点。”安徒生贴近了墙壁,听着外面的动静,“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如果一刻钟内没有人来,我们就立刻离开。” “啊,我还想要听漂亮姐姐唱歌。”拇指不情愿地说道,“为什么不能多留一会儿?” 安徒生感到外面走廊的人朝另一边走去,立刻走到墙角位置,几颗绿色的种子顺着他的指尖落在了木质地板上,它们瞬间发芽,绿色的小草刚冒出了个头,立刻全都变成了灰烬。 这些灰烬像是有生命力一样,顺着墙壁的缝隙渗了出去。 没有人会注意到飘散在空中的灰尘。 哪怕是最敏锐的人,也会下意识地忽略它们。 这些灰尘飘过窄小的过道,又顺着墙壁的缝隙钻进了隔壁的包厢内,安徒生让它们重新凝聚,附着在了厚重的窗帘后,形成了极小的灰烬耳朵。 安徒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隐晦无比的精神力让他能够逐渐听清楚王储包厢内的动静了。 “狗屎!”一道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克里斯蒂安王子的声音,“狗屎狗屎狗屎!” “……”安徒生的表情略有些扭曲。 笨蛋王子是在生气?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克里斯蒂安王子殿下,这位王国顺位排行第四的继承人,让安徒生极大的扩充了自己的词汇库。 除了丹麦常用脏话以外,克里斯蒂安殿下因为受到过良好的语言教育,因此连别国脏话也骂得很顺溜,像是“猪粪吃了那些家伙”“驴娘养的”“我要在他的心脏里吐痰”“屁股小提琴”“一千个爸爸生出来的屎包子”等别国经典氛围感短语。 “幸亏我补习了欧洲几个国家的语言,不然还真听不太懂。”安徒生听得聚精会神,默默地把这些气势极强的交流短语记了下来。 无论是巫师还是作家,出国旅行是大概率的事,多学一点实用知识总是没坏处。 一道细微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王子殿下停止了咒骂。 有人走进了他的包厢。 “你说的方法根本没用!”笨蛋王子听起来还是很生气,但措辞却变得文明起来,“你那个爱情相对理论就是狗排出的一团臭空气!” “请您别着急,殿下。”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上去十分镇定,并没有被对方生气的态度吓到。 安徒生立刻聚精会神听了起来。 怪不得不骂人了,连“狗屁”都拐着弯说,原来是有女士来了。 “我无法保持冷静。”克里斯蒂安王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什么我对玛丽冷淡的话她就会对我热情,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个星期没有去偷看她的信件,她就直接找了别的男人。” 陌生女孩子不慌不忙地说:“对于女人,我比您更了解,请相信我,如果之前玛丽公主对您并不重视,那么现在她一定密切关注着您的一举一动。” 原来是这样! 安徒生明白了过来。 原来并没有什么第三者,这一切都是因为克里斯蒂安王子无法确定自己在玛丽公主心中的地位而造成的。 “仔细想想的话,王子和玛丽之间相处模式就像是热情小狗和外冷内热的大姐姐,一直以来的确是笨蛋王子主动得多。”安徒生叹了口气,“他不安是应该的,除了公主是不擅表达热情的德国人以外,最主要的问题是,她的之前第一任的未婚夫是那个人。” 玛丽公主来自德国,第一任未婚夫是丹麦未来国王弗雷德里克王储殿下。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两人取消了婚约,但当初这场婚事是由三个国家差点引发战争最后互相妥协下的国家协议,所以,玛丽公主的未婚夫就换了人,由丹麦王储殿下变成了现在的克里斯蒂安王子。 王储殿下是未来国王,已经获得了王国内大部分贵族和平民的支持,近年来也代表丹麦处理国际事务。 而克里斯蒂安王子则是他的堂弟,是个空有名头的王室成员,一直生活在王储的庇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种情况下,克里斯蒂安王子怀疑玛丽公主是否真的喜欢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咚!”的一声闷响,听上去像是克里斯蒂安王子重重地捶了下桌子,他愤怒地低语着,“我真是越想越生气,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毫无廉耻迷惑玛丽的小白脸!我要让哥哥把他驱逐出境,把他那个有名的翘臀打得稀巴烂!” “竟然敢给玛丽跳脱衣服的舞蹈,那明明是我这个未婚夫才能做的事!” “……”正在偷听的著名翘臀感受到了王子话中浓郁的怨气,有些不安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从玛丽公主那多收一笔风险费。 “嘿嘿嘿。”同样偷听的拇指笑了出来。 陌生女孩却镇定地说道:“请您听我说,现在你们互相试探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您想让公主殿下今后重视您,并且主动表达喜欢,那么您就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激发公主殿下的嫉妒心。”陌生女孩侃侃而谈道,“后天晚上是满月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每年都会有庆祝舞会,到时您故意在舞会上邀请别的女孩跳舞,连续三次舞曲后,您就能看出她是否真的在意您了。” “嘿!真是个好主意!”笨蛋王子的情绪从狂风暴雨变成了三月春日,“今年我可以借口哥哥不在,单独在我居住的地方举行舞会,你记得来参加!” “什……什么?”陌生女孩子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我身份不够尊贵,我……” 克里斯蒂安王子不容拒绝地说:“我认识的其他贵族女孩玛丽都认识,她绝对不可能因为她们吃醋,你是唯一一个她不认识的,后天你一定要来参加。” “可是我……”陌生女孩子的语气里充满了抗拒。 “你如果来了,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会立刻去处理。”克里斯蒂安王子说,“不仅如此,等舞会过后一切顺利的话,我还会另外给你三千枚金币,当做是你帮我解决感情问题的报酬。” 三千枚金币! 三千枚金币!!! 安徒生轻轻锤了几下墙壁,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抬头看着天花板半天不吭声。 “汉斯,你怎么了?为什么眼中好像有泪光在闪烁?”拇指幸灾乐祸地说道,“你是不是恨不得冲过去抓着王子的衣领大声呐喊为什么不找你解决爱情难题?你明明和玛丽关系更好。” “和去鸭店累死累活的跳舞相比。”安徒生擦了擦眼睛,“这才是真正的高薪兼职。”《 》 5、有人要倒霉了 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安徒生彻底放下心来。 玛丽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笨蛋王子一如既往没有愧对他的外号是个傻乎乎的家伙,但他是真的喜欢玛丽,喜欢到愿意花三千枚金币这样一笔堪称巨款的费用请爱情顾问帮忙,帮他进行笨拙的试探。 “可以走了。”安徒生的精神力化作一条隐晦的细线,缠绕在了耳朵灰烬上。 它们立刻散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板上。 接着,这些不起眼的灰尘凝聚成线,像是有自己生命的小蛇一般,蜿蜒前进,丝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的滑到了陌生女孩的裙角边。 “啪啪啪啪!”楼下传来了剧烈的掌声,演唱开始了,观众们大声呼喊着歌唱家多克特女士的名字。 那声音引得陌生女孩地朝楼下看去,当她转动身体的时候,她的裙边蹭上了这些灰烬,细微的灰尘粘在了布料的缝隙中。 这是寻人标记。 “汉斯,真不再多待一会儿吗?”拇指有些失落地说,“就听一会儿行吗?我也想听听多克特女士的歌声。” “不行。”安徒生摸了摸花精柔软的金色长发,“我们突然进入了奥丁森老板的包厢,刚才那些侍卫肯定会立刻核实我的身份,等确定我是本人后,他们虽然不太可能向王子汇报这种小事,但等下我们要是和他撞上,说不定他会联想到玛丽那里。” “你是怕被他发现,你就是勾搭他未来老婆的小白脸吗?”拇指明白了过来。 “……”安徒生捏了捏拇指的脸蛋,“今晚吃的明明是香喷喷的松球饼,为什么说出来的话这么……” 一道空灵美妙的歌声打断了安徒生未说完的话。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剧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徒生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多克特女士的歌声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着大海,碧蓝的海水在阳光照射下宛若一片片漂浮不定的金片,海风又腥又暖,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下一刻,阵阵鼓声响了起来,同时还有钢琴和竖笛交错的声音。 她的歌声变得激烈昂扬起来,海面乌云密布,海水像是被巨兽搅动般翻滚起来,多克特女士一改之前婉约的唱腔,声音里饱含着令人情绪激荡的感染力,她不是站在舞台上,而像是站在被狂风巨浪拍打着的礁石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被她的歌声牵动了,他们仿佛听到了雷鸣,听到了巨浪滔天,最后听到的却是演唱歌歌声中蕴含着的不屈和坚强。 拇指激动得浑身颤抖,紧紧抓着安徒生的头发。 安徒生安抚着他的情绪,走到包厢边缘朝下看去。 那位天才的歌唱家像是夜晚海面上升起的明月一般,闪闪发光,除了她以外,所有人再看不到其他东西,听不到其他东西。 这就是闻名欧洲的世界级演唱家——多克特女士。 她比海报上更加美丽。 安徒生看到她的瞬间,就仿佛看到了一座充满人类骸骨的海底花园,灰白的骨头间闪烁着各种宝石和金币的光芒,一位美丽无比的少女手捧魔药,她的金发随着波浪飘动,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所有人类无法忍受的噪音混合体,而当她微笑时,那尖锐宛若鲨鱼般的利齿在红唇后隐隐可见。 多克特女士立刻察觉到了安徒生的凝视。 她突然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安徒生退后了几步,回到了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重新坐了下来,此时离开是对对方的不礼貌,他准备等这首歌一结束就走。 一曲终了,听众们沉浸在歌曲的余韵中,几秒后,热烈到能掀翻屋顶的掌声和欢呼声响了起来。 “真是太感人了。”拇指抽了抽鼻子,喃喃道,“多克特女士的声音可真是上天赐给所有生物的珍贵礼物。” 是大海赐给所有生物的礼物吧。 安徒生默默腹诽了一句。 他趁着此时的间隙,顺利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后,安徒生洗漱完毕,换上了柔软舒适的浅蓝色睡衣,坐在桌前开始写信。 一封是写给奥丁森先生的感谢信,谢谢他借出了包厢给自己使用。 还有一封是写给玛丽公主的。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明日傍晚见面详谈。】 【另:最近关于某种会跳舞动物(你懂的!)相关不实谣言给我本人造成了不便,请支付我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还有将来可能遭到人身伤害时的医疗费用。】 写完后,安徒生准备把信投递到街角的信箱。 两人住在不同的街区,算算时间,最迟明天中午玛丽公主就能收到。 现在已晚,外面没有什么行人,安徒生也懒得再换上外出的衣服,干脆套了件长外套出去寄信。 谁知一开门,他就看到盛装的玛丽公主站在门口。 “怎么样了?”她快步走进了屋内,“今晚克里斯蒂安去了剧院,就是那个你很熟的剧院,汉斯,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消息吗?问问里面的内部人员,克里蒂斯安他是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在和别的女人偷偷约会?” “不是那种约会。”安徒生解释道,“我今晚也去了,相信我,他虽然和一位陌生女士在包厢里交谈,但他们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什么意思?”玛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安徒生把今晚获得的情报讲述了一遍,尽量复述了笨蛋王子和他那位爱情顾问的对话。 “所以你放心吧,克里斯蒂安殿下找了个爱情顾问,帮他出谋划策,想要看看你对他到底是不是喜欢。” 玛丽公主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她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安徒生,眼神里表露出了“什么鬼东西?”的情绪。 安徒生被她那种迷惑的表情逗笑了。 他干脆重新点燃已经熄灭的壁炉,让玛丽公主坐在沙发上好好消化一下她那不靠谱未婚夫的操作,自己则去了厨房。 等安徒生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玛丽公主正盯着炉火发呆。 那起伏不定的火苗仿佛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安徒生递过去了一杯热腾腾的燕麦牛奶:“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想法,不过他并没有第三者,这点你可以放心。” “谢谢。”玛丽公主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小口,摇头道,“克里斯蒂安可能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我担心那个女孩子不简单。” 安徒生低声道:“王子邀请了她两次,她都不想出席舞会,看上去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 玛丽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之前他无论认识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会事无巨细地跟我说,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我完全没听说过的陌生女孩,这样的情况让我不得不多想。” 安徒生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其中一人不配合,另外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一起。 玛丽公主摇摇头:“算了,我不应该和你谈论感情问题,在这方面,你就像是刚认字的学前儿童一样。”她拿出钱袋,数了十枚金币递了过来,“你帮我调查清楚了他没有第三者,这是你的酬金。” 安徒生并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了?”玛丽公主奇怪地看着他,“不收钱?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咳咳。”安徒生把没有寄出去的信给了她。 玛丽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缓缓举起信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知道是你!”安徒生笃定地说道,“那天我出入都做了伪装,根本没人看到我!等我走后你立刻散布了自己包鸭的传闻,就是想要让我监视克里斯蒂安殿下时,可以观察到他的反应!” “……”玛丽没有辩解,一边用纸遮面,一边又摸出了二十枚金币推了过去。 这还差不多! 简单的调查任务让安徒生一下子收获了整整三十枚金币,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在炉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的心都被这迷人的金色光泽融化了。 突然,玛丽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汉斯,你说那个笨蛋承诺给对方一笔钱,有多少来着?” “三千枚金币。”安徒生正一枚一枚地数着钱,说完后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可怜兮兮的三十枚金币,突然觉得就连吸入的空气都变得酸了不少。 百倍差价! 笨蛋王子出手真大方! 安徒生抬起头,眼巴巴地盯着玛丽公主,企图用眼神传递某种暗示。 玛丽却浑然未觉,她气呼呼地说道:“他以前就喜欢乱花钱,自从我们订婚后,祖母大人就把他的年金和土地收入并入了我那里,在他学会合理使用金钱之前每个月只给他发基本的零用。” “他哪里来的三千枚金币,这些钱足够在外国买下一个不错的小庄园了!” “混账东西,竟然背着我藏了私房钱。”《 》 6、花样玩法 安徒生看着怒容满面的玛丽公主,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玛丽公主思考片刻,缓缓开口说道:“第二个任务,帮我找到那个女孩,并且再给她一笔钱。” “你是想让她远离克里斯蒂安殿下?”安徒生问道,他总觉得那个女孩子在和王子交谈的过程中,颇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并不像玛丽怀疑的那样,是对王子存在着某种暧昧的想法。 “不!”玛丽公主恢复了原本的风度,她的嘴角甚至带上了一抹笑意,“你说她不并想去舞会,只是在克里斯蒂安的强制下必须参加,所以她肯定不会费心打扮,你送五百枚金币过去,在不暴露我的情况下说服她,让她好好打扮自己!争取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存在!” “……”安徒生嘴角微抽。 只是参加一个舞会净收入就有足足三千五百枚金币!他老老实实做任务攒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钱。 不知道为什么,安徒生的脑海里浮现了衣柜角落里那几件拇指帮忙买的,闪亮亮用于任务伪装,他平时绝对没想过会穿上的女式长裙。 其实……如果能轻松就赚这么多,我也不是不能…… “汉斯!别走神。”玛丽用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不,我仔细想想,这样不太好,你先别给她钱。” 安徒生点了点头。 对啊,你们这对未婚夫妻要不要看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一对,偏偏要整出这么多事情。 直接当面问上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的一个找爱情顾问一个找侦探来互相调查试探! 不过幸好和克里斯蒂安王子相比而言,玛丽是比较聪明的那个,她现在应该已经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他们的行为有多么的荒谬。 “离舞会就只有一天时间,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顶级的衣服,那些都需要提前预定。”玛丽公主说,“而且我不知道她喜欢的风格,万一太朴素或者太暴发户,会被人笑话的,对,不能直接给钱,得想个别的方法。” 搞了半天你是在想这个! 安徒生轻叹一声,低头喝奶,无话可说。 玛丽思来想去,突然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了安徒生身上。 “干什么?”安徒生觉得有些不妙,“我不太懂女装,你看我也没用。” “我刚新做的几件最新流行款的衣服从没有穿过,是请法国宫廷裁缝做的,可以连夜改出来。”玛丽公主的眼睛闪闪发光,“我再替她搭配好首饰和鞋子!这样哪怕她之前从未参加过宫廷舞会,也绝不会出错。” 安徒生微微一笑,瞬间察觉到了玛丽计划中的漏洞。 “想法不错,但有个小问题。”他说,“你不知道她的身材尺寸,所以这个计划无法实现。” 玛丽似乎早就等着他这一句。 她痛快地又数出了十枚金币,轻笑着说到:“汉斯,请务必在今晚找到她,并且想办法拿走一套她的衣服和鞋子,这样我的裁缝就能改出合身的衣服了,顺便仔细看看她的发色和瞳孔颜色,方便搭配同色首饰。” 安徒生断然拒绝:“不行!我怎么能去偷衣服,这样的行为违背了我侦探的准则。” “哦,这几枚金币只是给她的衣物损失赔偿费。”玛丽公主转动着手腕,轻轻摇晃起了自己的黑丝绒钱袋,“剩下这些才是你的酬劳,汉斯~~你听听~这声音多好听啊~~” 黑丝绒钱袋又大又沉,里面至少还有几百枚金币! 这些钱足够他买下这座房子,并且在附近街道上租下一间像样的店面,当做今后正式接任务的据点。 这一瞬间,几百枚金币互相碰撞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甚至比大歌唱家多克特女士的歌声还要蛊惑人心。 安徒生只觉得自己精神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那沉甸甸的钱袋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他的手中,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汉斯,我就知道你是信得过的人。”玛丽公主满意地笑了起来,“那么辛苦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找到她并不是困难的事。” 安徒生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紧握钱袋的右手。 他闭上眼,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咬牙松开了钱袋。 “不行,我拒绝。” “为什么?”玛丽惊讶极了,“这对你而言应该是个很轻松的任务。” “这和任务的难易程度无关。”安徒生说,“如果你让那个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舞会,是为了当众羞辱她,从而衬托你的自己的高贵的话,那么我拒绝。” 也许就像玛丽怀疑的那样,对方是抱着某种目的接近克里斯蒂安王子。 但就目前安徒生获得的情报而言,那个陌生女孩只是提出了建议,并没有越轨的行为,她和笨蛋王子对话时不仅很有分寸感,而且话语间隐藏着对玛丽的尊重。 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先行给人定罪,扣上“疑似勾引”的帽子从而在现实生活中给予对方伤害,这样的行为安徒生做不到。 “你!”玛丽公主先是一愣,接着眼中闪过了怒意,“汉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没那么疯狂,会把每个接近克里斯蒂安的女人当成情敌,我真要处理她,完全不用费这个劲!哪怕她和克里斯蒂安关系不错,我也有办法让她直接消失!” 安徒生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要让她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舞会上?” 玛丽公主瞪了他一眼,又用扇子使劲敲了他背部几下,算是对他误会的小小报复。 “克里斯蒂安既然想要看到我的态度,那我就让他看到!”玛丽公主唰的一声打开羽毛扇,轻轻扇了起来,“当他邀请其他女人跳舞时,我会震惊无比,然后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还会强忍着泪水,为了维护他的体面而不当众发飙,舞会过后我会郁郁寡欢每日以泪洗面一阵子!这样他一定会心痛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从而百般讨好我,那时候别说藏私房钱了,今后他再也不敢背着我做任何奇奇怪怪的事。” “这些的前提当然是那个女孩在舞会上的表现要足够出色,她越是美丽好看,效果就越明显。” ??? 安徒生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晕。 他坐了下来。 这样也行? “笨蛋!”玛丽公主坐到他对面,轻声说道,“克里斯蒂安嫌我们的爱情生活不够精彩刺激,呵呵,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你等等。”安徒生终于理出了思绪,问出了让他深感不解的问题,“你既然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样顺顺利利的在一起不好吗?” 为什么要玩这样复杂的爱情游戏。 玛丽公主用一副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 “汉斯,你知道为什么童话故事的结局总是从今以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因为相爱的两个人能够共度余生,并且获得所有人的祝福,是一件美好得像是童话般的事。”安徒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呵呵,错了。”玛丽公主摇了摇头,“我和他都还年轻,如果一开始就揭晓了谜底,的确会过上几年甜蜜的生活。” “可是之后的十年,二十年呢?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波折和误会,互相表白一番风顺的话,那今后漫长的婚姻生活该怎么度过?” “人总是善变的,汉斯,今后如果他露出任何倦怠的态度,我都能拿出这件事抽他几下,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很多,像是我伤心欲绝的卧病起不,需要他去外国寻找良药,又或者我表面愤怒表示绝情断爱开始黑化日日和美男一起嬉戏摆出游戏人间的态度实则背地里偷偷抹泪,独自看着他的画像发呆等等……” “只要好好运作一番,我们的婚姻一定会很幸福,幸福个五六十年都不成问题。” 安徒生被玛丽公主不寻常的想法和强大的肺活量惊呆了。 贵族们谈起恋爱来的花样真多! 而且绝对和普通人南辕北辙。 “汉斯,为了我将来的幸福,就请你帮帮我吧。”玛丽公主盯着安徒生,眼中满是诚恳,“而且也是帮助那个女孩。” “如果她喜欢克里斯蒂安,当她打扮得那么美丽还无法获得王子的心,就会知难而退,如果她另有目的,那么一大笔的钱财,也足够让她实现目标。” 安徒生想了想,终于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玛丽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在玛丽公主已经给予了足够的好处的情况下,那个女孩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依旧对王子纠缠不清的话,那么这位来自德国的联姻公主,将不会再手下留情。 …… 于是,半夜接单的小汉斯,不得不脱下舒服的睡衣,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短装,准备趁着夜色出发去偷一件女装回来。《 》 7、夜间行动 茶杯南街,东布伦比区。 尽管已经是半夜,但这里的街道上并不是空无一人,在通宵营业的酒吧周围,时不时会钻出一两个醉醺醺的酒鬼来,他们踉跄行走,或者干脆跌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醉鬼嚎叫声。 还有些的曲偻着身体的人,在地上和垃圾桶附近寻找食物,偶尔会和野猫野狗们发生冲突。 “汉斯……”花精拇指藏在安徒生耳后,紧张地询问道,“你确定目标居住在这附近?” 安徒生也颇感诧异。 他根据沾在陌生女孩裙摆上的灰烬追踪而来,没料到对方居然居住在贫民区内。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能和克里斯蒂安王子搭上关系的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的感应没有错,她就住在那栋屋子里。”安徒生压低了帽檐,沿着街角的阴影快速前进,他感到灰烬的存在愈发清晰。 那是一条污水横流的街道,路边堆满了各种垃圾,商铺杂乱不堪,而楼上的房间大多被店主租了出去。 安徒生的目标人物就在一家小吃店的二楼。 为了方便租客自由出入,房东在屋后搭了个木质楼梯和看上去就质量不佳的外部走廊,附近都是这样的建筑,挤满了生活陷入困境但还不至于流露街头的人。 安徒生的身上亮起了一道隐晦的灰色光芒,这让他像是夜的影子般融进了环境中,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木质楼梯微微弯曲,像是有人上了二楼,但没有发出平时常有的吱呀声。 安徒生站在二楼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 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但便宜的布料有些透光,在五感超越普通人的巫师眼中,起不到任何遮挡效果。 “嘿嘿。”拇指在安徒生耳边轻声说道,“这就是书上写的痴汉偷窥情节吗?汉斯,我越来越喜欢人类世界了。” 在隐匿光芒的作用下,这样小声的说话不会被外界听到,但安徒生还是忍不住捏了拇指的脸一把。 屋内十分窄小简陋。 里面没有床,只有一个破旧的衣柜和张较大的桌子,一位少女正趴在桌子上努力写写涂涂,灯光太暗,让她不得不离纸张很近,几乎趴在了上面。 “没错,就是她。”安徒生感到自己留下的灰烬就在那个衣柜里。 他轻了轻嗓子,减缓了隐匿光芒的效果,压制住了心中异样的感觉开口叫道:“喵呜~啊~喵呜~” 拇指捂着嘴,笑得直打滚。 这声猫叫被安徒生用精神力送到了女孩的窗口,她突然浑身一震,下意识抬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下子,安徒生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她金发蓝眼,脸部线条圆润柔和,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皮肤也有些微微发黄,看上去像是由于营养不良而造成的。 听到突如其来的猫叫声,她先是一愣,接着摇头喃喃道:“野猫们叫得可真是荡漾,春天快来了。” “听声音就是她没错。”安徒生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但我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她。” 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发色和瞳色,安徒生提起了花精拇指,轻轻甩了甩。 大片闪亮亮的魔法粉被从拇指身上甩了出来,这些魔法亮粉被安徒生用灰烬裹住,变成了透明灰尘,透过窗户飘到了女孩面前。 很快的,女孩打起了哈切。 她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睡意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了被褥,铺在硬邦邦的桌子上,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了。 等了几分钟,窗户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 安徒生跳进了屋内。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油和铁混合起来的味道,不难闻但有些古怪,这就是花园玫瑰花从克里斯蒂安王子身上曾闻到的气味。 “哇,这味道真是……”对气味极其敏感的拇指找了一圈,最后在桌子下发现了个很大的瓶子,里面装满了黑漆漆的液体,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纸张和笔。 “这是鞋匠用来给鞋子染料的墨水,也能画图和写字。”安徒生说,“优点是价格廉价,缺点是气味并不好闻。” 他已经看到,那些被女孩收起来的纸上,画着许多鞋子的设计草图。 鞋子…… 安徒生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对方了。 两年前王储举办的圆塔舞会,这个女孩子和她的两个姐姐,企图混进去,结果以失败告终,最后在门外的街道上故意遗落了一只昂贵的迷雾百货最新款水晶鞋。 当时躲在附近的安徒生目睹了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 “原来是这样。”安徒生拍了下额头,“我记得当时克里斯蒂安王子也在,是他捡起了那只掉落的水晶鞋,然后追了上去。” 看来这两人就是这样认识的。 不过两年前女孩是坐着一辆豪华马车去的,虽然衣着朴素看上去像是被穿着华丽的姐姐们当仆人对待,但实际上,她利用这样的反差激起男性想要保护弱小的心理,反而是幕后操纵的那一个。 “看的出来,她当时处境不错并且用一种玩耍的态度演戏一般的到处胡闹,还能让那两个姐姐乖乖听话配合她的演出,说明家庭氛围和睦。”安徒生打量着几乎堪称破败的小房间,心中有了几分好奇。 这样一个原本家境优越,聪明有能力又长相漂亮的女孩,为什么现在会独自居住在这种地方,这几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奇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安徒生打开了女孩的衣柜,立刻皱起了眉头。 里面挂着三四件衣服,其中只有一件看上去干净得体,隐隐有着她过去生活的痕迹,其余都十分破旧了,想来这件是她仅有的体面衣服,裙角沾上了灰尘,是今晚她去见王子时穿的。 “看来后天晚会,她还是准备穿这身去。” 安徒生还看到了里面摆放的鞋,全都刷得干干净净,但也只有一双看上去比较昂贵,但因为鞋子磨损得比较快,鞋底明显已经精心修补过好几次了。 她的经济状况距离完全破产,陷入困顿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等到舞会过后,她就能获得一笔巨款,极大的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了。 安徒生想了想,拿上了那件最好的衣服和鞋子,留下了玛丽公主给的十枚金币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 所有衣服里只有这件看上去是量身定做的,其余衣服尺寸都偏大很多,仿佛是在街边旧物店里购买的二手衣物,根本无法当做裁衣标准。 他按照事先约定的地点,把衣服和鞋子送了过去。 “你确定没拿错?”玛丽公主看着他拿来的衣物,大感惊讶,“这,这,这是两年前的款式,而且已经很陈旧,虽然尽力保养,但衬里上还是有很多偷偷打上的补丁,这就是她衣柜里最好的衣服?” “是的,只有这件看上去很修身。”安徒生说,“其余的像是随意购买的,尺寸都偏大了很多。” 玛丽公主摇摇头:“我很困惑,她的处境既然这么艰难,为什么克里斯蒂安不对她伸出援手,他是有些单纯但又不是瞎子,难道看不出这位女士身处困境吗?” “我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安徒生想了想,还是把当年遇到女孩的事情告诉了玛丽。 玛丽果然听得津津有味。 她一拍扇子,笑道:“我想想,两年前迷雾百货出售的水晶鞋,整个丹麦只有两双,一双在我这里是弗雷德里克送给我的礼物,另一双听说是被丹麦最大的制鞋商人买走了。” “原来是送给了她。” 丹麦最大的制鞋商人?安徒生抿了抿嘴,那女孩果然是出自富商家庭。 “算了,不管她有什么往事,都和现在的事情无关。”玛丽公主说,“汉斯,有了她的尺寸,衣服很快就能够改好,你还要想个办法让她接受。” “嗯。”安徒生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如果对方真的和丹麦最大的制鞋商人有关,就算现在落魄了,肯定也有一些富裕的亲戚或者朋友,他准备稍微调查一下女孩的人际关系,从这方面入手。 可以假借她朋友的名义把衣服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回到家中已经快天亮了。 安徒生打了个哈切,忍住了想要请假在家补眠的冲动,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翻找起了可以提神的药水。 “还是森林巫师好,可以直接用植物力量就能恢复身体的疲劳,而灰烬巫师虽然在隐匿和控制能力上大幅度变强,但有得就有失,没有了恢复的能力就只能用药水来弥补了。” 安徒生的书房设在了三楼,除了书籍以外还隔开了一片区域,用来让他配置药水或者做一些巫术小实验。 他选了一瓶蓝青色的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这是由霍加狓走路时留下的沥青和血液为主料配制而成的睁眼到天黑精力药剂,这种动物精力充沛,每天只用睡几分钟的时间,在需要熬夜的族群中很受欢迎。《 》 8、情报头子 在精力药剂的作用下,安徒生很快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他要去上本周最后一天的课程。 当学生真得很不错。 安徒生坐在宽敞的教室里,听着学识渊博的教授们讲解着各种知识,他从来没有缺课过。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支撑着他从乡下破旧的小屋走到了首都哥本哈斯,从食不果腹的廉价童工成为了稍有积蓄前途大好的学生。 早上的课程结束后,安徒生故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学校食堂吃饭,而是去了校园里最为偏僻的某个小花园内。 这里有不少植物。 安徒生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后,突然蹲在地上,选了几棵看上去干净的小草塞进嘴里。 他慢慢咀嚼起来,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扭曲。 “好吃吗?”拇指幸灾乐祸地问道。 “太难吃了!”话虽如此,安徒生并没有停下吃草的行为,“但我心里却不断涌出吃草的冲动,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想去尝尝旁边树木的嫩芽。” 他边说边摘下了旁边矮栗树的嫩芽,一脸愁苦地吃了起来。 安徒生并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了异食行为,而是那瓶精力药水的副作用开始起效。 神秘世界讲究等价交换和平衡。 安徒生服用了利用霍加狓少眠特性做成的药水,恢复了精力,副作用就是同样获得了这种像鹿一般的动物的饮食特点——喜爱浆果,菌类,草和嫩芽。 这让服用精力药剂成了一件碰运气的事,运气好,遇到了喜欢吃浆果或菌类的霍加狓,中午只需点上一份美味蘑菇汤和浆果馅饼就能解决问题。 “今天这只喜欢吃草!还有点挑嘴。”安徒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太老或者太嫩的草都不行,非要不老不嫩的中年草。 吃了一会儿,他心中涌起的冲动终于消退了。 安徒生松了口气。 魔药副作用解除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因为蹲太久而发麻的双腿,擦干净了嘴角残留的汁液,干咳两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背着手哼着歌慢悠悠地朝外面走去。 看看时间,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校园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在经过另一处隐蔽的小花园时,安徒生敏锐地看到了草地上趴着个人。 他立刻认了出来,那是负责学校教务工作还兼顾了两门课程教学的教授,是个很有学术成就的老师。 这位头发花白受人尊重的的资深老教授,正蹲在地上拔草吃,和安徒生刚才吃草时一脸痛苦的模样不同,这位教授满脸麻木,仿佛已经吃草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味道。 哎……老师也要熬夜啊…… 安徒生瞥了一眼,就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飞快地走开了。 学校是精力药剂泛滥的重灾区,学生们为了完成学业,老师们有学术追求,一个赛一个的努力,不少有渠道的人都会购买这种副作用轻微的药剂才让自己保持清醒理智。 “这倒是个不错的商机。”对金钱格外敏感的安徒生朝教室走去,心里琢磨了起来,“尽管副作用轻微,服用五瓶也许只会吃草一次,但到底十分难吃而且不雅观,这就让很多女性购买者望而却步了。” “我可以去寻找别的配方,如果能研究出味道酸甜可口,副作用更小的精力药剂,哪怕没这么强的效果,肯定也会大卖的。” 安徒生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立刻就写在了自己的赚钱创意小本本上。 他小有积蓄,如今只需要好好完成玛丽公主的委托,就有足够的钱租下一个店面,到时就可以一边接接受委托,一边出售巫术药剂。 安徒生想到银行账户里存款数字将会一路高涨的画面,顿时心潮澎湃,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放学后,安徒生婉拒了威廉和朋友们出城玩通宵的提议,从学校离开后,就直接去城里寻找和自己经常合作的情报贩子。 他先去了鱼店,花了十几枚银币买了美味刺少但价格略显昂贵的法罗群岛三文鱼,又让店主切成了小块,用纸包好。 拇指一看就撅起了小嘴:“哼,又要去找那些烦人的家伙。” “你要是害怕的话,等下不要出来。”安徒生提醒道。 “我堂堂花精大人,怎么会怕那些讨厌的家伙!”拇指高高地抬起了下巴。 十几分钟后,安徒生到了旧货市场附近的公共广场内,因为当初规划不合理的原因,附近居民们都不喜欢来此处散步,因此略显荒凉,植物也因为没有按时修剪而长得到处都是。 安徒生走到广场后面的雕像下,把纸包里的三文鱼拿了出来,熟练地摆在了附近的石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丹麦语呼唤起来。 “咪嘶~咪嘶~咪嘶~” 附近的草丛中很快冒出了大小不一的猫头,它们用警惕地眼神盯着安徒生,却没有猫想要靠过去吃掉食物。 “你们的老大在吗?”安徒生对这些猫咪说道,“我想请它帮个忙。” 猫咪们根本不为所动。 因为它们听不懂。 安徒生摸了摸拇指的头发,精通各族语言的花精不情愿地开了口,把小汉斯话里的意思传递给了这些毛茸茸的广场居民们。 猫咪们四散开来,没多久,一只毛发光滑的黑猫从灌木丛中款款走了出来,它的个头不是猫中最大的,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独有的智慧。 “你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安徒生没有再让拇指翻译,而是直接和黑猫交流起来,他十分确定对方能听懂人类语言,“这个季节的法罗群岛三文鱼营养丰富,吃了毛发更加水滑,眼睛也会变得明亮。” 黑猫看了他一眼,安徒生竟从它金色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点嫌弃。 居然被一只猫嫌弃我啰嗦…… 安徒生微微一笑,往后退了几步,没有打扰黑猫老大的用餐。 猫老大吃了几块鱼肉,回头叫了一声,其余的猫崽子们才一涌而上,分享起了美味的三文鱼。 “我想打听一个人的情况。”安徒生飞快地说,“是个女孩,她父亲在两年前还是丹麦最大的鞋商,她金发碧眼……”他把目标女孩的情况描述了一遍,还有她现在居住的地方。 黑猫冷漠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她之前还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朋友,可以送给她礼物但不引起怀疑的。” 黑猫点了点头,一甩尾巴,转身就要离开。 安徒生松了口气。 这是答应下来了。 这只黑猫是整个哥本哈斯地区的猫老大,手下不仅有数不清的猫咪,它们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甚至安徒生怀疑,那些老鼠们是不是也由它管理。 这样一个情报大佬,小巫师并不想得罪,因此他每次找对方帮忙的时候,总是会奉上价值不菲的新鲜鱼类当礼物,之前几次合作也还算愉快。 “请尽快给我消息。”安徒生想要表示亲切,对着黑猫老大的背影招手大声喊道,“咪嘶~咪嘶~” 猫老大脚步一顿,回头扫他一眼后,又快步跳走了。 “好,事情办妥,咱们回家。”安徒生对自己办事效率十分满意,“拇指,你晚上想吃什么?咱们趁着现在有空先填饱肚子,晚上说不定又会忙碌起来。” 拇指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趴在他肩膀上说道:“我都可以。” “那就去吃脆皮猪肉炖苹果。”安徒生摸了摸肚子,中午吃的草和嫩芽根本不顶饿,还让他中途跑了两次厕所,现在饥肠辘辘,很想大吃一顿。 等他吃完饭回到家后,就看到黑猫正趴在他家门口。 效率真高! 小汉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他打开房门,请黑猫进去,又拿出了一碟牛奶款待对方。 黑猫闻了闻牛奶,嫌弃地叫了一声。 拇指不情愿地翻译道:“它说自己乳糖不耐,不能喝牛奶,让你买一些鸡胸肉明天送去广场,当做尾款。” “好的,没问题。”安徒生期待地看着猫老大,“我要的情报呢?” 黑猫又喵喵叫了好几声。 拇指说:“那个女孩家里原来养了两只猫,都说他们是不错的人类,只是女孩父亲突然病逝后,她和自己的家人闹翻搬出去,凯特说,女孩有个教母对她很好,你要送礼物可以用她教母的名义。” 安徒生点了点头,果然,那个女孩从富家小姐到了贫民窟少女,是因为家庭出了变故。 “她叫什么名字?”送礼需要写对方的名字,否则可能会被拒收。 “辛德瑞拉。”拇指说,“她的名字叫做辛德瑞拉。” —————————————————————————————————————— 【匿名小纸条020】 【这是从古埃及爱猫协会内部教材《毛绒密友指南》中掉落的半张书页,上面写着】 【人猫语言翻译对照表如下:】 【丹麦:咪嘶~咪嘶(猫语:干你的毛绒尾巴)】 【法国:咪纽~咪纽(猫语:爱吃屎蛋)】 【意大利:咪丘~咪丘(猫语:你tm想干什么-加手势)】 【中国:咪咪咪(猫语:我是你父亲)】 【墨西哥:嘎踢抖~噶踢抖(猫语:生辣椒塞你鼻孔里)】 【澳大利亚:布食~布食(猫语:蠢肥猩猩)注:澳大利亚羞辱红发人类为猩猩,使用此猫语脏话,会引来橘猫极大敌意,小心猫爪热。】 【俄国:可诶嘶~可诶嘶(猫语:被熊干过的烂屁股)】 【后面内容模糊不清,如感兴趣,请联系埃及巫师协会邮寄购买。】《 》 9、辛德瑞拉 【我亲爱的教女辛德瑞拉:明晚就是复活节舞会,请务必收下我送来的礼物,去参加舞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希望你开心的教母。】 【另:我虽然现在不在国内,但即将归来,我一定会去探望你的。】 安徒生不知道对方的笔迹如何,干脆用打字机打出了这张便签。 最后补上的那段,是为了防止女孩太过礼貌,收到礼物后立刻上门道谢,这样就直接露馅了。 “呼~”安徒生看着便签上有些肉麻的称呼,轻声说道:“也算是做了点好事,玛丽公主准备的衣服和首饰,肯定不会再要回去,那个女孩能转手卖掉,也能获得一笔收入。” “汉斯,咱们现在就走吗?”拇指期待地说,“我想看看玛丽公主准备了什么样的衣服。” 就在刚才黑猫离开后没多久,玛丽公主准备的衣物也送到了。 那是个没有任何花纹的低调大礼盒,安徒生没有打开,他觉得以玛丽公主的品味,里面的衣物应该能最大程度地衬托出辛德瑞拉的美貌和气质。 \"现在就去。\"他看了眼怀表,因为各方人马的效率都很高,时间上还绰绰有余。 安徒生换上了邮差的衣服,外面照旧穿能遮住大半身体的外套,把礼盒放入路灯中就带着拇指出了门。 辛德瑞拉所居住的街道,白天比晚上更加混乱,除了忙碌工作维持生计的人,还有不少游手好闲的混混。 他们在街道两边聚集着,只要路上有女性经过,都会遭到他们目光口哨言语调笑的攻击。 周围的居民远远看到都绕会开这群人。 安徒生看得直皱眉。 他很了解街头混混,在他们老家就有不少像这样的人,像辛德瑞拉这样搬过来的落魄小姐,肯定会被这群人重点关照。 虽然她和克里斯蒂安王子认识,但从她现在的处境看,她并没有向王子请求任何帮助。 “她是怎么安全地居住在这里的?”安徒生思索了起来,“她的房间无论门锁还是窗户都能很轻易撬开,可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画设计图,这说明她平时没有受到过骚扰。” 就在这时,辛德瑞拉楼下小吃店的店主突然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性,看到她的瞬间,就让安徒生想到了家乡那个彪悍的曲奇大婶。 “你们滚远点,别在我店门口闹腾!”她一开口,就气势十足,并且挽起了袖子,一幅不滚就给你们好看的架势。 \"走就走。\"年轻人们好像都很怕她,纷纷跑远了,“别以为你儿子是警官,我们就怕你,呸。” 话虽如此,但这群人还是一哄而散,离开了这附近。 中年大婶冷哼了一声,摇摇头,又飞快地看了二楼一眼,这才继续进入自己的店铺中忙碌起来。 “这可能是原因。”安徒生默默点了点头,“她租住的房东亲戚是警官,这附近的人因此不敢太过分地去骚扰她。”但这依然不够,总有些胆大包天的人。 安徒生走到无人的巷子里,隐去身形,走到了二楼,想要看看女孩在不在家。 站在窗口,他听到了隐隐的哭泣声。 里面的人似乎哭得很伤心。 窗帘在白天没有拉上,屋子里面没有点蜡烛,但依旧有些昏暗,安徒生朝里看了过去,就看到辛德瑞拉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不停地耸动着,她看上去极其伤心,整个人的周围都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氛围。 这是怎么了?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所以伤心?但他留下了十枚金币,足够让对方买七八套差不多质量的全套服装了。 安徒生安静地在窗外等待了起来。 “妈妈……”女孩趴在桌上,喃喃说道,“那个坏女人,一定是那个坏女人偷走了我的衣服!她明明知道今天是你的祭日,那件衣服是我唯一一件体面的衣服了。” “她居然还留下了金币,想要羞辱我!我要出门探望您,要么就穿那些破烂的垃圾,要么就只能用她给的钱买新衣服。” “呜呜呜,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坏!” “无论我选哪个,出现在您的坟墓前,都是对您的侮辱!那个坏女人想让你看到,你的女儿过得凄惨又或者被她用从爸爸那里偷来的金钱收买!” “呜呜呜,妈妈,对不起,妈妈……” “我一定让您失望了。” 安徒生目瞪口呆! 现在的辛德瑞拉身上穿着破旧不合身的二手服装,很明显,她选择宁愿在母亲面前显得落魄,也不想穿她口中坏女人的钱购买的新衣服。 这对于这样年龄的女孩,该是多大的煎熬和打击啊。 这一瞬间,安徒生感到自己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我真该死啊……这句话飘进了小汉斯的耳中。 他转头。 就看到拇指趴在他耳边,假冒安徒生的良心,轻声重复着:“啊,我真该死啊……啊,我真该死啊……” “别闹了。”安徒生深吸了口气,“幸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虽然很对不起辛德瑞拉,但安徒生觉得,等下她收到了来自教母的精美礼服,一定会稍微平复一下心中的悲伤,因为这就表示,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个世上还有人爱她有人关心着她。 只要过了明天,辛德瑞拉就能收到克里斯蒂安王子的尾款,她就能穿着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衣服,去母亲坟前探望。 安徒生决定,也要给这位陌生女士补上一束鲜花,当做是他失礼行为的道歉。 他立刻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邮差的服装,拿着礼盒,显出身形,轻轻敲了敲辛德瑞拉的房门。 里面的哭泣声立刻停止了。 过了十几秒,才传来了她警惕地询问声:“是谁?” “是辛德瑞拉女士吗?”安徒生压低了声音,礼貌又温和地说道,“这里有您一份邮件,需要您本人签收。”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 辛德瑞拉警惕地打量门外的男人。 她看到对方穿着邮差的服装,面容年轻,眼神清澈,并不是她以为那些喝了酒想要来骚扰的混混。 “您好,您就是辛德瑞拉女士吗?麻烦在这里签名。”安徒生扫了她一眼,敏锐地看到了她背在身后的手里紧握着一根大铁棒。 这是够谨慎的。 如果是坏人的话,这个铁棒肯定已经砸了下来。 怪不得能够在如此混乱的街区生活得平稳,除了楼下女士的威慑力以外,辛德瑞拉本人也不是好惹的。 “我是,这里面是什么?”辛德瑞拉稍微拉开了一点门,准备签字,但手中的铁棍并没有放下。 “不知道,这是客户的隐私,我们无权查看。”安徒生一幅尽职尽责的模样,“不过我感到里面的东西很轻,很可能是衣物,也许是谁送给您的礼物。” 辛德瑞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拿起上面的卡片看了起来。 只一眼,她脸色大变,猛然举起手中的铁棒朝安徒生砸来。 什么! 怎么回事!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安徒生的预料,他敏捷地往后一跳,立刻想要反击,可随后想起了自己扮演的角色,便假装惊慌地说道:“女士,你干什么?我可是公务人员!你这样会被抓起来的。” 这句话让辛德瑞拉停住了脚步。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指着那盒子质问道:“是谁让你送来的!” “一位慈祥的老夫人。”安徒生说,“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辛德瑞拉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惧怕,声音发颤地说道:“这,这不可能!” 安徒生心中觉得不妙,难道黑猫老大的情报出了问题?她的教母其实和她关系很差? 他捡起了卡片,看了一遍后,疑惑地问道:“女士,出了什么问题吗?这好像是您的教母送来的礼物。” “可是,可是……”辛德瑞拉慌乱地说道,“可是我的教母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她去外国旅游,不幸感染了鼠疫,死状凄惨,连尸体都就地焚烧掩埋了,根本就没送回国内!” 她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仿佛要立刻哭出来。 “……” 安徒生愣住了。 小猫咪在搞什么!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乌龙! 安徒生手中那张自己亲手打出的便签,最后那句,我现在不在国内即将回来探望你……此时看起来,充满了恐怖惊悚的意味,怪不得辛德瑞拉的反应如此过激。 从辛德瑞拉的视角来看,今天是母亲的祭日,她一早起床发现唯一能出门的好衣服被偷走了,留下的金币仿佛是坏人的嘲笑声,她不得不忍着心中的难过和羞耻穿着褴褛的破旧裙子去探望母亲,回来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哭泣时,又收到了死去已久连骨灰都不知埋在哪里的教母送来的礼物。 “……” 安徒生根本不敢去看此时辛德瑞拉的表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该死的恶棍。《 》 10、补救方法 两人各怀心思,盯着那个盒子,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安徒生率先回过神来,他组织着语言,想要挽回一下局面。 就听辛德瑞拉突然说道:“邮差先生,你能帮我打开那个盒子看看吗?我,我怕里面是个人头。” “……”安徒生捂住了额头。 刚刚沉默的十几秒内,辛德瑞拉是不是已经脑补了无数的恐怖片段。 不过也不怪她。 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背后发寒。 一丝精神力从安徒生的身上散发而出,链接在了辛德瑞拉的身上,灰烬的力量偏阴冷,可却能平复人的情绪。 辛德瑞拉觉得像是被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整个人从激荡的情绪中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看到安徒生没有动,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立刻安慰道:“邮差先生,你别害怕,我刚才头脑不是很清楚,死人怎么可能会寄信?应该是有人借用我教母的名义恶作剧!我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谁?”安徒生问道。 他原本没指望辛德瑞拉会回答,谁知她仿佛憋在心中很久,终于能找到人诉说一般,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是我的继母!她是个很坏的女人。”辛德瑞拉咬牙切齿地说,“她害死了我爸爸,又用我爸爸的钱收买了很多人,把他的死亡定性为意外!但是我不信,我会用自己的力量,找出真相!” 原来她口中的坏女人是她的继母。 安徒生心里转过了很多想法,他为了让对方不再胡思乱想,干脆打开了礼盒。 辛德瑞拉先是小心地看了眼,可是这一眼就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里面是套极其美丽的浅蓝色缎面长裙,柔软的面料散发着微光,一颗颗小珍珠缝制在裙摆之上,是女孩子幻想里的那种完美礼服,旁边的水晶首饰盒里,蓝宝石耳环闪烁着微光,还有一串小巧的珍珠项链在它旁边。 一双深蓝色女鞋安静地躺在礼盒角落中,上面绣着美丽的风铃花,精美绝伦。 安徒生不由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玛丽公主事情办得真漂亮! “这……”辛德瑞拉曾经生活得很富裕,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首饰并不是廉价的人造宝石,而且货真价实的真东西!衣服面料昂贵手工完美,就算是以前的她也很难买到。 特别是那双鞋子,精美舒适,没有一点瑕疵,一看就出自顶级设计师之手。 “辛德瑞拉女士,这应该不是恶作剧。”安徒生看出了她眼中的震惊,“虽然我不懂女士服饰,但这些东西一看就很昂贵,我想你的继母不会花这么多钱来吓唬你。” “可是到底是谁?”她疑惑地看着安徒生。 “对方送来这样的礼物,应该是表示善意。”安徒生已经想好了理由,“也许是你的某位亲戚或者朋友,不方便出面,才借用了你教母的名义。” “你想想,今天是否是特别的日子?” 辛德瑞拉一愣,喃喃道:“今天是我母亲去世的日子。” “你对你的教母还有印象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辛德瑞拉轻声说:“教母妈妈是个很和蔼的长辈,对我很好,她虽然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很好……” “送你礼物的人一定知道你的教母是你生命中的温暖,带着这份祝福而来,并不是故意想要吓你。”安徒生说得很诚恳,他真不是故意想要吓人的。 辛德瑞拉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松了口气,看着安徒生说道:“谢谢你,邮差先生,今天是难熬又漫长的一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份礼物让我好受了一些。” 安徒生也松了口气。 终于完成了玛丽的委托。 “但这礼物太过贵重,还请您拿回去。”辛德瑞拉认真地说,“知道有人关心我,就已经让我感到了安慰,我不能收这么昂贵的东西。” 她语气坚决,根本不给安徒生再劝说的机会。 安徒生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身份只是邮差,刚才说了那么多已经有些突兀,如果再继续劝说的话,对方肯定会起疑。 于是他干脆地告别离开了。 在楼下的无人小巷中,安徒生把礼盒放进了路灯中。 “汉斯,怎么办?”拇指从他口袋里钻了出来,“总不能强迫她收下。” “我知道。”刚才短暂的接触让安徒生发现,辛德瑞拉外表柔弱,心内却很有主见。 拇指叹了口气:“如果玛丽公主的任务失败,会让你好不容易靠着抓猫抓狗卖美容药在贵族小姐中积攒的侦探口碑大幅下降的,汉斯,要不干脆你假扮她的教母,把礼物送给她好了。” 这个办法……还真是可行! 安徒生摸着下巴说道:“可以!今天辛德瑞拉女士似乎很疲惫,刚好可以用灰烬的力量营造出类似清醒梦的氛围,你再用花精魔法让我大致改变外形,我把礼物送出去后好好安慰她几句,也能让她从之前收到死人礼物的惊恐中缓解下来!” 他赞赏地摸了摸花精柔顺的金发。 “拇指,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知识就是力量!你不是经常这么说吗?”拇指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我有空就会看书。”最近流行的什么《甜甜女仆带球跑》《绝美女公爵与八十八位美少年的故事》《腹肌绅士探险记》等等,他都看得滚瓜烂熟,聪慧程度直线上升,拇指甚至还运了一批大红书籍到了自己老家,给那些单纯无比没有见过世面的花精们开开眼。 “好,就这么定了。”安徒生自信地说,“我也是上过表演课的人,扮演一个老教母没有任何问题。” “汉斯,我变不出衣服。”拇指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只能改变细微的地方,比如让你脸庞柔和声音变细等等,但裙子和头发,你得自己想办法。” “……”还是无法逃脱女装的命运吗。 安徒生叹了口气。 算了,又不是没穿过。 他女装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让玛丽公主和笨蛋王子重归于好,是为了朋友的幸福,是为了补偿里面那个可怜的女孩! 人一旦有了信念感,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起来。 安徒生也不是扭捏纠结的人,他回到家里选了件长裙,又戴上了假发。 拇指洒出了大片闪亮亮的花精粉末。 安徒生身上沾到这些亮粉的地方,就像是打了柔光一般,他五官柔和了下来,为了配合教母的年龄,他的腰部和背部变得有些臃肿。 猛地看上去,就像是位上了年龄的老妇人。 “可以。”安徒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道,“到时配合我的巫术,再加上她房间内昏暗的灯光和我精湛的演技,不会有问题。”他想了想,从路灯中拿出了个椰子,清理干净后一分为二,努力塞进了衣服里。 “……”拇指略感诧异,“汉斯,你也太投入了吧!” 安徒生笑了笑:“别多想,莎士比亚时期的女士都是由男性扮演,椰子壳塞进衣服里,是那个时期的普遍做法,我觉得有点意思,今天刚好试试。” 他的解释合理,但拇指的眼神却多了点担忧。 两人再次来到辛德瑞拉窗前时,已经接近深夜。 今天是发薪日,到处都是吵哄哄的酒鬼,辛德瑞拉没有睡,她依旧趴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纸上涂涂画画着。 白天心酸的经历没有打倒她,反而成了某种动力。 安徒生站在窗外,默默地看着她。 蜡烛的光越来越暗,辛德瑞拉好几次揉着因为哭泣而红肿未消的眼睛,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拇指飞了起来,对着她洒了一把不太闪亮的粉末。 “哈~~”辛德瑞拉开始打起了哈切,她摇摇头,低声给自己打气,“不能睡,明天晚上要去参加舞会,浪费的时间今天一定要补上。” 她还想着参加舞会?安徒生微微皱眉,想起了衣柜里那几件破旧的衣裙。 穿着那样的衣服去参加富贵华丽的盛大舞会,甚至可能会碰到富裕时认识的朋友,这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到! 安徒生叹了口气,几棵藤蔓从他脚下冒起朝窗户爬去,接着它们变为灰烬,飘进屋内。 很快的,整个房间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被雾气笼罩住了一般。 “怎么这么多灰?”辛德瑞拉停了下来,一股轻风吹熄了蜡烛,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黑暗中。 辛德瑞拉打了个冷颤,立刻摸出火柴。 擦的一下,小小的火苗冒起。 她正要重新点燃蜡烛,眼角余光却发现身旁多了一团什么东西。 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辛德瑞拉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只见翻腾得宛若浓雾般的灰尘中,一个臃肿苍白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的脸一片模糊,身体姿态扭曲,像极了要来索命的鬼魂。 辛德瑞拉的血液在此时仿佛都凝固住了。 下一刻,鬼魂对她伸出手,那尖细飘忽听不出男女但完全不像人类的声音响了起来。 “辛德瑞拉~我是你的教母,我来探望你了。”《 》 11、你听我说 “啊啊啊啊啊!”辛德瑞拉汗毛倒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大声尖叫了起来。 她冲到门口,用力扭动门把手,想要逃离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可是门怎么都打不开。 她浑身颤抖,求生的本能让她忍住恐惧,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发现依旧打不开简陋的插栓后,她只能绝望地用手猛击那薄薄的玻璃,想要从那逃出去。 玻璃纹丝不动,仿佛被屋内的灰尘罩住后,变得坚不可摧的隐形牢笼,而她那足以刺破夜晚的尖叫声也没有半点传出去。 “……”不太妙啊! 安徒生一开口就发现自己有点破音。 他急忙清了清嗓子,想要用充满温柔的语调挽回下局面,就看到辛德瑞拉疯狂砸窗户的模样。 怎么了? 安徒生微微皱眉,立刻敏锐地发现了原因,一定是因为环境色太过偏暗而让辛德瑞拉女士感到害怕。 屋内现在没有光源,仅仅靠着他身上和地上的灰尘散发出的冷色幽光才不至于一片黑暗,作为学院派的小汉斯,脑中立刻飞过了解决方法。 “根据《舞台效果原理》的解释,冷光带给人一种寒冷恐惧的感觉,暖色则会让人感到安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的指尖立刻掉落了几颗黄橙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落在地上,仿佛染色一般,让屋内所有灰烬全都变成了金黄偏红的暖色,而他整个人则像是在发金光般闪耀。 与此同时拇指也行动了起来。 他洒下了大把人类喜欢的五彩发光亮片,这些亮片聚成球形,漂浮在了屋顶,开始慢慢旋转起来,它们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小光点,像是五彩的星星一样照亮了整个房间, 辛德瑞拉发现背后发亮,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正午的烈阳,那太阳还距她不足一米远。 “我的眼睛!”辛德瑞拉捂住了脸,她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安徒生立刻调暗了屋内的亮度,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咳咳,辛德瑞拉,不要害怕。”他发出了比较正常的假声,“我真的是你的教母,我没有死去只是想换个身份生活,后来我遇到了一些奇妙的事情,抱歉,我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及时赶来。” 辛德瑞拉眯着眼睛从指缝朝外看去,发现屋内仿佛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原本阴暗的气氛荡然无存,她像是置身于一片梦幻的金色星空中。 那个阴森的幽灵浑身冒着柔光,声音虽然有点奇怪,但和之前比好了很多。 不仅如此,她这间破旧的房屋,所有木质的地方全都开始发芽。 鲜嫩的花朵从地板缝隙,从门框上,从衣柜门中,从桌面上冒了出来,它们在辛德瑞拉震惊的眼神中缓慢绽放,散发出了好闻的花香味。 “累死老子了。”拇指插着腰,躲在角落里直喘气,“这个布景是人类中最受欢迎的善良阵营经典画面,这下子辛德瑞拉小姐姐该不会害怕了吧。” 果然,这些花朵香味和对方柔和的态度,让辛德瑞拉稍微平静了一点。 但她依旧贴着墙壁,谨慎地问道:“您真是我的教母妈妈?这么多年您去了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孩子。”柔光中的教母轻声说,“我希望你收下我的礼物,在复活节舞会上尽情跳舞享受欢乐,这是我对你的歉意,过了这天后,你的生活将会逐渐变好。” “这些不重要!我不需要什么礼物!”辛德瑞拉有些激动地说道,“您获得了神秘的力量,您都会发光了,我恳求您,能不能用这种力量去调查我父亲真正的死因。” “我一直在帮克里斯蒂安王子做事,他答应事情成功后就帮我找出当年父亲的调查档案!如果有任何疑点,王子愿意帮我申请重启调查,但这是普通人的办事方法。” 原来她给笨蛋王子当感情顾问,并不仅仅是为了金钱啊。 “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安徒生感叹道,“希望你能获得想要的答案。” “万一不能呢?”辛德瑞拉不敢多看自己的发光教母,她只盯了一会儿,眼睛就酸得不行,“我的父亲原先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可突然间他就变了,变得那么残忍冷漠!这一切肯定是那个坏女人在捣鬼,万一她也像您一样,获得了神秘的帮助呢?” “克里斯蒂安王子已经帮我了很多,他如今订婚,我不愿意什么事都麻烦他,这会让他的未婚妻感到不安。” “教母妈妈,您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她的言语是那么的诚恳。 安徒生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今晚就必须离开这里,如果你想要寻求涉及神秘的帮助,可以去阿迈厄布罗街,寻找后院里有一棵榛树的三层房屋,里面住着一位英俊健壮知识渊博聪明的年轻人,他也许会给你答案。” “……”正在补充蜂蜜的拇指听到小汉斯的话,差点被呛到。 他们如今居住的地方后院就有一棵榛树。 “谢谢您!”辛德瑞拉擦了擦眼泪。 她松了口气。 如果克里斯蒂安王子从正规渠道查不出什么,那她就可以去寻找教母提到的这个人! “别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安徒生安慰道,“外界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去,为了避免麻烦,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晚发生的事,孩子,你的勇敢和坚强会让你获得成功。” “教母妈妈……”辛德瑞拉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了他,“谢谢您!” 她不是傻瓜,对眼前出现的古怪教母并非没有怀疑。 但这些年,她离开家庭,独身一人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远离以前的家人朋友,靠着帮人画图勉强维持生计,孤独和时刻紧绷的神经让她整个人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幽灵发光教母妈妈的出现,她亲切关心的话语和态度,她透露出的善意都让辛德瑞拉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很享受这种温暖,哪怕它也许是假的。 安徒生僵住了。 “咳咳,孩子,我必须要离开了。”他感到对方头顶的发丝蹭得自己的脖子发痒,“祝你一切顺利。” “请您再多待一会儿。”辛德瑞拉不舍地说道,“只要多一会儿就好,我想要听听您这些年的经历,您为什么要假装死亡呢?” 突然间,她愣住了。 她的手中多了点什么东西。 那是从教母妈妈衣服领口内掉出来的两个椰子壳! 椰子外壳上棕色的硬毛扎在她的手心,触感真实,不是幻觉。 不仅如此,因为柔光的关系她无法看清教母的脸,但脖子以下的部分眯起眼睛还是能看清的。 她因此看到了教母妈妈脖子上的喉结。 “你……”辛德瑞拉看着教母掉出椰子壳的部位变得平坦,一下呆住了。 安徒生感到前胸一空,接着他注意到了蹭在辛德瑞拉头顶的花精闪粉。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糟糕。 掩饰喉结的花精粉末被蹭掉了。 如果说椰子壳掉出来他还能用这是法国最新流行的时尚穿法来掩饰过去,可喉结该怎么解释。 辛德瑞拉倒退了几步,一脸震惊,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般,恍然大悟地说道。 “难道这就是您当初假死的原因?” “您的内心和外表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您在意世俗的眼光,但又不能违背自己内心的渴望!所以才假装死亡。” “您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男妈妈!” 安徒生尴住了。 他不能顺着辛德瑞拉的话承认下来。 毕竟这个世界是有死后灵魂这件事的,出于谨慎起见,安徒生只能摇头说道。 “孩子,这都是大人的事情。” 他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难以回答的话,直接掏出一大把隐身红粉末,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辛德瑞拉被呛得咳嗽了起来,片刻后,等她回过神来,教母男妈妈已经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那个放着精美礼服的盒子。 …… 安徒生心情愉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任务圆满完成! 不仅如此,他感到自己还安慰了一颗破碎的心,带给了辛德瑞拉温暖和勇气,除了离场时稍有瑕疵,但其余的地方都很完美。 拇指也受到他欢快情绪的感染,笑道:“汉斯,我觉得这次我们表现得很棒!” “我也这样想!”安徒生脸上带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真的一对完美搭档!” 他在助人为乐方面是很有天分的。 “哈哈哈哈那当然。”拇指欢乐地在空中跳起了舞,“再没有比我们更体贴客户情绪的侦探小队了,辛德瑞拉小姐姐今晚一定能有个甜蜜的好梦。” 是啊。 安徒生笑着点了点头。 辛德瑞拉小姐,一定和他们一样高兴。 辛德瑞拉小姐,正蹲在地板上,努力地从缝隙中抠出一个个闪亮小纸片。 她已经打扫了快半小时了。 教母男妈妈消失后,原本飘在屋顶旋转的亮晶晶小圆球,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般,直接爆开。 金色银色粉色紫色五颜六色的闪亮小纸片粘了辛德瑞拉一身!它们还满屋子乱飘,粘得到处都是! 这让喜爱安静整洁的辛德瑞拉头皮发麻,完全无法忍受! “……”辛德瑞拉揉了揉发酸的腰部,心中因为见到教母和获得新衣服的快乐感觉已经逐渐被焦躁取代了。 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这要打扫到什么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辛德瑞拉不由心生感慨。 她说:“码的。”《 》 12、劳动最光荣 没有什么是一瓶精力药剂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请喝两瓶! 安徒生看着精力药剂家庭装上印着的广告,一边打着哈切,一边往嘴里倒了两瓶。 要不是舞会在今晚举行,他需要进行售后维护,早就在白天好好睡一觉补充睡眠了。 是的,作为一个侦探,安徒生觉得售后服务也很重要。 如果让辛德瑞拉一个人,她很难穿着华服安全出行。 “汉斯,你准备先去广场?”看着安徒生去肉店买了许多鸡胸肉,拇指问道。 “我要把尾款付给小黑猫。”安徒生说,“我还要问问它,为什么这次的情报错得这么离谱。” 害他差一点圆不回来。 可以说后续发生的一系列尴尬事件,都是由于黑猫给出的错误情报导致的。 “嘿嘿。”拇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到了猫咪们聚集的广场,安徒生放下鸡胸肉,照例招呼起了草丛里的猫咪们。 猫咪们也照例没有理他。 黑猫老大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出来,它扫了安徒生一眼就当是打招呼,接着开始享用起美味的鸡胸肉来。 今天它吃得很香,时不时发出满意的哼哼声,看来鸡肉比三文鱼更合它的胃口。 安徒生趁机在旁边低声念道:“你昨天给我的消息有点不对,辛德瑞拉的教母在十年前已经去世了。” 黑猫喵了声。 拇指翻译道:“对,我就是故意的。” “……”安徒生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是因为你不喜欢吃三文鱼吗?” 这次黑猫没有理他,飞快吃完后,就招呼小猫们开始用餐。 安徒生心中叹了口气。 猫咪这种动物虽然看上去可爱,但实际上相当的任性,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基础的礼仪还是需要保持的。 于是他对着黑猫老大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咪嘶~咪嘶~你是最棒的!” 话音刚落,只见黑猫老大背部的毛发突然炸起。 猫的动作比人类快二到四倍。 安徒生是巫师没错,但对方也不是普通猫咪。 小汉斯就看到黑猫身形一晃,快得像是黑色闪电,下一刻,他感到脸上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用力连续抽打了好几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黑猫老大给揍了。 “喵!!喵喵喵!”黑猫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客气,它甚至对安徒生举起了前爪,尖锐的指甲擦的一下伸了出来,威胁的含义表达得明明白白。 “我到底怎么了?”小汉斯颇感委屈。 工作的人就这么卑微吗?要让委托方满意,还要安抚好任务目标,现在连线猫都能对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了。 黑猫骂完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草丛。 “死不要脸的臭人类巫师!”拇指飘到安徒生耳边,翻译道,“老子打死你!下次再敢对任何一只猫耍流氓,我就半夜去你家帮你绝育!” 安徒生惊呆了:“我怎么耍流氓了?” “因为你每次都会对着它们咪嘶咪嘶地叫个不停,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容。”拇指挑眉说道,“丹麦语的咪嘶翻译成猫语,就是干你毛绒尾巴的意思。” “我怎么会知道!”安徒生觉得冤枉极了,“可所有丹麦人都是这么叫猫的,它们肯定知道我们人类不知道这话的猫语含义。” 要不然每年该有多少人会被愤怒的猫咪给绝育了啊。 “别人是普通人,猫咪知道他们不懂。”拇指说,“可你是巫师,还是专门上门和猫咪谈生意的巫师,在它们眼里,你肯定是清楚的。” 安徒生呆住了。 他确实每次来都会对着猫咪们热情的咪嘶个不停!而且几次企图追在它们屁股后面想要亲亲摸摸这些可爱的毛绒小宝贝们! 这在它们眼里,真的像是仗着给点好吃的就企图强行不轨的人类变态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来询问情报,自己曾经对着黑猫的背影极其热情地喊了几句咪嘶。 “它故意给我假情报,是因为这个啊!”安徒生感到脸开始疼了。 环顾四周,所有的猫全都紧盯着他。 小汉斯撇了撇嘴,委屈地低头走出了广场。 “知识就是力量啊,汉斯。”拇指语重心长地说,“你最近沉迷学习人类知识和写小说,对于神秘学领域的知识松散了不少,一本《动物语言基础》你都没看完。” 安徒生重重点头,脸上的巴掌就是对他的警醒。 这还是因为黑猫老大手下留情了。 小汉斯都不敢想,他要是对着易怒森林熊怪不小心说出类似“我要干你毛绒尾巴”后会发生的事情。 到了茶杯街,安徒生老远就听到了房东大婶在骂人。 “哪里来的兔崽子,下次再敢弄脏老娘的房子,不管你是谁,都滚去喝臭水沟里的狗尿吧!” 旁边不少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可怜啊,楼上的女孩子一个人住,昨天听说有些坏小子竟然跑到她房间里洒了一堆什么垃圾,搞得她打扫了一晚上卫生,刚才房东大婶上去才发现。” “什么垃圾啊?” “好像是些没用的小纸片,哎,搞得房间到处都是,房东大婶看到后立刻就发火了。” 嗯? 安徒生和拇指飞快对视一眼,不会吧? 昨天他们出场为了烘托气氛,拇指确实是用了很多亮片纸。 安徒生低声问道:“那些小亮片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了吗?” “没有啊!”拇指也懵了,“我以为你带走了!怪不得今早清点存货的时候,发现少了三袋!” “她不会打扫了一晚上吧。”安徒生放缓了上楼的脚步。 他对于辛德瑞拉是愈发愧疚了。 这个女孩子自从碰到他以后,似乎生活里发生了许多不顺利的事。 屋内的辛德瑞拉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嘴里不停重复着:“我恨亮片……我恨亮片……” 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懒洋洋起身,顺手抄起了放在门后的铁棍,询问道:“谁啊?” “您好,辛德瑞拉小姐吗?您的教母替您预约了水晶美容院上门接送服务。”安徒生压低了声音。 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辛德瑞拉顶着比安徒生还黑的眼圈,楞楞地看着他:“我教母订的?” 看着她憔悴的脸,安徒生一下子就愣住了。 都是他太过粗心大意,小小的失误却给他人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是您教母留下的信息。”安徒生递给她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看着这张由打印机打出,和礼服盒子便签用如出一辙口气说话的纸条,辛德瑞拉立刻就相信了对方的话。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低声喃喃道:“连我没有化妆品,无法给自己梳头都想到了,教母您真是位细心的……妈妈啊。” 安徒生已经看到,她身后的小桶里,放着不少亮片,这应该是辛德瑞拉忙碌许久后弄出来的,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亮片依旧藏在旧房间的每个角落。 要把它们全都清理干净,需要长时间的劳动和仔细耐心。 安徒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口袋。 口袋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飞了出来。 “你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吗?我可以帮忙。”安徒生贴心地问道,他做了专业伪装,确保不会被认出,“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地方,晚上送你回来时也会这样。” “谢谢。”辛德瑞拉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如果让她拿着价值不菲的盒子出门,心里难免会忐忑不安,直接穿着华服走出去就更不可能了,而马车停在楼下也不是好主意,这都会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她。 教母却替自己考虑得很周到。 两人走后,房间的角落里,拇指显出了身形。 他看着需要收拾的一堆东西,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反而兴奋地在空中飞了一圈。 “太棒了!这简直是太棒了!”花精闭上眼睛,陶醉地说道,“汉斯好久都不准我打扫卫生了,真怀念这种感觉啊!” 拇指拿出了小小的魔法棒,口中念起了许久未曾使用的独创清扫咒语。 “哦~快点发动攻击吧。”他指向了角落的扫帚,“用你那坚硬粗壮的身体扫过每一寸需要精心对待的隐蔽角落,反复再反复,深入再深入!” 扫把在魔法的控制下,飞快地清扫着地板,许多小亮片都被扫了出来。 拇指又指挥起了鸡毛掸子:“你这挠动人心的柔软小玩具,轻轻的,打着圈儿的,让隐藏在深处的东西颤抖着显露出来吧。” 鸡毛掸子开始清扫起了角落里不容易扫到的地方。 这还不算完,拇指又发现了一块抹布,他继续吟唱起来。 “哦~弄湿自己吧,尽情翻滚激烈到你身上沾满了那粘稠的白色液体。” 抹布掉入水桶中,开始和清洁剂一起搅拌,不一会儿就冒出了白色泡沫。 “不够,完全不够!”拇指严厉地批评道,“抹布你怎么搞的?不能只顾自己玩,要把那些脏东西弄得干干净净才可以啊。” 于是抹布浑身沾满了清洁剂,开始卖力地擦拭灰尘起来。 房间逐渐变得干净起来。 不错不错,花精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果然,劳动才是最棒的事。《 》 13、舞会 “菲克先生,这真的是我吗?”辛德瑞拉看着镜子中的女孩,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黯淡的皮肤在化妆师的巧手下恢复了健康的肤色,嘴唇柔软鲜嫩,头发梳理得很柔顺,盘在脑后形成了花朵的样子。 而安徒生则使用了菲克这个假名,扮演着美容院男员工的角色。 “你一直很美,就像风铃花一样美丽。” 安徒生可没有说谎。 辛德瑞拉本就是位长相甜美的姑娘,虽然几年困难的生活,让她看上去有点瘦弱,但稍作打扮,就像拂去了落在珍珠上的灰尘般,恢复了她原本的光彩。 这家美容院是玛丽公主名下的产业。 收到礼服的第二天,安徒生提出建议,请公主能够派人帮助辛德瑞拉化妆和梳理合适的发型,在那间屋子里,他没有看到任何化妆品和合适的梳子。 玛丽公主立刻就安排好了一切,并帮他安排了“菲克”这位男性店员的假身份。 “辛德瑞拉小姐,你可以在这里的休息室里小睡片刻。”安徒生建议道,“之前我接你的时候,感觉你很疲惫,我会在舞会开始前叫你起来的。” “不,我不困。”辛德瑞拉笑道,“这里的咖啡十分美味,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好东西了。” 说话间,店里的员工又帮她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辛德瑞拉靠在沙发椅背上,翻看着美容店里的图集,里面都是穿着时尚的美丽女性,她看得十分专注,掏出带来的小本子,在上面描绘着什么。 安徒生看了一眼,发现她是在临摹图集上的鞋子图样。 “你很喜欢鞋子?” 在辛德瑞拉居住的地方,就有不少鞋子设计图。 “是的。”辛德瑞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父亲教我的,他以前很喜欢设计各种鞋子,我原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设计师。” “现在的你也可以当设计师。” 辛德瑞拉的笑容染上了一点点苦涩,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徒生点了点头,没有再打扰她看书。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辛德瑞拉而言,是很难接触到的,一本精美的最新时尚图册,比她半个月的房租还要贵。 看到认真用功的辛德瑞拉,安徒生也拿出了《动物语言基础》看了起来。 这些涉及神秘的书籍,出售时都做过特殊伪装,只有超凡者才能看到真实内容,普通人看到是随机乱排的封面和书名。 辛德瑞拉翻了好几本杂志后,发现菲克先生也在看书,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男士黑色蕾丝长袜进化史》。 ??? 这是什么书! 辛德瑞拉瞳孔微微震动,可却不敢露出什么来,她把目光移到了手中的女式时尚集上,思维不由发散了起来。 “原来菲克先生竟然也和我的教母妈妈一样!这个群体隐蔽又庞大,虽然普通人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们,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无论他们是男是女,想穿丰满内衣或者黑色蕾丝袜,只要不妨碍别人,都是他们的权利。” 她下意识地翻了几页手中的书,发现里面全都是身材纤细的模特。 “不过现在时尚的东西都做的很小巧,就像是鞋子,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双小巧的脚。” “如果将来我报仇成功,并且没有被那个坏女人杀死的话,我会开一家面对所有人的鞋店,我会……” 钟摆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逐渐发散的思绪。 “时间快到了吗?”她恍然看向了安徒生。 “是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会陪着你到舞会门口。”安徒生对着她伸出了手,“今晚属于你,美丽的女士。” 辛德瑞拉扶住了他的胳膊,又一次看了眼镜子里美丽的少女,在华服和宝石的衬托下,她就像是位身份高贵的贵族少女。 可是就算是在爸爸生前,我们家也顶多算是富商,完全不是贵族,今晚王子的舞会上,会有许多货真价实的贵族少女,万一露出了马脚该怎么办?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会失败。 这一瞬间,辛德瑞拉突然有些心慌。 “别担心。”安徒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递过来一张羽毛面具,“听说舞会临时被公主殿下改成了假面舞会,所有出席的人都会带上面具。” 这也是他的建议。 如果露出真面容和王子连跳三次舞,玛丽公主后续又表现得很伤心的话,今后就算辛德瑞拉成为了设计师,也绝对不会有贵族买她的鞋子,而且如果有一天她想要嫁人,婚前风评也是很重要的。 面具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太好了。”辛德瑞拉松了口气。 戴上面具后,那些毛茸茸的羽毛巧妙地遮挡住了她的脸部轮廓,露出了美丽的蓝眼睛和红润的嘴唇,和她的衣服极其相称。 “一切都会顺利的。”在马车上,安徒生轻声安抚道,“据说这并不是像往常那样的大规模舞会,皇室成员似乎只有克里斯蒂安王子和他的未婚妻,其余的大多是各行各业的人士,还有不少平民收到邀请,进入舞会一起庆祝。” 不知道为什么,辛德瑞拉觉得这位菲克先生的话语似乎有种抚平忧虑的效果,至少在她到达舞会现场后,心中的担忧完全消失了。 “我会在外面等你。”安徒生送她到了门口,“请你尽情跳舞吧。” 辛德瑞拉微微一笑,开玩笑似地说道:“但我会在十二点前赶回家。” “为什么?”安徒生说,“舞会一般要到两三点才会散场。” “因为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辛德瑞拉认真地说,\"你们店里的接送服务会重新计费,我可没有多余的钱。\" 安徒生低头笑了起来。 “谢谢你陪我过来。”辛德瑞拉说,“菲克先生,你真是个好人。”说完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面具的角度,姿态优雅地朝着举办舞会的场地内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后,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 别担心,坚强的女孩,玛丽公主做事细致又富有同情心,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既不会让你难堪也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安徒生让车夫自己去打发时间,十一点左右再回来。 他则站在马车旁,听着里面舞会上传来的舞曲声。 今晚是复活节,街上有很多穿着节日礼服出来庆祝的人,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容,到处都是欢乐的笑声和音乐声。 这真是个不错的夜晚。 过了这晚后,克里斯蒂安王子会发现他的未婚妻其实是在意他的,玛丽公主拿捏住了自己的幸福,辛德瑞拉获得金钱和王子的帮助,可以重新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 “所有人都是赢家。”他轻声说,“这样真好。” 街边有不少等在豪华马车旁的车夫们。 他们一边抽着烟,一边无聊地互相闲谈着。 “哈哈哈,小王子举办的舞会果然会来很多漂亮姑娘。” “这算什么?要是今天举办舞会的是王储殿下,估计整个丹麦的女性全都会挤在这里!哎,王储为啥要和玛丽公主解除婚约呢?当年那场订婚典礼可是很盛大呢。” “就是啊,如果他们结婚了,现在新一代的小王储说不定已经诞生!话说王储殿下什么时候结婚啊,他今年都二十了,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三个了!” 安徒生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年龄到了,不管是平民还是王国继承人,都逃不过被八卦催婚的命运。 只不过普通人顶多会是亲戚邻居说一说,而弗雷德里克王储则是会被全国人民没事念叨几句。 安徒生调整了下姿势,想要多听一点八卦。 他却感到耳边一痒,接着蜂蜜和花朵混合起来的香味传入了鼻子。 “拇指?” “嗯。”花精拇指的声音听上去既兴奋又满足,“任务完成,一尘不染!” “你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吗?”安徒生随口问道,“那些闪亮纸片只需要你用一个花精魔法就能收回,顶多一两分钟就能完成。” “没事没事,我闲逛了一下。”花精干笑了两声,他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了什么,看向了旁边灌木丛下方的草地,“那里是有什么?刚才闪了一下。” 安徒生看了过去,清楚地看到在草地的阴影处,躺着一枚女士戒指。 应该是有人不小心掉落在那里的。 他走过去想要把东西捡起来,刚刚弯下腰,就有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混蛋!”小汉斯气得面红耳赤,转身骂道,“你这个混蛋一点没变!” “哦?你之前被谁这样捏过?”站在安徒生对面的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而是位带着面纱的陌生女士。 她身材高挑,嘴角带着微笑地对他伸出了手:“谢谢你帮我捡回了戒指。” “你的?”安徒生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他谨慎地问道,“什么款式?上面有几颗宝石?” “一颗宝石也没有。”高个子女士抬起了下巴,柔声说道,“只是一枚光溜溜的金戒指,它上面一颗宝石都没有镶嵌,就像我每晚带着它入睡时一件衣服都不穿一样。” “对了,戒指内侧还有我的姓名缩写,ds。” 戒指内侧果然刻着这两个字母,安徒生不想和这位大胆的女士多接触,立刻把戒指递给了对方。 谁知他的手却被这位女士一把抓住了。 她猛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眼神打量着小汉斯的眼睛和嘴唇,轻声说道:“你站在水晶宫美容院的专属马车旁,是在那里工作?我最近很需要美容,你愿意提供□□吗?” 她的语气在说到“服务”这个词时,变得格外暧昧。 “抱歉,这不符合规定。”安徒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脸和耳朵一起开始发烫起来,他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女士,请您自重。” 旁边的车夫们目睹全程,对着这边吹起了口哨。 “自重?我只是想谢谢你的拾金不昧。”高个子女士毫不在意,她对着安徒生微微一笑,“你的反应很青涩,想要成为成熟的男人吗?我可以教你。” “不用!”安徒生警惕地看着她。 对面的女人,气质成熟举止诱人,尽管带着面纱,但依旧无法掩饰她那出众的美貌,再加上她穿着十分合身的黑纱长裙,衬托出了她纤细紧致的腰部曲线,这无疑是个美丽的女人。 这样的女性,排在安徒生《极其危险》小本本上第一行。 “那么再见。”对方丝毫不气恼,反而大方地对他笑了笑,“如果你想要享受到生活中的欢乐,记得来找我,比起幼稚没经验的年轻女孩,我更加适合你。”她拿出了一张名片,扔到了安徒生脚下。 安徒生一动不动,警惕地看着她。 高个子女士转身离开,上了不远处的一辆奢华的大马车上,里面的窗帘拉得紧紧的,但在开门的瞬间,巫师的超凡视力还是看见,马车里坐着几位裸露着上身只穿底裤的精壮年轻俊男。 “什么?”安徒生揉了揉眼睛,现在还是寒冷的初春,他们不冷吗? “哇,都有腹肌和人鱼线,身材不错。”拇指吹了声口哨,“嘿嘿,还带着粉红的领结!” 等马车走远消失在了视线中,安徒生这才捡起了地上的卡片。 只见上面印着一只围着木杆跳舞的丹麦本土海格鸭。 一行粉红色的暧昧大字印在中间—火辣狂鸭连锁店。 本连锁店遍布欧洲,诚信可靠,干净年轻的英俊面容和温柔体贴的甜言蜜语,各种类型任您挑选,极度保密的高级会员店,适合需要温暖和刺激的您。 我的天哪!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短短时间内,这个狂鸭店居然都变成了连锁行业了!连广告词的口气都大了很多。 “难道那个女人投资了矮胖胖他们?”安徒生想了想,还是把名片捡了起来。 也许有一天查案会用到。《 》 14、水晶鞋 十一点刚过,辛德瑞拉突然从大门里跑了出来。 她脚步匆匆,低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安徒生立刻警觉了起来:“怎么了?” “没事。”辛德瑞拉抬头对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在演戏呢,今天的舞会真有意思。” 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安徒生就知道,玛丽公主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计划。 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辛德瑞拉开心地笑出了声。 “真不错,我的任务完成了。”她快乐地对着安徒生说,“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听到这话,安徒生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随即他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安徒生得体地回答道:“你教母购买的服务还需要把你平安送回家后,才算是完成任务。” “谢谢。”辛德瑞拉整个人看上去都轻松了许多,她的脸上有一种兴奋闪耀的神采,那是人们在卸掉了压在身上的大石块后重新轻松起来的表情,“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快乐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安徒生也带上了笑容。 临近午夜,开始陆续有人离开舞会。 一道小巧的身影引起了安徒生的注意。 那是位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孩子,她慢吞吞地朝台阶处挪动着,走路姿势有些一瘸一拐的。 “我去帮她一把。”辛德瑞拉看了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脚一定很痛。”她现在正处在快乐中,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可爱了几分,因此也愿意去帮助别人。 就在这时,瘸拐女孩突然发出了惊呼声。 她已经踏在了下行的楼梯上,但是脚痛却让她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左右晃动,眼看着就要摔倒下去!三十几层坚硬的石台阶,足以让她头破血流,甚至摔断几根肋骨。 “小心!”辛德瑞拉急得叫了起来。 女孩旁边的人都离她有一定距离,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辛德瑞拉就看到,跟在自己身旁的菲克先生竟然冲了到了瘸拐女孩的身旁!他反应很快,在女孩开始摇晃的时候就跑了出去。 辛德瑞拉的惊呼声还未消散在空中,菲克先生那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就紧紧抓住了女孩的胳膊,把她重新拉回到平台之上。 “太帅了吧……”辛德瑞拉愣几秒后,飞快跑到两人身边,“菲克先生,你阻止了一起惨剧的发生!” 救下女孩的正是安徒生。 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个女孩跳得飞快的脉搏。 “别害怕,你不会掉下去。”他轻声安抚道,“先坐在这里休息下,我去通知你们家的仆人,哪辆马车是你的?” 女孩身体仿佛僵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小心地脱掉了脚上的鞋子。 “谢谢,谢谢你,吓死我了!”女孩的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正有一男一女两位仆人装扮的人匆匆赶来。 “你的脚流血了!”安徒生抽了抽鼻子,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女孩脱掉的鞋子内侧,竟然沾满了红色的血液。 她的脚后跟此时还在流血。 那里一大块皮肤都被蹭掉了,看上去鲜血淋漓!不仅如此,她脚指的两侧被磨得又红又肿,脚前掌也满是血痕。 好严重的伤势啊! 安徒生看一眼就觉得很疼,他伸进外套口袋里,从路灯中拿出了一瓶浅绿色的药水,对女孩询问说道:“一定很疼吧?这是医生给我开的止痛药,你愿意试一试吗?” “请帮帮我。”女孩看着自己的脚,顿时带上了哭声,“我一步路都没法再走了。” 辛德瑞拉帮着把女孩的两只鞋子都脱掉,安徒生告诉了她药水的使用方法后,她小心地倒在了女孩受伤的地方。 那是一瓶基础的止痛药水,可以快速止痛止血,并消除红肿,由柜子绒线菊和没有痛觉的辣椒水母为主药配置而成,副作用仅仅是身体柔韧度短时间内大幅增强,是很好用的巫师必备药剂。 女孩紧皱的眉头随着药水的起效逐渐舒展开。 她本是抱着病急乱投医,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位绅士的药剂竟然这么管用。 “谢谢您!我感觉自己的脚又恢复了知觉。”她真心诚意地对安徒生和辛德瑞拉表示了感谢,“请问这瓶药水能够在哪里购买?下次我穿鞋再磨破脚,也不用这么狼狈了。” “你以后还要穿这双鞋?”安徒生诧异了。 “这是限量复刻款。”女孩叹了口气,捡起了沾血的水晶鞋,用手帕擦了擦里面的血迹,“听说王子喜欢水晶鞋,可是当时只出了两双就没有再生产了,我这双是仿造的款式,虽然不舒服,但今晚却在舞会上收获了不少赞叹的眼神。” 她手中的鞋子的确美丽,小巧的鞋身上镶满了亮闪闪的水晶,可以想象,如果穿着这双鞋子翩翩起舞,周围的灯光反射出星河般的光芒,那副画面一定很引人注目。 安徒生看了眼女孩手中沾满血的鞋子,沉默几秒后开口说道:“这是特制的药水,应该买不到了,不过下次你还想穿这双鞋,可以找鞋匠把里面稍微修改一下,再在后面和两侧垫上软垫,就不会那么疼了。” 很快的,女孩子的仆人们就赶了过来。 他们向安徒生表达了谢意,并请求他留下名片,方便登门道谢。 “不用,只是随手的小事。”安徒生说,“她的脚最好几天内都不要再穿狭小的鞋子。”他又说了几种效果不错的人类药膏,可以起到止痛消肿的作用。 “谢谢你,你真是位有风度的绅士。”女孩在仆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谢谢你不仅让我避免了摔掉牙齿的命运,也感谢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我说教一番。” 安徒生按了下自己的礼帽:“希望你早日买到舒适又好看的鞋子。” 辛德瑞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等到女孩离开后,两人上了马车,她才开口问道:“菲克先生,我以为你会跟她说,为了健康着想以后不要穿这种把脚磨出血的鞋子了。” “她虽然年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安徒生看着窗外安静的街道,声音也轻了一些,“她知道会痛会磨破皮直到流血,但依旧要穿上美丽的水晶鞋,这是她的选择,而我又算什么人,能够自以为是地对别人的选择指指点点呢?” 辛德瑞拉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心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原来菲克先生是个不喜欢约束别人,也不被人约束的人啊。 回去的路程十分顺利,辛德瑞拉先是去了美容院卸掉妆容和发饰,换回了常穿的衣服,乘坐马车回到了茶杯街。 在距离住所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两人下了车,安徒生护送着她一起走在街道上。 街上和平日一样,还有不少酒鬼在乱吼大脚着。 辛德瑞拉却像已经习惯一样,带着安徒生,从旁边房子中间的小巷穿过,七拐八拐的,没遇到什么人就回到了住所。 “十一点五十五分。”安徒生看了眼怀表,“安全送达。” “我本来应该邀请你进来喝一杯茶的。”辛德瑞拉的脸上带着倦意,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起来,“但我家里现在没有茶叶,嗯,好像也没有热水,而且半夜喝茶似乎更睡不着了。” 安徒生站在门口轻声告别:“放心休息吧,辛德瑞拉女士,今天能够陪伴你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菲克先生。”辛德瑞拉提着盒子走进了屋子,“那么再见了。” 安徒生看到她关好房门后,才放心地离开。 最迟明天或者后天,克里斯蒂安王子就会兑现他的承诺,无论是三千枚金币或者是帮忙,都会让辛德瑞拉脱离如今的境遇。 安徒生打了个哈切。 在连喝了两天的精力药剂后,药效终于开始消退,他迫切地需要回到家中好好睡一觉。 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 “汉斯,你似乎有点惆怅。”稍后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的安徒生,突然听到了拇指的问话,“你是想要和辛德瑞拉成为朋友吗?” 安徒生翻了个身,看着放在他枕头上的花精小床。 拇指枕着米粒般大小的枕头,手脚都缩进被窝中乖乖躺在了小床上,看上去比白天可爱了不少。 “是啊,她真是个不错的人。”安徒生感叹道,“仔细想想,咱们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拇指想了想:“你如果想补偿的话,以后她来找你调查的时候,可以给她打个折,就算不能用菲克的身份和她成为朋友,你也可以用汉斯的身份和她成为朋友。” 安徒生摇摇头:“我希望她永远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 “如果她来找我,就说明笨蛋王子的调查令她不满意。”安徒生叹了口气,“就说明她父亲的死的确有超凡因素的介入,我其实希望她不要卷和到这些事情里。” 拇指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了她呢。” “……”安徒生瞥了他一眼,幽幽说道:“你来晚了是因为使用了清洁魔法是吗?” 拇指打了个大大的哈切,翻身用后脑勺对着安徒生,发出了呼噜声。 “睡吧睡吧。”安徒生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起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辛德瑞拉躺在干干净净地桌子上,脸上带着笑容,渐渐陷入梦里,她的房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不知道铺了多久的老地毯都被清洗得散发出了淡淡的香味。 谢谢你今天的照顾,菲克先生。 她在心中默默想着。 等拿到金币后,我一定会选份礼物送给你。《 》 15、舞会投影 第二天,玛丽公主送来了一块黄色的小水晶。 水晶散发着神秘的光辉,放置在隔绝探测的金属盒子里。 安徒生释放出了一丝精神力粘在了水晶上,就看到一团银光迸射而出,光芒散开后在空中形成了虚幻的影像,影像中的人来回走动,像是在参加一场庆祝舞会。 “玛丽真是奢侈。”安徒生轻叹道,“她用神秘物品记录下了昨晚舞会上的情况。” “肯定是其他人记录的。”拇指忍不住说道,“玛丽公主才不会碰这些东西。” 安徒生微微一笑,没有发表意见。 他看起了水晶中记录的画面。 只见舞会的大厅内全都是带着各种面具的人,他们一对对地跳着舞,场面十分热烈,面具不仅遮挡住了他们的脸,也似乎暂时抹去了阶级的横沟。 一袭华丽舞裙的辛德瑞拉出现在了画面中,她的裙子和首饰的确是全场最美丽的。 不少人都会偷偷打量她精美衣服上的装饰和在耳边晃动着的蓝宝石吊坠。 而和她一起跳舞的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不在眼前美丽的辛德瑞拉身上,而是时不时朝某个地方瞥上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他穿着中规中矩的礼服,带着猫头鹰的面具,猛地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小汉斯一眼就看出了此人正是克里斯蒂安王子。 王子一直看的地方站着位戴狐狸面具的女孩,她一身普通的月白色长裙,手中的大羽毛扇子摇得飞快,仿佛像她此时不平静的心一般。 这是玛丽公主。 三人之间似乎有种隐晦的互动,只不过旁人很难察觉。 “笨蛋王子也太明显了吧,啧啧。”拇指捧着一颗烤得发焦的玉米粒,边看边啃了起来,“短短一分钟就扭头看了六次!他以后肯定不会得颈椎病。” 安徒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明显,玛丽公主刚才假装站不稳,现在是假装擦眼泪吗?我看要不是辛德瑞拉用力拉着,笨蛋王子肯定直接扑过去了。” 他们都看得很清楚,有好几次王子控制不住,想要飞奔到公主身边时,都是辛德瑞拉及时出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甚至用力到小小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都明显地鼓了出来。 “真不容易。”两人同时感叹道。 画面闪烁了几下,接着消失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就像是这场舞会的精髓概括一般,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状况。 “哈哈哈,玛丽公主可真厉害!现在王子一定在想尽办法挽回她那颗看上去破碎其实一点磕痕都没有的心呢。”拇指敲了几下那颗失去光泽再不能使用的黄水晶,把它收入魔杖里,准备拿到二手市场出售。 “呼~”安徒生伸了个懒腰,“终于能够有个安稳的周末了。” 他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今天什么都不做。 小汉斯穿着舒服的睡衣抱着枕头又补了个睡,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精力药剂服用过度后带来的疲惫感这才消除了不少。 虽然很想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吃东西,但安徒生还是忍受不了食物残渣掉在床上黏黏的感觉,他拿起瘫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的拇指,一起到了楼下的餐厅里。 “这次玛丽殿下给你了多少枚金币?你肯定数过了。”拇指好奇地问道,“那么一大袋子的金币,加上之前你攒下来的钱,足够咱们去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玩一阵了。” “想都别想!”安徒生看了他一眼,“荷兰对于神秘生物和巫师比丹麦更加包容,听说还有神秘生物拿到了在红灯区的营业执照!特别是阿姆斯特丹那种地方,就更加复杂了。” 他们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巫师一只人人都想要来一口的小花精,去到那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橱窗里的商品。 “少来这一套!”拇指叉腰说道,“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如果报社支付给你一笔费用,让你去那里进行民风调查写作呢?” “我当然要去。”安徒生认真地说,“我是为了创作,不是为了能报销。” “嘿~我就说吧。” 安徒生端出了热好的食物,这才让念叨个不停的拇指暂时安静了下来。 吃完饭后,他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感受着这悠闲的时刻。 后院很小,草坪在拇指的顺手打理下十分茂盛,安徒生坐下后,各种杂草足有他的膝盖那么高,他不喜欢修建草坪,更欣赏植物自然生长的姿态。 小草拂过他手心的感觉,会让安徒生想起当他还是森林巫师时,与植物之间那种亲密互动的感觉。 “这棵榛树长得真不错啊。”他看着角落里开始长出新叶的树木,“可惜我已经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不然真想听听它会说什么。” 树木们别看外表沉稳一动不动,一幅不爱管闲事的贤者模样,可安徒生知道,它们像是植物界里的鸭子了,时刻都在无声的嘎嘎个不停。 只不过普通人和巫师都听不到罢了。 “它在说你裤子没扣好就岔着腿坐。”拇指幸灾乐祸地说,“树传树,现在整条街的树木都在说什么紫色小星星。” “……”安徒生面带微笑地并拢双腿把裤子重新整理好。 有时候。 无知会过得更幸福。 看了一会儿榛树,安徒生突然又笑了。 他摇摇头,轻声说道:“希望克里斯蒂安王子能够彻底帮你解决问题。” 三天后的下午。 安徒生家的门铃被摁响了。 一脸忐忑的辛德瑞拉站在门口,看着安徒生,小心地询问道:“请问,您就是住在阿迈厄布罗街,后院里有棵榛树的英俊健壮知识渊博聪明的年轻侦探吗?” 安徒生轻咳了两声,点了点头。 “呼,太好了。”辛德瑞拉松了口气,“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徒生请她进了门,端上了两杯热腾腾的红茶。 辛德瑞拉趁机打量起了眼前的年轻人。 黑发黑眼,面色稍显苍白,身材适中,看上去不像是侦探更像一位学生,英俊程度比普通人略强。 安徒生则把辛德瑞拉的状态尽收眼底。 换上了材质舒适的新裙子和鞋子,上面没有太多装饰,看上去是新购买的但十分简朴低调,她的鞋子不适合长时间行走,应该是搭乘马车而来,看来克里斯蒂安王子已经把尾款结清了,但她似乎没有搬家,裙摆和鞋子侧面沾上了一些茶杯街到处都是的黑色煤渣灰。 安徒生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王子虽然没有赖账,但同样也没有解决辛德瑞拉的问题。 “您真的可以帮忙处理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情吗?” “具体要看是什么。”安徒生说,“您可以从自我介绍开始讲述。” 现在,他既不是好心的邮递员也不是温柔的菲克先生,而是一名专业的侦探,要对客户展现出成熟冷静的一面。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辛德瑞拉深吸了口气,简单了做了自我介绍后,开始讲述了起来。 “我的父亲原来是丹麦最大的制鞋商,母亲去世后过了几年,他娶了我的继母,她带着两位年龄比我稍大的姐姐,我们一开始相处得很融洽。” “可是后来事情就,就变了!” 安徒生轻声说道:“别着急,您可以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辛德瑞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拿在手里,出神地说道:“我记得父亲越来越依赖继母,对她言听计从,开始陪着她出席各种没完没了的舞会和酒局,他越喝越多,甚至开始酗酒!有几次在早晨,我看见他就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继母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刻意把我隔绝在父亲的生活之外,她送我和姐姐们出国,或者去别的地方旅游,不准我和父亲单独说上哪怕一句话。” 说到这里,辛德瑞拉猛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的水。 “两年前,我听说王储要举办单身舞会,就和姐姐们一起出去玩,我假扮成被欺负的样子她们则装成欺负人的恶霸,嗯,就像爱情小说里常有的那种情节,娇弱小女仆英俊贵族之类的……”说到这里辛德瑞拉略有些不好意思,“结果遇到了克里斯蒂安殿下,他对我们的恶作剧信以为真,真以为我是需要拯救的可怜人,还威胁说要把我的姐姐们抓起来。” “继母知道后很生气,把我们都送到了女子寄宿学校去……半年后,我们知道了父亲的死讯,回来参加葬礼的时候,她说父亲突发疾病已经埋葬了。” 安徒生询问道:“从你讲述的过程中,并没有明显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判断出了事情不对劲呢?” “我们家的女管家偷偷告诉我,她说亲眼看到,继母在父亲喝的酒里下了毒药!并且父亲死的那晚,继母好像早有预料,把所有仆人都支开了。” 确实有些可疑,但安徒生并不完全相信,这些全都是辛德瑞拉单方面的描述,他还需要更多细节。 “当时我认识不少朋友,请他们帮忙要求开棺验尸。”辛德瑞拉苦笑了一下,“结果什么发现都没有!继母因此说我精神有问题,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于是在姐姐们的帮助下我偷偷跑了出来,住在贫民区避开了她的行动范围,平时依靠给以前认识的几位朋友画画为生。” 精神病院? 安徒生微微皱眉。 强制把一个精神正常且又陷入丧父痛苦中的女孩送进精神病院,是很残忍的行为,她没有可以依靠的长辈,绝对会被里面那些残酷的治疗方法折磨得痛不欲生。 也怪不得辛德瑞拉会逃跑。 “那你又怎么确定,你父亲的死因涉及了超过普通人处理的范畴呢?” “我看到了父亲的鬼魂。”辛德瑞拉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痛苦万分地对我说,他是被继母谋杀,并且有恶毒的超自然力量禁锢住了他的灵魂。” 禁锢灵魂! 安徒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灵魂一般是无法被禁锢的,因为它们属于死神,除了小部分和恶魔交易早就失去灵魂的人以外,所有生物死后都会由死神或他那群可爱的学徒们带走灵魂。 除非……有人刻意把死去的灵魂藏匿了起来。 而那个能够藏匿灵魂不让死神发现的神秘物品,则是在一个安徒生不想看到的人手中。 那是他的前男友。 丹麦第一混账的银发野驴。《 》 16、重操旧业 “安徒生先生,你怎么了?”发现他脸色不对,辛德瑞拉担心地问道,“抱歉,是不是我的话吓你一跳?”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安徒生说,“你是在哪里看到你父亲的鬼魂?请告诉我更多的细节。” 辛德瑞拉抿了抿嘴唇,低头说道:“第一次是在我父亲死后不久,具体的我忘记了,当时我以为只是一场梦。” “而第二次就是在昨天晚上!” 她说话速度越来越快:“克里斯蒂安王子帮我调出了当年父亲的卷宗,并且请来了警察局的精英侦探和当年的所有证人,昨天下午调查结束,他们说我父亲确实是死于心脏病,当年那位女管家只是看不惯我继母,把她醒酒的行为误解成了灌装毒药。” “昨晚我正准备睡觉,突然一股翻滚的灰尘涌进了房间,我的父亲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他的声音很吓人,对我伸出了手说,辛德瑞拉,我的孩子,救救我,我被禁锢住了灵魂。” 安徒生心中一动,总觉得这个描述有些不对。 但他没有打断辛德瑞拉的讲述。 “我吓得尖叫出声,父亲怕我害怕,浑身发出了柔和的光芒,房间里到处长出了枯萎花草,还有像星星一样的东西在屋子里闪烁起来。” 辛德瑞拉激动地说道:“父亲说,他是被害死的,有邪恶力量和继母一起骗过了所有人!他每天痛不欲生,被人用鞭子抽打个不停,呜呜呜,安徒生先生请你帮帮我吧。” 安徒生捂着额头,一动不动。 辛德瑞拉描述的画面正是他冒充教母时的出场情景,只不过现在被套用在了她父亲身上。 他开始怀疑起这个女孩话语的真实性了。 而且灵魂被鞭子每天抽打个不停?除非她父亲有个用迷雾钢铁特制的臀部和背部,否则能够抽到灵体的武器,几下就能让普通人的灵魂烟消云散。 “安徒生先生,您头疼吗?”辛德瑞拉有些忐忑。 “没事了,我缓过来了。”安徒生深吸口气起,“警察局和王子的调查你都不相信,为什么觉得我的调查会有不同的结果?” 也许普通人会被收买或者迷惑,但克里斯蒂安王子身边是有超凡护卫的,可调查结果依旧以“心脏病突发”为结论,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辛德瑞拉眨了眨眼,轻声说:“因为没有人肯帮我再调查这件事了,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安徒生叹了口气。 “辛德瑞拉小姐,我可以接受委托,但请你答应我两个条件。”安徒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第一,我会认真调查,但如果结论还是和之前两次一样,请你能够接受这个现实,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而不是被过去的疑惑困住裹足不前。” “第二,如果涉及到了神秘,那么你一切都要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你!”辛德瑞拉咬着牙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也想有个最终结果。” “好。”安徒生说,“那咱们签订契约吧。” 辛德瑞拉的眼神一闪,咬牙说道:\"来吧,是要割破我的手掌,让我的血流在纸张上?还是要脱光衣服在月光下用鲜血涂满全身?我都做好了准备。\" “……”安徒生皱了皱眉,看来她对神秘学有点了解啊。 不过小汉斯只是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合同放在了她的手里,指着上面的落款说道,“看完后在这里签名就可以,还要按下食指的手印。” “不用鲜血和咒语?”辛德瑞拉怀疑地看着安徒生,那眼神仿佛在质疑他是否真是在神秘道上混的人。 “观念在进步,现在除了极端恶魔和品位糟糕的家伙以外大家都不想搞得那么血淋淋的。”他解释道,“你看的神秘学方面的书籍有点过时了,就像科技一样,神秘也在不停地改进发展。” 辛德瑞拉认真地看起了合同,当看到酬金的数目时,她猛地抬头看向了安徒生。 “一枚铜币?”这个价格便宜到匪夷所思。 “这是我成年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安徒生笑了笑,“你就当自己是幸运客户,不过以后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价格了。” 辛德瑞拉仔细看了几遍合同,发现没有什么陷阱,这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拿出了一枚铜币递给安徒生。 心里却想着,原来这位侦探先生竟然比自己还小。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辛德瑞拉期待地搓起了手,“我可以和你一起行动吗?” 安徒生看了眼手里的怀表:“一般情况下不能,但今天例外,晚上天黑后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埋葬你父亲的墓园。” “挖,挖坟吗?”辛德瑞拉有些紧张地说,“说起来,我好久没有看到爸爸了。” “不用挖开坟墓。”安徒生说,“如果你父亲的鬼魂存在,他会在周围游荡,直接询问他会更快得到线索。” 辛德瑞拉愣住了:“可是万一我们碰不到呢?” “只要他在那里,我们一定会碰到。”安徒生自信地说,他摸了摸路灯,里面的角落里放着几颗风干的小蘑菇。 那是他老家欧登塞旁边泪雨森林中的特产。 这些小蘑菇只有白天生长,晚上枯萎,里面含着一种特殊的物质,能够让鬼魂着迷,只要拿出这东西站在墓园稍等片刻,鬼魂就会顺着蘑菇的味道寻来,就像是酒鬼闻到了威士忌的味道般无法抗拒。 几个小时后,换上了黑色衣服的安徒生带着兴奋的辛德瑞拉出发了。 拇指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飘着,只不过隐去了身形,没有人能够看到它。 在他的探路下,他们避开了巡逻的警察和看墓人,顺利地找到了辛德瑞拉父亲的坟墓。 “爸爸。”辛德瑞拉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轻声说,“我很想你。”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往日的回忆,但也夹杂着浓浓的迷惑。 安徒生留神观察着她的表情。 辛德瑞拉看上去很爱她的父亲,但她的眼神又带着一点迷茫和疑惑,也许他们以往的家庭生活并不像她口中描述的那般。 安徒生从口袋里掏出了蘑菇。 只有小小半块,但效果同样很不错。 他拿着蘑菇在周围转了一圈儿,等待着它的香味彻底散开,片刻后,辛德瑞拉突然抓住了安徒生的衣角,身体颤抖着不停,双目圆整,指着一个方向说不出话来。 只见墓地阴影中有什么绿油油的东西浮现了出来。 那是只有半个身体的鬼魂。 他看上去像是位年老的男性,穿着入葬时的黑礼服,可是整个下半身却像是被什么切割掉似的不见了,他用手拖动着半截身体,费力地朝着安徒生爬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哦,给我啊,小宝贝~快点给我~” “我,我……”辛德瑞拉紧紧拉着安徒生,才不至于摔倒在地,“我的天呐,鬼魂,鬼魂出现了!” “有我在这里,他不会伤害到你。”安徒生对着鬼魂熟练地晃了晃手中的蘑菇,冷声道,“停在那里不要靠近,想要这个就用情报来交换!”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浮现出了一道道像是树根般的灰烬,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 “你想知道什么?”鬼魂感觉到前方灰烬中传来比死亡还冷的气息,眼中的贪婪之色稍微减缓了一些,“我生前是酒店老板,所有来开房之人的小秘密我都知道,用这个情报来换,怎么样?那些富商和小贵族,平民和中产阶级,他们都带着情人或者别的什么来我的旅馆厮混过!我有一个账本记载了他们的名字和嗜好,这些足以让你发家致富!” 原来是个有偷窥癖的老色狼。 安徒生皱了皱眉,指着辛德瑞拉父亲地坟墓问道:“这个坟墓主人的情报。” “瑞弛法热先生?”半边鬼魂眯了眯眼睛,“哦,我知道他,他死之前是有名的鞋商,他的第二个老婆长得很美,嘿嘿。” 鬼魂虽然只有一半身体,但看上去并不虚弱,安徒生发现,对方眼神中的贪婪大半是因为他手中的蘑菇,还有一些是因为辛德瑞拉!尽管很隐蔽,但小汉斯还是注意到了,这个没了下半身的老色鬼在偷偷打量着躲在他身后的女孩。 “你的死亡时间,死后发生了什么让你滞留在这里!”安徒生把手中的蘑菇轻轻朝天空抛去,又接了回来,“你死后曾经看到过瑞弛法热先生的鬼魂吗?” “我已经回答了你前面的问题,你至少要给我一点好处。”半边鬼魂搓着手,视线不由被蘑菇吸引了,“就一点点,让我尝尝你的蘑菇。” 安徒生掰下了一小块蘑菇,丢给了他。 鬼魂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一口蘑菇的香气,蘑菇干身上绿色的骷髅头花纹显得愈发鲜亮,接着他低头一口吞了下去。 “啊~~哦~~这种感觉~~”半截身体鬼魂颤抖着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辛德瑞拉捂住了耳朵,拉着安徒生往后退了几步。 “天哪,真是不堪入耳的声音。”她小声问到,“他已经开心到了,接下来会不会耍赖?” “不会。”安徒生自信地说道,“没有鬼魂能抵挡住我的蘑菇,他尝过以后,会渴求更多!” 辛德瑞拉的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 这可真是糟糕的台词啊! 安徒生先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随即辛德瑞拉又想到,这位能够熟练对付鬼魂的侦探先生似乎还没成年啊,难道他其实还是保持着纯洁之身的白色小雏鸟?他可能是真的没发现自己语言中的另外含义。 哎哎哎,辛德瑞拉你要反省!她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以后要少看点黄金文学书籍了,像是绿女妖小瑞瑞的迷情系列作品,最近就看得太多,以至于听到什么都会觉得另含深意。《 》 17、月下少年 安徒生冷静地看着地上的半截鬼魂。 鬼魂还在颤抖着,仿佛感受着蘑菇带来的快乐余韵。 辛德瑞拉则从一开始的恐慌和恶心,变成了好奇,她打量着地上的半截鬼魂,开始觉得,这些神秘的东西似乎也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安徒生先生比我小几岁,他都能做的事,说不定我也能办到。”辛德瑞拉忍不住想着,“嗯,也许我以后可以成为威风干练的女侦探也不一定,只要多赚钱点,去购买像安徒生先生手中拿着的这种有特别效果的东西……” “够了,别装了。”安徒生突然开口说道,“蘑菇的效力我很清楚,只是那么一小点,顶多五分钟你就会恢复清醒,起来别装死。” 辛德瑞拉吓了一跳,朝鬼魂看去。 半截鬼魂仿佛没有听到安徒生的话,依旧在颤抖着,他突然抬高了下巴,发出了颤抖的声音:“你,我记得你,你是瑞弛法热先生的女儿,你的父亲在死后和我是朋友,他经常谈到你。” “你真的看到了我父亲的鬼魂!”辛德瑞拉觉得自己的心差点从嗓子里飞了出去,她急切地问道,“他说了什么,是不是那个女人害死了他?” 说话间,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安徒生立刻挡在了她面前。 “你父亲,说,是……是……”半截鬼魂的声音愈发微弱,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 “他说了什么?”辛德瑞拉焦急地推开了安徒生的手,冲到了半截鬼魂的附近,想要听清楚他后面的话。 一股刺骨的寒意却从她的脚踝处传来,低头看去,原来竟然是一只绿油油的脚从地面冒出,碰触到了她的鞋底。 这只脚藏得极其隐蔽,仿佛一直藏在土里,就等着辛德瑞拉靠近才突然伸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她瞬间浑身僵硬仿佛被速冻的鱼一样,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向身后的安徒生求救,她的手指僵住了舌头僵住了,唯一能动弹的就只有那双蓝色的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泪水忍不住从她眼中涌现,可是立刻变得冰冷。 辛德瑞拉感到自己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中,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从刚刚迈出一步到现在,不过几秒钟,可在她的感知中仿佛过了几年那样漫长!她感到自己的生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浑身无力头脑发晕。 辛德瑞拉突然心中有了明悟,自己中了鬼魂的陷阱,这个死鬼在吸食自己的生命! “离开她身边!”安徒生厉声说道。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裹住了辛德瑞拉。 光芒不过持续了几秒就变成了灰色。 可是辛德瑞拉却感到自己沐浴在了阳光中,她感到一只带着人类体温的手拉住了自己,她感到被安徒生先生护在了身后,她吓地踉跄几下,倒在了地上,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动能说话了。 “小心!有脚藏在地下!”辛德瑞拉喊了起来。 安徒生丢给了她一个小瓶:“喝下去!” 接着,辛德瑞拉就看到,这位看上去很年轻的侦探,手中握着不知从哪里抽出的灰色鞭子,那鞭子不停地往下掉落着灰尘,却没有散开或变短,他轻巧地往空中一跳,地上涌现出一条条藤蔓托住了他的脚,这些藤蔓化为灰烬却又迅速凝结,他踩着这些东西,在空中调整着位置,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朝地面抽去。 “啪啪啪啪!”鞭子打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泥土飞溅,很快地藏在土地中的脚就被抽了出来,瞬间变得透明了起来。 半边身体的鬼魂发出了惨叫声。 他双手用力一撑,竟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辛德瑞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好的下半身,有些不说出话来。 这个鬼魂竟然如此狡诈,他根本就不是只有上半身的残疾鬼!他故意把下半身藏在土里,假装只有一半身体,实际却在等待机会暗算他们。 安徒生落在了旁边的墓碑上,他的衣角被风吹了起来。 “缠绕!”他看着像老鼠般手脚并用,朝着黑暗中蹿去的鬼魂,轻声说道。 下一刻,一颗颗小草的种子从地面破土而出,它们由绿转灰,由充满了生命力变为了死亡般的阴冷,它们仿佛女妖的发丝一般,轻柔地缠住了狡诈的鬼魂。 周围的灰烬仿佛一张隐蔽的网,从四面八方延伸而出,把鬼魂绑得紧紧地吊了起来,不给他从土地中溜走的机会。 “放开我!你个臭小鬼!”鬼魂不再伪装,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半死不活的东西,你以为你比我强吗?连死神都找不到我,我是独一无二的,我是命运选择的最特别的……” “啪!”的一声,安徒生的鞭子抽到了他的嘴上,精准无情,抽得鬼魂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你竟然敢打我!”鬼魂叫嚣道,“你竟然敢打我,有本事你再杀我一次!”话虽如此,但他的声音却小了很多。 安徒生低头微微一笑:“很好的建议。” 他的手中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个质朴的银质十字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拿出的瞬间,辛德瑞拉感到原本墓地中阴森冰冷的气息荡然无存,她甚至听到了一声充满圣洁意味的轻声吟唱,就像周日教堂中唱诗班回荡在空旷高顶的圣歌回响。 灰色鞭子碰触到了十字架,淡淡的金光瞬间遍布了整条鞭子。 鬼魂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这是什么!”他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一位神父送给我的,哦,他现在已经是主教了。”安徒生晃了晃手腕,鞭子宛若被驯服的灵蛇宠物,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从地面竖了起来,接着猛然弹向了鬼魂的额头,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停了下来。 “走开,走开!”鬼魂的身体扭曲了起来,它不断扭动,想要摆脱灰烬的束缚。 可是灰烬却是最接近死亡的力量。 鬼魂憋得脸更加绿了,就像是戴上了荧光色的面具。 “死神没有带走你,看来那个人确实来过这里。”安徒生轻声说,“你并没有什么特殊,只不过是碰巧被他的力量波及,灵魂躲过了死神学徒的搜索,这里是中心墓园,就算是太阳下山也经常会有人来探望过世的亲人,你无意中碰触了他们,吸取了他们生命的力量。” “开始只是一点点,让你能够保持清醒,所以你不像别的鬼魂那样极端渴求蘑菇。”因为再美味的蘑菇也无法和生命的味道相媲美。 “后来你想要得更多,竟然打了起了吞噬活人的念头。” 鬼魂的身体已经被拧成了一个细条,只剩下个脑袋完好无损,他生前是个狡诈的商人,死后更加狂妄贪婪。 他立刻抓住了安徒生话中透露的信息,飞快地说道:“你自己都说灵魂是属于死神的!我就算偷了些生命力又怎么样,又没有死人,你要是杀了我的话,就是从死神手中抢东西!你不敢杀我!” 安徒生只是笑了笑。 下一刻,带着神圣气息的鞭子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鬼魂的头颅,绿色的粘液“噗”得一声崩得到处都是。 辛德瑞拉吓得抖了一下。 安徒生先生! 安徒生先生杀鬼啦! 鞭子抽了出来,鬼魂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大洞,他还没有死,还想说什么,但小汉斯却冷漠地看着他,鞭子再一次刺穿了鬼魂,这一次是左眼,接着是右眼,最后是它那张说个不停的大嘴。 片刻后,鬼魂已经被戳成了漏风的面团,它剩余的部分蠕动着,拼命想要把头重新拼凑起来。 辛德瑞拉一动都不敢动,此刻她感到了莫名的惶恐,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害怕鬼魂呢还是害怕面无表情的侦探先生。 “那个,他要是死了的话,那我父亲的线索……”辛德瑞拉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开了口,“安徒生先生,你不再问问他吗?” 安徒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我给你的药喝了,你被鬼魂触碰,那瓶是由圣水和香菜向日葵制成的暖阳药水,能驱散体内冰冷和邪异,快点喝。”不立刻喝下的话,辛德瑞拉会变得很虚弱,就算去了教堂,回来至少也要躺几个月才能起来。 辛德瑞拉立刻一口喝下了药水,满嘴都是香菜的味道。 安徒生松了口气,这才解释道:“这个鬼魂生前是个偷窥客人隐私的奸诈商人,死后心怀不轨,偷取别人的生命力,他的话根本不能相信!如果我刚才不在,你就算逃脱了也会大病一场。” “可是,他说看到了我父亲的鬼魂。”辛德瑞拉感觉身上重新恢复了力气。 “他骗你的。”安徒生说,“如果你父亲的鬼魂在附近,他一定会被蘑菇吸引而来,可是现在过了这么久,这里除了这只鬼魂没有别鬼了,其实你说看到父亲鬼魂是骗我的吧?” 辛德瑞拉抿了抿嘴,轻轻说到:“抱歉,我说谎了。” 安徒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我接下你的委托,是想帮你了结心中的执念。”他看着满脸失落的辛德瑞拉,语气不由变得柔和了起来,“你不用道歉,也不用担心找不到线索,只需稍等片刻,一切都会得到解答。” “还会有谁来吗?”辛德瑞拉朝周围张望了起来。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石墨味,注意到附近地面上开始有冰冷的烟雾浮现。 很快的,一道穿着黑色长袍的影子在出现在了阴影中。 它的袍子无风却诡异地飘动着,脸和身体隐藏在了宽大的袍子下,只有那巨大的镰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冷的银色光芒。 辛德瑞拉屏住了呼吸。 那是死神。 爸爸妈妈! 我看到了死神!《 》 18、一位恶棍 死神的出现,让辛德瑞拉彻底惊呆了。 她从小就知道死神的传说,可真当看到了本人,却像是追星歌迷猛然撞见了大歌唱家那样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别说上前要个签名了,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带我走,请,快点。”破烂鬼魂好不容易凝聚出了一张嘴,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浓郁气息,恳求地说道,“快~” “罪恶的灵魂,你无法逃脱永恒的审判。”黑影中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仿佛很多人同时开口说话,它飘到破烂鬼魂旁边,伸出了巨大的镰刀,正要勾住这个落网之鱼,手中的镰刀却顿了一下,“谁把你打成了这样。” “你好。”安徒生从墓碑上跳了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敏捷的夜行动物一般。 月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小汉斯眼神放松,脸上带着笑意,月色在他的身上染了一层银边,他的头发猛地看上去像是披着一层银色的细纱。 “你好。”安徒生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负责这个区域的死神学徒吗?第一次见面,我是来自欧登塞的巫师。” “死神学徒?”辛德瑞拉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称呼,这位原来只是死神大人手下的学徒啊,但这个职位究竟是怎么应聘的呢? 死神学徒慢悠悠地转过了身,高傲到不想搭理任何人类,哪怕巫师也一样。 他当然有骄傲的资本。 死神学徒这份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收入会随着工作年限日渐增高,虽然不能升职但也没有职场压榨,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工作了。 巫师嘛,呵呵,死后还不是要去白骨荒原,而且学徒只负责普通人,神秘和超凡者都会由他唯一的上司——死神大人亲自来带走。 所以死神学徒根本不把巫师放在眼里。 直到他看清楚了小汉斯的脸。 黑发黑眼,看上去很年轻,脸色略显苍白,身材偏瘦……等等!他说来自哪里? 死神学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每位学徒刚入职的时候,都会进行新人培训,他还记得《入职手册》最后一页有写需要的注意事项。 其中一条是:警惕邪恶的人类森林巫师!他有着冷酷的黑眼睛,像是美杜莎毒蛇般的黑头发,残忍无情,面对死神学徒毫无敬畏之心,甚至把我们当成猎物!他来自小镇欧登赛,靠着恐吓抢走了一位可怜的死神学徒的底裤,因此获得了传奇成就——无情的底裤掠夺者称号! 死神学徒浑身一颤! 他全都想了起来。 没错! 就是这个人。 甚至大家私底下传,这位掠夺者简直不是人,他假装补偿给可怜的光腚学徒一条新底裤,可是不到五分钟,他的男朋友就暴力把新底裤抢了回去!他们狼狈为奸,以欺负学徒为乐!不仅如此,他还不要脸地把自己穿过的原味底裤献祭给了死神大人!种种恶行,全部真实没有一点编造! 短短几秒钟内,死神学徒想了很多,但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森林巫师吗?” “不是。” 对方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 是呀,哈哈哈,他怎么可能这么倒霉,一出门就遇到了传说级恶棍嘛。 下一刻,就听到面前这位看上去长相还不错的年轻人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原来是。” 死神学徒想都不想,立刻转身就要冲进灰雾中,他刚走一步,却感到被钉在原地,回头就看到那位巫师恶徒一脚踩在了长袍上,对方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邪恶又意味深长! “法克,拼了!”该学徒负责首都地区,见多识广,脑子极其灵活,迅速就给出了正确的应对方法。 只见他弯腰脱裤,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了面前的巫师,语气低微地说道:“抱歉,虽然三天没洗,但还是请你收下吧。” 能保住屁股一条底裤算什么! 这可不能怪他太胆小,对方得罪了死神大人至今还能活的好好的,绝对不是他一个入职才两年的基层职员能抵抗的存在。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辛德瑞拉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趴在父亲的坟墓前,喃喃道:“我的天哪,死神也是穿底裤的~” 破烂鬼魂好不容易凝聚出了一只眼睛,刚刚转动了下,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那只眼睛突然“噗”的一声又炸开了。 安徒生则皱眉看着那条皱巴巴的黑色绸面底裤。 什么鬼东西! 现在的死神学徒们怎么是这个风气?直接就送底裤吗?他们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啊!死神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手下的学徒们浪荡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能接受!” 安徒生脱口而出,随即,他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冰冷,虽然对方的举动太过唐突,可他天性善良不想伤害任何人,于是小汉斯放缓了语气说道:“嗯,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只想要努力搞事业,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他一定会高兴地收下你的礼物。” 死神学徒松了口气,心中感到庆幸的同时又为那位叫做事业的同事感到担忧。 “掠夺者阁下,那我可以走了吗?”他小心地问道。 “回答我几个问题。”安徒生不想耽误对方的工作,飞快地说道,“.瑞弛法热先生的鬼魂是你带走的吗?” “不是。”死神学徒说,“他的死亡记录在册,灵魂受到污染,是由人类这边处理的。” “什么污染?”安徒生追问道。 “不知道,当时是教廷和你们王国的超凡者组织一起处理的,我事后来转了一圈,那位先生的灵魂已经没有了踪影,应该是彻底消散了。” 死神学徒的话让辛德瑞拉浑身颤抖起来,她忍住心中的害怕,询问道:“尊敬的死神学徒大人,如果我父亲的灵魂消散了,那他还能上天堂吗?” 死神学徒听到辛德瑞拉恭敬的尊称,心里觉得舒服不少,就连长袍下来不穿上裤子被冷风猛吹的臀部都没那么冷了,他看了眼安徒生又看了看女孩脸上期盼的表情,斟酌着说道:“如果你父亲曾经是虔诚的信徒,就算他的灵魂消散了,也会得到救赎,毕竟我也没去过天堂,也许他此时正在天上看着你。” 安徒生眼神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辛德瑞拉则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她感激地对死神学徒行了个礼,感觉往日的阴云似乎散去了一些。 “这个人生前经营旅店的名字,和他藏匿秘密笔记本的地点。”安徒生扫了一眼扭动的鬼魂。 这就更简单了。 死神学徒用镰刀勾住了鬼魂,把他拖入黑暗的同时,获取了他的全部记忆。 “迷药酒店,东西藏在四楼更衣室长凳下面的暗室里。” 说完后,死神学徒带着鬼魂冲进了冷雾中。 安徒生急忙问道:“欧登塞那位亚麻四角浅紫色骷髅头死神学徒呢?他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夜色。 死神学徒跑了。 安徒生摇摇头,等他取得了营业执照,就可以正式去接手涉及超凡的委托,到时有的是和三角黑色绸缎死神学徒接触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了辛德瑞拉,这个女孩趴在父亲的坟墓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安徒生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等在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辛德瑞拉擦了擦眼睛,抬头说道:“安徒生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刻在她眼中,侦探先生的形象变得如此高大。 刚才的经历,是她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时刻,如果不是安徒生先生,她可能早就被那只狡猾的鬼魂给暗算了,而且就连死神学徒这样的人物也对他毕恭毕敬!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死神学徒一见面就会脱裤子,但这不妨碍她心中升起的对侦探先生的信赖和崇拜之情。 “黑绸,咳咳,刚才的死神学徒证实了你父亲的死涉及神秘。”安徒生说,“他的死亡两次被确定为心脏病的原因也找到了,那是因为教廷和石心一起封锁了消息,不想让普通人知道。” “石心是什么?”辛德瑞拉问道。 “是王国像我这样的人集合起来的组织,但他们属于官方势力,处理涉及丹麦的神秘事件。”安徒生解释道。 “我总觉得这听上去像是个人名。” 安徒生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是的,石心组织的领袖就叫做石心。”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父亲的事并不简单,但也许你继母并不是凶手,否则她早就被抓获了!” “不可能!就算不是她也和她有关。”辛德瑞拉笃定地说道,“安徒生先生,我之前想引起你的重视,撒谎说见到了我父亲的鬼魂,但让我确信这件事不简单的原因,是因为我看到了继母的一些古怪行为。” 安徒生听到远处隐约有脚步声响起。 灰色的隐匿光芒亮了起来。 遮挡住了他和辛德瑞拉的身体。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提着马灯的守墓人就出现了。 他转悠了一圈儿,看着有些乱糟糟地地面,不由摇头低语道:“哎,烦死了,大城市的墓地就是热闹。”《 》 19、淑女与饼干渣 外面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人发现墓园里发生的事。 辛德瑞拉紧跟在安徒生身后,两人无声地沿着街边的阴影前行着,她看着侦探先生的肩膀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徒生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之前是座中等规模的酒店,从它气派的大门和陈设堂皇的大厅可以窥见它曾经的辉煌,不过现在已经败落,窗户上满是灰尘和蛛丝,门口的红毯破败不堪。 “迷药酒店。”安徒生低声念出了招牌上的名字。 奸诈老鬼魂是怎么想的,居然给酒店起这种名字,更奇怪的是,这里以前的生意似乎还相当不错。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人。”拇指对辛德瑞拉隐去了身形,她也无法听到他的声音,“不过有好多讨厌的老鼠和蜘蛛。” 安徒生隐蔽地摸了摸他的头,示意害怕的话就藏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中。 辛德瑞拉看着酒店的名字,也猜出了侦探先生想要做的事。 确定里面没有人后,安徒生看了眼辛德瑞拉,低声说到:“别害怕,跟着我,里面没有危险。” 说完,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灰尘立刻扬了起来。 角落里的老鼠四散逃窜,蜘蛛则安静地挂在天花板上,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安徒生的手中出现了一盏路灯,冷冷的光芒并不温暖却足够照亮周围的一切。 两人慢慢走到了四楼,这里是仆人们的更衣室,安徒生先去了男仆那边,却一无所获,他阴沉着脸走进了女仆更衣室,挪开了长凳后,地板上果然出现了一道木质暗门。 “真的有!”辛德瑞拉惊喜地说道,她伸手就想去拉,但随即想到了刚才的教训,立刻停了下来看向了安徒生。 安徒生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的灰烬已经顺着地板缝隙渗了进去。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你先出去等我。”他轻声说道。 辛德瑞拉听话地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口,只不是眼中满是好奇。 安徒生背对着她,戴上手套,又往鼻下抹了一点隔绝味道的药膏,这才轻轻地拉动了暗门。 腐烂和潮湿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那是个用石头建成的窄小空间,地面垫着毯子,毯子上是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骸骨,角落里堆着个木盒。 “是个人类幼崽,七八岁的男孩。”拇指轻声说。 安徒生看着那具骸骨,他穿着面料柔软的睡衣,没有穿鞋,头骨上有个大洞,他身旁放着几个马车玩具,也许在被塞入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之前就已经死亡。 灰尘形成了一卷藤蔓,缠绕着尸体旁边的盒子,递到了安徒生脚边。 安徒生踢了下盒子,它立刻四分五裂,露出了一小袋金币和一个牛皮本子。 他捡起本子翻了翻,里面果然记录着一页页的名字,有男有女,后面还有他们做的事和家庭住址,最后的一页,则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慌乱中写下的。 “对不起,原谅我,爸爸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句话,安徒生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他听到了辛德瑞拉靠近的声音。 “不要过来。” 可是女孩已经看清了暗室里的东西。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却没有尖叫,也没有说话,安徒生立刻挡住了她的视线,却看到辛德瑞拉直愣愣地盯着那具骸骨,身体抖得厉害。 她看上去更多的是悲伤而不是害怕。 安徒生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拿走了本子,却留下了那袋金币。 他写了张匿名纸条,说明了在这里的发现,在回去的路上投递进了邮箱,明天一早警察局就会收到纸条,也许他们不会太重视,但安徒生知道,纸条上提及的金币足够促使他们出警。 他发现的那张纸也一起塞了进去。 一直到了坐在客厅的火炉旁,辛德瑞拉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安徒生把那个记录了大量秘密的本子丢进了壁炉中,火焰一下子吞没了脆弱老旧的纸张,永远抹去了那些辛密。 “你感觉好些了吗?”安徒生没有回头,“这些东西还是毁掉比较好,旅店老板生前曾经用这东西勒索过不少人。” “那个可怜的孩子是谁?”辛德瑞拉听上去有些虚弱。 “是旅馆老板的孩子。”安徒生语气沉重地说道,“他的睡衣和玩具都价格不菲,额头上的伤是正面受到重击留下的,铺在他身下的毯子和孩子的姿势,是凶手因为内疚而特意摆放的,他希望死者能够舒服一些。” 再加上那张和笔记上字迹相同的纸条,一个被尘封的家庭悲剧呼之欲出。 鬼魂故意提到了那个本子,也许是希望,巫师能够发现自己死去孩子的尸体。 “那个可怜的孩子是被自己的父亲打死的……”辛德瑞拉咬了咬嘴唇,突然问道:“安徒生先生,你被你的父亲打过吗?” “没有。”安徒生笃定地回答道。 “一次都没有吗?”辛德瑞拉有些不敢相信,“哪怕是无意中发脾气碰到了你,或者是……或者是喝醉了以后的控制不住发了火?” 安徒生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辛德瑞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你总是说,和继母结婚之前你父亲是个温和的好人。”安徒生走到她对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说你无论想买什么他都满足,想做什么他都支持,就算和继母结婚后的一段时间内,对你也是很好,可是你又说他在某一天性情大变。” “具体的细节,你缄口不言。” 辛德瑞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他是个好父亲,真的。” “他是不是打过你?还有你的姐姐们?”安徒生直接的询问让辛德瑞拉慌张起来,她立刻就想否认,可是看着侦探那双黑色的眼睛,她却无法说谎,最终,辛德瑞拉颓然地窝进了沙发里,捂住了脸。 “只有一次,但在那之前是继母先出现了古怪的行为。” 那个炎热的夏夜。 辛德瑞拉吃了太多甜食睡不着,光着脚偷偷溜到了厨房,想在橱柜里找找没有有剩余的牛奶。 一阵很轻的歌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透过厨房的玻璃,她看到了在花园里的继母。 “那个女人穿着轻薄的丝绸睡裙,她和几个陌生女人一起,在月光下跳着奇怪的舞蹈!”辛德瑞拉想到当时的情景,依旧觉得诡异又古怪,“不,那根本不能算是舞蹈,而是扭曲着身体,做出种种丑陋的动作,仿佛是在跳给无形的恶魔观看!她们浑身是汗,忘乎所以,接着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用……用像是鲜血一样的东西涂抹全身,然后趴在地上对着黑暗叩拜了起来!” 安徒生警觉了起来。 这个描述很像是血女巫的祭祀仪式。 血女巫是魔鬼的情人,年轻的时候通过和魔鬼深入交流获取魔力,而年龄渐长后,则会用各种血腥或者古怪诡异的仪式,来博取魔鬼的欢心。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盯着辛德瑞拉问道,“第二天你的父亲就出现了异常?” “是的。”辛德瑞拉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起床后,她对这件事的阴影已经散去了些,却有一种窥破他人秘密时的羞愧感,她有些拿不准该不该告诉父亲,但最终决定暂时保密,直到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吃完午饭后,继母出去和百货公司的人交际,父亲则像往常那样坐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只是他常喝的咖啡换成了雪莉酒。 辛德瑞拉和姐姐们趴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偷偷看着换上课本封面的小说,一边吃着小点心,她们小声讨论着书里的情节,忍不住发出了阵阵低笑声。 “淑女们的嘴边可不会有饼干渣。”父亲嘟囔了句,一饮而尽。 “知道了爸爸。”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父亲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你们这样以后该怎么嫁给贵族啊?” 暖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带来了花的香味,当时辛德瑞拉只觉得这是个普通的下午。 在喝了大半瓶的酒后,她的父亲在沙发椅上昏昏地睡去了。 十分钟后,他醒了过来。 辛德瑞拉和姐姐们在低声说着书上的女主角在森林里被追赶的情节,她听到父亲嘟囔道:“淑女不会这么吵闹,淑女的嘴边不会有饼干渣。” 她和姐姐们都听到了,但却没有停下来。 父亲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淑女的嘴边不会有饼干渣!” 辛德瑞拉感觉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父亲的眼睛和鼻子红彤彤的,他伸长脖子盯着趴在地毯上的女儿们,眼神中有一抹辛德瑞拉从未见过的冷酷和疯狂!她愣了一下,就听到父亲低吼了起来。 “淑女不该吵闹!”“淑女不该肮脏!” 他上前一步,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就连姐姐们都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 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不安地看着一向温和的父亲,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淑女不该吵闹!!” “淑女不该肮脏!!” 下一刻,辛德瑞拉看到父亲大吼着抓起了大姐的头发,他一拳狠狠砸在了大姐的肋骨上,她发出了惨叫声,倒在了地毯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接着是二姐,她的头被父亲闷在了枕头里,接着又被提起来,猛地砸向了柔软的沙发,一下又一下,直到二姐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呕吐了出来。 现在轮到辛德瑞拉了。《 》 20、第一幕的枪 辛德瑞拉浑身颤抖地看着父亲的眼睛。 “爸爸,你在做什么?为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父亲的动作停了下来。 有那么短短一瞬间,辛德瑞拉看到他眼神中的疯狂和冷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他看着躺在地上的继女们,脸上更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可是几秒过后,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接着上前抓住了心爱小女儿的头发。 在辛德瑞拉的尖叫声中,他狠狠地把她朝着墙壁甩去。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辛德瑞拉的世界开始旋转破碎。 她晕了过去。 醒来后,辛德瑞拉发现自己躺在卧室柔软的小床上,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因为她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闻到了酒的味道。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拉长了屋内的一切。 辛德瑞拉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了,那团可怕的坐在床边的影子,赫然是自己的父亲。 “我的宝贝小鸽子。”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温柔极了,就和平时一样,“不要害怕,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她的手心和后背立刻冒出了冷汗,手紧紧抓着被子边缘,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们犯了错,不够淑女,所以我才会打了你们。”他轻声地说,“你们需要纠正,需要纠正,需要纠正!爸爸爱你,只有爱你的人,才会看到你们做错事后这么伤心,宝贝小鸽子,弄伤你的翅膀我很抱歉,但只有这样,你才能学会飞翔。” “你还是爱爸爸的对吗?就像爸爸爱你一样。”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辛德瑞拉很想问出这句话,但是她逐渐看清了,父亲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圆,他脸上带着笑,嘴角裂开翘得很高,仿佛一个僵硬的面具,他的眼神是那么冷酷和疯狂,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剪刀。 辛德瑞拉害怕地抖了起来,听到自己细小的声音说道:“当然,爸爸,我爱你。” “宝贝,快睡吧。”父亲满意地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淑女的嘴角是不应该有饼干渣的。” 说完后他便伸长脖子走了出去。 等到关门声响起,辛德瑞拉立刻跳下了床,反锁上门,蹲在地板上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 客厅里火炉里的木柴发出了噼啪的声响,随着辛德瑞拉的讲述,屋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温暖的橘色光芒布满了整个客厅,显得温馨又平静,仿佛距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 安徒生却感到那股诡异依旧没有消散。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他问道。 辛德瑞拉低下了头:“第二天姐姐和我一起告诉了继母……她听到后勃然大怒,立刻拿起酒瓶砸到了爸爸的头上,威胁说还有第二次,就宰了他!” “爸爸满头是血,跪下来祈求我们的原谅,他说是自己喝多了,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又下一次。” “从这天起,父亲就经常不回家了,他老是喝得醉醺醺的,有时候好几天才回来一次,大部分清醒的时候他总是会离我们远远的,偶尔也会给我们买一些礼物,继母有空的时候也会带着他出去一起参加宴会。” 那天的事情仿佛是一个刺耳的插曲。 大人们都刻意地没有再提起,好像认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们就会逐渐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 但辛德瑞拉和她的姐姐们没有忘记,她们非但记忆犹新,而且看出了父母的努力,假装配合了起来,她们表面上依旧每天很开心地学习看书,实际当父母离开后,她们就会安静下来。 她们就像是所有目睹父母发生冲突的孩子一样,觉得这一切都是她们的错,拼命想要弥补,想要让气氛回到出现裂痕之前。 “我们听说王储要举办舞会,就从小说里得到了灵感。”辛德瑞拉叹了口气,“我最好看,于是由我扮演被欺负的角色,想要去碰碰运气。” “父亲一直希望我们嫁给贵族,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如果成功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继母也不会再和他吵架。” “我们遇见了克里斯蒂安王子,他拿着我故意扔掉的水晶鞋追了上来,生气地质问姐姐们为什么欺负我……”说到这里,辛德瑞拉笑了笑,“我们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跑掉了,结果他查出了我们的身份,就派人来问话。” “继母因此很生气,她连夜找了家英国的寄宿女校,准备把我们都送走。” 说到这里,辛德瑞拉的笑容消失了。 “临走前那天夜里,我被刺鼻的酒精臭味熏得半夜醒了过来,父亲的手卡在我的脖子上,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他的手慢慢用力,我吓得尖叫了起来。” “不不不!”父亲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急忙捂住了辛德瑞拉的嘴,飞快地说道,“听我说,我的小鸽子,听我说。” 辛德瑞拉无法动弹,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父亲的手背上。 “对不起,我很抱歉,对所有的一切我都很抱歉,但我无法控制自己!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我的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人存在,他在我的脑子里不停说话,让我去做一些伤害你们的事。” “听我说,你一定要记住,记住我之前的样子。” 辛德瑞拉离父亲是如此的近,让她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眼中的挣扎,她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保护好自己,小心你的继母,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父亲说完这句后,一道长条形的光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从门缝中透出的光。 有人在外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父亲浑身一颤,松开了捂住辛德瑞拉的手,她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透过半开的房门,她看到了继母的脸!那张原本美艳的脸现在变得扭曲起来,眼睛里是恶毒的火焰,嘴角抿得死死的。 继母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她的嘴型像极了在说——“我要杀了你!” 父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双全紧握,伸长了脖子,身体前倾地看着继母。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和可怕,当时辛德瑞拉还很年轻,头脑完全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局面,她下意识地缩进了被窝里,蒙住了头,就像是遇到危险的鸵鸟一般,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方法能够保护自己。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她等了很久,渐渐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天亮了,她的房门紧闭,屋内只有她自己,昨晚的事好像是一个恐怖的噩梦。 第二天她和姐姐们就被送到了英国,她没有提起那晚的事情,只是翻阅了许多书籍,最后接触到了神秘世界,渐渐开始觉得,父亲的状况似乎涉及到了某种超越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她想回到父亲身边,证实自己的猜测。 可是辛德瑞拉得到的却是父亲的死讯。 “父亲死后,她虽然一身黑衣,但开始和不同的年轻男人出入,对别人的评价也毫不在意,她卖掉了老宅,搬进了新家,她……她还一口气包了八个小白脸,每天换着人和他们嬉戏!” 这让还沉浸在丧父之痛的辛德瑞拉无法接受,随着年岁渐长,她对神秘世界了解地愈发多了,开始所有这些似乎都是继母的阴谋!她嫁给父亲只是为了金钱!父亲突然精神失常,突然酗酒,突然死亡,这一切是她为了获得父亲数额巨大的财富而设下的圈套。 辛德瑞拉当时有一些同阶层的朋友,她故意透露出了自己的父亲死因存疑,方言风语之下,一些对继母行为早有不满的人趁机配合起了辛德瑞拉,想要重新调查她父亲的死因。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继母爽快地同意了。 她甚至主动要求打开棺材检查。 结果却是一切都没有问题。 验尸官证明辛德瑞拉的父亲死于心脏病。 辛德瑞拉的朋友们因此开始怀疑她在说谎,继母却告诉她,可以出钱支持她去法国学习设计但是代价就是今后绝对不再提到父亲的事。 “我和她大吵一架,她威胁说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所以我连夜就跑了。” “你继母的姓名,现在居住在哪里?”安徒生问道,“她经常出入的地方和交往的朋友。” 辛德瑞拉有些激动地说:“你终于相信我的话了,那个女人叫做多梅尼斯。” “她身材高挑,对男人很有吸引力,在我父亲死后喜欢装模作样的穿黑色裙子假装哀悼!她爱好投资各种新兴产业!而且……而且她很喜欢戏弄年轻英俊的男性。” 等等! 一个人的身影从安徒生脑海中浮现而出。 在复活节舞会夜时,他在广场上遇到的那位伸手乱抓的女士,正好符合辛德瑞拉的描述,还有那枚戒指里的名字缩写。 d.s。 多梅尼斯.舒斯。 原来她就是辛德瑞拉的继母。 …… 第二天下午。 安徒生看着手中的那张热舞鸭店的名片,陷入了到沉思中。 第一幕出现的手枪,终于要在此刻打响了吗? 难道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去这家店里跳舞的命运吗? 在发现辛德瑞拉的继母可能和血女巫有关后,安徒生立刻提高了警惕,他提出建议,让这位女孩暂时藏在自己家中。 而让他愈发不安的是,无论是猫咪线人还是花朵们,都无法找到这位女士,它们偶尔能够看到她,却始终无法确定她居住的地方。 实在找不到,他就只能去这家店卧底,寻找遇见她的机会。 “你继母身上有反侦察的神秘物品。”安徒生收好了手中的名片,对对面的辛德瑞拉说,“等下我们去你原本居住的地方搬东西,任何人问起,你就说要搬到外地去。” 此时他们坐在马车上,向茶杯街行去,安徒生的伪装让他看上去像是位经受风吹日晒的体力劳动者,一头棕色乱发,有些粗糙的皮肤和略驼的背部,很符合等下帮忙搬运行李的搬运工形象。 “安徒生先生,你真的要去鸭店卧底吗?”辛德瑞拉满脸担忧地问道,“会不会牺牲太大了,万一你表现得太出色,被有权势的贵族看上迷晕带走囚禁在豪华别墅里强制恋爱怎么办?” 安徒生左手抽出匕首,右手变魔术般拿出了根丝瓜,他的手微微一动,丝瓜就断成了好几段掉在了地上。 辛德瑞拉缓慢地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 21、我会跳舞 茶杯街。 辛德瑞拉的房子还没有到期,她搬出了和安徒生之前商量好的理由。 “你真的要去克鲁索领?”房东大婶显得十分惊讶,“那里的领主听说是个死了妻子的中年色鬼,他残暴冷酷,不仅在家里藏了许多情人,甚至连露易丝公主都关押在他的领地,像你这样从首都过去的年轻姑娘会不会有危险?” 中年色鬼?残暴冷酷?安徒生动作微顿,留心了起来。 “哈哈哈,我又不是什么贵族大小姐,他才不会注意到我像这样的平民。”辛德瑞拉笑了笑,“而且我是去投奔一个朋友,她和我从小就认识,很安全。” 房东大婶警惕地打量了安徒生一番,发现他只是默默低头帮忙,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盯着他。 辛德瑞拉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足够装下她的个人用品。 而她最为重视的则是那一大盒子的设计图纸,包括各种笔和制图工具,这些是她省吃俭用才买来的,现在虽然经济条件大有好转,但她依旧舍不得扔,全都包了起来。 安徒生尽职地扮演起了搬运工的角色。 他先把最重的东西搬到马车上,没想到房东大婶竟然紧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下来。 “喂,小子,我告诉你,我儿子可是警察!”房东大婶在他要返回楼上的时候,突然挡住去路,眯起眼睛盯着他。 “什么?”安徒生擦了下脸,故意让一点点灰尘把做过伪装的脸弄得更脏了,“别耽误我干活。” 房东大婶冷哼了声,语带威胁地说道:“那个小姑娘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或者你欺负她,给她涨价,哼,你就等着吧!” “我就只是个搬东西的,你说什么我不懂。”安徒生假装不耐烦地说,“你这人说话怪得很,什么欺负涨价,没有的事。” 见他这么说,房东大婶这才让开了路。 安徒生啧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上了楼,像极了赶时间的搬运工。 而房东大婶则在马车旁看着,生怕有人趁机偷走了辛德瑞拉的东西。 “呼,突然要离开,真有点舍不得。”辛德瑞拉看到只有安徒生一个人上来,对着他耸了耸肩,“没想到我的行李这么少。” “走吧。”安徒生看了眼她身旁的空气。 隐去身形的拇指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里彻底没了任何东西,就连辛德瑞拉掉落的头发都被清洁掉了。 坐上马车后,房东大婶又仔细询问了几句,才目送他们离开,而那些往常聚集在路边的小混混们,却没有趁机上前捣乱,反而坐在路边默默地看着他们的马车。 “呼,真是顺利啊。”辛德瑞拉松了口气,笑道,“我原来以为会被刁难一番,没想到大家都挺好的。” 挺好的吗? 安徒生突然敲了敲马车隔板,对赶路的车夫说道:“送我们去城外的交接旅馆。” 马车拐了个弯,没有回去安徒生的住所,而是去到了城外。 辛德瑞拉好奇地看着侦探先生的一举一动,并没有询问什么。 就这样出了哥本哈斯的城门,外面宽敞的道路上满是进出首都的马车和行人,他们停在了最近的一家旅馆里,安徒生打发走了马车,用假名登记了个房间,他提着行李进屋后立刻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路灯里。 “安徒生先生,你是怕被人追踪吗?”辛德瑞拉这才小声地问道。 “以防万一。”安徒生让辛德瑞拉换了件外套,稍作休息后,乔装后的两人从旅店后门离开,走到了附近的饭店门口,上了另一辆空马车。 他们回到城内,又绕了一大圈,直到安徒生确认安全才停到了家门口。 这个小小的波折调起了辛德瑞拉的好奇心。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她和安徒生一起坐在餐桌上吃小点心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原来侦探需要这么谨慎啊,说起来,安徒生先生你这么年轻,当初是怎么成为巫师的呢?是靠着遗传或者掉下山坡后捡到了什么宝物吗?” 我是怎么成为巫师的? 小汉斯微微一笑,正想回答,可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一缕被风吹起的银色发丝,那变幻的冰冷面具,那华贵的黑披风和鞋底镶满宝石的靴子,还有冰冷又炙热的吻,那温热的泉水…… 辛德瑞拉惊奇地盯着他的脸。 安徒生先生是想到什么了?为什么眼睛变得水汪汪的,脸也变得红红的。 “我是,我是因为一场意外成为巫师的。”小汉斯察觉到了辛德瑞拉打量的眼神,立刻转移了话题,“咳咳,我查到你的姐姐们现在都在英国,她们已经购买了房屋和庄园,似乎打算在那里定居。” “嗯,我知道。”辛德瑞拉闷闷地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和她们见面,因为我和继母闹翻了,姐姐们有些生气。” “你为什么不委托律师帮忙拿回属于你的财产?”安徒生问道,“他们会帮客户保密行踪。” 提到这件事,辛德瑞拉叹了口气:“我父亲早就立下遗嘱,他给我留了一笔钱但必须等到我结婚的时候才能拿到,我躲着那个女人,也是害怕她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到时候我就彻底没了希望。” 原来是这样。 这是很多富裕家庭的做法,由于担心未婚少女受到心怀叵测之人的引诱,或者因为爱情要嫁给父辈不看好的男人,他们一般都会明确表示一定要在结婚时才会赠送一大笔嫁妆。 为的就是能够让女儿选到他们满意的丈夫,否则,她们将会一分钱都得不到。 辛德瑞拉的父亲虽然去世,但她只要不结婚,她的继母完全有理由不给她这笔钱。 安徒生同情地说道:“事情结束后,你可以选择去外国继续学习设计,我虽然没有那么多钱,但也会尽力帮助你。” “不用担心。”辛德瑞拉对着他眨了眨眼,“我帮了克里斯蒂安王子以后,一共收获了四千枚金币呢,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出国改名换姓,我会去追求我的梦想。” 四千枚金币? 数目不对啊,他偷听到的分明是三千枚金币。 两人相处下来,原先的拘谨已经完全消除了,特别是安徒生耐心又温柔地听完了辛德瑞拉讲述往事后,她总觉得这位侦探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变得有些特别了起来。 “安徒生先生,你看。”她打开了木箱子,拿出了里面的设计图,像是珍宝般递给了安徒生,“这张是我新画的!” 那是一双鞋子的设计图,看上去像是高跟鞋,但它的鞋底稍厚鞋跟也矮了许多,鞋身是紫红色的。 “似乎有些宽。”安徒生指了指鞋子的两边,“是为脚部比较宽的女士设计的吗?” “不仅仅是女士。”辛德瑞拉在谈论自己梦想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还有喜欢穿高跟鞋的男士!这不仅仅是一双鞋,更是给大家多一个选择。” 安徒生笑了笑:“很有胆量的创新,我希望你能成功。” 听到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肯定,辛德瑞拉更加地高兴,她兴致勃勃地说:“所以,安徒生先生你去鸭店跳舞的时候,是穿大码女鞋还是穿芭蕾鞋呢?” 安徒生的笑冻住了:“我光脚。” “那需要帮忙涂上指甲油吗?”辛德瑞拉好心地建议道,“那个地方一定很多会跳舞的年轻人,你要是不努力表现一下特色,说不定连面试都无法通过。” “……你为什么不干脆帮我画个全妆呢?”安徒生嘴角抽搐着说道。 “好啊!”辛德瑞拉信以为真,眼睛愈发明亮了起来。 最后,安徒生拒绝了指甲油香体乳脱毛膏的建议,穿着普通的衣服,趁着天黑找到了名片上的那家店铺。 店铺在一个巷子的尽头,和他想象的不同,外面没有绚丽的粉红灯光和妖娆的宣传,只是有两名身材笔挺,样貌不错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修身礼服站在巷子口迎接客人。 看到安徒生,他们立刻露出了最亲切的笑容。 “欢迎光临火辣狂鸭店。” 安徒生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我想来应聘,嗯,这里的工作。” 两人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不少,他们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 “皮埃尔先生,有人来应聘!”其中一人回头冲着里面喊了句。 另一人则挑眉对安徒生说:“你长得还行,可是也不算多么出色,我看你通过的希望不大。” 安徒生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他微微一笑,安静地等着负责招聘的人出来。 小巷的地面打扫得非常干净,甚至铺上了暗红色的柔软地毯,两边的墙壁钉上了避风的挂灯,不知道内情的人一定无法想象,里面竟是一家观赏性质的活力店铺。 一个矮胖胖的身影慢吞吞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叼着雪茄,朝安徒生看了过来。 “嘿,是你!”看清楚了来人,矮胖胖一下子笑了起来,“年轻人,哈哈哈,你果然来了,你终于明白了那天我说的话对吗?” “你好。”对方的热情让安徒生有些无从招架。 这人就是曾在校门口硬要他加入朝阳行业的矮胖胖男人。 “哈哈哈,叫我皮埃尔先生就行。”矮胖胖满意地看着安徒生,“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有潜力,你就是天生干这一行的。” “谢谢。”小巫师笑了笑,尽力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模样。 “跟我进来吧。”皮埃尔先生带着他朝里面走去,“你的名字,哦,对了,你的外形绝对符合要求,但我还是想要问一句,你会跳舞吗?” “我叫菲克。”安徒生用出了之前的假名,他自信地说道,“我会跳舞,华尔兹,波洛涅兹还有卡得利卡舞蹈都会,还有德式兰德勒,英式布鲁斯和快步舞我都学过。” 在进入哥本哈斯大学之前,他曾经在西兰岛学习,那里有专门社交礼仪课,其中就包括舞蹈,这些本就是安徒生所欠缺的,因此他格外努力地补了上来。 “哦,天哪。”皮埃尔先生拍了下额头,笑道,“你可真是个宝藏,我不是说你会的舞蹈,而是说你的单纯,我们这里可是专门让人开心的地方,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舞蹈。” 他带着安徒生穿过了幕帘,狂放激情的音乐声一下子铺天盖地的涌来。 店里比安徒生想得更加宽敞。 里面光线十分幽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则包上了华丽的暗紫色天鹅绒用来隔音,角落里的小型乐队正卖力地拉着小提琴和各种乐器,既欢快又带着极强的节奏感。 现在正是营业时间,大厅内的舞台上,有不少带着面具穿着清凉的年轻人在跳舞。 他们舞姿或妖娆或奔放,还有一些人极富有男人味,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身材都很好,轮廓明显的腹肌和强壮的手臂就是标配,更别提那些光滑健康的皮肤和充满力量感的舞蹈,简直让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 舞台下面坐着很多女士,还有少数男士,他们都带着店里提供的面具,眼睛全都盯着舞台上的英俊男人们,他们手中拿着小牌子,每个人旁边的水晶托盘中都放着一枚枚闪亮的钱币。 当有他们喜欢的舞者出现,或者有人跳出了精彩的舞蹈时,钱币落在舞台上的声音就像雨声般响了起来。 安徒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他跟着皮埃尔先生朝吧台走去,发现旁边还有不少私人包厢。 有人推门而出,他看到里面装饰得更加奢华,墙上挂满了各种他看不明白的小玩意儿,像是仿造的警棍和手铐,又长又软的马鞭,大大小小的镜子,每个包厢里都有一根连接屋顶和地面的木棍,安徒生看到其中一间内甚至还有秋千。 一位穿着管家服装,带着眼镜的斯文型长发美男,正在包厢中缓慢地跳着舞蹈,他修长结实的腿勾住了木棍,开始转动了起来,他的头发飘散开来,安徒生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客人的模样,包厢的门就关上了。 皮埃尔先生得意地看着安徒生目瞪口呆少见多怪的表情,笑道:“年轻人,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舞蹈,我觉得,你一定能很快学会的。” 安徒生咽了下唾沫,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 22、干一行爱一行 “旋转,跳跃,再来一次!” 安徒生穿着宽松的便装,光着脚(无甲油),与几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实习生一起,在舞蹈老师的指点下,开始了训练。 他通过了皮埃尔先生的面试,但还不能正式上班。 “菲克先生,我很看好你,但我们店都要遵守规则。”皮埃尔先生解释道,“每个正式上台的员工,都要通过投资人的承认才可以,最近前来应聘的年轻人很多,只有前三名才能加入店内工作。” “投资人?”安徒生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故意问道,“皮埃尔先生,你不是老板吗?” “哈哈哈,年轻人,我刚开展事业的时候还必须到街上发名片,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能发展成连锁店,当然是因为吸引来了优质投资人的原因。”话虽如此,但听到安徒生的话,皮埃尔先生还是很高兴,他因此多说了几句,“她很有商业眼光,制定了不少合理的制度,我们能够快速发展也是由于她的人脉和能力。” 来了。 终于进入了正题。 “她?”安徒生假装不解地说:“难道投资人是位女士?这太出人意料了,这一行毕竟在旁人眼中有些争议,她的丈夫不会介意吗?” “她是一位寡妇。”皮埃尔先生放低了声音,“我们都称呼她为舒斯夫人,嗯,反正你努力练习,总会看到她的。” 就是她了! 多梅尼斯.舒斯,辛德瑞拉的继母。 安徒生点了点头:“那会是什么时候?” “别着急,这要看你们的练习进度,如果快的话,半个月就能见到她。” 半个月? 这可不行。 安徒生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必须尽快接触到舒斯夫人,弄清楚她的底细。 “我成为巫师后,身体的力量速度和协调性就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小汉斯暗下决心,“尽管看上去有些羞耻感,但实际上我只要把这种舞蹈看成是某种运动项目就好,我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掌握。” 心态有了变化,安徒生的行为也变了。 他上课认真听讲,又申请到了员工内部价格,在店内的角落观看学习已经出道的舞者们是如何跳舞的。 凌晨四点,店内结束营业。 安徒生带着满脑子的新知识朝家的方向走去。 “嘿嘿,真带劲!”拇指从他的领子里钻了出来,“汉斯,我最喜欢七号的那种风格,充满了力量感,你看到没有,他做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都把裤子给崩开了。” “看到了。”安徒生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客人也都看到了。 大家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金币一把把朝台上扔,就像是不值钱的小石子一样,很快的,七号肌肉舞者的脚下就铺满了一层金光。 “汉斯,以后接任务就要找这种!”拇指兴奋地说道,“我好喜欢。” “……”安徒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声说道:“我去学跳舞的事不准告诉别人!” 他没有具体说明这个“别人”是谁,但是他想拇指知道他的意思。 花精拇指曾经为小汉斯的前男友效力过。 “谁是别人啊?”拇指在空中绕着虚幻的杆子转了一圈儿,“汉斯,你是任务需要才去的,又不是真的在那里工作,换句话说,你这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在努力打拼,为什么怕被他知道?况且你不是天天在说,你们分手了,以后谁都别管谁。” “那时候我记得你还当场放话,说要找九十九个男朋友的,现在两年过去了你还是单身,为什么做个小任务都不想让他知道?汉斯,你该不会还喜欢他吧?”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安徒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差点跳起来,“不要胡说!” “哦,我就随口问问,你不用这么激动。”拇指耸了耸肩,“放心,我谁都不会说。” 安徒生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轻咳了一声,说到:“我准备在屋里里弄个杆子,方便练习,你有办法弄来能唱歌的迷雾喇叭花吗?” “没问题。”拇指积极地说,“包在我身上!”他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看安徒生在屋里练习舞蹈的模样,竟然一刻都不愿意多等,对着路边的花朵洒下一大把花精粉末,然后直接冲进了花心里。 安徒生站在原地等了起来。 没有拇指陪着他说话,深夜的街道显得极其安静。 环顾四周,整个街道什么人都没有,就连道路两旁的房屋内都黑漆漆的。 整条街只有安徒生和他脚下的影子。 安徒生伸了个懒腰,无聊的用脚尖蹭着地面,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影子先生,你也不准告诉那个人。” 他的影子没有任何的异常,安静又黑黝黝的,复制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就像所有影子一样。 安徒生摇头笑了笑。 他是在想什么。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天边已经发白了,周围房屋内陆续有灯光亮了起来。 安徒生看到那朵花突然鼓了起来,接着“呸”的一口,吐出了什么东西来,他急忙伸手接住,就看到小花精满头是汗,怀里紧紧抱着一枚种子。 “走走走,快走。”拇指着急地回头朝那朵花看了一眼,“直接回家。” “这是你偷来的?”安徒生诧异了。 “什么偷!”拇指不满地说道,“我们花精的东西都是共享的,我随便拿什么都没关系。” “那你这么慌张是为什么?”安徒生把他放在肩膀上,“看上去像是人追赶着跑回来的。” “上次我寄回去了一批书籍,年轻人很喜欢,但是一些年龄比较大的,他们接受不了。”拇指吐了吐舌头,“一看到我,他们立刻放话说要抽我几顿,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说不定直接被打成种子重新种回进了地里。” “什么书?”安徒生随口问道。 “就是你老师写的那一系列激情系列书籍。” 拇指的回答让安徒生加快了脚步,他时不时回头看几眼,生怕愤怒的花精长者穿过两个世界的缝隙,从路边的花朵中冲出来殴打他们。 回到家,安徒生也没有时间休息。 他照例灌下了一瓶精力药剂,又跑到后院里跟榛子树借了一根树枝,回来的时候由拇指施展花精魔法,让那根小小的树枝长大变粗成为了顶着屋顶和地板的结实木棍。 “好!开始练习!”拇指激动地看着已经发芽的迷雾喇叭花,“先来一首《浴室翻滚喘息曲》热热场。” “不行!”换好衣服的安徒生立刻阻止,“咳咳,就《小狗圆舞曲》吧。” 迷雾喇叭花张开了花瓣,肖邦的钢琴曲从它的花蕊中飘了出来,歌曲流畅欢快,整个屋子顿时充满了音乐声。 屋子门缝和窗户旁散落着点点灰烬。 无论屋内发出了什么响动,都没有一点能够传出去。 安徒生回忆着学到的内容,他先是围绕着木杆慢慢做了几个舒展动作,接着,双手用力翻身而上。 “好!”拇指热烈地鼓起了掌,“加油啊!扭动起来。”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其他舞者那种程度。 不是说动作难度,而是那种态度上的诱惑和洒脱感,是他克服不了的。 所以想要引起关注,那么他就只有想别的办法。 很快的,拇指呆住了。 他手中的烤玉米粒掉在了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在木杆上转圈,不,那可不是想象中充满诱惑感的热情舞蹈,而是正儿八经,严肃认真的转圈! 安徒生双手紧握着木棍,以棍子为中心点,整个人飞一般横着旋转了起来。 他越转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竟然发出了“呼呼”的风声。 拇指被风浪吹得飞了起来,他有些看不清安徒生的身影了!不仅如此,就连窗帘和桌布也被吹得飘了起来。 “汉斯!够了!停下来!”拇指眯着眼睛,捂住四处乱飞的头发,“快停下来!” 小汉斯松开了手,高高跳起,在差点儿撞到天花板的瞬间在空中来了个翻滚,稳稳落在了地上。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向了拇指。 “……”拇指想了想,给出了诚实的评价,“挺厉害的,让人耳目一新,我想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能够看到这样的表演,但是缺点就是动作太单一了,光是横着转圈圈这一个动作,有些太单调。” “我明白了!”安徒生双目明亮地缓缓点头,“我要把所有基础动作都学会,然后再展现出加强版。” 这样绝对会引来投资人的关注! 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行动力极强的小汉斯,当即就练习了起来,树枝几次差点都被折断,要不是有拇指的花精魔法时刻修复着,说不定连木地板都会被掀翻。 就这样练了整整一天。 到了快上课的时候,安徒生才停了下来。 他的双手已经被磨得发红,起了水泡,双脚膝盖也是如此。 “真是辛苦了。”辛德瑞拉端来了晚饭,帮着敬业的侦探先生上起了药水,“要不稍微休息下,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急。”看到对方为自己的事如此努力,她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我不累。”安徒生吹了吹手心,在巫术药剂的作用下,那些受伤的地方快速愈合了起来,“你放心,我有把握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继母。” 他几口吃完了晚饭,在辛德瑞拉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出了门。 下午的课程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 舞蹈老师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东西。 他让大家先做了个热身,接着走向了他认为的问题学生。 “菲克先生,提臀!记得提臀!”舞蹈老师好心提醒着安徒生,“你的力量不错,但是动作却不够大胆!太羞涩的话只会引来变态的客人。” 安徒生刚想反驳,却突然感到,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曾经的他羞涩单纯,不就引来了不少变态吗?《 》 23、大开眼界 “谢谢你的提醒。”安徒生诚恳地说道,“我昨天回去练习了很久,觉得自己做的不错,你能帮我看看吗?” 舞蹈老师矜持地点了点头。 对于基础差的学生,只要肯认真练习,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有的是想偷懒,有的则想要趁机积攒下笑料。 “汉斯,加油啊~”拇指趴在屋顶上,替自己的朋友打气,“转,转起来吧,让他们见识一下超凡者的实力!丹麦巫师,绝不认输!” 安徒生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自信地双手上杆。 拇指看着他转了起来,看着老师由漫不经心变成了目瞪口呆,看着同期练习生从满不在意变成了呆若木鸡,花精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有趣,让你们一开始看不起小汉斯,现在被震到了吧。 在安徒生转到了第六十圈的时候,舞蹈老师跑了出去。 “菲克先生,你别停!”他边跑边喊,“我去叫皮埃尔先生来。” 于是,目瞪口呆的人又多了一个。 皮埃尔先生和舞蹈老师一起,浑身僵硬,心情复杂地看完了安徒生的表演。 当他们看到这位菲克先生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地当做结束动作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徒生心中则充满了信心! 这可是他研究出的,集合了所有动作的体力加强版!普通人根本做不出来这些动作。 “这,咳咳,这。”皮埃尔先生抓了抓头发,看了看安徒生,又看向了舞蹈老师,“我看不懂,但是我觉得很震撼,这到底是什么?动作没错,但是怎么就,就……” “精准的动作,很强的体力和控制力。”舞蹈老师缓缓点头,“说实话,菲克先生这样的表演,就连我都很难完成。” “可是我们要的是观赏性舞蹈,这样的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皮埃尔先生看安徒生的眼神都变了,对方从羞涩斯文型的学生舞男一下子变成了怪力体育运动员。 关键是在跳舞的时候,菲克先生一脸正气,简直就像是在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在为国家争取金牌那样严肃认真。 这样的表情,无论配上什么音乐,都只会让人肃然起敬地想要起立观看,一些身材不佳的客人,说不定看完后还会升起去健身房举举哑铃的冲动。 “不不不,这些不由我们来做判断。”舞蹈老师拍了拍皮埃尔先生的肩膀,“记得之前那位来应聘的长发管家吗?他是那么保守,跳得缓慢不说,连衣服都脱不利落,结果呢?” 皮埃尔先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你说的对,还是得由舒斯夫人做决定。” 当时长发管家来应聘时他也曾经不看好,可是谁想到,舒斯夫人却一眼就定下了对方,并且当做头牌去培养,现在人家已经成为了店内的顶级流量舞师,特别是一些年轻的贵族,对长发管家的追捧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安徒生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和刚才那激烈舞蹈的模样判若两人。 其余练习生们则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舞蹈老师和皮埃尔先生商量完毕。 “菲克先生,你做的不错。”皮埃尔先生说,“那样的舞蹈很惊人,也很消耗体力,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我会把你的表现告诉舒斯夫人,相信她很快就会亲自来看你的练习,希望你尽快恢复体力。” 安徒生松了口气,他露出期待的表情,问道:“请问具体会是什么时候,我好做好准备。” “明天晚上。”皮埃尔先生说,“舒斯夫人很重视这里,今天我就通知她,按照她的性格明天是绝对会来的。” 说完,他环顾四周,看着其余的练习生说道:“你们也要加油!虽然菲克先生的表现极其出色,但你们也不要灰心,一切都有可能,加紧练起来,明天舒斯夫人会一同观看!跳得最好的三名练习生将会获得正式合同。” 这下子,所有练习生都紧张了起来。 安徒生和两位负责人告别后,默默退了出来。 他在更衣室内换上了普通的衣服,顺着红毯走出了小巷,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很好,一切顺利,事情正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着。 “早点解决,我就能早点回去上课。”安徒生心中想着,“这次请了三天的假期,近期再请假的话教授们会有所不满,幸亏三月底是棕树节接着又是濯足节,加上周末可以凑出五天的假期,呼,太棒了,到时候我去伦敦塔就不用再请假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位穿着管家服饰带着半高礼帽的中年绅士。 他看了安徒生一眼,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安徒生心中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这个人他见过。 他是玛丽公主私宅的管家先生,曾经几次帮着两人传信。 到了巷子尽头,管家先生停下脚步,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安徒生说道:“那位殿下给您的信,看完后请立刻烧毁,她需要回信。” 递过来的不仅仅是一张便签,还有个小钱袋,是玛丽公主喜欢的那种款式。 看到钱袋,安徒生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便签上写着【汉斯,小心些!我正在装病,克里斯蒂安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想找出传言中那个我喜欢的小白脸,带着他到我面前跳舞,希望我能开心起来!天哪,我真想敲敲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总之,他如果发现了是你,绝对会先打你一顿的,所以,钱袋里是预付的医疗费,辛苦了。】 看完后,安徒生有些哭笑不得,他摇摇头,摸出了口袋中的火柴,点燃了那张便签。 看着等待中的管家先生,他开口说道:“麻烦告诉她,我没有关系,就算被发现了大不了上门跳舞,这笔医疗费我就先收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月底要出门,如果她或者她的朋友有什么任务,请等我四月初回来再说。” “好的。”管家先生明显知道些内幕,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等他走后,安徒生打开钱袋数了数。 两百枚金币!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嘿,加上之前的金币,他可以去看看开店的铺面了,甚至连装修钱都有了。 “我还可以雇佣一位店员,帮忙登记访客。”安徒生觉得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嗯,回去再做一些药剂,像是头发柔顺药水,消除痘痘膏药和男士比较喜爱的生发喷雾,都可以摆出来售卖,这样又是一笔收入。”还有些不适合摆出来的药膏,需要客人成为vip后再秘密售出,这些小汉斯都心里有数。 他越想越开心,竟然忍不住抓着旁边的路灯杆子,转了起来。 在脚尖离地的时候,小汉斯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松手落地,干咳两声,压低了帽檐,顶着旁边路人们诧异的眼神,脚步匆匆地走了。 昨天练习得太过投入,以至于他忘记了场合,看到杆子就条件反射般的上去了,不行不行,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行为,万一被老师或者同学看到,他该怎么解释? 回到家中,安徒生打了个哈切。 他看到辛德瑞拉正趴在客厅的大桌子上,认真地画着鞋子,就没有去打扰她,而是洗漱一番换上了舒适的柔软睡衣,躺在软软的床上开始补眠。 这一觉睡得很实在,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醒了过来。 熬夜练习真的是太耗费体力了。 醒来后,安徒生习惯性地摸向了自己的枕头旁,那里摆放着花精睡觉的小小床铺,现在那张床铺却是空荡荡的,拇指不在上面。 安徒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昨天他离开店里的时候,拇指就趴在房梁上,小花精说什么都不愿意下来。 “有什么比被汗打湿的白色亚麻衬衫粘在身上后显出那些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更美妙的画面呢?”花精悄咪咪地传递了话语,“汉斯,不要打扰我感受生命的热情,这有助于我们花精的成长。” 安徒生能说什么? 他如果不答应,就会面对小花精日以继夜的念叨,“我长不高都是因为你”这样的话,他能重复个一百遍! “昨晚彻夜未归?”安徒生皱起了眉头,“真是太胡闹了!万一去店里消费的有超凡者怎么办,他们一旦发现落单的花精,很有可能被他的美貌吸引,想要把他抓住占为己有。” 他跳下床,随便套了身衣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朝店铺的方向跑去。 跑到箱子门口,刚好撞见了皮埃尔先生。 “菲克先生,你来得太早了。”皮埃尔先生打了个哈切,“舒斯夫人晚上才会来。” “我昨天想了个新动作,今天稍微练习一下。”安徒生随便扯了个理由。 白天的店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负责清洁的仆人正在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发呆,安徒生一进门,立刻觉得眼前一亮。 店内焕然一新,干净得不像话。 地板亮到反光,屋顶上挂着难以打扫的水晶灯熠熠发光,墙壁的天鹅绒散发着清淡的香味,地毯干净柔软半点污垢都没有,还有所有的玻璃杯子,酒瓶全都像是刚出场一样,不仅没有水渍,连指纹都没有。 “天呐,昨晚是谁负责打扫卫生的!简直太负责了。”跟着进来的皮埃尔先生也愣住了,“我感觉店里像是被翻新了一遍。” 安徒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扫了眼缩在墙角疲惫的拖把和萎靡的抹布,一下子就明白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 24、不是约会【捉虫】 安徒生释放出了一点点的灰烬。 它们缠绕着拇指留下的小东西,很快就散去,像是普通的灰尘一样,随着风飘向了吧台的角落。 安徒生跟着灰烬走了过去,它们落在了酒柜下层的橱窗内,里面的鸡尾酒杯里,正有一只酣睡中的小花精。 安徒生若无其事地打开柜子,把拇指拢在手心,放入了外套口袋中。 “这里居然也很干净。”他关上柜门,看向了望过来的皮埃尔先生,“负责打扫的人真的很认真啊。” 皮埃尔先生本来就挺喜欢安徒生的,因此对他冒昧打开酒柜的举动,也没有太多注意,只是笑着说道:“菲克,那里可是酒保的地盘,他看到你动他东西的话会生气的。” “抱歉。”安徒生连忙走了出来,“我不喝酒,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各种形状的杯子觉得好奇。” “哈哈哈,没关系,你只是看看,不乱动就没事。”皮埃尔先生笑了笑,“现在实在太早了,你需要养好精神和体力,才能在晚上舒斯夫人来到时,呈现出最佳状态。” 于是安徒生又回到了家里,开始了晚上的准备。 拇指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看上去偷偷喝了一些酒,以至于在酒杯里睡着了。 安徒生把他放下了小床上,用打湿的手帕擦了擦他的身体,就让他好好休息。 接着他开始为晚上做起了准备。 血女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巫师决定尽量武装自己,从头顶到脚后跟,一寸都不放过。 他先放好了一整盆温水,往里面加入了能让皮肤变得坚硬的药水,如果对方用鞭子对付他,这种药水能能抵挡轻微的伤害而且最重要的是免疫毒药和麻痹的效果,让他能假装中毒再伺机反击。 然后是洗头,用上了迷惑香味洗发水,保证二十四小时内不会掉一根头发,避免了被血女巫追踪的可能性,再给皮肤涂抹上光滑乳液,保证对方近身战斗时无法轻易抓住他,而且味道好闻,能让对方有片刻分神。 还有牙齿也用了闪亮坚硬药剂,真到了绝境,被解除武器困住后,还能用变得更加坚固的牙齿咬断绳索,并且牙齿可以反射周围的光,努力裂开嘴,能让老远的地方看到这求救的亮点,获得援救。 衣服也有讲究。 晚上就算舒斯夫人出现,但那场舞蹈却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穿上了有些宽松的亚麻衬衫和略有些紧身但弹性不错方便战斗的裤子,但实际上,小汉斯在衬衫里穿了避免伤害的小背心和保护好男性要害的底裤。 “走在河边的人鞋子总有一天会湿掉,所以,为了避免在受伤状态下被人抢走底裤,这东西还带着反击效果,谁想硬扒都会遭到荆棘巫术的攻击。” 安徒生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满意极了。 这套出征装扮,隐蔽性极佳,堪称完美! 辛德瑞拉正好路过他的门口,无意中看到这一幕,不由发出了赞叹声:“哇,安徒生先生,你今天看上去可真帅气。”她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凑过来闻了一下,“这味道真的好好闻,比香水柔和,简直像是你自身自然散发而出的。” 离得近了,她这才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比如侦探先生的头发今天似乎变得更加柔顺有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发丝会飘起来一点,看上去十分引人注意,还有他的皮肤光滑晶莹,看上去嫩嫩的,一点也不像男孩子的皮肤,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洁白的牙齿和温和的笑容,更让人有种心跳加快的亲和感。 “哇!我知道了。”辛德瑞拉像是看出了什么秘密一般,“你这么精心打扮,是因为晚上有约会吗?”不知道是哪位幸运儿能够和侦探先生度过美好的夜晚。 “不,不是约会。”安徒生笑道,“今晚不出意外的话,我就能遇见你的继母了。” 辛德瑞拉先是一愣,接着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是准备色诱吗?抱歉,安徒生先生,其实你不用为了我的任务而牺牲到这种地步!她是绝对不会放弃像你这样送上门的香喷喷鲜嫩鱼肉的。” “不是色诱。”安徒生摇摇头,“这些东西都是巫术药水的效果,能够起到迷惑对方,加强防御的作用,如果她真的和血女巫有关,那么怎么样小心都不为过。” 辛德瑞拉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相信了几分。 但她还是郑重地说道:“安徒生先生,谢谢你,真的!不过无论如何,还请你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就算这一次查不出什么,我也可以等待,千万不要赔上自己的身体。” “绝对不会。”安徒生自信地说,“别的不说,全身而退的把握我还是有的。”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 在路上,拇指从安徒生的衣领里飞了出来,他一脸歉意,轻声说道:“抱歉,汉斯,我昨天玩得太晚,然后又不小心喝了点酒,就没来记得回来,你不会生气吧?” 出乎他的预料,安徒生没有责备他,而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你已经是成年花精了,想出去玩也是正常的事,没必要跟我道歉,就是下次要提前打个招呼,免得我以为你是被人抓住了。” 拇指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没,没什么……”拇指抽了抽鼻子,喃喃道,“汉斯,你真好,很多人看到我们长得好看又小巧,虽然嘴上说什么最爱我们,其实还是把我们花精当成是宠物一样的东西对待,一旦做出超出他们预料的行为,就会勃然大怒。” “以前也有花精和巫师成为了朋友吗?”安徒生好奇地问道。 他一直以为这个种族不喜欢在人类面前出现。 “有的,但是结局都不太好。”拇指抽了抽鼻子,“就连我都遇见过坏家伙!不仅是人类,别的种族也一样,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差点被一只长包青蛙抢走当她的儿媳妇,真是气死我了。” “……记得。”安徒生用力抿了抿嘴,他隐约记得,那个长包青蛙发现拇指是男孩子,生气极了,到处散布流言说是她儿子主动离婚,抛弃了这个好看但生不出孩子的没用花精。 这可把拇指给气坏了。 导致他从此平等地讨厌每一只长包青蛙。 两人悄咪咪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小巷外。 “拇指,等下你全程隐身,不要太靠近我。”安徒生轻声说道,“如果看到我遇到危险,也不要来救我,明白吗?” “明白!”拇指不是第一次和他搭档,当即说道,“我看到不对劲会立刻逃跑,寻找最近的教堂,请求他们的援助。” 拇指飞到了安徒生面前,两人的额头贴在了一起,大头碰小头,做了一个简短的战前加油。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踏上红毯走进了店内。 他穿过前厅热闹的人群和走廊,进入了后面做过隔音处理的宽敞排练室。 舒斯夫人还没有到,练习生们脸色严肃,都在做最后的热身,看到安徒生,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处子一般啥都不懂的菲克先生,竟然是个很有实力的对手。 安徒生则站在了窗口,趁着悄悄地在下面撒上了一些灰烬。 “哦,先生们,快点准备!”舞蹈老师用力拍了拍手,“舒斯夫人已经到了门口,加油,拿出你们最棒的一面!” 音乐声随即响了起来,练习生们一字排开,都写忐忑地看向了门口。 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 安徒生看到一位带着黑色面纱的女士在皮埃尔先生的陪同下,快步地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一身黑色的纱衣,腰部紧致脚步轻快,正是那天在广场上调戏小汉斯的女士。 舒斯女士的眼神在练习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她突然一顿,径直地走到了安徒生面前。 “真有意思。”她伸出手捏住了小汉斯的下巴,“男孩,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安徒生身体微颤,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巫师本源在上。 这是什么让人难堪的对话啊。 “你好。”他侧过脸,摆脱了对方的手,“我是来应聘的。” “你可以开始跳了。”舒斯夫人颇感兴趣地说道,“如果让我满意,我也会让你满意的。” “希望能够获得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安徒生后退一步,朝中央的木杆走去。 这里人太多,灯光明亮,并不方便他用巫术进行标记。 听到他的回答,皮埃尔先生睁大了眼睛,舒斯夫人则发出了轻笑声。 他们退到一旁,给安徒生留出了足够的表演空间。 “请弹奏土耳其进行曲,谢谢。”小汉斯看向了角落里的钢琴师。 他自信地握住了双杆,抬头挺胸,像是一只灵活的燕子般飞上了杆子,先是一个简单的正转,然后是反转,接着是顶膝转,从这里开始热身结束,我们的菲克先生开始加速了。《 》 25、练习生之夜 直腿小转,卧鱼转,左蹲式小飞,反向团身转……一个又一个的动作,被小汉斯流畅地跳了出来,他没有感情全是技巧,再加上超凡的力量和速度,整个人舞得呼呼直飞,就像是围绕着花朵的疯狂蝴蝶一样扑闪着翅膀。 舒斯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是满满的震撼。 “这……这……”她仿佛暂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肆意旋转的小汉斯,脸上的面纱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可敬的菲克先生不仅转出了残影,而且更是开创性的,在原来那根杆子支撑不了他剧烈旋转即将断裂的瞬间,利用核心腹部力量,轻松的跳到了旁边的杆子上,继续转了起来。 “天哪!”皮埃尔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昨天还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技巧啊。”舞蹈老师双手捧心,陶醉地说道,“虽然全都是基础动作,但他却衔接得十分棒!菲克先生如果好好培养一下,绝对能震惊欧洲。” 其余的练习生昨天虽然已经看过安徒生的表演,但那只是他小露一手罢了,现在汉斯拿出了百分百的实力,让他们惊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随着音乐的逐渐平缓,表演也到达了尾声。 只见安徒生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不再转得令人眼花缭乱,而是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缓慢地展示了起来,就像是给刚才的表演进行个总结。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水,顺着他的脸滑落到了下巴,打湿了松散的亚麻衬衣,他的黑发有几缕粘在脸颊上,让人想要帮他捋到脑后。 当安徒生轻巧地跳在了地板上时,钢琴声恰好弹到了最后一个音符。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舒斯夫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轻轻地鼓掌起来:“我很喜欢。” “很棒!菲克先生,恭喜你成功通过考核。”皮埃尔先生也鼓起了掌,“你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安徒生松了口气,他本就十拿九稳,现在却不得不装出欣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谢谢。” “其余人按照顺序继续表演。”舞蹈老师高兴地说道,“不要有压力,表演出你们各自的风格就可以。” 也许是安徒生的表现太出色,这些练习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自我怀疑,现在看到差距太大,所幸干脆放开了,准备放手一搏。 “皮埃尔先生,其余人还要再学习一段时间。”舒斯夫人说,“今天就算是一个小测试。”她看向了安徒生,直接了当地说道,“你跟我来。” “好的。”安徒生什么都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一幅听话的模样。 到了舒斯夫人单独的办公室,她抬了抬下巴:“去坐在沙发上。”说完,她走到了门前,擦卡一声把门锁上了,然后一下子拉上了窗帘。 安徒生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实际上却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第一个客人。”她轻声说道,“接不接?” “什么?”安徒生没料到她竟然是如此直接,“我只是来跳舞的。” “就是让你跳舞的!”舒斯夫人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年轻的男孩,你在想些什么?我们是正规店铺,这里也不是阿姆斯特丹那种地方,呵呵,真是年轻啊,荷尔蒙翻滚之下,看什么都会往那些让人脸红的地方去想。” 看到安徒生佯装镇定的脸和悄悄泛红的耳朵,让舒斯夫人的心情更加愉快,她也不继续逗弄这个看上去就很单纯的年轻人,而是开口说道:“其实你就算通过了测试,还是需要在大厅跳一段时间群舞,再慢慢积攒经验,但今天这位客人确实个例外。” “什么意思?”安徒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没什么装饰,书桌上都是各种文件,也并没有神秘物品存在的痕迹。 他放在身侧的指尖落下了几颗种子,小小的种子滚落到了沙发底下,变为灰烬,像是渺小的飞虫一般,朝着舒斯夫人的身上飘去。 “你应该听过玛丽公主包鸭的传闻。”舒斯夫人说,“就因为这个,黑发黑眼突然变成了最受欢迎的类型,最近有位神秘的大人物通过中间人找到了我们这里,指名要一位黑发黑眼,身材偏瘦,看上去像是学生但舞蹈技巧出众而且脸比较白的清秀男性。” “原本我已经有了人选,但他太过英俊,现在看来你更符合客人的要求。” 她朝着旁边的酒柜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巴黎之花,并没有问安徒生要不要。 小汉斯假装考虑,实际上却控制着灰烬,落在了舒斯夫人的衣角,袖口,衣领和头发丝里。 “别担心,中间人是位很有声望的商业人士,从没有不好的传闻。”舒斯夫人慢慢品尝着香槟,一边说服起来,“只需要你给那位大人物单独跳一支舞,其余什么都不用做。” “有危险吗?”安徒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忐忑,“会不会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走?” “哈哈哈哈哈。”舒斯夫人发出了一阵笑声,她捂着嘴,轻声说道:“当然会!说不定还会用锁链拷住你,让你不穿衣服跳个不停,不生出孩子绝对别想再出门。” 安徒生被对方大胆的言语惊了一下:“请不要开玩笑。” 她仰头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两千金币。” “什么时候去?”安徒生问道。 舒斯夫人看着他,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她眯了眯眼,轻声说:“今晚,现在就出发。” 安徒生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实际上他的内心十分平静。 在玛丽公主纸条的提示,那个到处寻找黑发黑眼小白脸的神秘人物的身份呼之欲出。 “呵呵,笨蛋王子竟然愿意花两千金币来找我,真是人傻钱多啊。”安徒生默默想着,“这样重要的客人,舒斯夫人肯定会亲自送我过去,这样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就增加了,我可以继续试探一下,而且一支舞蹈顶多五分钟,完毕后我可以跟踪她,看看她到底居住在哪里。” “笨蛋王子发现是我,肯定会生气,会像玛丽公主说的那样直接上来和我打架。”一想到这里,小汉斯的心里就忍不住想笑,“我今天可是武装到了牙齿,他一个普通人,站着让他打也不会真的伤害到我。” 打定主意后,安徒生这才抿了抿嘴,一幅豁出去的模样说道:“我答应,不过请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我还是有些担心。” 舒斯夫人似乎并不惊讶他会答应下来,反而挑眉说道:“你就不怕我吗?” 羞涩的菲克先生低头轻声说:“你说这里是正规店铺,我愿意相信你的话。” 舒斯夫人轻笑了声,她甚至连让安徒生清洗梳理的时间都没有留,直接带人上了等在巷子口的马车。 车上等着一位两鬓花白的陌生绅士。 他拿出了两个眼罩,彬彬有礼地说道:“请带上。” 安徒生接过眼罩,等到舒斯夫人戴上后,他才戴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内,车厢里一直保持着安静,没人说话。 只有马蹄飞奔时落在地面的声音,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安徒生闭上眼,他能感到拇指在远处的树木间穿梭,现在是深夜时分,在寂静和黑暗登台成为绝对主角的夜色国度中,灰烬的力量无与伦比。 如果有超凡者无意中看到了这辆马车,那他一定会感到诧异。 因为车轮周围似乎有灰尘翻涌,那灰尘远远地飘了起来,仿佛人造的雾气一般。 安徒生戴着眼罩,却感受得更加清晰。 “嗯,虽然马车跑了十分钟,但实际上却是一直在西区绕圈子。”通过灰烬,他把对方经过路线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现在出城了,直接去到了南边,对了,那里有一小片的别墅群,应该就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舒斯夫人的身上。 这位夫人安静地靠在了椅背上,呼吸平稳,似乎十分冷静,但安徒生附在她皮肤上的灰烬,却能感觉到略微加快的心跳声,看来她也有些担心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手紧握着胸前的项链。”安徒生心中一动,“这是她在感觉不安全时下意识的动作,所以那条项链很有可能是具有保护能力的神秘物品。” 马车又拐了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安徒生和舒斯夫人都没有取下眼罩,他们被人带着进入了一间房屋内。 “现在可以取下来了。”陌生绅士开口说道。 这是一间前厅,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景色,屋内灯光幽暗,只有一把椅子和小桌摆放在他们旁边,桌上摆着茶点。 “舒斯女士,请你在这等待。”陌生绅士指着那把椅子,他有看向了安徒生,“这位……” “旋风小甜饼。”舒斯夫人突然说,“他的艺名是旋风小甜饼。”说完,她对安徒生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看吧,我可是个保护员工姓名隐私的好老板。 “……”安徒生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人设,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就看到那位很有风度的陌生绅士,用标准的贵族腔调,对着小汉斯比了个请的手势:“那么,旋风小甜饼先生,请您跟我来,主人就等在里面,他很期待你的表演。”《 》 26、喜闻乐见 安徒生表面忐忑拘谨,实则心中半点不慌地走进了大厅内。 房门在他身后关闭。 大厅内比外面宽敞许多。 里面依旧是没有任何家具,最中间是一根临时立起的木杆,木杆上方垂下的水晶灯上点燃着大大小小的蜡烛,它是这间空荡荡巨大房间内的唯一光源。 除了木杆以外,周围的一切都罩在了黑暗中。 安徒生超越普通人的五感,却能轻易地看透黑暗。 黑暗中稍远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奢华的沙发,沙发上正坐着位年轻的贵族,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只玫瑰。 他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容貌英俊,正是玛丽公主的未婚夫——克里斯蒂安王子,他仿佛并未察觉自己已经被安徒生看清了容貌,正低头闻着手中花朵的香味,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 隐约的零碎音乐声响了起来。 克里斯蒂安王子开口说道:“跳。” 安徒生皱了皱眉。 这位笨蛋王子,一段时间没见感觉怎么成熟了许多,不仅没有急不可耐地冲上来,而且身上竟然呈现出了一点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不过因为对方傲慢的态度,让小汉斯突然升起了某种带有恶趣味的想法,他故意抬起了头,上前一步走到了灯光下!这下子笨蛋王子只要不是瞎子,肯定能清楚自己的脸。 克里斯蒂安王子一向不喜欢安徒生。 所以小汉斯十分肯定,当他看清楚自己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小白脸时,表情肯定会变得很有趣! 可是克里斯蒂安王子却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中的玫瑰,仿佛在思考什么。 音乐声越来越大,安徒生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此时播放的竟然是那首大名鼎鼎的《浴室脱衣翻滚喘息曲!》 歌词清晰地响了起来,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丹麦最棒的一个翘臀在准备洗澡,所有可爱的衣服都已被脱掉。】 【再没有任何布料在他身上,月光照亮他泛红的脸庞。】 【啊,哦,温热的水让他赞叹。】 【泡沫涂抹在他身上,芬芳花瓣%¥&&】 【%%¥%&&摔倒&&**扶起**&……%~】 【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 【1*1*11*111*1*1】 【略】 【略】 小汉斯的身体因为太过羞耻而颤抖了起来。 这几年他尽量避免听到这首歌。 他以为自己能够淡忘这些充满羞耻感的歌词,随着年龄的增长抵抗力也已经变强了许多,可当他又一次听到这首歌时,依旧尴尬到快要窒息了。 而且因为安徒生此时依旧未成年,根据精神力保护法,这首歌他依旧听不到那些太过火的歌词!小汉斯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被省略符号模糊掉的词语到底是什么,还有结尾处连续好几个省略,都显得那么可疑。 “不跳就扣钱。”克里斯蒂安王子没什么耐心地说,“一赔十!三千枚金币的赔偿就是三万!” 混蛋,果然野驴的亲戚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跳上了木杆。 他心中冷哼一声,呵呵,想看自己跳舞,那就让你看个够!惊呆你的狗眼,让你一想到我是就玛丽公主最喜欢的小白脸就会气得在你们金婚时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舒斯夫人可真会赚钱,一下子就拿了一千金币的提成。 心中带着不忿的怨念,小汉斯的表演比之前更加火爆精彩!他转得天昏地暗,身上涂抹的香膏因为被汗水打湿而散发出了更加明显的香味,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克里斯蒂安王子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接着,他缓缓起身,一步步朝木杆走去。 小汉斯此时精神高度集中,正转得视线模糊,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靠近。 等他察觉时,立刻就停下了转动,刚好和笨蛋王子来了个面对面。 看到对方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安徒生生气地说:“你突然离这么近干什么?万一刚才我没察觉到,踢到的话,你会受伤的!” 那种力道撞上克里斯蒂安王子,他是绝对会被撞飞出去的。 安徒生可不想让玛丽公主心疼。 他握着结实坚硬的木杆,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头发,亚麻衣服的领口松松垮垮的,就连锁骨上都是汗水,汗水让衣服变得半透不透,一部分紧贴在了小汉斯的身上,他原本苍白的唇色因为运动而变得红润起来,明亮的眼睛因为隐含怒气变得更加生动。 真实的小汉斯比偷偷画出的素描鲜活百倍。 他突然发现克里斯蒂安王子的表现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离得这么近,他肯定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眼神里没有愤怒和不可置信,反而带着一种虚假的平静。 难道……几年时间不见,这位笨蛋王子忘记了自己? 安徒生觉得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首歌好听吗?”笨蛋王子突然开口问道。 安徒生皱着眉头回答:“不好听。” “哦,这是一首很受欢迎的歌曲,如果今后你去旅行,到了欧洲那些小旅馆甚至更远一点的地方,都可以听到这首歌。”王子手中把玩着刚才那朵玫瑰,“你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吗?” 安徒生盯着他不说话。 王子低头闻了下手中的玫瑰,轻声说:“歌唱者名叫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 他一定认出了自己!安徒生能够百分百的肯定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说不出地难受,小汉斯想要往后退一步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王子却突然上前,问出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闻这朵蜂蜜玫瑰吗?” 我怎么会知道。 你是鼻炎发作堵住鼻孔了吧! “我不知道。”安徒生警惕地看着他,说不定这位喜怒无常的殿下,下一刻就会对他挥动拳头。 谁知王子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小汉斯身边的木杆,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正在比较,玫瑰和你到底谁更好闻。” 死神大人显灵,他听到了什么! 安徒生吓得差点叫出了声,他想都不想,立刻猛然往后一跃,拉远了和笨蛋王子的距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汉斯真的生气了。 他宁愿笨蛋冲着他挥舞拳头,也不想听到这些带着某种暗示的鬼话。 “你认出我了吧!殿下,我就是玛丽公主迷恋的那个小白脸!”安徒生看着对方不以为意的样子,忍不住说出了气话,“玛丽公主喜欢我的舞蹈,因此我还特意去店里培训了一下,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其实是我为她准备的惊喜!” “哦。”笨蛋王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浅金色的头发开始冒烟,他的脸同样如此。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在看到对方身上冒出熟悉的灰白色烟雾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就跑! 在他身后,克里斯蒂安王子的脸已经被灰白色的烟雾笼罩住了,那烟雾冰冷诡异,缓慢地旋转着,他浅金色的头发褪色成了月光般的银色,他整个人的身形变高了许多,原本的礼服则变成了一袭黑色却又极其华贵的长袍。 法克! 法克法克! 安徒生一路狂奔,就想要撞门而去,同时在心中不停地狂骂了起来! 真正的笨蛋是你自己!在看到克里斯蒂安那种平静淡漠的眼神时,你就应该发现不对劲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和气死人的态度,分明就是他那位野驴前男友独有的气质啊。 野驴假扮成了笨蛋王子,安静地等着猎物撞上他的蛛丝。 想到自己跳舞时的样子被对方尽收眼底,安徒生就感到羞怒交织,恨不得一头把整个房子撞穿,连夜飞奔出欧洲。 “跑得比之前快了很多。”银发野驴的声音在安徒生前方响起,他的速度显然更快,身形鬼魅地挡住了小巫师的去路。 安徒生立刻调转方向,不再留手,他高高跃起,就想要朝窗户的方向撞去。 谁知跳到半空中的时候,一双手从他的肋骨下伸了出来,银发野驴毫不费力地把他往上一提,带着小汉斯一起从空中落了下来。 安徒生指尖微动,却没有一颗种子落下。 禁魔! 对方不声不响地使出了这种卑鄙的招数。 安徒生忍不住说出了此时在脑子里不停循环的那句话:“法克!” “这不合适。”银发野驴送开了手,语调平静地说,“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下此时的心情。 “我是在骂人,并不是在说运动项目!”他尽量摆出和对方一样的冷漠态度,“所以其实想要看我跳舞的是你,而不是克里斯蒂安殿下?” “他今晚突然有事走不开,请我帮忙看一眼,能够迷惑住玛丽的到底是谁。”对方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我有事刚刚回来,并不知道来的人会是你。” 安徒生敏锐地感觉到那道视线滑过了自己的锁骨和肚皮,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服,随即觉得这样反而有些显得刻意,他干脆从路灯中拿出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你准备怎么回复他呢?”安徒生侧过身。 他的余光看到,银发野驴把那朵玫瑰伸进了他那冒着烟雾的面具里,接着,一阵细不可闻的咀嚼声响起来。 他竟然在吃花!《 》 27、跳得不错 安徒生看着玫瑰一点点消失在烟雾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突然碰面的惊骇中回过神,他现在浑身都很不自在,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没事我先走了。”小汉斯试探着说了一句,“你慢慢吃。” “我没有允许你离开。”对方姿态优雅地走到了安徒生面前。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距离不近。 但这是两年来第一次他们这样正式地面对彼此。 安徒生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盯着脚下的镶木地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又强硬。 “你想做什么?哪怕是你,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囚禁一位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的丹麦公民,石心殿下。”这话听起来确实硬气,但小汉斯藏在宽松袖口下的手却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现在他能闻到石心身上的味道,听到石心的声音,还清楚地看到石心鞋子上黑色宝石的微微反光。 出乎小汉斯的意料,这位一向傲慢的殿下并没有因为他生硬的话语而发怒。 石心背着手,缓慢地绕着安徒生行走,像是例行询问般开口说道:“今晚你来这里的目的?” “锻炼身体。”安徒生反应很快。 “不是赚钱?”石心比两人分开时更高了一些,他的肩膀变宽,身形更加结实,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比两年前低沉了几分。 “我是未成年大学生,去店里只是为了写作而收集素材,顺便锻炼身体,并不是为了赚钱。” 安徒生也搞明白了,石心刚才为什么会突然阻止他离开。 不是为了叙旧情或者别的什么。 而是他的职责所在。 石心作为如今丹麦所有超凡者的领袖,不仅需要维持治安上的稳定,抓捕罪犯,而且超凡者内部的违规事件他也会注意,而安徒生作为未成年巫师是不能用自己的能力接任务的,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准备逃课的学生在爬到一半墙时抬头看到了路过的学校校长。 逃课到裤子都掉了一半的学生解释道:“刚才你提到的什么金币,是店内老板和王子商议的价格,我没有参与讨论也并未收到款项。” “你和玛丽呢?”石心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只是例行询问。 “这涉及到玛丽公主的私事,还请你自己去问她,我不能贸然说出别人的隐私。”安徒生又添了一句,“刚才我发表的言论,是一时气话,并不是真的。” 他突然有种诡异的感觉。 真像是在教导处被老师训话啊。 不过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安徒生找回了理智,原本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也乖乖蹲回到了原位。 “安徒生先生。”石心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有义务告诉你,在你未成年之前,是绝对不能利用自己的巫师能力接受他人委托牟利的,你清楚吗?” “我清楚。” 现在小汉斯积够了足够的勇气,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被雾气笼罩住的脸。 “不过鉴于你曾经对保卫本土做出的贡献,使用你的能力保护自己,是在允许范围内的。”石心仿佛真的放下了过去两人之间的纠葛,除了一开始那个略显暧昧的对话外,他对待安徒生,就和对待其他超凡者没什么两样。 安徒生盯着那团雾气,可是雾气却只是缓慢的旋转着,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可以写信通知我。”石心语气平淡地说道。 “异常?”安徒生其实很想问问石心,外面的舒斯夫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这会暴露他接受了辛德瑞拉委托的事情,因此只能按捺了下来。 “性情出现变化的普通人。”石心说,“平和的教授变得暴躁,勤奋的学生突然开始堕落,等等。” 性情出现突然变化……这倒是符合辛德瑞拉父亲的症状啊,他也是很突兀地发生了改变,难道说,这是个系列的案件,而不仅仅只有舒斯先生一位受害者? 其实在听到辛德瑞拉描述的时候,就有一个念头在安徒生脑海中浮现盘旋,久久不散。 当年血女巫残害少女的雪人案件背后,还有几位特殊的受害者。 他们是欧登塞原本的镇长一家人。 镇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企图杀死全家包括宠物,把他们同样堆在了雪人中,可他并不是受到了血女巫的蛊惑,而是在一个下着初雪的夜晚,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天空。 一粒细小的仿佛灰尘般的镜子碎片,落入了倒霉的镇长眼中。 那颗碎片冻结了他的心,让他变成了冷酷的人,直到后来碎片被教廷和石心取出,镇长才回复了理智,可是一切都晚了,在他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幸福生活被他亲手砸碎的时,那种无与伦比的痛苦,和这出人间惨剧,全都只是镜子主人无聊时随手而为的消遣。 如今镜子主人冰雪女王已经被囚禁,她的那面由痛苦和背叛凝聚成的镜子,也早就被石心掌控。 按理说,不应该再有镜子碎片的受害人出现。 可是舒斯先生的情况和当时的镇长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同样是疼爱子女的父亲,同样是在短时间内变得冰冷残酷。 “那个……”安徒生小心地组织着自己的措词,“你描述的情况,和冰雪女王的受害者很像。”看到石心面具上的雾气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小汉斯这才继续说道,“你手里的镜子还安全吗?没有被人偷走吧?” “呵~难道你以为……”石心语带嘲讽地说出了半句话,可是突然,他停了下来,恢复了冷淡平静的语调,“镜子在我这里并没有出现问题。” 嗯?刚刚你分明想要嘲讽我两句的,为什么中途改了口? 安徒生微微侧头盯着他。 “记住,任何异常都可以写信给我,任何你拿不准的小事。”石心的语调比掉进冰海冻了三百年的面包还要冷硬。 “可是我不知道你的收信地址。”安徒生愈发感到奇怪。 写信这样的小事都要重复两遍,啰嗦和健忘可是衰老的开始,他不由多看了两眼石心的头发。 石心从他手杖顶端的宝石中,摸出了一朵蜂蜜玫瑰,和他刚才吃掉的那朵十分相似,他把花递到了小汉斯面前。 “干什么?”安徒生吓了一跳,“我不要你的花!” “吃掉它,你就会获得我的地址信息。”玫瑰又往送了一点,差点怼到了小汉斯的嘴唇上。 我拒绝!安徒生嘴唇往旁边一撇,躲过了花朵,可是突然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蜂蜜和巧克力的味道。 嗯? 香味是从蜂蜜玫瑰上传来的,仔细看去,这并不是真的花朵,而是由手艺高超的甜品师做出的新型甜品! “……”真是一如既往的难以捉摸啊,用做成食物的花朵传递信息?这是什么新型无聊的巫术产物啊!有这个功夫什么事当面说一句不就行了吗? 不过安徒生转念一想,如果真遇到了什么情况,写信借助石心组织的力量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得强。 于是他接过了花,小心地朝花瓣咬下了一小口。 蜂蜜的甜味和巧克力的苦味在他的口腔中散开,不得不说,这只玫瑰还挺好吃的。 花苞是甜味的,叶子却变成了微酸的柠檬糖味,长长的花杆是口感香脆花生味。 好吃! 石心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他的面具冒出了更多的烟,可就算是不冒烟,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盯着哪里看。 饱满的玫瑰花苞半开不开,小汉斯先是一点点的咬下去,他添了添沾在唇边的巧克力汁,觉得太费事,干脆长大了嘴巴一口就把花苞吞掉了大半,香甜的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露出了享受美食的表情。 叶子稍有韧性,需要小巫师用牙齿轻咬下来,再在嘴里反复咀嚼才能咽下去。 他的手指捏住了长长的花杆,由于不喜欢把食物残渣弄得到处都是,所以他微微抬起下巴,一点点地从花杆的一端吃到了另一端。 吃完后,小巫师意犹未尽,同时察觉到自己花费的时间有些长。 他疑惑地看向了石心。 “我吃完了并没有获得任何信息。”汉斯的嘴角很干净,但下巴和手指上却沾了一点巧克力的痕迹,“这样传递的效率太慢!而且明显失败了。”虽然真的挺好吃的。 “嗯。”石心拿出了一张卡片,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这是我的私人信箱。” 安徒生接过卡片,看到手指上的巧克力,立刻拿出手帕擦拭起来。 石心转身朝着黑暗走去。 “跳得不错。”他的声音飘了过来,“我会向内阁大臣推荐你去参加运动会,刚好可以创立一个新的体育项目,如果成功的话,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地上是小费。” 等等! 安徒生猛然抬头伸手,却发现石心已经离开了。 用他的名字命名一个运动会的新项目! 他抓了抓头发,脑海中浮现出了在挤满观众的运动馆内,一大群男士和女士穿着清凉地在木杆上旋转着,背景音乐还是那首他不想提起的歌曲,周围的观众热烈欢呼,主持人则声嘶力竭地着:“不要移开视线,这一届的安徒生木杆舞奖的金牌得主马上就要诞生了!” 不不不不不! 小汉斯的脸都绿了。 他一边捡起了地上石心留下的钱袋,一边气呼呼地冷哼了几声。 哼哼,没想到吧!我只是来刺探情报的,明天就离职! 驴子,你这次失算了。 石心留下的钱袋很大,安徒生满心期待地打开后,发现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五枚铜板。 “呵呵,英国夏洛克,法国阿巴贡和葛朗台,俄国泼留希金,现在我们丹麦也终于能出一个和欧洲四大吝啬鬼相提并论的人物了!”小汉斯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丹麦石驴,欧洲第五名!”《 》 28、回旋诗 大厅外,陌生绅士已经离开。 只有舒斯夫人等在原地。 看到小汉斯出来,她微微一笑:“看来那位大人物对你很满意,把他的外套留给了你。” 安徒生身上披着自己的衣服,但他进去时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因此并没有澄清这个小小的误会,而是借机说道:“现在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菲克先生。”舒斯夫人说,“说实话,你令我刮目相看。” “那是因为我之前有些舞蹈基础。”安徒生走到她身边,手中多了瓶金黄色的药水,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药剂,主料是圣水和从东方进口据说是凤凰幼鸟的圣洁□□,这两种东西都能让邪恶产生轻微反应。 只要找机会把药水沾到舒斯夫人的皮肤上。 就能证实安徒生的猜测。 “我不是说这个。”舒斯夫人突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菲克先生,我原以为你是个追求无知少女的浪荡年轻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侦探,我可爱的继女在你那里住得应该比在茶杯街舒适很多吧,说实话,你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接近我来店里跳舞,真让我感到意外。” 原来她一开始就知道! 安徒生反应迅捷,手中的邪恶过敏药剂立刻洒向了舒斯夫人的手臂。 “什么东西!”她惊得连连后退,鲜红的药水顺着她的手朝地上滴落。 安徒生仔细盯着她的皮肤。 依旧白皙,没有发红或者长出过敏小红包!而舒斯夫人正双目冒火地瞪着他。 不是邪恶的血女巫,甚至没有接触过邪恶! “你在干什么!”这位不好惹的女士一把揪住了小汉斯的耳朵,“你这个小色鬼,往我身上泼的是什么东西,一股尿骚味臭死了!还有我的衣服,这可是巴黎进口的最新花边裙!” “抱歉,都我的错,洗衣费用从我的酬劳中扣除,那是瓶和圣水功效类似的药水。”安徒生理亏,只能放低姿态歪着脑袋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辛德瑞拉小姐雇佣来的,为什么还让我通过了测试。” “圣水?你以为我是什么邪恶的女人?”看他态度还算不错,舒斯夫人这才松开了手,她生气地抓起安徒生的外套用力擦掉了残余的药水,“我经常去教堂,用圣水洗澡都没有关系!” “同意你接近,不过是因为我想让那个孩子获得平静。” 原来是这样。 安徒生了然地说:“辛德瑞拉能在茶杯街平安居住那么久,其实是你在暗中照顾。”怪不得她在那种环境中也没有受到骚扰。 “她是舒斯唯一的孩子,他临死前恳请我的原谅,并希望她能过上自由的生活。”舒斯夫人说,“事情的经过你应该听她说过,我就不重复了,但他的死亡并不是我造成的。” 虽然证实了舒斯夫人和邪恶没有关系,但安徒生并没有掉以轻心。 他询问道:“能让我看看你的项链吊坠吗?。” 舒斯夫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从衣服中取出了项链。 那是枚暗色十字架。 因为经常被抚摸,它上面的镀银已经掉色,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锈铁,但安徒生却能感到一股神圣的气息在这枚十字架内涌动,只有长时间浸泡在圣水中,并且灌入圣光才能有这样的感觉。 这就是舒斯夫人无法被猫咪老大和植物们追踪的原因。 这枚十字架彻底证明她不仅和血女巫无关,她甚至还是位信徒。 舒斯夫人的手轻轻摩挲着十字架吊坠:“这是我丈夫死后,一位肌肉宛若岩石般强壮的神父给我的……当时我下毒后心烦意乱,就去了教堂,在听完我的忏悔后,那位神父直接从忏悔室内走了出来,让我立刻带他回家。” “下毒?”安徒生说,“所以女管家并没有看错。” 舒斯夫人脱下了自己的手套,语气中满是感慨:“是的,我在他的酒了下了毒堇汁,他以前是个很浪漫的人,喜欢古典特别是古希腊的文化,能和苏格拉底同一个死法,是我对他最后的温柔。” “……”刚刚糊里糊涂吃下前男友投喂的奇怪食物的小巫师,突然有点慌乱,他下意识就想摸出解毒药剂,但随后摇摇头,轻咳两声,让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你没有被逮捕,说明他并未喝下你的毒酒。” “没错,尤斯神父,就是那位肌肉线条无比优美的神父,他告诉我舒斯是受到了邪恶的影响,回到家我立刻倒掉了毒酒,并没有人因此中毒,后来他让我在房间里等待……”舒斯夫人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等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舒斯倒在尤斯神父的怀中,他的眼神恢复了原本的善良,他流着泪告诉我他体内像是有另一个冷酷的存在。” 和尤斯神父颇有交情的安徒生不解地问道:“既然邪恶已经被神父清除,你前夫也没有喝下毒药,为什么最后……”依然是英年早逝的结局。 “他放纵了太久,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舒斯夫人摇摇头,“孩子们太小,并不清楚这些成人的事,实际上他每天都会喝个烂醉,和那些极端堕落的人鬼混,就像秃鹰被腐败食物吸引一样,他体内的邪恶也追求肮脏下流的生活!突然清醒后,想起曾经这样生活过使他的精神受到极大震荡,这引爆了他的心脏。” “抱歉。”安徒生轻声说道。 “不,我很庆幸他得到了最后的解脱。”舒斯夫人说,“但我不会原谅他造成的伤害。”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辛德瑞拉事情的真相?” “你也见过那个孩子,她性格坚毅,换一种说法就是倔强,她认定的事只有自己调查清楚还能释怀。”舒斯夫人说,“我就算告诉了她,她会相信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杀死舒斯先生的神秘究竟是什么?这一点舒斯夫人也并不清楚。 屋子外面停着一辆马车,是石心留下送他们回去的。 回城的路上,安徒生突然问道:“你丈夫突然性情大变,除了袭击女孩子们和到处鬼混外,他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舒斯夫人不情愿地低声说道:“他扔掉了家里养的宠物,开除了老管家,对事业也完全放弃了!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在外面鬼混就算了,他……他看着三个孩子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 良久的沉默后,舒斯夫人突然开口说道:“你可以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辛德瑞拉。” “我会的。”安徒生知道这就是舒斯夫人愿意跟他聊这么多的原因,他想了想,建议道,“那些说你谋害丈夫之类的谣言,其实你可以向教会寻求帮助,尤斯神父会愿意帮你进行澄清。” “没有用的。”舒斯夫人嗤笑道,“这不早就是清清楚楚的事吗?在他们眼中,我的罪不是谋杀,而是因为我是个女人,一个在丈夫死后没有变成枯木反而过着奢华生活的美丽女人,这在一些人眼中是比谋杀还要可恶的罪行!他们都长着道义盎然的脸,心中却巴不得我凄惨无比破产到流落街头,他们说不定每天都因为我过得开心而咬牙切齿地祈祷让灾难落在我的头上。” “所以不管这些伪君子们要求重查几次舒斯的死因,我都会答应,我不生气,因为当那些窃窃私语涌向我的时候,会让我更加充满力量,就算不穿高跟鞋,我依旧俯视他们。” 安徒生凝视着舒斯夫人的脸,久久不能言语。 车子停在了一片富商们居住的街区。 舒斯夫人推开了车门,回头看向了安徒生:“我想要安静地走一会儿,菲克先生,今晚的收获最迟明天中午就能汇入你的银行账户。” “谢谢你。”安徒生看了眼前方的区域,虽然是深夜,但路灯明亮还有不少巡逻的警察,他按了按帽子说道,“再见,请务必注意安全。” “如果你的侦探事业不太顺利,欢迎你随时回来。”舒斯夫人露出了一抹轻笑,“再见,小甜饼先生。” 目送着舒斯夫人远去,安徒生关上了车门。 等着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他在车上留下小费,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 夜色是灰烬巫师最好的伙伴,安徒生隐去身形,一路狂奔起来,很快,他就看到了舒斯夫人孤独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仿佛有着无尽的心事。 安徒生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进一栋别致但远离邻居的豪华别墅中,他跳进了别墅花园,站在树丛的阴暗中,看到一楼大厅的灯亮了起来。 舒斯夫人脱掉鞋子,拿下黑色的面纱,一脸落寞地坐在沙发里发着呆。 安徒生看着独自坐在奢华大厅内的舒斯夫人,心中升起了几分同情。 下一刻,他看到一群年轻好看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团团围住忧郁的舒斯夫人,大献殷勤,用各种方法安慰着她,想让她变得重新开心起来。 她身后站着位戴粉色领带的英俊男子,正一边轻抚着她的秀发,一边让她靠在自己结实的手臂肌肉上,而她脚边的地毯上则跪坐着一位俊逸的美少年,他乖巧地把头枕在了舒斯夫人的膝盖上,金色柔软的头发看上去手感极佳。 棕色卷发的成熟男子拉起了她的手。 充满异域风情的黑发美男子,向她唇边递去剥好的新鲜葡萄。 宛若希腊雕像般的古典美男担忧地看了看舒斯夫人,却没有硬挤上前,而是弹奏起了竖琴,优美舒缓的音乐听起来是那么的美妙动听。 小汉斯楞住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依旧像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乡下小子。 “真是梦幻般的生活。”一直在远处潜伏的拇指,忍不住飞了过来,他落在安徒生的肩膀上,赞叹着说道,“一二三四……足足七位美男子!舒斯夫人可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类女性!”《 》 29、最后的谜团 眼看着大厅内的情节从温情向恋爱栏目迅速升级成深夜档,安徒生转身就跑! 他面红耳赤,虽然跑得及时,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点点。 拇指轻轻吹了声口哨,转身紧紧抓住了巫师的头发。 他感到自己的朋友越跑越快,脸红得仿佛要开始冒烟了。 “嘿,叫你平时多看点相关书籍,你不看!”拇指喊了起来,“现在突然撞见了,结果一点精神抵抗力都没有,真是的!” 小汉斯一路狂奔最后直接冲到了南港的河水中。 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小汉斯逐渐恢复了平静,他摇摇头,甩掉了不停滴落的水珠。 “哇!”拇指差点被水珠打到,“汉斯,你还好吗?你发情期到了吗?”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半空中的花精:“人类没有那种东西。” “哦对对对。”拇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没错,人类每天都是发情期。”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湿漉漉地爬上了岸,看到周围没人,干脆脱掉了所有衣服,藏在一丛灌木后,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鞋袜。 拇指不由感叹道:“果然是快十八岁的少年啊,不知不觉,小汉斯也长大了,其实你不用害羞啦!学校里不是有很多人偷偷暗恋你吗?如果遇到让你心跳的对象,其实可以考虑交往看看。” “我不想谈恋爱。”安徒生说完,生怕拇指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立刻补充了句,“也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有亲密接触。” “别说得这么绝对啊。”拇指飞快地看了眼远处的桥梁,那里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了一大片的银色,“现在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回家。”安徒生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为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不已。 拇指看了眼小汉斯的表情,眨了眨眼,突然说道:“今天你碰到殿下了?我看到他从那间屋子走出来的时候,真是快吓死了!” “你怕什么?”安徒生见他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你现在不是他的手下了。” “我是怕你被抓住罚款啊!汉斯,你要是因为罚款而破产了,我们就要一起住在桥洞里去了。”拇指打了个冷颤,“我可不想和野猫一起去垃圾桶里抢食物吃,十倍啊,你收了玛丽公主和克里斯蒂安王子那么多金币,翻了十倍的罚款就是……反正比你银行里的钱多。” 听到拇指的话,安徒生嘿嘿一笑:“我又不是傻瓜,放心吧,绝对不会被他发现。” 在那间屋子里石心已经质问过他这个问题,不过都凭借着他的机智巧妙地应对了过去。 只要再等几天,他正式成年,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了。 他们一路没有任何波折地回到了家里。 听到门开的声音,正在客厅里发呆的辛德瑞拉猛然起身,看清楚安徒生安然无恙后,她欣喜地冲了过来:“你没事!太好了,你没有出事。” 在客厅炉火的照射下,安徒生清楚地看到了辛德瑞拉脸上未干的泪痕,她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询问继母的情报,而是担心小汉斯的安危,这让他觉得心中微暖。 “我没事。”他笑着说道,“事情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你不想听听吗?” 辛德瑞拉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围坐在沙发上,壁炉燃烧木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安徒生把舒斯夫人的话如实地讲述了出来。 辛德瑞拉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安徒生说完后,问了一句。 “你觉得她说得是实话吗?” “我觉得她没有撒谎。”安徒生知道辛德瑞拉想要听的是什么,但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判断,“其实这件事在教廷和石心组织插手后,结论已经十分明显,他们没有必要袒护凶手,如果你的继母和他的死有任何关系,那么她现在会蹲在监狱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由出入。” 教廷方面的人甚至因为担心舒斯夫人受到邪恶的侵害,而给了她一枚用来护身的十字架。 辛德瑞拉整个人都显得很紧绷。 安徒生的话让她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真的和她无关……”她低声喃喃道,“那我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只是自我感动的闹剧吗?” “不是这样的。”安徒生语气温柔地说,“你坚定勇敢,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只有你坚持了下来,这样的行为很多人都无法做到,辛德瑞拉,仔细想想,你是喜欢现在的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呢?如果你那时候放弃了,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辛德瑞拉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起来,“如果我当时放弃了调查,现在会在法国学习设计,我的生活富足会住在高级小公寓中,也许我不会经历这两年的困顿和担惊受怕,但我的心却一直不会平静,我会自责不已,会在深夜流泪,会觉得自己没有坚持到底而日夜受到良心的谴责。” 她猛然清醒过来。 “谢谢你,安徒生先生,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虽然这两年过得很辛苦,但我坚持到了找到答案的这一天,我问心无愧,而且我也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小花了。”她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略带得意地拍了拍,“我有时候还会去搬货挣钱,力气一点都不小。” “我相信。”安徒生面带微笑地想起了辛德瑞拉家中常备的铁棍和她拉住王子时胳膊上鼓出的小肌肉。 辛德瑞拉的情绪好转了很多,她抿了抿嘴,声音变得小了起来:“安徒生先生,这个问题你一直避而不谈,可却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到底是什么邪恶的力量改变了我父亲!这才是导致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安徒生说,“但根据之前的情报,和你父亲情况最为贴近的是冰雪女王的镜子碎片。” “冰雪女王?”辛德瑞拉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雪女王的传说故事?可那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故事啊,如果她真是存在,为什么会针对像我父亲这样的普通人。” “每一代都会有新的雪女王诞生,她们是经历过绝望和痛苦的人,魔鬼或者命运选中了她们。”安徒生解释道,“她的镜子是神秘物品,只要一点点,哪怕像是灰尘一样的一点点,落进人的眼中,那个人的心就会变得比冰雪更加寒冷。”他轻声讲述了镇长一家人的故事,“她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想要让旁人和她一样体会到痛苦和背叛,那种悲惨的境遇,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后悔,是她所期待的结果。” 那种悲伤让辛德瑞拉的眼眶泛红。 她的心也沉了下来。 “之所以说是贴近而不是确定,那是因为根据你的描述,你父亲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这一代的冰雪女王已经被囚禁。”安徒生说,“那面造成悲剧的镜子也被妥善的人保管起来。” “万一是保管镜子的人做出的事呢?”辛德瑞拉问道,“又或者冰雪女王逃了出来?” 她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安徒生心中暗想着,以冰雪女王在人类社会中的身份,如果逃出来一定会是个极大的新闻。 “镜子保管在石心手中,嗯,就是丹麦超凡者的领袖手中。”安徒生说,“他对于丹麦的普通民众十分负责,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走吧,我其实也能要知道答案。” “怎么知道答案?”辛德瑞拉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去挖坟?” 安徒生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去挖坟。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且舒斯先生的尸体肯定做过净化处理,但小汉斯曾经和镜子碎片近距离的接触过,说不定他能发现一些端倪。 “好!我们现在就去。”辛德瑞拉立刻下了决定,“所有的一切,在今晚将会有最终的答案。” …… 再一次站在舒斯先生的坟墓前,尽管已经获得了家属同意,但小汉斯还是收敛了挖坟的动作以示尊敬,很快的,他就挖到了里面的棺材。 “我做好准备了。”辛德瑞拉和他一起站在土坑里,放下了手中的铲子,“虽然爸爸可能已经烂掉了,但我不能退缩。” “不用开棺。”安徒生把手放在了棺材上面,灰烬倾洒而出,透过棺材的缝隙渗了进去,他闭上眼,让这些灰尘落在了舒斯先生的眼睛上。 很快,灰烬就有了回应。 舒斯先生的眼睛内,曾经存在过某种冰冷邪恶的东西。 而那种感觉,是安徒生曾经在镜子碎片上感受到过的。 “我感觉到……”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觉得不对,猛然睁开眼睛拉着辛德瑞拉的手,“快走,有人过来了!”而且来的人数众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悄然无息。 可是小汉斯还没来得及从土坑中跳出去,就看到一只镶满黑色宝石的靴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安徒生先生。”石心站在坑外看着他,语气轻快地像是当场抓住了嘴里还叼着鸡腿的野猫,“十倍罚款,你准备好了吗?”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位穿着黑甲的无光者,他们悄然无息,在小汉斯使用出巫术探测尸体的瞬间出现在这里,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碰巧路过。《 》 30、没想到吧 安徒生被包围了。 他看到石心脸上笼罩着的烟雾扭曲形成了微笑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这家伙突然提起让我注意有没有情绪大变的人!”安徒生握紧了拳头,眯着眼睛,很想跳起来对着那得意的驴头就是邦邦两拳!“他知道我会联想到雪人事件,也知道我和镜子碎片近距离接触过,会到这里来寻找证据,所以从屋内离开后,他就带人到这里埋伏了起来。” 再往后一推想,石心一早就知道安徒生被辛德瑞拉雇佣的事情。 所以他才能精准地布置好陷阱,等着野兔掉进这口撒好了香料的大锅中。 “好。”安徒生沉着地说道,“是我违反了规定,我愿意接受处罚。” “我是讲究证据的人。”石心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女孩,“辛德瑞拉.舒斯,你是否委托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先生帮你调查你父亲的死因?我是负责处理你父亲相关事宜的人,请你如实回答。” 辛德瑞拉愣愣地看着石心脸上那变幻莫测的雾气和他美丽银色的发丝,还有那华丽的服装和很能唬人的气质。 这些瞬间就给女孩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是的。”她开口说道,“您能告诉我,我的父亲到底是被什么杀死的?” “他死于心脏病。”石心放缓了声音,“但造成他身体衰败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眼中落入了冰雪女王的镜子碎片。”他的头转向了安徒生,“我想这位尽职的未成年乱来侦探先生,已经跟你解释过那是什么东西。” 居然就这么干脆地说出了答案! 安徒生诧异极了。 这不符合石心一贯七拐八弯的扭曲风格啊! “可是安徒生先生说,冰雪女王已经被囚禁,镜子现在被一个叫做石心的人保管着。”辛德瑞拉咬着牙说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镜子碎片还能够造成伤害?如果不是冰雪女王逃走了,就肯定是这个石心玩忽职守!” 嘿,我看你怎么解释。 安徒生抿了抿嘴,等待着石心的答案。 谁知银发野驴没有丝毫掩饰地说道:“我就是保管镜子的人,它完好如初,没有被破坏或者盗走的迹象,而冰雪女王仍旧被囚禁。” 辛德瑞拉呆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充满神秘感的男士居然就是侦探先生口中什么大组织的领导者。 辛德瑞拉其实不是很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但却清楚地知道侦探先生的手段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而银发男人明显更加厉害,他甚至是许多类似侦探先生这样厉害人物的头领。 稍微换算下,他应该是神秘世界的大人物,就类似于现实世界的皇室成员。 少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忐忑不安地对石心行了个礼:“抱歉,请原谅我对您的冒犯!我并非怀疑您的品格和能力,我只是有些困惑。” 刚才石心有问必答的态度和详细的解释,让她产生了一种可以和对方随意对话的感觉,现在辛德瑞拉只觉得背后发凉,如果在现实中,她用质疑的语气对这皇室成员说话的话…… 安徒生忍不住开口,想要替辛德瑞拉解释几句。 可是石心却突然取下手套,对着待在土坑中的女孩伸出了手:“不用道歉,年轻的女士。”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没有保护好你们。” 辛德瑞拉愣住了,片刻后,她眼眶泛红,伸出了颤抖地手朝石心伸去。 她感到对方的手十分冰冷,像是没有温度感情的大理石雕刻成的,但她的身体却稳稳地被对方拉上了地面,站在平坦的草地之上。 “你父亲出事后,我们从他体内发现了类似镜子碎片的东西,但当时镜子完好无损,同时也有不少巫术和神秘物品能达到类似效果,因此我们不能立刻判断出两者之间的关联。”像是在对辛德瑞拉解释,也像是在对安徒生说,石心开口讲述起来,“这几年一共发生了三起类似案件,有两起被及时发现,受害者得到救助,一起在偏远的岛屿上,事后才调查清楚。” 安徒生安静地听着,他知道今天的石心一反常态,如此详细的说明,都是因为辛德瑞拉。 她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需要一个答案。 “后来我们发现,这些东西出现的时间和冰雪女王偶尔露面放风的时间一致。”石心说,“以此断定,冰雪女王虽然失去了镜子,但由于她体内聚集了太多的绝望和背叛,会有一定几率,从她身上产生类似碎片的东西。” 这样详细明白的解释,让辛德瑞拉一下子就听懂了,她不由问道:“就没有办法解决吗?既然她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你们也查明了原因,就不能直接处死这个女人而不仅仅是囚禁她。” “针对她的审批本来定在今年秋天,我们在确定她能制造新的碎片后,就立刻把她关押在了密室中,那里不见天日密不透风。”石心听上去语气平淡,“这期间一直没有碎片再产生,你的调查我们一直清楚,但普通人涉及到神秘事件后,会大概率产生精神负担,还有小部分人会刻意追求神秘甚至用极端自残的方法,所以我们默许了你的探查但并未提供线索。” “两年过去,你依旧没有放弃,甚至找到克里斯蒂安王子帮忙,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但某位搞不清楚状况的未成年人让你直接见到了神秘生物,所以今天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辛德瑞拉低头看着父亲的坟墓,她脑中浮现出了曾经温馨的家庭生活,这让她的心被悲伤和愤怒占满了。 “石心大人,那个女人会获得应有的惩罚吗?”她抬起头,眼中已噙满泪水,“她会为她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吗?死亡的代价!” 听到这话,安徒生忍不住心中一揪。 辛德瑞拉并不知道石心和冰雪女王的关系,但是小汉斯却很清楚里面的内情。 石心会怎么回答? 银发的烟脸男人从手杖中摸出了张小小的手帕,他把手帕递给了辛德瑞拉,语气郑重地道:“冰雪女王会得到她的惩罚,用我的名誉和生命向你保证。” 辛德瑞拉握着手帕,终于哭了出来。 她用手帕捂住脸,整个人仿佛卸掉了心中的巨石,大声地哭了出来。 安徒生却怔怔地看着石心。 用名誉和生命担保……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石心突然转过脸:“现在轮到你了!安徒生先生,你向学校请了三天假,荒废学业而违规接受他人委托,利用自己的超凡能力牟利,这些是事实吗?” 安徒生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就看到石心掏出了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是他的请假条。 小汉斯这下子无话可说了。 “嗯,很好。”石心点了点头,“十倍罚款,再加上请假耽误学习的事,二十倍罚款!安徒生先生,你有异议吗?” “没有。”小汉斯叹了口气,转过身,不舍地从路灯中掏出了钱币,数了又数后,这才找了个破破烂烂用了好几年的旧布钱袋装了进去,丢给了石心。 “就算你仅仅从辛德瑞拉女士手中收费一百金币,二十倍罚款就是两千枚金币。”精明的殿下抱臂盯着他,“这袋子钱明显不够,安徒生先生,如果你无力承担,我可以勉强让你加入无光者预备役,用当我的侍卫来抵消债务。” “那个……”辛德瑞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停止了抽泣,小心翼翼地举手说道,“安徒生先生只收了我一枚铜币的费用。” 石心的动作一顿。 他身后的无光者立刻捡起地上的袋子,打开一开,里面正好是整整二十枚铜币!一分不少。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仅是石心,就连那些无光者们都盯着这些少得可怜的报酬。 银发殿下脸上的雾气加快了旋转,甚至还有点朝旁边扩散的趋势。 尽管一句话没说,尽管谁都看不到他的脸,但在这一瞬间,安徒生仿佛有了心灵感应般硬是体会到了石心那无言的心声。 “我知道是很便宜,也知道你绝对没料到还有一枚铜币的委托,也没想到我挖坟跳舞居然只赚了这么点,这不是便宜的问题了,去街边蹲一天都比这个赚得多,你是这么想的吧。”小汉斯眼角带笑,语气稳重地说道,“殿下,请收好我的违规罚款,记得给我开收据。” “很好。”石心把钱袋塞进了自己手杖中,“非常好!” 安徒生毫不畏惧地单方面和他对视着。 呵~终于不装了是吗? 就知道之前在跳舞时那副成熟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现在自己做出了超出他预料的行为,石心立刻就生气了,接着他会用武力或者语言对自己进行压制!没有变,他根本一点都没有变。 “你变得聪明和谨慎,这点我很欣赏。”石心说。 “但是呢?”安徒生等着他话中的转折。 “没有但是。”石心说,“我不是你的老师,你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的手杖轻轻敲在了地面上,激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涟漪,隐去身形的小花精“啊”了一声,落在安徒生肩膀上显出了身影。 “安徒生先生的侦探行为你有参与吗?”石心问道。 “有一点点。”拇指缩着脖子说道。 “下个月的考试你一起参加。”石心说,“违规的事情今后我不希望再看到。”说完这句后,他接过身后无光者递来的罚款收据,飞快地把它折成了纸飞机,朝着天空用力一扔,接着带手下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花精瑟瑟发抖,一直到石心带着无光者离开后,他才停了下来。 “汉斯,你看到了吗?”他有些激动地抓着安徒生的头发来回摇晃着,“殿下他没有骂我啊,他居然连语气都没有变凶!天哪,我一定要好好考试,绝对不辜负殿下的众望,今天他也好帅气啊,头发依旧是那么飘逸,身上的味道又好闻,汉斯,天哪,我是不是在做梦!” “……”安徒生摸了摸小花精的头发,抬头看天空等待纸飞机落下来,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你需要找个神秘生物心理医生看看了。”该死的野驴,给拇指留下了多重的心理阴影啊,现在只是不挨骂,就激动成了这样。《 》 31、该来的总会来 也不知道石心用了多大的力气扔飞机,反正安徒生等了快十秒,才看到它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跳出土坑,高高跃起后一把抓住了纸飞机。 这时飞机已经濒临散架,一点点黑色的粉末顺着纸张的褶皱落了下来,差点落到了小汉斯的脸上,他急忙用力吹了几口气,吹散了这些脏东西。 “真是幼稚!”安徒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赌气扔飞机不说,还搞这些小动作,真是心眼小到几乎看不到。” 他仔细检查起了这份收据,生怕是假的。 被他落走的黑色粉末落在了地上,它们落在了草地的影子里,悄然无息地朝安徒生的脚下汇聚而去,就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很快的,黑色粉末融入了小汉斯的影子里,仿佛水滴掉入了水杯中,顺滑无比,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竟然没有做手脚。”安徒生检查了好几次,确定收据是真的,他这才松了口气,“这下子终于不用担心了。” 一阵冷风吹过,本来就阴沉沉的墓地显得更加阴冷。 安徒生准备把坑填上,让舒斯先生能够睡个好觉,却发现辛德瑞拉正盯着拇指双目放光,嘴里不停说到:“天哪,你真美!你是拉斐尔笔下的小天使吗?不不,你比小天使更加美丽。” 拇指得意地在她前面飞舞着,轻轻拨动着金色的波浪长发,辛德瑞拉的称赞让他心里舒服极了,比吃了昂贵的鱼子酱还要开心。 “你还能转圈圈!”辛德瑞拉双手合十,“真美~~你就像是会发光的小仙子。” 拇指闻言拿出了花精棒,开始摆出了各种造型。 安徒生扶额长长叹了口气。 又是一位被花精外貌迷惑的人类啊。 不过他也能理解辛德瑞拉的感受,其实小汉斯第一次看到花精的时候,心中的震撼也不比她现在的少! 知道辛德瑞拉一时半会儿还无法从这种震撼中摆脱,安徒生干脆自己拿起了铲子,老老实实地把土重新填了回去。 他埋头苦干,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依旧没有使用任何的超凡能力。 他们之前挖出的土坑一点点地被填平了回去,安徒生的耳边满是辛德瑞拉的赞叹声,不用抬头,他都知道这是拇指为了获得更多赞美而开始表演才艺了。 半个小时过去,地面终于重新恢复了平整。 安徒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提起了还在半空飞舞的拇指,指了指光秃秃的地面。 拇指会意地点点头。 他挥舞起了花精魔法棒,口中念念有词的和周围的植物们交流了起来,很快的,地面上有小草生长了起来,它们覆盖住了被挖出的泥土,让这片土地彻底恢复如初。 辛德瑞拉鼓起了掌。 她满脸赞叹地看向了旁边的侦探先生,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抹情绪。 那是……羡慕? “安徒生先生,你也想学这样神奇的法术吗?”辛德瑞拉好奇地问道,“花精仙子一定会愿意教你的。”她并不知道巫术本源这种东西,下意识的以为,巫术就像知识一样,只要有老师教授就能学会。 “我们现在属于不同的体系。”安徒生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辛德瑞拉,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走吧,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我们都需要回去好好休息。” 辛德瑞拉揉了揉手里的手帕,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由于已经是深夜,并没有马车,一行人慢慢地走着。 “安徒生先生,那位石心殿下,是个怎样的人?”辛德瑞拉忍不住问道,“他的脸为什么在冒烟,还有他的头发,我从来没有见过银色头发的人,他的衣服料子看上去都好贵,他一定是专门接大贵族的案件才赚了这么多钱吧?” 拇指闻言嘿嘿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是打着哈切趴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看上去有些劳累。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要造谣一番的冲动,缓慢说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脸上戴着的是一张神奇面具,而且他确实很富有。” 看出了安徒生不愿意多说,辛德瑞拉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今晚的事情给她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的脑子里现在充斥着各种念头。 不过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让辛德瑞拉在伤感之余,却有种轻松的感觉。 “他会说到做到吧?” “会。” 两人没有明说,但都清楚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回到家中,辛德瑞拉已经疲惫不堪,她走到房间门口,突然转头看向了安徒生:“侦探先生,你说,我应该去找那个女人说清楚吗?” 她咬着嘴唇,犹豫不定地说:“是我错怪了她,也许从一开始,我心里就因为她嫁给了爸爸而暗藏不满吧,被冤枉指责的滋味不好受,我……我应该向她道歉,但是……”她摇摇头,停止了交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徒生摸了摸拇指昏昏欲睡地脸,轻声说:“换了睡衣再去睡觉。” “汉斯,你说她会去道歉吗?”拇指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长裙,找了套睡衣罩在了身上,“仔细想想,这件事里似乎没有赢家。” 是啊,没有赢家。 所有人都失去了什么。 小汉斯把拇指安顿好后,觉得皮肤有些发痒。 他立刻冲进了盥洗室内,镜子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之前全身武装时浸泡的药水需要立刻洗掉,安徒生快速放好了浴缸里的热水,担心辛德瑞拉不小心闯进来而反锁上了门。 泡在温热的水中,皮肤上的药水被逐渐洗去。 安徒生打了个哈切有些困倦。 他的手伸出了浴缸边缘,一滴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落到了浴室的地板上,室内为了省钱只点了一根蜡烛,光影幽暗,水滴落入地上的影子中,竟然引起了一阵黑色涟漪。 “嗯?”安徒生半睁着眼睛,朝周围看了看,“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突然坐了起来,用水洗了一把脸,又飞快跳出浴缸抓起大毛巾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四处灰烬飘散,像是在替主人寻找闯入私人领地的野鼠。 可是一无所获。 是我敏感了? 安徒生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用神秘力量偷窥他人是犯罪!现在出来,我可以当没有这回事……” 空荡荡的浴室内没有任何声音。 小汉斯光速穿好了衣服,空气中的灰烬更加浓郁,它们封住了窗户和门,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抱歉了。”安徒生伸出手,散发着冰冷幽光的路灯从他掌心升出,“受不了的话可以投降。” 随着他的话语,路灯中冒出了一条条藤蔓,藤蔓宛若蛛丝般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接着它们散为灰烬,屋内的每个角落,地面,墙面,天花板,甚至窗户和浴缸中的水面,所有地方,全都被灰烬笼罩住了。 能够无声无息地藏在黑暗中,这样的能力应该只有影子先生能做到。 许久不见,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偷窥而不自知的小笨蛋了。 小汉斯微微一笑。 “吞噬!”他轻声说。 这一瞬间,路灯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白光,吞噬光芒在灰色弥漫之处骤然绽放。 安徒生脚下原本安静的影子,突然晃动了起来,接着一小团像是污垢般的黑影从他本身的影子中脱离而出,猛然朝着门的方向冲去。 吞噬光芒凝聚成型,化作了一只灰白相间的狮子从路灯中一跃而出。 这是由精神力和巫术力量形成的神秘生物。 灰白狮子受到安徒生的驱使,对着不停在屋内钻来窜去企图想找个缝隙逃出去的影子穷追不舍。 可是哪里有什么缝隙。 这里被灰烬封得密不透风,只要安徒生不解除巫术,影子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安徒生一点都不急。 灰烬细小根本耗费不了多少精神力。 但影子就不同了,它越跑越快,像是在盒子里不停反弹的黑色弹性球一般,可既找不到出路还要躲避狮子的利爪和牙齿,不一会儿,那一小团黑乎乎的影子就被逼到了墙角。 狮子低头对着它闻了闻,一口咬了下去。 很快的,一条细长的黑影就被狮子从这团影子中地扯了出来。 那团黑影像是一个黑乎乎没有五官的人类,它有手有脚,穿着黑色礼服,头顶上戴着高高的礼帽,灰白狮子咬着它的肩膀,把它拖到了安徒生面前。 “可以了。”安徒生走到狮子身边,轻轻摸了下它的鬃毛,手上不出意料地沾满了灰尘,“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狮子用头蹭了蹭安徒生的肚皮,接着就变为灰烬消散了。 安徒生抱臂盯着面前的影子人,一言不发。 影子人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有五官的脸突然出现了一对白色的眼睛,眼睛左右看看,就是不肯与小汉斯对视。 “影子先生,没想到自己会被从地面拽出来吧。”安徒生率先开口说道,“石心把你藏在纸飞机里,让我以为是个恶作剧,来吧,把你的素描本交出来,让我看看你偷偷画了些什么。”《 》 32、所谓成长 “啪!”的一声,一个素描本落到了地上,页面无风自翻,最后停在了最开始的第一页。 上面是一幅惟妙惟肖的人物速写,画还没有完全完成。 昏昏欲睡的黑发青年半靠在浴缸里,作画者只来得及只勾勒出了他那种欲睡不睡的神态,不过巫师微湿的头发和皮肤上的水滴,倒是画得十分逼真。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安徒生盯着影子先生,摇头说道:“我刚才只是虚张声势,影子先生,几年不见,你的手速也变快了许多。” 从自己脱下衣服到察觉异样,期间不过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翻完了整个素描本,小汉斯发现只有这一页。 看来影子先生刚刚潜入就被发现了,还来不及画其余的。 “石心殿下出于私心派遣自己的手下偷窥未成年巫师洗澡,这样的传闻,我想他也不愿意听到吧。”安徒生笑眯眯地撕下了自己的画像,把素描本还给了影子先生,“请你转告他,近期大节庆的时候,我需要去伦敦塔一趟,而出国旅行的费用一直很昂贵,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 影子先生接过素描本,在他碰触到本子的瞬间,雪白的纸张变成黑色,接着融入了他黑色的身体内。 对于小汉斯的提议,影子先生摊开了手,摇摇头。 “你是说我没有证据是吗?”安徒生不慌不忙地说,“他藏在纸飞机里的黑色粉末落下时,有一颗极小的微粒被我用灰烬包裹了起来,连你也没有发现,而狮子咬破你肩膀衣服的时候,同样出现了类似的粉末。” 他的手摊开,一团灰烬漂浮在了空中。 里面确实有几颗非常小的黑色粉末。 影子先生点点头,对着小汉斯抬了下礼帽,整个人像是融化般重新化作了地上的黑影,这一次,安徒生散开灰烬,目送着影子从门缝中悄然离开。 等他走后,小汉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肚皮,刚才被灰白狮子蹭过的地方,留下了不少灰。 “哎,又要重新洗一遍了,不过这次可以好好洗干净,不用担心被偷看了。” 重新换好了干净的水,小汉斯心情不错地往里撒了一些玫瑰味的浴盐,他躺在水中,感受着浴盐缓慢融化的感觉,嘴角挂上了一点笑意。 不知道石心会不会上当。 实际上,安徒生直到发现灰白狮子从影子先生身上啃了一点点粉末下来时,才把纸飞机中的黑色粉末和这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小汉斯把的头靠在了浴缸边缘,舒服极了。 “呵呵,从我这里罚走那么大一笔巨款,不从驴身上拔根驴毛下来,总觉得不爽。” 现在无论石心给不给钱,小汉斯都觉得赢了对方一次。 美滋滋的泡了个安全的热水澡后,安徒生弄干了头发,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拇指早就睡得打起了呼噜,他擦掉了花精嘴边的口水,舒展身体打了个哈切。 太累了。 小汉斯真是太累了。 他今天跳了三次木棍舞,又去挖坟,又是和石心斗智斗勇,现在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半夜的时候,安徒生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被巨石压住了胸口,不仅呼吸艰难无比而且手脚也有些发麻。 睁开眼,他刚想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觉,可是却惊骇地发现,真的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身上。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帘洒下了丝丝微光。 小汉斯看清了对方的轮廓,那是个长满了长长须芽的面饼怪物! 那怪物趴在他身前,脸上绿得瘆人,嘴里发出了嘶哑的鬼声:“是你吗~是你吗~” “啊啊啊啊!”小汉斯一睁眼就看到了这玩意,顿时大叫一声,飞起一脚就朝着怪物的绿脸踢去。 什么东西! 为什么能够通过他和拇指布置在房子周围的双重境界,直接潜伏进了屋内。 “啊啊啊!”就躺在安徒生枕边地拇指被他的叫喊声吓得也尖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被安徒生踢飞地怪物倒在地上也啊啊叫了起来。 屋内惨叫声一片。 还是小汉斯率先回过神来。 他抓着拇指一跃而起,跳到了屋子角落,背靠墙壁,路灯从手心中冒了出来。 屋内一下子变得明亮无比,金色的守护光芒笼罩住了安徒生和拇指,同时照亮了倒在地上的辛德瑞拉。 她脸上糊着的一大团绿色玩意被蹭掉了一半,正捂着脸,委屈地看着安徒生,那长长的根须原来是她垂下的长发。 “侦探先生!”辛德瑞拉马上要哭出来了,“你踢我干什么?” “……”安徒生立刻上前扶起了她,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无语地说道,“你为什么装成沼泽怪物的样子半夜压着我让我做噩梦?” “这是花精仙子送给我的绿藻面膜。”辛德瑞拉撅起了嘴唇,大眼睛里都是泪,“我为什么半夜来,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把辛德瑞拉从地上扶了起来,让她坐在床上,又找了条湿毛巾帮着她把脸上的绿油油面膜擦了个干净。 其实在今天回来的路上,安徒生就已经注意到辛德瑞拉一直在偷看他。 小汉斯心里很清楚,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少女而言,一位强大英俊身手矫健的巫师是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的!在办案的过程中,辛德瑞拉无可自拔地被他深深吸引,是件很正常的事。 犹豫半天后,小汉斯终于看着辛德瑞拉的眼睛,诚恳地说道:“抱歉,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啊?”少女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旋即说道,“啊!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徒生先生,我也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是个真正好人,一个大好人,一位善良的好人。” 这一连串“好人”的评价让安徒生忍不住干咳了两声,顺手摸了摸因为尴尬而发红的耳朵。 “那么你到底为什么来?” “因为这个。”辛德瑞拉从睡衣口袋中掏出了个小小的亮晶晶的碎片,“这是花精仙子在坟场表演旋转舞蹈的时候,从她的仙女棒中飘下来的……”她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了同样的碎片,“这是仙女教母出现时落下的。” 两个碎片无论是材质大小还是光泽,全都一模一样。 “安徒生先生……我是想要摸摸你的胸前和喉咙,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仙女教母!” 安徒生看向了一旁的拇指。 拇指也看着他。 “呼,真的是你。”辛德瑞拉的眼睛亮了起来,“三秒钟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事已至此,睁眼说谎也没什么必要,安徒生无奈地笑了笑,就当时默认了她的猜测。 “你为什么会来送给我衣服,又给我指明寻找真相的方向呢?”辛德瑞拉不解地问道,“侦探先生,恕我冒昧,那些华丽的礼服并不是你的风格。” 谢谢你没有直说我买不起。 安徒生想了想说道:“抱歉,那是我另一个任务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对方对你并没有恶意。” 他本以为辛德瑞拉会继续追问下去。 谁知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却笑着说道:“这样我就彻底放心了!其实收到那一盒子贵重的礼服和首饰后,我的心中一直觉得很不安,毕竟假死遁世获得神秘力量又男扮女装的仙女教母,这样的一个人物,是那么的不真实。” “而一位收到委托的侦探,费力想让我收下礼盒而不得不男扮女装,却是十分合理的。” “安徒生先生,我其实很好奇那个人是谁,不过既然有你的保证,我相信对方对我是真的没有恶意。” 辛德瑞拉这样的态度,让安徒生也松了口气,他不想泄露客户信息也不愿意随便编个理由对女孩说谎。 “你父亲的事情已经明了,凶手会在秋天获得审判,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安徒生轻声说,“不出意外的话是永久流放。” “为什么不是处死她?”辛德瑞拉诧异了,“难道她犯下的罪行还不够严重吗?” 冰雪女王确实犯下的罪过足够上断头台。 但她是一位国王的妹妹,一位国王的妻子,一位未来国王的母亲。 “流放对于她而言,就是在绝望中等待死亡。”安徒生无法和她细说,毕竟这里面牵扯到了别人的隐私,“那么你呢,你今后准备去做什么?” “我准备去向那个女人……去向多梅尼斯道歉。”辛德瑞拉下定了决心,“是我错怪了她!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是嫁给我父亲后,对我和两个姐姐一视同仁,严格但却公平,我却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让她陷入了一场致命的风波。” “她会原谅你的。”安徒生说,“舒斯女士一直等着你回去。” “我不奢求她的原谅,我只是想告诉她我错了。”辛德瑞拉露出了和年龄不符的成熟感,“而且我会登报帮她澄清名誉,虽然她可能不稀罕,但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突然又笑了:“其实我很庆幸,能够认识很多帮助我的好人,当时我没有收入,全靠几位好心的贵族小姐购买我的画作,不然我也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 33、这里有一只河豚【捉虫】 挑明了仙女教母的事情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了几分。 辛德瑞拉轻声对年轻的侦探诉说起了心事。 “这件事过后,我会去法国学习设计,我已经从一位朋友那里拿到了推荐信,那些金币存起来就的年金和利息就足够我生活了。”她叹了口气,“侦探先生,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当然可以。”安徒生走到窗边的书桌旁,拉开了抽屉,取出纸张准备写下了自己的通信地址。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窗外响起了很轻很轻的声音。 听上去就像是窗外站着什么人,正轻轻用指甲刮着玻璃。 影子先生回来了。 速度还是很快啊。 安徒生趁辛德瑞拉不注意,隔着窗帘轻轻敲了下窗户,外面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他写好地址后,刚刚转身,却感到辛德瑞拉直接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侦探先生。”辛德瑞拉感慨万千地说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巫师,不是一枚铜币就能够雇佣来的,你会是我永远的朋友。” 安徒生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是我拿走了你的衣服,留下了那些金币,害得你伤心了一整天……我要向你道歉。” 话音刚落,小汉斯就感到对方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用力,毫无防备之下,他的肋骨被勒得生疼,嘴里不由发出了嗷嗷的叫声。 果然是去当过运货兼职的强壮女孩! 片刻后,铁夹子般的手突然松开了。 辛德瑞拉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用力拍了拍安徒生的肩膀:“刚才那一下,就当是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不过你真是不耐痛啊,我还没怎么用力,你就受不了地哼唧了起来。” “那是我不愿意伤害到你。”小汉斯无奈地说道,“快去睡觉!” 辛德瑞拉欢快地哼着歌,背着手慢慢走出了门。 “……”安徒生等她出门后,立刻反锁房门,揉起了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肋骨。 “她的手劲真的好大!”小汉斯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拇指,这才发现花精脸色很不自然,他急忙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我叫得太大声,吓到你了?” “不是。”拇指指了指窗户的方向,“汉斯,我好像感觉到了殿下的气息。” 石心? 这不可能。 “别怕,他怎么会半夜来我们家窗户外面?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的退休人员,总不可能整晚都不睡觉一直盯着我这边的情况吧。”安徒生一边安抚着慌乱的花精,一边走到窗户前随手拉开了窗帘。 窗外,银发的烟脸男人正抱臂飘在空中。 法克! 安徒生唰地一声,用力把窗帘重新拉了起来。 他急忙转身背对窗户,和拇指大眼瞪小眼。 指甲刮玻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轻很慢,但却更让人心惊胆颤。 “没事,汉斯,去吧。”拇指做出了加油的手势,“你的罚款也交了,殿下找你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 安徒生勉强挤出了一抹苦笑,还真是因为别的事。 石心肯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小手段,不甘被敲诈所以半夜也要上商讨个说法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只是建议并没有直接索取金钱,就算上了法庭也构不成犯罪! 深吸一口气,安徒生拿出了单挑恶龙的勇气,再一次重新打开了窗帘。 面对着石心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雾脸,他先声夺人,气势十足地率先开了口:“什么事?” “我收到了你的传话。”石心语气平淡地说,“我答应你的要求,这个周五放学后你去南边的海港,乘坐粉红珍珠号到西兰岛,接着再换乘别的船去英国。” “那旅行的费用……”安徒生试探着问道,“船票,吃饭,到了伦敦的住宿费,伙食费,还有考试费。” “考试费不行!”石心断然拒绝道,“你自己的考试费用为什么要我出钱?” “好吧。”安徒生耸了耸肩,至少别的费用可以报销了。 奇了怪了。 这只驴的脾气竟然变好了? 要换了以前,石心绝对会气到像河豚般炸出浑身尖刺。 “你刚才一直等在外面?”小汉斯眨了眨眼,故意说道,“我和朋友聊天实在太高兴,没有注意到你,抱歉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我没有特意来找你,巡逻的时候刚好收到了沙都的信息,就顺便转了过来。”石心脸上的雾气不紧不慢地旋转着,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嘿?这都不生气? 逐渐胆大的小巫师决定再戳豚试试。 “刚才是你在用指甲挠窗户玻璃吗?”安徒生说,“说实话,我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幼稚鬼在捣乱,挠窗户这种行为虽然可爱,但只适合小孩子,大人来做的话就显得十分做作了。” 石心脸上的雾气稍微转得快了一点,但从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端倪,他沉着地问道:“下次我会直接敲窗户。” “有事请敲门。”安徒生坚持不懈地继续戳啊戳,“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让影子先生偷偷画我洗澡的样子?你该不会对我还有特殊的感觉吧?呵呵,如果想追人的话,偷窥是最令人厌恶的行为!” 石心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不说话?”小巫师走近了一些。 他真的很烦石心在暗中搞出的这些小动作,现在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你派影子先生来画画,要么是想重新追我,要么你就是个偷窥变态!尊敬的石心殿下,你究竟是哪种人?” “你说得没错。”石心终于开了口,“我是个偷窥变态!只是我工作忙碌,没时间亲自偷窥,派手下来替自己变态一下,这是件很正常的事。” “……”安徒生的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 嘴是真的硬啊。 像是怕从巫师嘴里又冒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石心直接往后一跃,跳到了对面的屋顶上,他的黑色披风散开,无声无息的像是一只惯常在夜色中飞翔的老蝙蝠般,滑进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跑得真快!安徒生冷哼了几声,接着把窗帘拉好,又用灰烬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住。 “啪啪啪啪!”拇指从床底下飞了出来,满眼佩服地鼓起了掌声,“汉斯!你把殿下骂跑了,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没有骂人。”安徒生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距离成熟又更近了几分,“他用错了方法,以为之前对我有用的手段在经过了两年后依旧有效。”他冷笑了一声,“人都是会成长的。” 以前的他,肯定会彻夜难眠,不断琢磨扭曲殿下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童年的阴影让石心难以表达感情。 是不是缺少安全感才让他如此扭曲。 琢磨完毕后,安徒生还会顺便反省下自己,也许他能够再体谅一些,让对方慢慢的改变。 现在小汉斯可根本不会这样,管他再怎么扭来扭去的,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烦死了。”安徒生飞快把整件事抛到脑后,他打了个哈切,重新躺回到了床上,翻了个身后便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安徒生早早起床,按时去上课,而辛德瑞拉则出门拜访了舒斯夫人。 中午他趁着午饭时跑了一趟银行,舒斯夫人的汇款还未到账,下午放学后,他又去询问了一次,发现那笔款项已经汇入了他的账户中。 “太好了。”安徒生反复检查着自己名下的财产,整个人快乐极了,“这次的旅行费用全都省了下来,拇指,这次去英国咱们可以多买点东西了。” “我要新衣服。”拇指开心地搓手说道,“伦敦塔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之前从没有去过。” “听说里面全都是超凡者和神秘生物,还能够做交易,通过考试后,全世界的任务都能在那里看到。”安徒生向往地说道,“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能经常出国旅行。”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干脆又去采购了一些旅行中需要用到的物品。 虽然大部分的东西都能放在路灯中,但是还是需要小皮箱和洗漱用品作为伪装,做完这一切后,安徒生想了想,买了些鸡肉去拜访了黑猫老大。 “我后天会出门,家里的橱柜里还有许多粮食。”他这次没有再自作多情地招呼小猫咪们,放下肉块后,就直接了当地说道,“你可以带着孩子们去吃掉,顺便看看,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在周围。” 黑猫老大背对着他低头吃肉,只是用力甩了几下尾巴,就算是答应了下来。 等离开了广场,拇指忍不住开口问道:“汉斯,你心中还是放不下血女巫的事吗?舒斯夫人已经证实和她们没有关系了。” “她在月下跳舞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安徒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思着说道,“就算现在没有关系,舒斯夫人已经接触过神秘,再加上她对着黑暗叩拜和浑身涂满鲜血的行为,让我无法彻底放心。”《 》 34、突如其来的好胜心 一向都很支持安徒生的花精,却难得说出了不同的看法。 “汉斯,我感觉你因为血女巫的事,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拇指不赞成地说,“雪人事件后,你只要看到好看些的女性都会极度警惕,到了哥本哈斯后,这种症状愈发严重,现在就连英俊的男士你也开始怀疑起来,哎,这样下去你该怎么正常生活?” “才没有!”安徒生立刻反驳道,“我心里很健康,绝对没有血女巫后遗症。” “嘿,那你下次碰到对你示好的美丽人类,可以试试接触吗?”拇指不信地问道。 “试试就试试。”安徒生一口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一进门,两人同时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简直太难闻了。 “你们回来了?看我有没有变得更美?”一个粉红的怪物从沙发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她穿着辛德瑞拉的衣服,有着和辛德瑞拉一样的长发,连声音都是辛德瑞拉的。 安徒生的手一抖,一把种子掉了下来。 “哇!被剥皮的辛德瑞拉!”拇指吓得头发都炸了起来,“你被舒斯夫人剥皮了!” “胡说八道。”粉色怪物大步向前,指着自己的皮肤说到,“这是最新的鲜红美容法,你们没见过的不要乱说。” 灰烬在四周弥漫。 安徒生从粉色怪物身上没有感觉到死亡的阴冷。 这是个活人。 “侦探先生,你那是什么眼神?”辛德瑞拉更加逼近,“虽然我现在有一点点不正常的泛红,但晚上就会消退,等明天,我的皮肤会变得更加光滑细腻。” 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安抚着拇指说道:“别怕,辛德瑞拉只是过敏了,她没有被剥皮。” “我才没有过敏。”辛德瑞拉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手臂,留下了两道更深的红痕,“就是稍微有点发痒,不过那个女人,我是说多梅尼斯说过,就算发痒忍忍就过去了。” 安徒生抽了抽鼻子,摇头说道:“新鲜番茄,红玫瑰,公鸡血液还有……”他又仔细分辨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疑惑,“怎么还有细微的红色箭毒蛙的血液味?这是剧毒的东西,虽然闻起来已经稀释过许多倍,但涂抹到皮肤上依旧很引起不良的反应。” “舒斯夫人到底带你去了哪里?” 辛德瑞拉耸了耸肩,仿佛对自己的过敏并不是很上心,为了美丽付出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侦探先生,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多梅尼斯在月光下浑身涂满献血,和几个陌生女人一起舞蹈膜拜的事情吗?” “记得。”不仅记得,而且印象极其深刻。 “我今天跟她道歉以后,还询问了这件事。”辛德瑞拉解释道,“她直接带我去了一家很高级的美容院……我到了里面,就看到了不少夫人们在高墙挡住视线的院子里跳起了那种奇怪的舞,也许是白天的原因,她们倒是没有脱光,而是穿着清凉跳到全身出汗后,就开始涂抹起了红色的看上去像是血一样的东西。” “多梅尼斯让店员跟我解释,我才知道那东西叫做美容液,而这是一种新的美容方法,会员沐浴阳光或者月光,按照一定动作跳舞舒缓身体,出汗后再涂抹上美容液,接着趴在地上静止不动,让美容液从毛孔中渗入,达到紧致皮肤恢复娇嫩的效果。” 安徒生听得一愣一愣地。 他更加深刻地怀疑这就是个血女巫的据点,用来发展心思单纯的女性。 “既然你和舒斯夫人已经和解,那今后还是好好准备出国的事,这些美容的东西,我做出来的美容药剂比这种乱七八糟的红色美容液要更有效。”安徒生看着辛德瑞拉忍着皮肤发痒,这里挠挠那里抓抓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拿出了自己配置出了脱敏药剂,装在了喷壶中,对着辛德瑞拉一阵喷。 “嘿,住手啊!”辛德瑞拉里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侦探先生,我要生气了,这可是价值五十枚金币一次的鲜红美容疗程!” 五十金币! 就哄骗你们胡乱跳舞然后再涂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就要五十金币。 片刻后,辛德瑞拉感到皮肤发痒的感觉突然停止了。 她冲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皮肤,顿时诧异地说道:“居然不红了!可是看上去怎么比之前的还要粗糙一些。” 看到她回复成了普通人类的肤色,惊慌的拇指才松了口气。 他飞到辛德瑞拉的身旁,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点头说到:“摸起来是比昨天粗糙了点,汉斯,有什么办法帮帮她吗?” “皮肤过敏后会有个恢复期,虽然我的药水让你不再过敏,但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安徒生又拿出了一瓶淡绿色的药水,“用这个,这个能让你皮肤恢复健康状态,而且可以缓解平时出门因为风吹日而造成的泛红粗糙,涂抹这个后,会获得半个月的抵抗期。” 看着辛德瑞拉还在心疼那什么鲜红美容的效果。 安徒生干脆把她拉到了三楼。 那是是平时他阅读和做巫术实验的地方。 “躺在这里。”他指了指边上的一张木头大桌,“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美容技术!” 开玩笑,为了赚钱,小汉斯早在两年前就钻研起了美容美发美体用品!并且在之前的学校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声!虽然他不再是森林巫师,但配置药剂的经验却愈发纯熟。 “侦探先生……你也不用把我的手脚绑起来吧。”辛德瑞拉担忧地看着眼睛发亮的小巫师,“我信,我信你还不行吗?” “不,你不信。”安徒生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木质箱子,里面是几百瓶各种各样的药剂,“放心吧,呵呵,什么鲜红美容法,都是垃圾!” “别怕,汉斯的美容技术超级棒!”拇指急忙趴到辛德瑞拉岸边安抚了起来,趁着小汉斯低头找药剂的时候,他悄咪咪地补充道,“比他的侦探水平高多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看我这从不打结的头发还有牛奶般的肌肤,都是汉斯药剂的效果。” 辛德瑞拉瞬间放弃了挣扎。 另一边,安徒生找齐了需要的药剂,走到女孩身边,刚想要安慰几句,就看到她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侦探先生!能帮我顺便护理下头发吗?还有我的手也不够娇嫩,能做个去死皮的项目吗?” “当然可以。”安徒生歪了歪头,对她态度的转变略感疑惑,不过能够阻止辛德瑞拉今后再在美容上胡乱花冤枉钱,他很愿意让自己的朋友认识到什么才是高端有效的美丽护理。 随着一瓶瓶药剂的使用,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奇妙的香味。 有植物的草汁味,各种花的香味,还有浆果的甜味……深吸一口气,辛德瑞拉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一座美妙的花园中,脸上,头皮和手部皮肤传来了舒适清凉的感觉,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 “好了,你起来看看效果。”安徒生满意地解开了束缚带。 “这么快就完成了吗?”辛德瑞拉有种意犹未尽地感觉,她活动了下手脚,满怀期待地走到了镜子前,下一刻,辛德瑞拉呆住了,接着,她的脸竟然慢慢变红了。 “嘿嘿~是不是都快爱上镜子里的自己了?”拇指了然地说道,“哈哈哈,这就是顶级美容侦探的技术水平啊!五官什么都还是原本的你,但是各种细节却大幅度的获得了完善。” “确实。”辛德瑞拉慢慢靠近了镜子,眼中带着一丝迷恋地轻轻抚摸起了自己的脸,“就像是一个更美的我,呼~我的心跳都加快了。”她轻轻摇晃脑袋,金色的发丝像是绸缎般柔顺。 安徒生看着辛德瑞拉的表情,心中充满了自豪。 这不比那五十枚金币的鲜红美容强上百倍! “我使用了效果稳定的药剂,你这样的效果,能够保持半年左右。”安徒生拿出了准备好的小箱子,里面是一瓶瓶的特制小瓶,上面还贴心地写上了名称,“这是我给你的出国礼物,每个小瓶的使用方法都有写,只要日常保养的好,几年后,不用这些药剂,你现在的样子就是那时自然呈现出的效果。” “都是给我的?”辛德瑞拉感受到了美容药剂的神奇,看着安徒生准备的礼物,顿时激动了起来,“我好喜欢!真的!” 她开心地拿起了一个个瓶子,看起了药剂介绍。 辛德瑞拉突然发现,这些瓶子是特制的厚玻璃瓶,而箱子里分成了一个个的小格,里面是柔软的棉垫,这样就算是长途旅行也不会弄碎药剂。 这是份用心准备的礼物。 “侦探先生,不,汉斯,你真是个天使!”辛德瑞拉给了他一个拥抱,接着,突然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友情之吻,“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小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安徒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敲门声不是从大门处传来的,而是从三楼门口传出的。 “是谁!”小汉斯警惕又有些恼火地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说来人懂礼貌吧,他悄无声息地擅自闯入了别人家里,说他不礼貌吧,他还懂得进入有人房间之前敲敲门。《 》 35、这是公务 几秒后,门外传来了驴子殿下那冷淡又成熟的声音。 他说:“是你让我下次来敲门的。”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捂住额头。 片刻后,他突然大步走到门口,猛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我是让你敲大门,获得我的许可后再进来!”小巫师不客气地说道,“不是让你直接闯入再事后补敲的!” 石心没有回答,但是安徒生感到,他面具的方向对准了屋内,仿佛是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你看什么?”小汉斯往旁边走了半步,想要挡住石心的视线。 但是没有用。 他没有石心长得高。 “舒斯小姐看起来容光焕发。”石心突然低下头,看向安徒生,“你站在我面前踮起脚尖是在暗示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汉斯冷着脸,假装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擅闯民居是犯罪。”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身后的拇指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石心殿下!”辛德瑞拉有些胆怯地看了眼石心脸上的雾气,小心地行了个礼,“您是想要和侦探先生单独谈话吗?我们立刻就离开。” “对对,我们刚好要出去购物,你们慢慢聊。”拇指一头扎进了辛德瑞拉柔软香喷喷的秀发中。 “你们别走!等等,你们去哪里购物?”安徒生看着辛德瑞拉带着深陷秀发中的拇指飞快贴墙离开,头也不回的样子,真是无语极了。 “砰”的一声闷响,那是她关上大门的声音。 这下子好了。 屋内只剩下他和石心两个人。 安徒生抿了抿嘴,换上了冷静的语气,又一次问道:“你今天来到底是什么事?” “是公事。”石心的声线毫无起伏,“格瑞应该告诉过你超凡者称号的事情。” 安徒生点了点头。 他亲爱的老师,森林女巫格瑞曾经告诉过他,每个神秘者都会获得称号,大部分是根据巫师在神秘世界内的成就而判定的。 全世界一共有六个秘塔,只要是成年的超凡者或者神秘生物,都可以去申请。 离丹麦最近的秘塔在英国的伦敦塔内。 而之前安徒生获得的成就,因为他未成年,按照保密法的规定并未全球通报。 “我知道我之前的称号并不好听。”安徒生心中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有数,“有人曾经提醒过我这件事。” 因为年少无知,当时懵懵懂懂的巫师在有意或者无意中,获得了不少成就。 例如因为因误会不小心收到了死神底裤而获得了传奇成就——【无情的底裤掠夺者。】 “底裤掠夺者就不提了。”石心淡漠地说道,“还有可男可女的诱惑者,捆绑专家,生育促进者,纸巾消耗者也可以叫做树木之敌,灭火焦炭小英雄,以上都是你的成就。” 安徒生的脸色随着石心的话而愈发难看起来,他小声替自己辩解了起来:“树木之敌的称号已经废除。”他在迷雾世界和树人王达成了和解。 “哦,那么你告诉我,你准备用那个称号?”石心不紧不慢地说道,“是生育促进者还是捆绑专家?” 安徒生的脸皱作一团。 一想到成年时,这些成就就会向全超凡世界通报,他就苦恼地用力抓起了头发。 突然,小汉斯的手腕被抓住了。 石心抓着他的手腕,平静地说道:“会秃顶。” 他没有带手套,冰冷的指尖碰触到了巫师的皮肤。 两人诡异的同时安静了几秒后,石心松开了手,继续说道:“你有两个传奇成就和许多对神秘世界有较大影响的小成就,如果单个公布的话,也许只会引起一阵关注,但这么多连在一起,肯定会让你瞬间就成为超凡者中人人都知道的明星。” “明星人物?”安徒生皱起了眉头,“是会成为恶名昭著的臭鼬吧,石心殿下,你不用这么委婉,说实话,你现在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才会像你这样说话,而你在使用石心这个身份的时候则会直接得多。” 安徒生终于发现了最近石心让他感到违和的地方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石心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么安徒生先生,你是丹麦籍的巫师,如果到时真的把你做的事通报全球,那么所有丹麦籍的巫师都会受到负面影响。” “你有什么建议吗?”安徒生其实暗中为这件事苦恼了很久,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等通告过后给自己改个名字。 石心明显早就有了计划,他说:“我是伦敦塔的六人委员会成员,可以说服另外两人,用你消灭火焰领主后精神受创为理由,进行特别保护,只对外公布你的两个传奇成就,其余的列为机密,直到你死后五十年才解封。” 石心的话让小汉斯十分意外。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找了个理由来进行他不为人知的扭曲计划。 没想到这次真的是因为公事。 “可以,我同意!”安徒生想都不想地说道,“我现在的传奇成就是……”他突然停住了。 他的传奇成就有两个。 一个是响当当的【无情的底裤掠夺者】,另一个是剿灭火焰领主后,获得的难听的【英勇的灭火焦炭小英雄】。 说实话,焦炭小英雄这个称号他还能接受。 但是掠夺者被通报的话,也是一件极其令人尴尬的事。 安徒生试探着问道:“能就通报一个吗?” 大不了以后他的称号就是“焦炭阁下”,总比“底裤掠夺”阁下要好听得多,还多了点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不行。”石心断然拒绝道,“能帮你降低到两个成就,已经是种特例了,再多的话,其余人会立刻反对。”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就想再次去抓自己的头发,可是手伸到空中又立刻停了下来。 两个成就。 再有不到五天时间就到他的生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弄出一个传奇成就来顶掉【掠夺者】的。 怎么办? “汉斯,不要慌,神秘世界有各种奇怪称号的人多得去了!”他脑子中理性的部分开始说话了,“你认识的尤斯神父,那么有威望严肃的一个人,现在甚至还在哥本哈斯负责了一座大教堂,人家顶着【魅魔干翻者】的称号,不也好好的吗?至少你只是脱了裤子,尤斯神父那可是差点干翻了整个种族了!” 而脑中另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汉斯,你的肌肉和脸皮都比不上尤斯神父,而且你要走的可是文艺作者的路线啊,如果你真不小心流芳百世了,人们提到你的作品时,都会露出神秘的微笑和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这就是脱裤子阁下的著作啊,那我可要藏在被窝里偷偷地看!这样的结果是你想看到的吗?” “不!绝对不行!”安徒生握紧了拳头,他看向石心,坚定地说道,“为了王国的形象,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掠夺者这个成就不被播报?” 石心原本站的笔直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在了门上,声音带上了几分懒洋洋地说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什么?” “在你生日之前,再获得一个传奇成就就可以了。” 安徒生刚才已经想过了这个可能,摇头说道:“很难做到,总不可能突然出现了什么传说级的大怪物,重伤虚弱落到我面前,让我杀掉吧!” “呵呵,当然不可能。”石心突然靠近了一些,语调像是雨夜中诱惑同性的蚱蜢般奇怪起来,“但是你可以让其中一个普通成就变为传奇成就。” “嗯?”安徒生思索了起来。 这个思路还挺有道理的。 除去树木之敌,他现在的普通成就有三个——可男可女的诱惑者,捆绑专家和生育促进者。 “难道是升级捆绑专家?”安徒生喃喃道,“可那时我还是森林巫师,用藤蔓绑人多了后就获得了这个成就,现在的我无法做到。” 虽然他还能召唤出藤蔓,但持续的时间太短。 稍微强大些的生物都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石心一眼,难道这位愿意牺牲一下? “呵呵,我可不愿意被你捆绑。”石心一眼就看穿了安徒生的心思,他语气古怪地说,“你可以试试升级可男可女的诱惑者。” 这个? 这其实是让安徒生最为不解的一个成就了。 因为成就的内容是——分别用男性和女性的身份诱惑同一位魔王级超凡者且有亲密接触,他觉得这里的魔王级超凡者指的是死神大人,可是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对方面前穿过女装。 翻来覆去,安徒生只想到当初献祭底裤的时候,他好像穿得是睡袍。 那个袍子是打折时买得大码,因此不太合身,也许当时风太大把袍子吹了起来,结果被断定为女装诱惑。 而亲密接触应该指的是,自己是许多年以来第一个和死神大人见面多次而没有被勾走灵魂的活人吧。 “这还能怎么升级?”安徒生咬住了嘴唇,“我,我总不能为了成就去做出……诱惑的那种事吧,这实在是太……” “放心诱惑!”石心突然站直了身体,脸上的雾气开始活跃起来,“你不用担心,大胆的去诱惑!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安徒生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吃错药了?《 》 36、正直的小巫师 安徒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眉头紧皱,努力想着该如何处理如今的局面。 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故意引诱他人,这种事他实在是无法做到! “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石心突然伸出了手,撑在了安徒生耳侧的门板上,“你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开始诱惑。” “不。”安徒生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这样做。” 石心微微挺直了身体:“为什么?” 安徒生轻轻叹口气:“万一诱惑失败就算了,顶多我丢脸,可万一成功了呢?” 石心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成功的话,不就说明死神大人他,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我吗?”小汉斯苦恼无比地说道,“可是我对他毫无感情,嗯,不对,我对他只有尊敬,没有别的感情,这样无法回应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做出的事,简直就像是爱情骗子。” 石心脸上的雾气一滞。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才语气复杂地问道:“你觉得自己获得这个称号的原因是诱惑到了死神?你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女装和亲密接触的?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有人类的情感?” 他听上去倒是没有生气,听上去是真的疑惑不解。 “因为成就内容里说得很清楚,魔王级的超凡者!”安徒生认真地说出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我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级别,但仔细想想,能被称为魔王的肯定不是人类,而不是人类和我关系不错的大人物,就只有死神大人了。” 他同样疑惑地看向了石心:“我以为你都调查清楚了,那么之前,你认为我诱惑了谁?” 石心收回了撑在小汉斯肩膀上方的手。 他没说话,但是脸上的雾气却像是龙卷风一样转了起来。 巫师盯着那团雾气,忍不住想道:“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情绪会影响脸上的烟雾,嗯,仔细想想,应该是不知道的吧……毕竟看他和别人相处时,情绪变化不大。” 面对敌人,石心肯定是冷静无比,面对下属,他也很少动怒,而面对像是昨日星辰或者皇太后级别的人物,石心根本就不用戴面具。 小汉斯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都可以兼职气象员了。 “我哪里说错了?” “没有。”石心脸上的微型龙卷风突然就散开了,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那就再试试捆绑专家。” “藤蔓我现在只能维持几秒。”安徒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根嫩芽从他指尖冒出,几秒后又化为了灰烬。 “这些我能解决。”石心伸出手,让一颗细小的灰烬落在他的指尖,“你需要做的就是休息,明天中午睡醒后在家等我。” “明天?”安徒生摇了摇头,“明天是周五,我需要早起上课,下午放学后就要出发了,时间如果来不及的话,我可以使用精力药剂今晚不睡觉完成行动。” “明天学校放假。”石心毫不在意地说道。 “放假?”明天又不是什么节日,为什么放假。 “明天哥本哈斯大学会为了庆祝王储即将回国而放假一天。”石心脸冒灰烟,仗着有面具的遮掩,挡住了小汉斯那无语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许喝精力药剂,自然休息直到你的精神力恢复到最充沛的状态。” “好。”安徒生认真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对石心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 这次是真的公事,而不是来故意找麻烦的。 毕竟如果因为自己那一串古怪的成就而让王国超凡者名誉受损,石心也会很难办。 “谢谢你。”安徒生诚恳道谢,他为了称号的事苦恼很久,没想到最后石心会帮忙解决,而且还是贡献出他的驴身,心甘情愿地躺在那里让自己捆来绑去的。 这种为了公务献身的精神,确实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面对着小汉斯真诚的眼神,石心突然伸出手,指尖扫过安徒生脸侧旁翘起的一缕黑发。 “有灰尘。”石心不等巫师做出反应,也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越过小汉斯大步走进屋内,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到明天中午,尽量不要出门,不要使用精神力。” “明白。”安徒生看到石心推开了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他立刻跑过去,就看到石心身后的披风散开,像是翅膀般,滑到了对面的屋顶上,接着又跳到了街道的另一边,消失在了小汉斯的视野中。 “呼~”安徒生靠在窗边,有些出神地说道,“也许我们能找到和平相处的办法。” 像现在这样就好。 “喂,你!就是你!”一道气呼呼地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街对面的二楼,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正站在窗口对着他挥着手。 “您好,有什么事吗?”安徒生礼貌地询问道。 “这里不准养大型宠物!”老妇人怒气冲冲地喊道,“你养了什么?是只猴蝙蝠吧!” “它经常半夜没事就挂在你窗户外就算了,昨天晚上我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它竟然飞到了我们家屋顶!擦掉了好几片砖瓦。” “我……哎?”安徒生觉得对方肯定是认错人了,但猴蝙蝠是什么动物? “别装傻!刚才我看的很清楚,那只猴蝙蝠又飞了出去。”老妇人愤怒地挥舞起了手杖,“我在书上看过那种动物,它虽然只吃水果,但粪便却有大量细菌!” “年轻人,看好你的宠物,让它别再跑到我家屋顶上了!否则的话,我就会报警,让动物园的人来把它抓走。” 刚才跑到屋顶上的?那不就是石心吗。 安徒生突然发现,老妇人在骂人时是眯着眼睛的,这是近视患者在看不清楚远处时的习惯动作。 近视再加上石心那极快的动作,怪不得她会把穿着黑披风的驴子殿下看成了某种蝙蝠类的动物。 “抱歉,真对不起。”安徒生忍住了笑意,向老妇人保证道,“我以后会把他笼养起来,而且立刻安排绝育,免得春天一到他就忍不住到处乱窜。” 对方又抗议了几句后才满意离开。 安徒生立刻关上窗户,脸上带着笑意,开始翻看起了自然百科类的书籍。 终于在珍奇灭绝动物那一栏,找到了关于猴蝙蝠的描述。 “猴蝙蝠,拥有巨大翅膀,银色面孔和头发的温驯动物。”小汉斯轻声念道,“外表巨大,可是性格胆小,可被驯服,极其依赖主人,常被当地人训练收集水果。” 看着书上的插图,坐在地板上的安徒生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猴,它的通体漆黑,只有脸和头发是银色的,它正蹲在水池旁看上去准备采摘河边的果子,可是角落里却有只大乌龟咬住了它的腿。 这只蝙蝠猴的脸皱成一团,让小汉斯无端想起了石心面具上的雾气。 “真是笑死我了。”他看着那副插画,笑得停不下来,最后捂着肚子躺在了地板上。 他擦了擦因为大笑而流出的泪水,突然安静了下来,盯着屋顶发起了呆。 渐渐地,小汉斯闭上了眼睛,他蜷缩成一团,就这样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咚!”的响声让他猛然惊醒,接着,他听到楼下传来的笑声。 拇指和辛德瑞拉逛街回来了。 安徒生的眼神有些许的茫然,像是搞不清楚自己在那里。 “汉斯!快来呀!”拇指欢快地声音响了起来,“有好东西。” 楼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噼里啪啦的,听起来像是谁打碎了碟子,接着,又是辛德瑞拉的笑声。 这些日常细碎的声音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把安徒生飘荡在外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人世间。 “来了。”他开口说道,发现声音太小,立刻又大声喊了一句,“我来了!” 小汉斯重新站了起来,朝楼下走去。 没有开灯的三楼阴暗暗的。 可他走到一楼时,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客厅中十分亮堂,炉火也烧得很好,到处都是温暖又柔和的光。 安徒生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还有炸小鱼,苹果炖猪肉的香味,他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汉斯,快来,有好吃的。”拇指的嘴里塞着一块小鱼肉,脸颊显得更加圆鼓鼓的。 辛德瑞拉则双手捧着一个高脚杯子,慢慢地品尝着里面的浅金色液体。 “在喝什么?”安徒生坐到了她对面,先是闻到了椴树花的味道,接着是酸橙皮和黑醋栗的淡淡香味。 “凯歌香槟。”辛德瑞拉闭上眼睛,感受着口中饱满的酒香,“真是太好喝了,我以前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喝过,这可是从法国运来的,酒庄的主人是位可敬的年轻寡妇,她改良了丈夫的酒厂,让自己命名的香槟成为了欧洲最受欢迎的起泡酒!她是我的偶像。” 她睁开眼,满眼的赞叹:“汉斯,让我们为独立又勇敢的人干一杯。” 看着辛德瑞拉兴致勃勃的模样,安徒生倒了一小杯酒,两人轻轻碰触了酒杯。 “干杯!”辛德瑞拉兴高采烈地又给拇指倒了几滴。 安徒生只抿了一口就停了下来。 这种香槟确实很好喝,但他不能喝太多,以免影响明天的计划。《 》 37、在路上【捉虫】 试想石心已经躺好等在那里,而小汉斯却因为贪杯而精神力涣散,无法让粗大的藤蔓成功出现,只能用“我不行”作为结束语,那该是何等的尴尬。 石心肯定也会因为失望而瞬间暴怒吧。 放下酒杯,安徒生又选了几条炸得金黄焦脆的小鱼,入口后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太好吃了! 这本是一道很普通的菜肴,每个饭店都能吃到,就连安徒生小时候,他的母亲玛丽在经济不困难时偶尔也做过几次炸鱼,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他现在嘴里吃的这条美味。 不仅是炸鱼,就连烤肉也堪称完美。 没有昂贵的配菜,除了香槟价值不菲外,其余的食物都是随处可见的平民美食。 “辛德瑞拉,这些食物是从哪里买到的,味道真不错。”安徒生现在的心情很好,还有什么能比和朋友们一同享用美食更让人开心? “不是我们买的。”拇指的小脸蛋因为偷喝了酒而有些发红,“是殿下派人送来的。” “哪位殿下?”安徒生迟疑地问道。 “当然是那位头发柔顺的英俊雾气殿下了。”辛德瑞拉笑眯眯地说,“我们逛街回来,就看到有几个人等在外面,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送来的,说是为了庆祝王储即将回国,随机给市内的居民们赠送食物。” “哈哈哈哈哈。”拇指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是他送的?”安徒生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他是真的惊讶了,以石心喜欢奢华的性格,居然会送出如此居家的食物,还真是少见。 不过,味道是真好吃。 既然拇指都大口吃了起来,以花精一族对毒物的敏感程度而言,这足以证明这份食物是安全无毒的。 安徒生也开始慢慢品尝了起来。 和放在精美餐具里的珍贵佳肴相比,其实他一直更喜欢这种普通的家常菜。 享用完美味的食物,三人收拾好了碗筷,坐在客厅的沙发中,一边懒洋洋地烤着火,一边闲聊了起来。 聊到没什么话题后,拇指摸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辛德瑞拉则翻看起了今天新买的时尚杂志,安徒生则半眯着眼睛,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背椅上,他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 这种感觉真的挺好。 第二天起床,安徒生只觉得精神饱满。 “汉斯,来吃早餐。”拇指挤眉弄眼地对他说道,“你说巧不巧?今天辛德瑞拉出门,竟然又碰到了庆祝人员发放食物,连续两次都随机发到咱们家,真是毫无人为痕迹的巧合啊。” 安徒生干笑两声。 石心是真的不想让他出门,所以干脆找了个理由把食物送上了门。 早餐过后,小汉斯老实待在家里,开始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拇指美美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发现自己的朋友还在那里写着,便好奇地飞了过去。 “我累了,我想睡觉,让我睡在你的怀里……”拇指轻声念了出来,“汉斯,你是在写情诗吗?” “不是。”安徒生摇摇头,“最近我有点创作诗歌的想法,这只是些灵感的碎片,我先记录下来以免忘记,但不是情诗。” “好吧。”拇指耸了耸肩,又继续念了下去,“为什么你握着我的手,为什么你贴着我的脸,你脸颊潮湿像火一样滚烫……啊,我太累了,必须闭上眼睛……” 拇指突然停了下来,用一种微妙地眼神看着安徒生。 小汉斯却浑然不觉,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盯着已经写好的零碎句子,想要再添加一些灵感进去。 见状,拇指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屋外,期待地看着门口。 “汉斯真是长大了。”花精模着下巴,盯着屋子前来往的车辆,“他之前是个含蓄的小可爱,在和石心殿下单独呆了一个下午后,就写出了如此直白的诗歌,嗯,昨天他下楼的时候,头发乱乱的,看上去像是睡了一觉,啧啧啧。” 拇指一直等到了中午,才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家门口的街道上。 他迫不及待地飞到了小汉斯身边,提醒道:“你等的人来了。” “好。”安徒生伸了个懒腰,换下居家服,他想了想,觉得等下捆绑石心的画面还是不要被拇指看到,以免让花精小小的脑袋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而承受不住,因此他建议道,“你要不要和辛德瑞拉出去玩?” 一边说着,小汉斯一边摸出了十枚银币。 “零花钱!”拇指开心地在空中转了几圈,他收下钱,留下一句“注意安全”后,就美滋滋地去找辛德瑞拉逛街去了。 确定屋内没人后,安徒生推开窗户,朝着马车顶上丢了颗小小的石子,示意里面的人可以出来了。 马车门打开,克里斯蒂安王子走了下来。 他抬头朝着三楼的窗户看了眼,接着敲响了房门。 “……”安徒生略感无语,“居然变成了笨蛋王子的样子,这样顶替他人身份,在哥本哈斯到处跑,就不怕哪天撞上本人了吗?” 开门后,假冒的笨蛋王子上下打量了安徒生一番,点了点头:“很好,下面的计划会很顺利。”他站在打开的车门旁,绅士地作了个请的动作。 “不在这里?”安徒生说,“现在家里没有人。” “不,这里周围有太多的普通民众,我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冒牌笨蛋王子说,“我们去郊外,你跳舞的房子。” 安徒生轻咳了两声,还是上了马车。 出乎他的预料,马车内部十分狭窄,他和石心面对面地坐着,尽管努力往后靠去,但膝盖依旧会随着马车的行驶而不小心碰到对方。 “抱歉。”安徒生费力地合拢双腿,斜着朝旁边侧去,想腾出更多的空间,可是却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在这过程中,碰到了石心的腿好几次。 “你长高了。”石心顶着笨蛋王子的脸,这让他的表情能被安徒生看得一清二楚,“你现在多高?” 听到这个问题,小汉斯略感骄傲地挺直了背脊,开口说道:“我现在有5.8英尺了!”比之前足足长高了半个头,这多亏了他坚持不懈的锻炼,喝牛奶还有吃鱼肉牛肉,当然,安徒生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他每隔一天就会偷偷喝一瓶增高药剂。 笨蛋王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他挑眉说道:“还不错,不过我现在已经有6.10236英尺了,呵呵,别太灰心,我们其实差不了多少,区区八厘米而已。” 你居然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五位,听上去就很得意啊!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略感不服地说道:“我还能长个,至少还能再长三年!你呢?殿下?” 二十一岁的糟老头还有脸和十七岁三百六十天的少年比发育,真是不自量力。 “我也能长。”石心抱臂盯着他,“我家族的人都长得慢,我至少也还能再长三年。” “呵呵。”安徒生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故意前倾了身体,双手交握,把手肘放在了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合身的衣袖立刻变得紧绷了起来,两年来辛苦锻炼出的肌肉在此时起到了作用。 石心扫了一眼小汉斯的胳膊,二话没说,先是把手臂搁在了车窗上,接着再弯曲了起来。 这下子,他的礼服衣袖也瞬间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安徒生先生,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吗?这些东西任何一个超凡者只要努力锻炼都会练出来的。” 石心从外套上随手拽下了颗亮闪闪的水晶扣子,他把扣子握在手心,稍一用力,那颗水晶就变成了粉末。 接着,石心又扯掉了颗扣子,递给了安徒生,挑衅的意味极其明显。 小汉斯摸了摸那颗水晶扣子,发现晶体晶莹剔透,十分好看,他抿了抿嘴把扣子也像石心那样握在了手心,用力捏了起来。 好硬! 这东西居然这么硬! 安徒生略感不妙,但是他绝不能认输! 单凭力气的话,他确实是无法和石心相比,但他是巫师啊,巫师可不能总是使用蛮力。 于是,小汉斯的掌心中,一道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他的皮肤,接着化为灰烬包裹住了那颗水晶扣子,下一刻,扣子在灰烬的腐蚀下变成了灰烬。 “嘿!我也行。”安徒生松开了手,向石心展示着他掌心的水晶渣,“你还要比什么?” 石心的目光盯着水晶渣中那几乎看不到的灰尘,眼中闪过了一丝嘲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看到了小汉斯眼中那高兴的光芒,他皱了皱眉头,突然又拽了颗扣子下来。 “看到那里没有?”此时马车正在过桥,河面上漂浮着些许垃圾和水草,不知是谁在岸边放了一个小小的纸船,正随着河水慢慢飘着,随时都有可能沉底,“打到那个就算你赢。” “看到了。”安徒生从石心手中接过扣子,趴在了马车窗上,小心地瞄准了起来,“看我的!”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小纸船,却没有发现,自己也在被人全神贯注地盯着。《 》 38-40 第38章 打得火热【倒V】 安徒生的眼睛盯着水面上逐渐移动的纸船,他一只手扶着马车窗口,身体稍微探了出去,另一只手猛然一甩。 小小的水晶扣子像是流星般从桥上滑向了水面,精准地打到了纸船之上。 小船一下子翻了过去,很快就被河水淹没了。 “我做到了!”安徒生开心地说,“我可是打水漂的高手。”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自己耳后响起的呼吸声。 石心正站在他身后,两人近在咫尺。 而这只驴似乎是在……偷偷地闻自己的头发? 小汉斯瞬间头发发麻,下意识地稍微站直了身体。 “咚!”的一声。 他坚硬的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 石心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他捂着嘴唇,一脸无语地盯着小巫师。 “你闻我干什么?”安徒生皱起了眉头,“撞得严重吗?” 石心松开了手,他的嘴唇已经肿了起来,一点点血迹渗了出来,他抿了抿嘴,声音含糊地说道:“里面撞到牙齿出血需要治疗,我今天出门没带手杖。” 安徒生知道石心手杖顶端的宝石,实际上是能够储存东西的神秘物品,今天他确实没有随身带着。 “用这个。”心有不安的巫师拿出了浅紫色的治疗药剂,“喷在伤口处就能很快愈合。” 石心摇摇头,盯着小汉斯说:“你帮我。”他的目光落在了巫师的手指上,挑了挑眉,意思十分明显。 安徒生冷笑了一声。 想让我用手指给你上药? 想得美! “稍等。”他打开药剂瓶子,把里面的液体飞快倒入了从路灯中拿出的小喷壶里,接着,对准了石心的脸,按下了喷壶的开关。 嘶嘶嘶嘶~ 几下过后,药到病除,石心嘴唇消肿了。 但他满脸水珠地瞪着安徒生,一言不发。 “张开嘴,啊~”小汉斯不为所动,晃了晃手里的喷壶,“让我喷到你嘴里,不要乱动,很快就好。” “我自己来。”石心一把拿走了他手中的喷壶,打开盖子,仰头把里面剩余的药水一饮而尽,“蒲公英和紫花地丁的味道。” 石心声音平静,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他甚至拿出了手帕,擦掉了脸上剩余的水珠。 “你的嘴还疼吗?”安徒生看到对方这样的态度,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愧疚。 似乎……他做得有些过火。 现在的石心,真的像是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了。 “不疼了,很有效,谢谢你。”石心顶着克里斯蒂安王子的脸,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我刚才确实是在闻你,你身上散发着苹果炖猪肉的味道。” “……那是我的午饭。”安徒生略感尴尬地说,“昨天晚上剩下的,我热了热。” “作为感谢,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假冒笨蛋王子的脸上笑容更甚。 他小指上奢华的宝石戒指微微闪动,有什么东西,被石心倒入了已经空了的喷壶中。 下一刻,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殿下像是猛虎般扑向了小汉斯。 他手脚并用,把毫无防备的巫师按在了座椅上,接着,一阵阵细碎的水珠从喷壶中喷薄而出,嘶嘶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被喷的人换成了安徒生。 “小心眼!”小汉斯奋力抵抗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报复回来。” 他感到自己的脸和脖子,被石心喷出来的东西弄得湿漉漉的。 石心放轻了动作,可是喷壶却没有停下来。 他喷在了小汉斯的头发上,脸上,脖子上,还过分地顺着衣领往里面喷了好几下,接着是腰部,大腿和小腿。 安徒生气得满脸通红,大喊道:“别乱喷啊,混蛋,我身上都被你弄脏了!” 两人的力量不在一个等级,当感觉到对方放松了对他上身的禁锢后,小汉斯立刻用力猛锤起了石心的背部。 植物种子刚从他指尖滑落,变为灰尘,就看到石心突然拉起了小汉斯的手,对着手掌狂吹了好几口气。 灰尘一下子被吹散了。 安徒生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些灰烬看上去像是普通的灰尘,可实际上是由他的精神力通过路灯中的灰烬本源形成的!如果安徒生愿意,他甚至能让灰烬凝聚成比钻石还要坚硬的雾气。 “你居然使用了禁魔!”安徒生从他的压制中,挣脱了一只脚,踢向了野驴的假脸,“赖皮,玩不起。” 对于他的这一脚,石心没有躲避,反而直接抓住了他的脚腕,飞快地扯掉了小汉斯的鞋子和袜子,对着脚底的皮肤又喷了几下。 “啊啊啊啊!”这下子,安徒生彻底爆发了,“法克,你是变态吗!你竟然喷到了我的脚上啊啊啊啊啊!我和你拼了!”幸亏他天天洗澡,不然的话,臭脚汉斯这个外号肯定会流传出去。 愤怒让小汉斯爆发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潜力,他竟然反客为主,推倒了猖狂的大块头银驴! 石心被他推倒在了座椅之间的缝隙中,小汉斯趁他行动不便立刻翻身而上,骑在他身上,对着克里斯蒂安王子的脸,就是蹦蹦两拳头。 接着,安徒生反手握住了那一只想要趁机伸向他臀部的驴蹄,吼叫了出来:“适可而止,你这只猴蝙蝠!” “从我身上下去。”石心突然弯起上半身,对着小汉斯就是一个头槌,“呵呵,我的头硬不硬!现在轮到我了。” 他们打得激烈,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旋风小甜饼出道表演和当场退役的郊外别墅。 白天的别墅花园,幽静美丽,一辆不断晃悠和发出怪声的马车也没有破坏这种别致的景色。 之前带着小甜饼前来的两鬓花白的绅士,和负责赶车的士兵一起站在别墅的大门口,两人盯着马车,表情各异。 赶车士兵的表情扭曲,似乎有许多话憋在心里,但碍于对某人的尊重无法一吐为快。 而年纪更大的绅士则一脸平静,仔细看去,还能看出他眼中带着的隐约笑意。 终于,阅历稍浅的赶车士兵忍不住开口问道:“马斯特先生,猴蝙蝠是什么?也是一种发情起来不管不顾,十分生猛的生物吗?” 被称为马斯特先生的管家似的人物,面带笑意地开口说道:“是遥远国度的动物,我想,里面的侦探先生之所以这样称呼殿下,是因为他的黑披风很像是蝙蝠翅膀,而不是别的原因。” “哎……”赶车士兵苦恼地说,“我回去是要写行程记录的,现在这样的情况,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马斯特管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他们只是在打架,不,应该是朋友间的玩闹。” “对!对对!”赶车士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您说得对,我回去就写,殿下和朋友在马车里和别墅门口打闹,持续的时间差不多有二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止了晃动。 马斯特管家和赶车士兵立刻结束了交谈,站直了身体。 又等了五六分钟后,车门才慢慢打开。 先下来的是顶着克里斯蒂安王子面孔的石心,他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马斯特管家和赶车士兵立刻发现,王子外套上的水晶扣子少了好几颗。 石心下车后扫了两人一眼,接着就站在了马车门口。 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一向不喜欢等人的殿下这次却显得格外有耐心。 他甚至压低了声音,和里面的人说起话来。 赶车士兵隐约能听到几句,内容似乎是“我们只是打架,别人……不会……没有,你看上去没有异样……下来……时间”等等。 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管家先生,却意外发现,管家先生带着笑容,紧盯着石心殿下的嘴唇。 察觉到了士兵的注视,管家先生轻声说:“我会读唇语,现在里面的侦探先生似乎有些担忧,怕我们误会了他们刚才的行为。” 这有啥好误会的? 赶车士兵轻轻耸了耸肩。 马斯特管家则走到了马车旁,对着石心鞠躬说道:“殿下,您和客人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侦探先生如果在刚才和您的玩闹打架中受伤,是否需要寻找医生?” “我没受伤。”管家的话让薄脸皮的小汉斯稍微松了口气。 听听,现在这样一位严肃的气质稳重的绅士都觉得他和石心只是普通的玩闹打架,看来确实没人会多想。 刚才安徒生和石心两人激战一场,打得火热,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马车早就到达了目的地。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别墅门口站着两个人,正盯着马车看,表情似乎都有些奇怪。 小汉斯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种八卦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旋即他的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和石心打架的经过,并且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放低音量,也没有用巫术做隔音处理,所以对方极有可能听到了“不要乱喷”“被弄脏了”“喷到了我的脚上”“我的头硬不硬”等不好解释的吼叫声。 “侦探先生,里面准备好了新鲜的水果和饮料。”马斯特管家的表现无懈可击,彬彬有礼,似乎是真的没想太多,“请跟我一起去休息片刻。” “好的。”安徒生注意到对方眼神平静,语气也正常,他忐忑的心这才彻底地放了回去,“谢谢你。” 呼,都是该死的石心! 差一点点就让别人误会了。 第39章 自恋者之水 再次进入这间别墅内,安徒生发现里面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进门的休息室内摆放着更多的水果,点心和各种饮料。 石心仔细打量着小汉斯,询问道:“你是否需要休息?” “不用。”安徒生摇摇头,虽然刚才在马车上他耗费了一些体力,但却没有什么精神力上的消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石心带着他进入了之前小甜饼先生曾经热舞过的房间。 安徒生一进门,就看到了偌大的屋子中间那根醒目的木棍。 他略感尴尬地看了石心一眼。 难道等下石心准备待在柱子旁,以便自己进行捆绑? “你先进去。”石心站在小汉斯身后,叮嘱道,“做好准备,很快开始。” “等等。”安徒生拉住了门把,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刚才朝我身上喷的是什么?” 以往和对方打交道的经验让小汉斯知道,这只驴从来不做无用的举动,就算是一时气急的报复,石心也绝对会玩出特别的花样来。 为了避免掉入某些陷阱中,安徒生在马车上就用巫术弄干了衣服和头发,并且做了个检查,并未发现异样。 “香水。”石心言简意赅地说,“那格索斯香水。” 说完,他看了眼怀表就关上房门,只留小汉斯一人在屋内。 那格索斯香水! 那格索斯,因为爱上自己倒影而死在水边的著名美少年。 安徒生脸色微变,使劲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 他记得这种香水是以迷雾水仙为主料的神秘物品,它和人类世界的水仙看起来很像,但一开始没有什么味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才会慢慢有香味散发而出。 小汉斯其实并不介意浑身香喷喷的,但让他无语的是,这种香水又被称为“自恋者之水”,数量稀少,常常被阴谋家们用在需要诱惑或者合作谈判的场合中。 “我全身括脚底板都被喷上了自恋者之水!”小汉斯眉头紧皱,走到窗边朝外看去,“现在应该起效了,等下任何人包括石心本人进来,看到的并不完全是真正的我,更多的是他们心中自己的投影!” 这会让人对他好感大增,因为,每个生物的心底深处或多或少都有自恋倾向。 就在这时,窗户玻璃上映现出了安徒生自己的倒影。 他顿时愣住了。 “苍白的皮肤,黑色的微卷头发,还有像玛瑙般的黑眼睛。”他忍不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 正当小汉斯眼神中的痴迷更深一步时,他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了冰冷疼痛的感觉,让他猛然清醒了过来。 路灯不知何时从他掌心浮现。 一只灰白色的小蛇盘踞在路灯之上,它的身体有两根手指粗细,蛇眼碧绿,正张嘴咬住了小汉斯的手腕。 这正是那股刺痛感的来源。 “谢谢你。”安徒生想要摸摸小蛇的头部表示感谢,可是他刚伸出手,小蛇就化为了灰烬从他指尖飘散开来。 小汉斯心中叹了口气。 他控制着路灯,把飘散的灰烬重新吸收了回去。 “不能再靠近窗户了,以免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安徒生只能站在屋子中间,握着木棍用来分散注意力,他忍不住开始思索了起来。 石心为什么要给自己喷上自恋者之水? 不知不觉间,小汉斯围着木棍转了几圈,这种旋转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好,侧耳倾听,外面并没有人,于是他干脆双手握杆,唰唰地转了起来。 他的头发飘了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但心中却充满了快乐。 这种感觉就像是飞翔般自由。 突然,门外响起了两声轻咳声,安徒生立刻松手落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开口说道:“请进。” 石心带着一位身材瘦小的陌生女性走了进来,她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脸却气势十足,看到站在那里的安徒生,面具女性突然一愣,身上的原本散发出的寒意顿时减少了许多。 “就是你吗?”面具女士大步走到安徒生面前,爽快地说道,“我很忙,你快点!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 安徒生求助似地看向了恢复成了烟脸银发模样的石心。 一切都和他想的不同。 而且他实在不好对完全不认识的女士下手。 “一个人不够。”石心走到了他身边,似乎是看出了小汉斯的紧张,他竟然破天荒地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我找了几位朋友帮忙。” 原来是这样。 安徒生突然明白了。 如果要让“捆绑专家”成功升级成传奇级别的成就,那么他捆绑的对象不仅需要好几位,而且每个人的实力都必须相当的强!这样的人自然是心高气傲的存在,就算被石心说服或者高价雇佣,但被一个小巫师绑着,帮忙作弊升级,总是让人不爽的一件事。 就算现在石心帮忙隐瞒,可到了世界通报的那天,这些人一定会知道安徒生的身份。 到时如果有人心中不爽,是很有可能进行报复的。 神秘世界坑人的手段隐蔽又层出不穷,既然无法预防,还不如一开始就提升安徒生在他们眼中的好感度。 价值不菲的自恋者之水就是这个用处。 想清楚一切后,安徒生心怀感谢地看了石心一眼。 “谢谢您的帮忙。”小汉斯礼貌地对面具女士行了一礼,态度谦和地说道,“您的实力太强,还请您暂时不要动,我很快就好。” 巫师的态度让面具女士很是满意。 她依言照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路灯从他的掌心浮出,他全神贯注,精神力涌向了灯内凝聚出的种子内,下一刻,巨大的藤蔓从灯内钻了出来,像是巨蟒般扑向了面具女士!它顺着对方的腿缠绕而上,不到一秒钟,就把这位女士捆绑了起来。 成功了! 小汉斯脸上露出了笑意,可是眨眼间,藤蔓开始散开变色,化为了灰烬飘散在了空气中。 “真快。”面具女士抱臂看向了安徒生,“巫师!你是我见过的,持续时间最短的男人!”她摇摇头,不满地看向了石心,语带责备地说道,“你的朋友简直虚得不像话,就像是刚被一百位魅魔轮流蹂躏了一整年似的。” 她丢给了小汉斯一团用金箔包裹着的东西:“年轻人,我看你很顺眼,好好补补。” 说完后,这位爽快的女士径直走向了墙边。 厚厚的砖墙像是湖面般荡起了一阵涟漪,面具女士消失在了墙内。 安徒生松了口气,对方给他的压迫感不比石心小,这是位实力很强的超凡者。 “后面还有好几位。”石心拿过了他手中的金箔团,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她给你的小礼物,现在吃下,能让你的精神力加快恢复。” “好。”安徒生把巧克力放入口中,那种细腻丝滑的感觉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眼尖地发现,金箔团内似乎印着一个英文名字,前面几个字母似乎是cadb……后面的他还没来记得看清,纸张就被石心卷成一团,扔进了戒指里。 “继续。”石心看了眼小汉斯,提醒道,“撑不住的时候立刻告诉我。” “好,我现在感觉很好,再来十几次都没有问题。”安徒生说,“谢谢你。”做了如此细致稳妥的安排。 石心脸上的雾气飘了起来,他抬起下巴,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王国超凡者的声誉。” 安徒生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石心亲自带着第二位人类超凡者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比6.10236英尺的石心还要高半个头!原本宽大的神父服在他身上变成了紧身衣,那轮廓明显的肌肉和严肃成熟的脸,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尤斯神父!”安徒生惊喜地说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这位是小汉斯的老熟人。 两人曾经并肩战斗过,后来成为了交情不错的朋友,虽然神父已经升职成为了教区主教,但他还是习惯用老称呼招呼对方。 “春季是流行病高发的季节,教区中还有一个孤儿院和两个救济院。”尤斯神父对着安徒生点了点头,“像是退伍士兵互助会,帮助贫困女性摆脱困境的公益团体,这些都需要慷慨之人的援助。” 小汉斯瞬间听明白了尤斯神父的意思。 对方能从忙到飞起的各种事务中抽空过来,是因为收到了石心一大笔的金钱援助。 “那么就开始吧。”尤斯神父大方地站在小汉斯身前,“需要我摆出什么姿势配合你?” “不,不用,您站直不动就好。” 就像刚才一样,安徒生顺利使用出藤蔓捆绑住了小山般的强壮神父,片刻后,藤蔓再次消失。 尤斯神父深深地看了他几眼,表情愈发严肃。 当神父从大门离开时,小汉斯听到对方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 “真快啊。” “一秒钟。” 第40章 捆绑见面会 连续被两位强者评价“好快”的小汉斯,情绪稳定,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评语而感到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只能存在几秒钟的巨大坚硬藤蔓只是表象而已,真正的攻击手段灰烬却被完全忽视了,这让他开心还来不及。 “嘿嘿,神秘世界中最保险的力量就是不为人知的力量!”安徒生甚至心情很不错,“当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只能持续一秒的巫师,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敌人就会成为谣言的受害者。” 石心看着巫师脸上那令人难以捉摸的莫测笑容,突然说道:“时间虽然短了些,但你精神力充足,面对敌人可以多来几次,用频率来弥补时长。” “啊?”小汉斯耸耸肩,洒脱地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没事,其实我挺想要个一秒超快巫师的称号,多有意思啊。” 想想吧。 一秒阁下。 敌人还不得被迷惑的完全找不到方向。 想到这里,小汉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石心看到他的笑容,猛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古怪地说道:“你……” “继续吧。”安徒生推开了他的手,期待地说道,“下一位是人类超凡者还是神秘生物?”虽然对于野驴的帮助他很感谢,但也不能随便摸来摸去的,这有些不像话。 看到他“强装镇定”“故作坚强”的样子,石心脸上的雾气转得都慢了许多,连他迈出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片刻后,又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士跟在石心身后走了进来。 他魁梧硬朗,身上穿着没有军衔的军服,腰带配剑,那双眼睛让安徒生想起了随时准备出击捕捉猎物的老鹰。 “就是这个小家伙?”鹰眼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安徒生,“身上用了什么神秘物品?竟然让我在看你的第一眼,就放下戒备,并升起了些许好感。” “自恋者之水。”小汉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人盯着,他根本无法说出任何虚假的言语,“是为了提升你们的好感,避免事后被穿小鞋的方法。” 鹰眼男人的目光扫过了安徒生没戴任何饰品的双手和质量普通的量产鞋子,突然转向了石心冷声道:“一千金币一滴的香水,他不是消费人群,你花了多钱在他身上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石心抱臂看着他,右脚不耐烦地在地上轻点了几下,这才开口说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条件我们事先已经谈好,你想反悔?” “哼。”鹰眼男子冷哼了一声,“败家子。” 说完,他皱起眉头看向了安徒生,示意可以开始了。 同样的流程在鹰眼男人的身上又上演了一遍,看到巫师召唤出了巨大藤蔓时,他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还不错,可当藤蔓只持续了极短时间就变成了灰烬,鹰眼男人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他突然开口厉声斥责了起来,不过对象不是安徒生,而是朝着石心,“既然你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他一定对你很重要,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他的巫师本源受损严重!” “他对我不重要!” “我对他不重要!” 石心和安徒生同时开口辩解了起来。 “闭嘴!”鹰眼男人不客气地说道,“我懒得理你们,约定好的事你别忘了。”说完,他大步流星地从前门离开了。 等他走后,安徒生这才小心地问道:“好凶,是你的亲戚?”不然不可能用那种长辈对晚辈严厉又暗含关心的语气说话。 “嗯,他是克里斯蒂安的父亲。”石心的回答让小汉斯长大了嘴巴。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哎?笨蛋王子的父亲?那不就是克里斯蒂安亲王殿下!国王陛下的弟弟!” 天呐。 安徒生后退两步靠在了木棍上。 怪不得对方态度如此不好,堂堂大贵族,被石心叫过来给个不认识的巫师绑上一绑,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真是太拼了啊,石心为了挽回巫师们的名声,这是把自己的亲戚都动员来了吗? 安徒生急忙问道:“下面再没有什么皇室贵族出现了吧?” 当初他和石心的事情在某些特定圈子内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两人分手,今天也只是为了公事,可小汉斯还是不想和石心有亲戚关系的人多接触。 太尴尬,压力也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了。”石心肯定地说,“我们继续。” 就这样,他不断带人进来让安徒生捆绑。 一开始是人类,后面则出现了形状各异的神秘生物,有些是小汉斯曾经见过的,有些则是在迷雾生物手册上出现过的。 越到后面,安徒生的表情越发的严肃。 他能够感觉到,这些来的人,无一不是一方强者。 虽然他的捆绑耗时极短,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但能够请来这么多的人,也不知道石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最后登场的是只通体洁白的类人生物,她有着美丽少女的脸庞,双臂的部位却是半透明的翅膀,她手中捧着虚幻的银盆,凭空出现时,空气中都似乎充满了漂浮着的半透明晶体。 安徒生屏住了呼吸。 这只类人生物实在是太美了,和花精不相上下。 小汉斯甚至不忍心用自己的藤蔓捆绑住对方,这让他有种亵渎圣洁的感觉。 美丽少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没有说话,但是一股柔和的气息包裹住了小汉斯,不用任何言语,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抱歉。”安徒生用出了比之前还快的速度召唤出了藤蔓,捆绑,再消失,前后不过半秒钟。 透明翅膀少女错愕地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消失在了空中。 在她离开的地方,一根半透明的羽毛掉了下来。 “你的运气真不错。”石心捡起了地上的羽毛,走到小汉斯身边,“她说不忍心看到你这样弱小的巫师一成年就被打死,所有给了你一点好运气。” “好运?”安徒生眨了眨眼,缓慢地说道,“传说中能够掌管好运的是幸运女神堤喀,她长着翅膀,手里拿着聚宝盆,脸庞秀美,有时出现会蒙着眼睛……”说到这里,小汉斯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石心该不会丧心病狂地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请来了吧。 安徒生脸色发白。 这下子,他是真的受到了惊吓。 “呵呵,你想多了。”石心突然拉起了他的手,“那种早就存在的神话生物,根本就不在这里了。” “别动手动脚,好好说话。”安徒生立刻就想把手抽回去。 可是石心的力气很大,他不仅牢牢握住了小汉斯的手腕,而且还得寸进尺地用羽毛不停挠着巫师的手心。 安徒生有些生气了,他干脆召唤出了路灯,想要给这个越来越奇怪的疯驴一个小小的教训。 可路灯刚刚冒出来,石心就瞅准时间,把羽毛贴了上去。 透明的羽毛竟然直接被吸入了路灯内部,接着,它被灯中那团安静燃烧着的灰白色火焰点燃了!羽毛散开化作了半透明的灰尘,在灯中的小小空间内漂浮了起来。 路灯是安徒生巫师力量的具象体现。 它的任何变化,都会反作用于巫师的身上。 此时安徒生呼吸急促地看着前方,那里本来空无一物,但现在,他看到有颗细小虚幻的半透明灰尘在那里闪烁。 他隐约感觉到,这是幸运羽毛给他的提示。 小汉斯上前一步,走到了那里。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当他感到疑惑的时候,就听到石心突然打了个喷嚏。 人在打喷嚏时会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而更讲究些的驴子殿下,则飞快地掏出了手帕。 这本是个很平常的动作。 可是石心平时不会把手帕这种小东西随身带着,而是都放进了他小指上的宝石戒指中。 在他掏出手帕的同时,安徒生看到有什么东西被石心从戒指中一起带了出来,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竟然直接落进了小汉斯的外套口袋里。 “……”安徒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枚成色极佳的心形红宝石。 这简直是幸运过了头吧! 石心轻笑了几声,突然说道:“有意思,我戴着面具根本不用捂住口鼻,可刚才下意识就做出了这个动作,宝石和手帕平时也是分类存放在戒指中不同的区域,这样的巧合可谓是真正的幸运。” 安徒生多看了几眼这枚漂亮的心形红宝石,还是把它还给了石心。 “既然是你的幸运,你就留着。”石心难得大方了一回,他低声说道,“幸运碎片的数量是有限的,我给你一个建议,平时没事的时候不要使用,这样在你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好。”安徒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捆绑计划,并且额外收到了不少小礼物。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获得了什么新成就。 “稍等片刻。”石心打开了窗户,靠在窗边朝着外看去,“从伦敦塔传消息过来,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显然也觉得这次的行动必定能获得成功。《 》 40-50 第41章 一个新称号的诞生 风从窗外吹进屋内,吹起了石心的银色发丝。 安徒生移开了视线,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路灯上,他仔细看了看,路灯中那细碎的半透明碎片数量其实并不多,只不过它们在漂浮的过程中,时不时会发出细微的亮光,猛地看上去,就像是充满了整个路灯内部一样。 “来了!”石心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轻快,他朝空中伸出了手,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停在了他的手指上,接着,一团绿油油的生物现出了身形。 那是只绿色的鸽子,看上去有些像是人类鬼魂的状态,但却能在白天行动。 鸽子“咕咕”了两声,吐出了一粒玉米。 石心把玉米放在手掌中一搓,展开后变成了张便签。 他缓缓念了出来。 “伦敦塔最新称号公布,传奇称号‘令人同情的一秒巫师’,成就事项是,短时间内成功捆绑了大量领主级超凡者和神秘生物,因其短暂的持续时间,引起了被捆绑者的广泛同情。” “因该超凡者未成年,根据保护法规定暂时隐去姓名,等成年后进行世界通报。” 念完后,石心把纸条递给了安徒生。 对于这个新的传奇称号,一向喜欢冷嘲热讽的野驴先生却少见的没有说什么。 “真的?”小汉斯的脸上则浮现出了大大的笑容,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高兴地跳了起来,“太棒了!哈哈哈,我喜欢这个新的称号。” 总算没有白忙碌一场。 现在他足足有三个传奇称号,掠夺者是绝对不会考虑的,那么到时候被通报的,就会是【令人同情的一秒巫师】和【灭火焦炭小英雄】这两个称号了。 无论是哪个,安徒生都觉得可以接受。 这符合他给自己制定的前期职业形象。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巫师。 这样一来,在调查案件的时候,遇到了超凡者对手,安徒生可以直接报上自己的称号! “呵呵,任凭是再聪明的脑袋,也绝对会因为我‘一秒巫师’或是‘焦炭阁下’的称号而放松警惕!”安徒生感觉自己就像是深谋远虑的阴谋家,“在职业初期先行示弱,暗中提高实力积攒力量,到了不需要掩饰的时候,称号对于强者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些他想得很清楚。 之所以不愿意使用掠夺者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称号听上去既变态又强大,会让别人立刻提高警惕,对安徒生并没有任何好处。 “你是真的高兴?”现在石心也看出来了,小巫师并不是在强颜欢笑,而是实打实得开心。 “是的,谢谢你!”安徒生对石心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这下子你应该放心了,这两个称号,是很有个人特色的,不会让人联想到整个丹麦巫师团体,你的公务任务圆满完成。” 石心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一秒巫师这样的称号,会让你被人耻笑,并且会成为你今后恋爱上的重大阻力,到时候你还会喜欢吗?” 安徒生笑了:“我无所谓,从巫术使用的角度而言,我的藤蔓确实只持续了一秒,这只是描述事实并没有故意羞辱我的意思,而从个人感情上来看,今后我更希望遇到的是精神上契合,喜爱我的灵魂更胜过身体的人,这样的人不会介意外界的评价。” “你喜欢就好!”不知道安徒生的哪句话,突然触碰到了石心情绪的开关。 野驴殿下脸上的雾气颜色突然变深了一点,从原本的灰白变成了类似阴天灰蒙蒙的色调,他一甩衣袍,跳上了窗台,眼看着就要从窗口跳走离开。 “等等!”安徒生突然喊住了他。 石心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但脚步却是真的停了下来,仿佛等待着小汉斯接下来的话语。 “我今晚就要离开哥本哈斯了,不要再去我家窗户外吊着了。”他叮嘱道,“隔壁邻居看到了你好几次,她近视看不清,把你当成了猴蝙蝠!你还踩掉了她们家屋顶的瓦片,记得赔偿给她啊。”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跺脚,接着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仿佛故意一般,让黑色的披风展开,活灵活现得像是真蝙蝠般滑翔到了附近的树上!然后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安徒生脸上的笑意更甚,这只驴是生气了吗? “接下来,我们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小汉斯喃喃道,“王储殿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两人之所以能够频繁的碰面,完全就是因为巧合。 王储明面上应该在英国和乔治四世商谈新的贸易协定,石心突然回来,据他所说是因为国内出现了某些需要处理的超凡事件,现在事情处理完毕,他就会继续投入忙到爆炸的双重生活中。 而安徒生也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启侦探事业。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这样也挺好。 挺好。 从中午开始的捆绑计划,现在已经彻底结束,原本高悬在半空中的太阳,缓慢地向下方坠落,等到了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小汉斯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带着拇指,等在了港口边。 辛德瑞拉暂时居住在阿迈厄布罗街上安徒生的小屋内,马上就要四月了,而她准备留学的设计学院到六月才开学。 “汉斯,你的英语还行吗?”两人等在码头边,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拇指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听说英国人有好多不同的口音,刚到的外国人,很多都听不懂。” 安徒生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吧!英语比德语简单多了,我早就修满了高等英语的学分,而且学校里英国来的老师,都夸我发音标准。” 他看了眼身后的售票处,略感奇怪地说道:“为什么还没有售票?” 他们即将乘坐的船只叫做粉红珍珠号。 而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这艘船的售票木牌。 “汉斯,粉红珍珠号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拇指笑嘻嘻地说道,“我记得之前咱们去西兰岛的时候,乘坐了一艘叫做暗粉珍珠号的船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汉斯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当然没有忘记。 那艘船上满是寻找配偶的人鱼,他还在无意中,看到过船长和人鱼在水中的……咳咳,安徒生立刻摇摇头,想要把那段回忆从脑海中驱除出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一艘小船以极快的速度朝港口驶来。 那是由松木制成的轻型盖伦帆船,和别的货轮相比,它显得小巧很多,灵活地越过了附近的船只,在接近岸边的时候才减慢了速度。 船只的首雕是颗巨大的粉色珍珠,和他曾经乘坐过的暗粉珍珠号,风格几乎是如出一辙。 安徒生叹了口气。 没错了,这种类似的名字和造型,说明船只肯定也是在人鱼控制下的。 “安徒生先生?”船上的人对着岸边的巫师招手说道,“我们马上放小船下去接你,请稍等。” 安徒生乘坐着小船到了粉红珍珠号的旁边,顺利地登上了甲板,他发现船上的人并不多,基本都是船员,只有他一位客人。 “请跟我来。”接待他的船长很年轻,容貌有着人鱼一族的特征,美丽的长发绑在脑后,皮肤像是珍珠般润泽,“请您在客房中休息,食物我们会送进来,中间请不要出门。” 安徒生跟着对方到了居住的地方,发现这里十分宽敞,一应用具干净整洁,小小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些常见的陆地鲜花。 里面甚至配备了单独的盥洗室,可以算是豪华套间了。 “不能中途出去透气吗?”小汉斯问道。 “抱歉。”年轻的船长腼腆地说道,“我们接到的殿下指示,需要全速前进,要在午夜之前赶到交接处,所以期间会使用特殊办法,如果你在船员没有看到的情况下出门透气,很有可能被强风和海浪刮到海里。” “午夜之前的交接处?”安徒生疑惑地问道,“不是去西兰岛吗?” “您准备去英国,原计划是到达西兰岛后,通过那里的门就可以直接进入迷雾中的白羽海洋,再走一两天,出来就是英国的海域。”船长显然知道安徒生巫师的身份,毫不避讳地提到了神秘世界。 “我们刚接到消息,红宝石岛今晚会开放,那里比西兰岛更方便,有可以直接到达伦敦的门,但必须要在午夜之前赶到。” 安徒生点了点头,表示不会擅自离开自己的房间。 等船长离开后,拇指迫不及待地从小汉斯的头发中飞了起来。 他兴奋地趴在窗口上,看着外面的大海,期待地说道:‘汉斯,哈哈哈,我们的运气真好!没想到遇到了红宝石岛的开放日。’ 、 “那里是海盗和超凡冒险家交易聚集的地方。”安徒生对于神秘世界有名的地点,都有着大概的了解,因此他并不明白拇指为什么会这样期待,“基本上算是处理各种来历不明商品的非法集市,不过在红宝石岛屿上是不能打架斗殴的,它以交易自由和绝对安全著称。” “汉斯,你仔细想想!那不就是购物的好地方吗!”花精搓着手,准备大肆收购一番,“什么都有卖,什么都能买!还全是打折货。” “你想要买的草药,神秘物品,巫术书籍,那里全都有!还比外面便宜不少!”拇指开心地转起了圈圈,“汉斯,红宝石岛就像是人类世界中的法国巴黎,是超凡者和神秘生物的购物天堂!” 第42章 购物天堂 安徒生从路灯中拿出了份报纸。 “看看这个。” “《小巫师文摘报》?”报纸上加粗加大的标题,吸引了拇指的注意力。 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花精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不是真的吧?”拇指不解地问道,“这上面说,每年在红宝石岛上失踪的生物数以百计!可那里不是以安全闻名的地方吗?” 安徒生解释道:“安全的意思是,那里没有明面上的斗殴和打架,甚至连小偷都没有!但那么大一个岛屿,总有些隐蔽的角落,在那里肯定发生过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你想想,这么多的海盗和冒险家,怎么可能统统遵守规定。” 就比如现在。 如果他和拇指毫无戒心地在岛上游玩,进入了某间店铺内却没有再出来,事后就算搜查也无济于事。 “听你这么一说,那么我们这次去岂不是很危险?”拇指有些慌乱,“粉红珍珠号上的人鱼船员们会和我们一起下船吗?他们会保护我们吗?” “应该不会。”安徒生知道门外并没有人,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越是美丽稀少的东西,在红宝石岛上就越危险。” 人鱼一族数量稀少,现在好不容易在丹麦附近的海域拥有了稳定的生活,但他们顶多会靠岸把安徒生放下,并不会贸然踏上红宝石岛,以免来个全船失踪。 拇指立刻收起起了想要大肆购物的心思,他可不想自己变成了货物。 船只离开港口,驶进了广阔的海洋中。 屋内十分平稳,仿佛他们此时正待在陆地旅馆内,只有透过窗户,才能看到外面的海面在极速后退,激荡而起的浪花宛若想要闯入房间的鬼手般不停拍着窗户。 不愧是整艘船都用神秘物品武装起来的人鱼船只! 安徒生心中赞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衣柜方向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不会是赖皮青蛙吧?”拇指戳了戳小汉斯的背,催促道,“汉斯,快去看看,我讨厌他们。” 安徒生把拇指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中。 花精双手紧紧抓着边缘的布料,只伸出了眼睛,小心地看着汉斯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没有赖皮青蛙,只有一扇门。 声音就是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的。 “这是两间相通的客房。”安徒生立刻就要退出去,那声音应该是隔壁房间的客人发出的。 突然间,原本平稳行驶的船只突然猛烈震荡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安徒生瞬间失去重心,他下意识地撑住了旁边的柜体,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可不巧的是,那扇通往隔壁房间的门,不知是原本就没有上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一下子打开了。 小汉斯睁大了双眼。 他前方是位刚刚出浴的年轻男人。 对方正背对着他,浑身不着寸缕,正用一块宽大柔软的毛巾擦拭着头发,由于是刚洗过澡的原因,男人的皮肤显得水润光滑,几滴漏擦掉的水滴正顺着脊柱沟朝下滑落。 而让安徒生呆住的,不是他完美的身材和形状好看的肌肉,而是他身上那一条条新旧交织,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 门开的动静让男人猛然转头。 安徒生还来不及解释,就感到一股巨力传来。 房门“砰”的一声关闭了。 他和拇指也被这股力量推得飞出了衣柜,安徒生飞快抓住拇指,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用力抓紧了固定在地板上的床脚,这才让后退的力道停了下来。 “汉斯,你看到什么了?”拇指在船只震荡的时候就缩回进了口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攻击。 “没什么。”安徒生抿了抿嘴,正想要再说什么。 衣柜内的房门却被人从另一边打开了。 石心光着脚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衬衣和长裤,扣子都没扣好,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 “偷看什么!”石心的语气有些生气,抓住了小汉斯的手腕,“你不知道敲门吗!” “殿下,汉斯他不是故意的。”拇指着急地解释道,“他不知道你在那边,是我听到声音以为是赖皮**,才让汉斯帮忙去看看的。” 安徒生则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要去英国。”石心松开了手,看了眼窗外的海面,抛下一句“午夜和我一起下船”后,就重新回到了隔壁的房间,并重重关上了房门。 拇指急忙用花精魔法把衣柜的门也关上了。 他轻轻摸着安徒生的脸,安抚般说道:“你别怕,殿下他没有太生气,他还让咱们和他一起下船。” “我没有害怕。”感觉到了朋友的关心,安徒生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是在想别是事情。” 石心身上的伤疤比之前更多了。 他似乎是故意不去处理那些新添加的疤痕。 用新的伤疤去掩盖旧的。 “我们休息下吧。”拇指提议道,“到了岛上,我就隐身躲在你的口袋里,遇到危险,咱们打不过还能逃跑。” “好。”安徒生躺倒在床铺上,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了石心背上的疤痕,他烦恼地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花精柔顺的头发,渐渐地陷入了睡梦中。 几个小时后,船长叫醒了他们。 安徒生和拇指立刻看向了窗外。 外面已经是午夜时分,但不远处,一座闪闪发光的岛屿宛若深海中的灯笼鱼般吸引了他的视线。 岛上灯火辉煌,所有的建筑中都亮着灯,每个角落,每个拐角,甚至沙滩和港口上,从远处看去全都十分明亮。 附近的海域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船只,他们像是围绕着月亮的群星,照亮了岛屿附近的海面。 甲板上,人鱼船员们全都走了出来,他们没有被不远处那座美丽的岛屿迷惑,反而全员戒备地看着周围的船只,并且遮住了他们美丽的头发和脸庞。 船长带着安徒生到了船侧,解释道:“我们不能送你过去,不过殿下和你同路,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粉红珍珠号的下方,已经停好了一艘小船。 石心改变了他头发的颜色,顶着一张普通的面孔,正等在那里。 “谢谢你。”小汉斯对船长表示了感谢,“上次我们乘坐过暗粉珍珠号,也是一次愉快的旅程。”他笑道,“我还收到过你们族人赠送的礼物,那是枚深水珍珠,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曾经救过我。” “我听说过这件事。”船长友善地说,“我还听说,你在骸骨花园中碰到了我们那位自卑的小公主,在你的鼓励下,她去到了人类世界,学习了不少歌唱技巧,现在已经是位自信的歌唱家了,你的善良令我们都很感激。” 原来人鱼一族的消息传递还是很灵通的。 怪不得自从上船后,船长对他的态度十分友好。 等在小船中的石心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有些不耐地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汉斯他听不太懂暗示。” 汉斯?他竟然直接叫我汉斯? 安徒生眨了眨眼,就看到船长面露尴尬地说道:“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个任务想要委托给你,现在只是预约,在你成年后正式生效。” “什么任务?” “这件事本来是我们一族的私密,但你见过多可特,她新年放假回到海里探亲的时候,无意中聊到了你。”船长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向你提过我们一族曾经的悲惨遭遇,你如果想起来了,就点头,不要说出来。” 说着,他像是暗示般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这个动作提醒了安徒生。 没错,他记起来了。 当时他在海底的骸骨花园中遇到了人鱼巫师多可特公主,两人曾经有过争斗,而安徒生模拟出了专门克制人鱼的生物,竟然没有啄破人鱼公主的脸皮,因此他得知了一个秘闻。 人鱼一族那张美丽的脸孔,实际上防御力极高。 也因为这样,曾经有丧心病狂的超凡者剥掉了无数人鱼的脸皮,把它们做成了一件防具! 当时安徒生还想多问几句,被多可特公主警告,让他说不要随便开口提起这事,以免被察觉。 “你是想委托我杀掉那个人?”安徒生诧异地说道,“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我也坚信那样血腥残忍的行为应该获得惩罚,可我的实力不足以完成这件事。” 那位心狠手辣的超凡者,是在人鱼一族还强盛的时候,屠杀了他们数不清的族人。 以小巫师的实力,面对这种对手,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不不不,你误会了。”船长解释道,“这是个长期任务,我们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危险,而且我们的特性是个秘密,如果被太多人知道会引来新的灾祸……我们没有那么多人鱼了,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亲人,朋友和爱人被剥下面孔,被人像垃圾那样丢满海滩的噩梦般的经历。” “但是以往的灾难不能遗忘,所以我们会委托信得过的超凡者或者神秘生物,让他们在漫长的冒险生涯中,如果发现了类似那件物品的线索,可以来告知我们。” “我们会奉上相当的奖励。” “安徒生先生,你是位潜力无限又心底善良的巫师,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接受这个任务。” 第43章 红宝石岛【修】 安徒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如果他这辈子都没有碰到过类似的线索,岂不是辜负了人鱼的信任? 对于他的疑虑,人鱼船长表示很理解。 “没有关系。”船上看了眼远处的岛屿,继续说道,“人类寿命短暂,就算努力活到百岁,依然有很大可能碰不到任何线索,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我们的委托就像是在海洋中洒下鱼种,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小鱼游到那片隐藏的海域。” 要是这样的话,安徒生愿意提供帮助。 “我答应接受这个预约任务。” 人鱼船长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位外形出众的雄性人鱼从领口掏出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取下了其中最大的一颗,送给了安徒生。 “这是珍珠船队的通用船票,粉色代表是我送出的,今后你在欧洲的任何港口,都可以凭借这个登上珍珠船队的商船。” “这是我个人送你的小礼物,并不是酬金。” 一直听着他们交谈的石心,突然开口说道:“今天只是口头协议,你拟定一个详细的协议给我,我会帮你转交给汉斯。”他又催促道,“快点下来,别耽误时间。” 小汉斯对着人鱼船长微微一笑,礼貌告别后跳上了小船。 粉红珍珠号像是清风般瞬间远离了这片区域,消失在了海雾中。 “船桨呢?”安徒生在小船上摸索一番,发现没有船桨。 石心轻轻跺脚,小船便无风自动地朝着岛屿的方向开动起来。 安徒生发现石心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且抱臂不言,整个人呈防御姿态,仿佛船上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巫师隐约感觉到野驴似乎不太高兴,但他早已戒掉了猜测野生动物想法的恶习。 既然不用划船,那他干脆坐了下来。 小船快速又安静地在庞大的船只中穿梭,红宝石岛越来越近,这让安徒生略感紧张,他下意识地摩挲起了手中的粉红色珍珠,就连石心飞快回头看了他一眼都没有发现。 离得更近了,现在他能听到从岛上传来的各种声音,有歌声和叫喊声,有疯狂的大笑声还有隐隐的哀嚎和痛哭声。 红宝石岛像是黑暗海底世界里的发光鱼,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猎食者靠近,但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它的食物被吞噬殆尽。 “人鱼如果对人类产生了好感,通常会送他小礼物。”石心开了口,声音比夜晚的海风还要冷,“一般从珍珠开始,然后是珊瑚,自制贝壳项链,你要是一直不拒绝,他最后会送你自己的鳞片,收下就算是答应了他的求婚。” “我劝你好好考虑,你的事业才开始,如果怀孕的话就只能待在人鱼岛屿上照看幼崽,一年算你三胎,你生个五年,就有十五个孩子!那至少还要等二十年那些小人鱼离家后,你才能从繁忙的育儿生活中解脱出来,真正开始和他的二人甜蜜婚后生活。” 什么 这段话里的信息太过于密集,震得小巫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特别是那句“一年三胎”让他浑身发麻,手中的粉红珍珠仿佛变成了可怕的催孕神器,被他飞速丢进了路灯角落中! 不过安徒生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和船长只是普通的交谈,你为什么就能想到生孩子上面去!” “只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石心说:“是你自己说要找个重视精神交流的人,人鱼就挺重视的,而且他一直盯着你笑,你也对他笑了。” “……”安徒生捂住了额头,不想再说什么。 只是礼貌的微笑,石心就发散出了这么多后续剧情,到底谁才是剧作家啊! 况且船长希望安徒生接受委托,当然会态度好些。 为了不让石心就这个话题没完没了的继续发挥下去,小汉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等会我们去红宝石岛,有什么需要警惕的地方?” “不用,我做过了伪装,看上去很普通。”石心终于又看了小汉斯一眼,“你这样就行。”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话里的意思! 安徒生偷偷翻了个白眼。 小船很快就靠近了岸边,石心没有选择港口,而是在旁边的沙滩上停了下来。 等他们踏上岛屿后,那艘空无一人的小船朝深海的方向驶去,渐渐沉入了海底,切断了被人反向追踪到粉红珍珠号的可能。 “哈哈哈,朋友们,你们是第一次来红宝石岛吗?”没走两步,就有满身酒味水手打扮的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一枚银币,我就可以当你们的导游和保安。” 安徒生学着石心的模样,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从酒味水手身边走过。 “啐,不是肥鱼。”水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继续寻找起了新的猎物。 穿过躺满醉汉和烧烤火堆的沙滩,顺着木质台阶而上,就到了用木头搭建成的狭长街道上,这里到处都是人。 他们有男有女,各种年龄种族的都有,还有不少神秘生物,只不过这些神秘生物要么身材魁梧看上去就不好惹,要么样貌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不会担心会神秘的失踪。 再往前走,爬上了几十阶台阶,转过弯,铺天盖地的声音和香料酒精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朝着小汉斯卷来。 这是个片极其热闹的广场。 最中间的篝火熊熊燃烧,火焰宛若怪兽吐出的橘红巨舌般直冲天际。 旁边是热舞的人群!他们唱着跳着,尽情发泄着自己的热情,仿佛没有明天般狂欢着,安徒生只看了一眼,就被石心捂住了眼睛。 “别看。”他贴着小汉斯的耳朵轻语道,“有些不适合你看的内容。” “……”其实安徒生已经瞥到了人群中的某些画面。 下一刻,他感到石心用披风裹住了自己,不仅如此,肩膀上还多出了一只手,冰冷的手指牢牢捂住了他的眼睛,一点缝隙都不留。 “你不用这样。”安徒生觉得他们离得太近了,半边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我真的不会看。”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贴得这么近?你闻起来就像是青草汁。”话虽如此,石心可是半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不管怎么样,你这样未成年的小巫师跟着我一起上岛,我就必须保证你的安全,精神上和身体上的。” 安徒生缩了缩脖子,轻声抗议道:“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要对着我的耳朵吗?”而且你到底带过多少小巫师来过这里啊? 也不知道石心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每说一句话,每吐出一个词语,总是对着小汉斯的耳朵或脖子,这都是小巫师较为敏感的部位,让他的脸逐渐发红,不自在极了。 “什么?”石心突然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你是说这样?” 麻了啊! 这口气让小汉斯浑身发麻,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从他的背脊直冲到脑后,让他整个人都微微蜷缩了起来。 太坏了,这是什么恶劣的行径! “接下来你自己走。”石心迅速放开了他,“跟好,别停下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被巫师怒目而视的机会,直接大步朝前走去。 安徒生气得握紧了拳头。 法克。 等下别给他找到机会。 就这么一个停顿的功夫,两人之间竟然插进来了好几个人,安徒生感到有不少打量的眼神直接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立刻小跑紧跟了上去。 石心对这里很熟悉,一路上经过的全都是灯火通明,人数较多的大路。 道路左侧是有组织的商铺,右侧则是个人商贩,这里什么东西都有,让人眼花缭乱。 安徒生不敢分神,但余光还是瞥到了一些东西。 “……红叶草!居然有足足五棵,真的好想去问问价格!” “那是什么?活着的透明蠕虫!还是一公一母两只,如果买回去自己繁育的话,就有源源不绝的美肤材料了!” 这还是路边摆着的个人商贩,那些租下了固定门面的大商贩,里面的货物更多更全。 安徒生决定成年后一定要再来一次。 只要足够谨慎和低调,这里简直是巫师的进货圣地。 当他扫过下一个摊位的物品时,目光一凝,脚步也缓了下来。 那里摆着几个铁笼,里面关着的赫然是未成年的生物幼崽。 有人类的,也有神秘生物的,他们的脖子和手脚上都带着镣铐,浑身脏兮兮的,正坐在铁笼中木目光热切地盯着路过的行人,期盼有人把他们买走。 安徒生看向了最中间的人类幼崽。 那是位不满六岁的黑发男孩,他有着又圆又大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和没有血色的嘴唇。 注意到了安徒生在看着自己,他立刻朝前爬了两步,从铁笼中伸出手,小声哀求起来:“先生,求求你,买下我吧!我吃得不多,会打扫和做饭,而且绝对不会背叛你。” 看守他们的商贩没有阻止男孩,只是上下打量着安徒生,估算他是否出得起价钱。 安徒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快饿死了。”黑发小男孩的眼泪涌了出来,看上去无助又可怜,“我的家人和朋友们都被坏人杀死了,我现在是个孤儿了,求求你买下我吧,好心的先生。” 第44章 直球打脸 黑发小男孩哭得凄惨极了。 安徒生却一反常态漠然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黑发小男孩满眼恐惧地看向了他身后,一边尖叫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朝后退去,蜷缩在铁笼的角落中,瑟瑟发抖。 小汉斯闻到了石心的味道。 野驴的声音也贴着他耳朵响了起来。 “啧啧啧,多可怜的小孩啊,他以前也是父母的金宝贝,现在变成了没有任何权利的商品,你不准备拯救他吗?”石心说,“要是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免息借你。” “我的钱足够了。”安徒生眼神冷漠地说,“但我不打算让他重获自由。” “不用感到道德上的压力,在这个岛上,只要是出售的物品,只要你有足够的金钱,什么都可以买到。”石心说,“你看,他的眼神都在向你无声的求救。” 像是听到了石心的话,一直发抖的黑发小男孩,突然猛地冲到了铁笼前。 他又是哭泣又是哀求,对着安徒生喊道:“就当是做好事吧!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可是谁也没有救他。”安徒生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你一口口吃掉了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才能变成他的样子,不是吗?红宝石岛不允许人口贩卖,除了一种生物,一种被所有种族都厌恶憎恨的生物。” 听到这话,石心轻笑了一声。 旁边的商贩也跟着笑了,他大声吆喝了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食尸鬼幼崽,皮肤坚硬耐高温,绝佳的实验材料,一枚金币,只要一枚金币就能带走。” 黑发小男孩的瞳孔猛然变得又黑又圆,他抓着铁笼的手指褪成了树皮般的青绿色,指甲尖锐得像是匕首,指缝中满是污垢和干涸的血迹。 “那又怎么样?我吃了他,我就是他!” 他嚎叫了起来,嘴角的皮肤下凸显出宛若树木根须般的东西,声音像是嘶哑的夜鸦。 “什么未成年保护法,都是狗屎!我也是未成年食尸鬼,为什么我没有受到保护!你们这些双标又虚伪的粪球!” “人类要吃牛吃羊,海洋生物吃鱼,我们饿了吃别的生物,这都是自然的规律!凭什么我们不能吃人,凭什么!我们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神眷一族!” “闭嘴吧,恶心的食尸鬼!”商贩挥动鞭子,朝着他猛然抽去。 鞭子在接触铁笼的瞬间,激发出阵阵电流,黑发食尸鬼被电得尖叫了起来。 “走吧。”安徒生面无表情地说。 食尸鬼的尖叫声在两人身后响了起来:“我记得你的味道,是你杀掉了我的爸爸妈妈!你才是真正的恶魔!你连我那刚出生的小妹妹都没有放过,我诅咒你,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双眼血丝浮现,喉咙中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气管,令他无法呼吸。 他脸色发青的倒了下来,痛苦地在铁笼中扭曲了起来。 一枚金币不知从什么地方落到了商贩脚边。 商贩捡了起来,用手擦干净,借着旁边的灯光看了看,嘿嘿两声收了起来。 “咯咯,救,救……”食尸鬼脸部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他在濒临死亡之时,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那布满裂痕的青灰色皮肤和之前可爱的样子截然不同。 商贩冷笑了声,用脚踹了下笼子,厌恶地说道:“救你?你吃的就是我们村里的人!他们都是老实人,从没干过什么坏事,你们一家吃了他们,还冒充他们在村庄里生活!你父亲甚至让邻居寡妇怀上了食尸鬼幼崽,她活生生被你所谓的小妹妹破开肚子,那痛苦的叫声满村人都听到了!” “什么神眷一族,呸,蛆虫不如的东西。” 在伴随着商贩的咒骂声和路人漠视的眼神种,食尸鬼终于停止了抽搐。 他没了呼吸,活生生窒息而亡。 细微的灰烬从他鼻腔和嘴里缓缓飘出,无人注意,又立刻被风吹散,无迹可寻。 安徒生的表情很严肃。 他眉头紧皱地散去了精神力。 “你在想什么?”石心突然问道,“在想你母亲的事吗?” 安徒生没有说话。 两年前的仲夏夜,食尸鬼吃掉了他继父的一条腿,让他母亲玛丽怀上了食尸鬼幼崽,只差一点,他的母亲就会被那东西开膛破肚,从身体内钻出来。 虽然石心和教廷的人联手,阻止了这场惨剧,镇子上的人包括玛丽自己都不知道她曾经怀孕的事,但小汉斯却因此再无法回到母亲身边。 他对食尸鬼的憎恶,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 石心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汉斯的头发。 “别动手动脚。”安徒生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直视着石心的眼睛,认真说道,“要是喜欢我,你就更努力些,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我也不能保证会给你回应,但至少事情就该清清楚楚。” “如果决定继续当朋友,那就保持朋友的距离,不要再做任何暧昧的动作。” “而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上来摸一把,简直是……”他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个合适的形容,“简直像是六岁小孩遇到了喜欢的人就四处捣乱,揪头发想引起对方注意一样。” 自从两人重逢后,这些话就憋在了安徒生心中。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一吐为快。 他不是爱情天才,也不会玩贵族们花里胡哨的爱情游戏,他笨拙又容易心软,但他不愿意再委屈自己当个爱情里的糊涂傻瓜。 安徒生这番直接到极点的话,让石心的表情有了变化。 这次为了上岛不引起过多关注,他没有使用烟脸的造型,而是换了张普通人的面孔。 于是安徒生诧异地看到石心的脸和耳朵竟然慢慢地……变红了! “我没有!”野驴像是被球直接砸到了脸般,飞快说道,“我们都分手整整两年零五十二天了,我没有喜欢你!”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飞快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耳朵,原本泛红的地方,瞬间又变白了。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好了再说。” 这下子,野驴彻底不说话了。 他哼哼了两句,一甩披风,迈着冷酷的步伐朝前走去,只是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耳朵,确保它们颜色正常不会突然变红。 有了食尸鬼的插曲,安徒生对于附近的商品兴趣大减,石心走路速度又快得起风,因此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小花园,花园内满是草坪和矮灌木,从外面看上去普普通通。 在这样一个充斥着金钱和交易的小岛上,出现一座花园是很奇怪的事,因为它无法产生任何经济效益。 更奇怪的是这附近几乎没什么人。 石心推开花园虚掩着的铁门,安徒生立刻跟着他走了进去。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徒生身处一片巨大树木的森林中,所有树木笔直冲天,树干巨大光滑,地面没有花草反而布满了弯曲的树根,抬头看去不见天日,只有浓郁的黑色笼罩在头顶。 森林中并不黑暗,长得到处都是的青苔散发出了细微的光芒,足够他们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石心的脸庞开始冒烟,头发也变成了美丽的银色,他看了眼安徒生的外套口袋,开口说道:“拇指,你可以出来了,这里没有对你有威胁的生物。” 憋了一路的花精老老实实地爬了出来。 “大蒜森林?”他环顾四周,脱口而出道:“哇,汉斯,千万不要弄坏这座森林中的任何东西,否则会有不好的后果。” 安徒生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石心之所以会把拇指喊出来,就是想通过花精的嘴,提醒自己这里的危险。 “干嘛不自己跟我说?”小汉斯摇了摇头,“该不会……害羞了?” 旋即他又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 按照自然规律,驴皮只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厚,却没有越来越薄的道理。 石心摸了摸小指上的黑宝石戒指,从中抽出了手杖,他仿佛在辨别方位,等了片刻后,才朝东南方开始前进。 “拇指,如果你今后和朋友一起来红宝石岛买东西,不要使用这里。”他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安徒生,边走边说,“这里的门很特殊,只有点亮了迷雾世界全部地点的超凡者才能使用,当然,如果你有急事可以付出一定代价请我帮忙。” “没事的,殿下。”拇指兴致勃勃地说道,“汉斯都点亮了呢,那是昨日星辰大人送给他的礼物。” 石心脚步微顿,却没有停留。 安徒生仿佛隐约听见了他低声说了几句“死老头”“爱管闲事的老莴苣”之类的不文明话语。 “弗雷德里克殿下。”小汉斯突然罕见地叫出了石心的真名,“你有东西掉了。” “嗯?”石心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安徒生递过来一本书。 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文明用语,从我做起》。 书名底下还有一排小字——优雅的谈吐能让你更加迷人。 第45章 时间的河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本书,这本书! 拇指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当年,在这两个人正式谈恋爱之前的那段黏糊期,汉斯因为某些事情对着石心殿下使用了脏话攻击,第二天起床,他就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了这本书。 拇指偷偷看向了石心殿下的脸。 他脸上的雾气和平时看上去似乎没有两样,可是身上瞬间散发出的怒气冲天的气势和当初生气的小汉斯简直一模一样。 哈哈哈。 拇指在心里笑开了花。 时间可真是一条旋转的河流啊,只要等得够久,之前你朝别人丢石子溅起的水花,迟早会有一天回溅到你自己脸上。 石心身上的怒气不仅花精感觉到了,连安徒生也察觉了。 可是出乎他们的预料,这股怒气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消散了。 石心状似平静的从安徒生手中接过了这本书,随手翻了翻:“我记得你之前当场就烧了,这是重新买的。” “嗯,书店打折送了我一本。” “原来的书里夹着张一百金币的银行兑换券。”石心轻飘飘地说,“烧了就烧了吧。” “……”小汉斯的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石心停在了一棵大树旁。 他摸了摸树干,用一种十分缓慢地速度,在上面画出了繁复的符号,仔细看去,那是奥尔登堡家族的变异徽章和一颗石头的结合体。 “看清楚了?”石心头也不回地说,“记住,下面的这几个如尼字符代表着伦敦,但并不是直接通往那里。” 这是神秘世界的传递法则。 传送巫术早就被发明了,但只能在同一地域使用,无法跨越国家,哪怕是紧挨着的两个国家也不行。 想要快速去到别的国家,只能利用链接人类世界和迷雾世界的通道,也就是门。 换言之,门内并不是伦敦,而是迷雾世界内的某个地方,就像是乘车中转站一般,从那里的门转到伦敦。 看着树干上的符号,安徒生摇了摇头:“我不是你们家族的人,应该无法使用。” 石心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指着徽章说:“你沿着我画的轮廓,输入精神力后,我会给予你使用的权限。” “多钱?”安徒生下意识地问道。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雾气突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些灰白雾气不仅变成了乌云般的颜色,而且“云朵”之间隐隐有微型迷你闪电在跳动着。 “你想要给钱是吗?”石心冷冷说道,“一次五百金币!” 好贵! 但如果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其实也能勉强接受。 “今天第一次试用,应该是免费的吧?”一向节约的巫师讲起了价。 “你画不画?”石心转过身,用一根指头猛然连戳了好几下小汉斯的额头,那速度快得都有了残影,“啰嗦什么!你到底画不画!” 安徒生被戳得有点头晕。 他急忙抓住了石心的手臂,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我现在就画,你在生气什么?” 躲在旁边的拇指看得在心里“啧啧啧”个不停。 安徒生顺着石心画出的图案,用精神力一点点重画了一遍。 神秘世界的知识一向是宝贵的。 很多超凡者都知道里面有门,但他们找不到,也无法开启,无论是家族徽章还是代表地点的特殊如尼文,都给使用这里设置了门槛。 “拿出一件你经常用的物品。”石心检查完安徒生的图案,接着说道,“大蒜森林的每棵树都可能是门,位置并不固定,在第一次开门时需要激活一件随身物品,它会成为你的指门针,让你找到门的正确位置。” 安徒生知道刚才石心在用手杖指路,他则从路灯中拿出了只羽毛笔。 这件看上去有些过时的书写工具,实际上是件神秘物品,可以一次性吸入上百瓶墨水,书写时顺畅不用蘸墨,还能用羽毛抚去写错的文字。 他照着石心的示范激活了羽毛笔。 绿色的苔藓一下子爬满了这根树干,正中间的部位却空了门的形状。 “汉斯,殿下!你们快点把手牵在一起啊。”拇指细细的声音从安徒生的口袋中传了出来,“不抓得牢一点,等下进去后,会被立刻分散到不同地方的。” 我知道。 他也知道。 安徒生看着纹丝不动的野驴,心里想着,要不要自己先伸手,毕竟赶时间的是他。 “噗噗”两声轻响,在他们身后传来,同时一股腐烂大蒜的味道弥漫开来。 “走!”石心一把拉住了小汉斯的手,扯着他朝门内冲去。 安徒生回头。 就看到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大蒜,从森林中掉落下来,它们有的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放屁般的声音和腐烂的臭味,还有些憋不住的直接就在半空中炸开了花。 门关闭了,大蒜森林的一切都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安徒生闻到了海水的腥咸味,听到了海浪汹涌的声音,脚下是一片蓝色的汪洋,他们成功进入了迷雾世界的某片海域中。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石心握得紧紧的。 驴蹄一如既往的冰冷。 他们落在一片长满绿草的山崖上,大海在他们脚下,晴朗的天空蓝得十分纯粹,没有半点云朵。 “十分钟。”石心简言意骇地说,“门会在这里出现。” 海鸥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转向了海面,离山崖稍远的地方还有几艘大船正在海上行驶着,甲板上聚集了一些人,他们正对着海面鼓掌欢呼着,仔细看去,海里似乎有人在游泳,又像是在拥抱。 拇指早在落地时就飞了出来。 他假装和蝴蝶嬉戏,实际上则暗中观察着这两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你看那边……”安徒生指了指船只的方向,“像不像我们分手的时候。” “嗯。”石心说,“你改变了很多。” 安徒生笑了笑:“你也是。” 无论是一开始的别墅热舞,坟墓偶遇还是后面的半夜挂窗和公事上门,两人碰面频繁,相处的时间却很短,直到登上了红宝石岛。 岁月的威力终于直白地显露了出来。 安徒生能够感到,在那只食尸鬼幼崽断气时,石心应该已经认清了现实。 两人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风一下子吹了起来,吹起了小汉斯的黑发和石心的银发,也吹散了某些碎在他们中间的东西。 呸! 一直偷偷窥视两人的拇指撇了撇嘴。 什么普通朋友。 你们的眼神都快粘在一起了! 人类可真够虚伪的。 石心说完这句话,原本笔挺的身姿重新变得懒洋洋起来,他干脆躺在草地上,语调恢复成了小汉斯熟悉的腔调:“能和我成为普通朋友,你真是赚大了!” 安徒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感到现在的气氛还挺不错。 于是开口像和普通朋友聊天那般,随意地问道:“这两年你都干什么了?” “到处工作,到处被人示爱,到处拒绝他人。”石心慢悠悠地说,“还有隔三差五派人监视一下你。” 可真够直接的。 “还有一件事。”安徒生倒是难得看到如此坦诚的石心,他趁机问道,“当时我和火焰领主的那场战斗,我是不是真的……” “汉斯!”石心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安徒生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困惑他两年的问题,终于要等来答案了。 “天上飞来了许多天鹅。” 石心的回答让安徒生感到莫名其妙,他下意识抬头朝上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群天鹅正悠闲地从他们上方经过,只不过路过的每只天鹅似乎都低头看了他一眼。 嗯? 安徒生仔细看了看。 没错,每只天鹅都看了他一眼! “我听说,两年前白羽国王想要委托某位巫师,派人传话过去,结果被对方忘得一干二净!”石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你知道的,所有迷雾世界内的禽类,都属于白羽王国的子民。” 小汉斯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终于想了起来! “这里不会是白羽王国的属地吧?”安徒生立刻跳了起来,对着天空中的白天鹅们挥手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天鹅们发出了像小号一样的叫声。 接着,它们不再理睬地面上的小巫师,成群结队地飞走了。 “它们说了什么?”安徒生觉得既尴尬又愧疚。 当时他听到了白羽国王的传话,并不知道对方想要委托自己,回到人类世界后又遭遇了许多事情,竟然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 “汉斯,你别担心。”拇指好心地翻译道,“它们随便骂了几句脏话,祝福你生不出蛋来什么的,然后就飞走了。” 安徒生叹了口气。 石心看着他沮丧的表情,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这毕竟是个长期任务,白羽国王几乎向每个超凡者都发出了任务委托。” “嗯?”小汉斯立刻又有了精神,“到底是什么任务?” “寻找国王失踪的幼子—一颗还未孵化的鹅蛋。” 第46章 雾之都 鹅蛋? 安徒生诧异极了。 “两年前的鹅蛋?”他有些不忍地说,“现在说不定……” “已经成了蛋饼了!”花精拇指接口道。 神秘生物特别是动物类的,越是高阶越是厉害,而像白羽国王这样的顶级大鹅,对于自己的子嗣肯定有着特殊的感应。 足足几年都没有找到,而且当时丢失的小王子还是枚蛋。 怎么想都觉得不妙。 “因为没有孵化出来,所以感应很弱。”石心单手一撑站了起来,看向了山崖的边缘,那里有隐约的雾气涌动。 门出现的时间快到了。 花精拇指立刻钻进了安徒生的衣服中,免得和他失散。 小汉斯则和石心并排站在了门前,两人自觉地同时伸手,握住了对方。 “还是普通朋友好。”巫师在心里偷偷想着,“至少像这种时候,大家都自然多了,也不会乱想,就是驴子是不是抓得有点太紧了些。” 石心则看着即将成型的门随口说道:“你通过了考试后,就能在伦敦塔内可以看到白羽国王的这个任务。” “嗯。”安徒生心怀同情地说,“我也希望那枚可怜的小蛋能被早点找回来。” 他们一同进入了光华璀璨的门内。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安徒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他脚下“啪”的一声,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了滩污水中。 他们站在条偏僻的小巷中,灰蒙蒙的月亮挂在高空,周围的建筑密集又窄小,更远处是翻腾着的宽阔河流,一座桥梁链接了河岸两边的区域。 “这就是伦敦,雾之都。” 伴随着石心的话语,一件外套落在了安徒生的身上,顿时让他感到暖和不少。 “多……”小汉斯下意识就想问问价格。 “呵,你有多少钱?”石心不耐烦地扔给了拇指一件同样款式的小外套,花精开心地套在了身上,对着他行了个礼。 安徒生摸了摸这件新外套,布料看上去低调,可是实际上里面的内衬却极其舒适,而且还有好几个暗袋,不仅尺寸,就连大小和样式都十分符合他的喜好。 他忍不住看向了石心。 这明显是定做的。 “之前做的,不要就捐献出去。”石心掏出了怀表,“我还有工作去做,你在学校里的地理和历史都是满分,英语也获得了口语老师的夸奖,在这里生存下来并不困难。” “……”你对我的情况还真是了如指掌啊! 因为现在是普通朋友的身份,所以干脆毫无遮掩地全说了出来吗? “殿下,你和汉斯既然决定当朋友的话……”拇指突然开口说道,“那么朋友之间留个联系方式也是很正常的吧?” “拇指!”安徒生一把捂住了他,可花精却从他的指缝中钻了出来。 “殿下,能够成为你的朋友,那可是天大的荣幸。”花精笑容满面地说,“我知道您是对朋友很好的人,可是你看看汉斯,弱小可怜又无助,还穷酸……如果他被欺负了的话,想找个朋友帮忙都没有联系方式,那样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安徒生人都麻了。 现在他和石心之间的气氛好不容易恢复到了成常人的水平。 拇指的话很容易让驴多想。 万一他认为是自己教唆拇指这样说,实际上对他念念不忘怎么办? “你说道对。”石心摸了摸烟雾下巴,“我不能有穷酸弱小的朋友。” 安徒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谢谢你们。” “你当然要谢谢我。”石心颇为满意地点头说道,“这个给你,放到你的路灯中!有危险可以用精神力向我求救,或者传递信息。” 他用毫不在意的态度,朝着小汉斯随手丢出了块黑色的宝石。 那宝石小小一块,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安徒生想了想,既然是他提出了“做普通朋友”的建议,那么现在也没有理由拒绝对方,他把石头放入了路灯中,试着释放了一点精神力在其上。 咦? 安徒生诧异了。 他竟然感觉到了石心的位置! 不仅如此,石心正对着他伸出手,看上去十分不耐烦。 安徒生迟疑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友好地握了握。 “你的联系方式!”石心猛地打了他的手背一下,“握手?你以为自己是蝴蝶犬吗?” 小汉斯猛然抬手,一大堆的灰烬从他掌心落了下来,堆满了石心的整个手掌。 石心雾色脸铁青把这堆灰烬一股脑地丢进了手杖顶端的黑宝石内,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开口说道:“没大事别找我,我最近很忙!你明天一早就去伦敦塔,熟悉环境,申请称号。” 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夜色中疾驰而出。 石心姿态优雅地跳上了马背,对着安徒生轻轻颔首,便策马朝远方疾驰而去,他的披风和银发都飘扬了起来,古老的黑石街道和两旁哥特式的建筑仿佛都变成了衬托他的背景,月光给这幅图画添上了朦胧幽冷的色调,让人很难忘记。 等那抹银色彻底消失在黑夜中,拇指才开口问道:“汉斯,你们这算是彻底说开了吗?之前你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尴尬又微妙,现在倒是轻松了许多。” “嗯,毕竟朋友之间的相处会更容易些。”安徒生深吸了一口异国的空气,顿时咳嗽了两声。 雾都伦敦,名不虚传的,连空气都这么呛人。 “朋友?”拇指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是可以在床上滚来滚去又不用负责的那种朋友?那确实轻松很多。” “咳咳咳咳!”小汉斯咳得更厉害了。 他指着花精,满脸通红,咳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隔壁街道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巡逻的警察听到动静,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 安徒生立刻抓住了小花精,穿过小巷,朝另一边的街道走去。 伦敦,是个和哥本哈斯截然不同的城市。 安徒生穿着崭新的免费黑色厚外套,竖起衣领,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尽管已经是深夜了,小巷子里依旧还有人影晃动,大雾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视线。 “年轻的绅士,需要陪伴吗?”路灯下站着位衣衫单薄的女士,她冲着小汉斯吐出了烟圈,夜色和浓艳的妆容让她看上去有几分魅力,但离近了,却能看到脂粉掩盖下的深深皱纹和帽子边缘处露出的花白头发。 安徒生没有回答,只是在经过她的时候抬起了帽子,并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就当是礼貌的拒绝。 站街女士一愣,对着安徒生的背影低声骂道:“啐,装模作样的穷鬼。” 这样的女士不仅一位。 顺着这条看上去还算不错的街道一路走下去,几乎每隔一段,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有时还会出现年轻的男士。 路过的巡逻警察们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仿佛这样的行为已经是伦敦生活的一部分,早就见怪不怪了。 “喂,你!停下来!”安徒生年轻的脸庞还是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姓名,住址,为什么在这里游荡?” 安徒生早就拿出了准备好的证件。 “外国人?”鼻子发红的警官对照着证件上的信息,“哥本哈斯大学的学生,来伦敦短期游学?” 他的态度稍微好了点,指着不远处的站街女士男士说道:“如果不想惹上麻烦,就不要去招惹他们,听清楚了吗?这里是绿门帮的地盘,你这种外国人就像是送上门来的烤鸡腿,会被吃得一干二净。” 安徒生点了点头,询问道:“警官,我下了马车后到处闲逛,反应过来就到了这个时候,附近有安全些的旅店吗?” 他对伦敦地图熟记于心。 但那只限于街道和著名建筑,或者一些有名的店铺。 刚才他已经弄清楚了,这片区域是在豪斯顿的城市路附近,是帮派聚集的地区,附近虽然有不少通宵营业的旅店,但小汉斯并不敢贸然投宿。 看着红鼻子警官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小汉斯从口袋中摸出了个小小的玻璃瓶。 “这是丹麦特产的蜂蜜酒,味道偏甜,酒精度很低。”安徒生打开了瓶塞,让蜜酒的甜味飘了出来,“不会喝醉,但足够让身体暖和起来。” 红鼻子警官拿过了酒瓶,闻了闻,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中,咧嘴笑道:“行,你这个丹麦小子还挺聪明,跟我来吧,我知道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他跟着红鼻子警官朝前走去,敏锐地察觉到,原本远远缀在自己身后的几条“尾巴”突然就不见了。 “最近不要晚上出来玩。”警官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虽然看似轻松,但实际上却不时地朝周围看去,特别留意那些黑暗的角落。 安徒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些地方都是黑乎乎的小巷子。 那是醉鬼和小偷们最喜欢躲藏之处。 “喂,丹麦小子,你听到了吗?”红鼻子警官突然停下了脚步,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最近晚上不要出来玩,否则,下一个失踪的可能就是你。” 第47章 超凡生物 “最近失踪的人很多吗?”安徒生感觉到了红鼻子警官的严肃。 “嗯,每天都有。”警官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警惕地看向周围。 安徒生突然发现,他的眼神除了警觉以外,还带着一丝丝的恐惧。 伦敦这种超级大城市,每天都有人不明不白的消失,特别是在这种街区更是如此。 但红鼻子警官的神情表明了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事件。 “好了,就是那家。”红鼻子警官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窄小的铺面,“小小的,但保证安全。” 他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里面出现了一点亮光,一位弯着腰的老妇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似乎眼睛不太好,努力地朝外看来。 “布鲁娜夫人,外国肥学生投宿,短期游学,宰他一间好房,他的小亮片很鼓,有什么好的尽管招待他。” 听到红鼻子警官突然说起了夹杂俚语的话,安徒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生,我听得懂! “丹麦小子,布鲁娜夫人的丈夫和父亲都曾是警察,她的小儿子是绿门帮的人,这附近没人会来她的旅店捣乱。”红鼻子警官笑道,“当然,价格也会稍微贵一点。” “我明白。”无论什么时候,外地人总是要用金钱换取平安。 趁着布鲁娜夫人帮安徒生登基入住信息的时候,红鼻子警官叫住了他。 “谢谢你的酒。”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团包好的纸,“这是我们英国的食物,哈哈哈,味道不怎么样,但很顶饿,记得吃的时候要泡水或者牛奶。” 安徒生十分诧异地接了过来。 里面是摆放整齐的几块硬饼干。 “谢谢。”安徒生知道像红鼻子警官这样的警察薪水并不高,这几块饼干,也许就是他巡逻一晚上的食物了。 他想了想,拿出了个食物包递了过去。 “既然要交换特色食品的话,那就请你尝尝我们丹麦的苹果猪肉小馅饼吧。” 红鼻子警官没有推辞地收了下来。 “其实我有个疑问,在丹麦,如果发生了案件,晚上巡逻的人都会两人一组。”安徒生问道,“伦敦的夜警是一个人巡逻吗?” “丹麦的馅饼闻起来可真香啊。”红鼻子警官耸了耸肩,“你说巡逻?人手不足,上面催,没办法只能单独巡逻,至少看上去人多些。” 安徒生还想问问失踪案的详细情报,布鲁娜夫人已经登记完毕。 他和红鼻子警官告别后,便跟着这位年迈的夫人上了三楼。 这里楼梯窄小,虽然老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破损的地方也都被修补好了。 每间客房中似乎都住满了旅客。 这家外表不起眼的旅店,生意还挺好。 “大伙儿经常会带人来照顾我的生意。”像是知道安徒生想什么,布鲁娜夫人放慢了语速说道,“放心吧,孩子,你可以在这里度过安静的夜晚,不用担心被偷被抢。” 她把房门钥匙交给了安徒生,放下了蜡烛就离开了。 屋子很窄,里面的家具和被褥都很旧了。 安徒生推开窗户,想要观察下附近的地形,却发现红鼻子警官竟然还站在街道上,他看到了安徒生,挥挥手,这才慢悠悠地朝前继续巡逻起来。 小汉斯微微一笑。 这位警官人不坏。 他关上窗帘,洒下灰烬,并打开了随身带着的药剂瓶。 淡淡的青草味掩盖了老旧旅馆内部驱之不去的腐木味和空气中的刺鼻味道。 长期居住于此的人也许早就习惯,但闻惯了清新空气的北欧人,觉得实在是有些难熬。 “呼,要是久居在这里,肯定会得鼻炎和肺部疾病的。”安徒生摸了摸口袋,花精不情愿地飞了出来。 “汉斯,为什么要花冤枉钱?”拇指不解地问道,“咱们可以在外面逛一整晚,反正也不会太累,要么干脆去找舒服的大饭店居住,住在这里简直是浪费钱。” “好不容易来一趟伦敦,我想尽量体会得多一些。”安徒生轻轻摸着花精的头发,“世界各地的大饭店都差不多,可是小旅店却各有各的特色。” “好吧。”拇指叹了口气,“就当是为了帮你收集素材做出的牺牲吧。”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声音割破了安静的街道。 “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警哨声猛然响起,吹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那是红鼻子警官的声音! 安徒生立刻使出了隐匿光芒,带着拇指,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速度很快,短短几秒后,就到了惨叫声发出的地方。 地上是吃了几口的苹果猪肉小馅饼。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血迹也没有掉落的警官物品,甚至连拖拽的痕迹都没有。 要不是地上的小馅饼,安徒生都会以为刚才的惨叫声是个恶作剧。 “有人来了!”拇指警示道,“有好几个,其中速度最快的,五秒后出现。” 安徒生立刻跳上了旁边的屋顶,趴在了阴暗处。 能够这么快赶来的,必定是超凡者。 他刚刚躲好,就看到一道棕色的身影跳跃着到达了现场! 来者的身高超过了两米,穿着深棕色的宽大外套,块头结实到吓人,更让安徒生诧异的是,这位超凡者的头部像极了某种狗类,身后则拖着条长长的尾巴。 居然是类人神秘生物! 狗头先生抽了抽鼻子,对着地上的苹果馅饼闻了闻,接着竟一口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安静地等了好几秒,才有人陆续从不同的方向跑了过来。 “又是你!”其中一位身材纤细的男士,看到狗头先生后,无语地说道,“喂,你这个澳洲佬,跑得倒是挺快!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狗头先生一开口,果然是浓浓的澳洲腔调,“你们发现什么了?” “我们也没有发现。”纤细男人绕着狗头先生走了一圈,狐疑地说道,“我怎么闻到了苹果的味道?” 狗头先生从口袋中掏出颗吃了一半的苹果,丢进满口白牙的大嘴里,“咔咔”地嚼了起来。 后来的几位超凡者在这里使用了各种方法,可是却一无所获,他们分散开,去附近的街道继续排查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类警官气喘呼呼地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他看着狗头先生胸前的徽章,紧张地问道,“你们是职业侦探吧?刚才我的搭档应该在这一片巡逻,我听到了他的惨叫声!” “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狗头先生说,“你搭档有什么物品吗?如果有的话,我可以用特殊的方法寻找一下。” “没有……”人类警官失落地说,“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千万不能出事。” 安徒生趴在屋顶上安静地看着下面的两人。 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疑惑。 超凡者见惯了神秘生物就算了,为什么一个看上去普通的人类,在深夜十分,看到如此巨大的长着狗头的生物,竟然半点都不害怕。 而更让他迷惑的是,到底是什么力量让红鼻子警官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 “你去那边看看吧。”狗头先生指向了某位超凡者的方向,“也许他那边会获得线索。” 这附近的街道上就只剩下了狗头先生。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旁边走去,似乎觉得这里也没有什么线索。 可是下一刻狗头先生那结实的双腿猛然用力跳到了半空,又像是炮弹般,砸向了安徒生的方向。 他发现我了! 小汉斯在狗头先生跳起的瞬间,同时跳起,落在了街道上,他没有解除隐匿光芒,像是夜风般朝着前方跑去。 “你跑不掉的。”狗头先生气势惊人,可却神奇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他像是用某种方法锁定了安徒生的行踪,竟然一路跟了上来。 安徒生已经看出,对方是在体能和直觉方面有着特殊能力的超凡生物,他一边朝前跑着,一边洒下了灰烬。 几分钟后,狗头先生突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追逐的“透明人”也停了下来。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狗头先生得意地说道,“偷偷摸摸不敢露面的,不是罪犯就是需要隐藏身份的,哈哈哈,你前面就是泰晤士河,我不信你还敢跳进去。” 短短几分钟的追逐,他们竟然从居民聚集的街道跑到了无人的泰晤士河边。 翻滚的河水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如果是白天,就可以看到里面满是各种垃圾和居民倒下去排泄物。 “看来你很讨厌这条河。”小汉斯在狗头先生对面现出了身形,“你追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居然是个还未成的幼崽!”狗头先生双眼放光地说道,“本来我以为你是犯罪嫌疑人呢,不过现在抓到违规接单的未成年幼崽,也算是不亏!” 安徒生摇摇头:“很可惜,我没有接单。” 这里可不是石心做主的哥本哈斯,安徒生马上就成年,是不会在异国土地上犯这种错误的。 狗头先生却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抓到了你,就可以把任务强制共享给你。”他眯起了眼睛,大大的嘴巴裂开,露出了不怀好意地笑容,“要么被罚款,要么给我一百金币私了!人类幼崽,我想你不会舍不得这点小钱吧。” 小汉斯眨了眨眼。 他这是被敲诈了? 第48章 你算哪块小芝士 安徒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伦敦第一次与别的超凡生物碰面,竟然会面对被敲诈的局面。 亏得狗头先生长得一副人类好朋友的模样。 “好吧。”安徒生无奈地轻叹了声,“其实我并不太想对你动手,但是我更不想损失金钱。” “对我动手?就凭你!”狗头先生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般,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算哪块小芝士啊?像你这样的,我一口能吃十个。” 他笑得很开心。 咧着大嘴。 安徒生心中一动。 不对! 狗头先生的嘴里只有六颗牙齿,并且并不尖锐。 “原来他不是狗。”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嗯,刚才光线太暗,我看得不够仔细啊。”他释放了精神力,控制起了一路洒下,并故意飘进对方体内的灰烬。 狗头先生的笑容戛然而止,他保持着大笑的表情,眼神中充满却充满了惊恐,身体不受控制般僵立当场。 他就像被寒流袭击的小鱼,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 “吃十个?”人类幼崽小巫师脸上露出了从狗头先生看来极其邪恶的笑容,他活动了下手指,就像是钢琴家演奏前的热身,“不怕被噎死吗?” 你TM对我做了什么! 狗头先生在心中怒吼着。 可令他更加恐慌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身体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眼皮不受控地眨了几下,接着是小拇指,手腕,整个手臂,接着是腿和脚,狗头先生在心中叫破了喉咙,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是,他面前的邪恶崽子竟然像是操控木偶般,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做出了几个奇怪的动作。 “你不是说,很喜欢泰晤士河吗?”小魔头笑着说,“那就去好好游个泳吧!” 我TM什么时候说过,你这是瞎扯。 可是不论他心中如何抗拒,身体依旧扭曲着做出了朝前走的动作,一步步朝臭烘烘的河边走去。 离得越近,那味道越是熏人,狗头先生甚至还看到了一个飘在河里的木桶,那显然是倒粪人不小心手滑掉落的,里面还有…… 啊啊啊啊救命啊! 狗头先生在心中爆哭了起来。 他只是想要赚点外快而已,一百金币如果太多的话,完全可以讲价的嘛!大家还是新人的时候不都是这样一步步被坑过来的吗? 为什么这个小巫师的路子这么野,毫无征兆就动手了! 自己甚至都没察觉到是什么时候中了对方的巫术! “好可怜啊。”一道好听的声音从巫师左边胸口处传了出来,“要不这次就算了,万一真的去那条脏脏的河里游泳,那他这辈子都会留下难以忘记的心理阴影。” “不行啊。”黑发巫师摇摇头,“这位先生想要敲诈我,如果我放了他,他肯定还会下手的,我看他现在就很不服气,干脆淹死算了吧。” 淹,淹死!如果被淹死在这条臭气熏天的河流里恐怕连死神大人都不愿意把腌入味的灵魂捞起来吧! 你还是不是人啊!狗头先生的背毛都快炸开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只美丽绝伦的花精从邪恶巫师的左口袋中冒了出来。 “我觉得狗狗先生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花精说,“要不你停下来问问狗狗先生,我想,至少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对对对,给我个瞎扯辩解的机会啊! 下一刻,狗头先生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此时他一只脚站在河边,另一只脚已经抬起悬空,马上就要踩到河水中了。 天使! 花精果然就像传闻中那样都是人美心善的天使啊! “好吧,让我们来听听他怎么说?” 小汉斯散去了一点精神力。 不起眼的几缕灰烬从狗头先生的口鼻处飘了出来,他感到自己喉头一松,竟然能够开口说话了。 “我真是和你开玩笑的,其实你去打听就知道,任务是不能被强制共享的,相信我!”他又补充了句,“美丽的天使花精,我是红袋鼠,不是狗!” 红袋鼠? 安徒生和拇指对视一眼,这家伙长得实在不像袋鼠。 “那就发个誓吧。”安徒生笑眯眯地说道,“超凡契约,你应该不介意吧。” 他的姿态看上去轻松极了,仿佛再控制袋鼠先生十年八年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实际上,小汉斯贴身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精神力也几近见底。 拇指察觉出了这种情况,才出声配合,让安徒生能顺势停止控制。 在天使和恶徒的一唱一和下,搞不清楚情况的袋鼠先生心中产生了面对未知的畏惧感,签订了契约不说,还莫名其妙倒赔了安徒生一百六十枚金币作为精神损失费。 “我真是太倒霉了。”袋鼠先生蹲坐在远离河面的地方,垂头丧气地说,“在家乡混不下去,想着来英国这种大都市寻找机会,结果一个比一个凶残,难道我只能回老家生孩子吗?” 安徒生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一边数钱,一边好奇地问道:“袋鼠先生,你在老家有了恋人,怎么还大老远地跑到伦敦来?” “人家可是位淑女!”袋鼠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叹了口气,“我明白,主要是因为我穿的男士服装让你产生了误会,但穿裙子的话,我一跳高就会走光,行动起来很不方便,至于为什么来伦敦,哎,我们澳洲的超凡动物太多了,竞争激烈,就想到这里碰碰机会。” 安徒生顿了顿,看着袋鼠女士强健无比的身体和堪比世界拳王的双臂肌肉,点头说道:“抱歉,我是因为衣服才认错的,如果知道你是女士的话,我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粗鲁。” “你这是性别歧视!”袋鼠女士一甩尾巴,跳到了安徒生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道歉!为什么女士你就不全力以赴了?你看不起谁呢?” 拇指立刻挡在了他们中间。 花精对着袋鼠女士眨了眨他美丽的蓝色大眼睛,劝说道:“你们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啊。”小汉斯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现在突然动手的话,肯定吃亏。 袋鼠女士果然停了下来。 她实在很喜欢这只可爱善良的小花精。 刚才邪恶巫师开口就是两百金币,多亏了小花精从中周旋,才让精神损失费打了八折,给自己节约了四十枚金币。 “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不适,我向你道歉。”安徒生解释道,“但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无论是神父,老师,还是父母都教导我,要用绅士的态度对待女士……” “停停停!”康妮打断了他的话,“喂,小巫师,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超凡世界可不管你的性别,一切都看实力!也多亏了你运气好,生在了有未成年保护法的年代,如果早生个两百年,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全种族全年龄段的残酷竞争了!” 安徒生默然了。 她说得没有错。 看着被自己说到沉默不语的小巫师,袋鼠女士满意地点点头,恢复了作为超凡前辈的些许自信。 “算了,我跟你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她大度地说,“我叫康妮,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终结者阁下。” 终结者阁下! 安徒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个称号简直太威风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才能获得这么好的称号。 “哈哈,也没什么啦。”康妮刚才受损的自尊心在邪恶巫师惊讶又带着点崇拜的眼神中飞速恢复了。 她甚至看安徒生都觉得稍微顺眼了点。 “你好好加油,说不定成年后会获得更厉害的称号,哈哈哈,不过应该不太可能,我看你的骨骼,距离十八岁顶多还有一两年时间,我这可是英雄级别的称号呢!”康妮骄傲地说。 “那个……”安徒生看她心情不错的样子,便询问道,“你能跟我讲讲,这次失踪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你不是不接任务吗?”袋鼠康妮的眼睛转了转,想要搞事情的心思明白地浮现在了脸上。 “并不是任务。”小汉斯拿出了红鼻子警官送给他的饼干,解释道:“刚才失踪的人和我算是认识,我也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理,算是想要帮忙吧。” 康妮接过饼干闻了闻,张开了嘴:“帮忙的话是没有钱拿的。” 安徒生刚想提醒她饼干需要泡水否则太硬。 就听到“擦卡”一声脆响,饼干被咬成了渣渣。 “我记住了味道,如果他用手拿过饼干的话,我就能通过食物气味闻到他在哪里。”这时康妮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哎?小巫师,你是怎么知道要给我食物的?” 安徒生微笑着反问道:“苹果猪肉馅饼好吃吗?” 刚才他奔跑的时候就在思索这个问题。 隐匿光芒初阶都能瞒过血女巫和石心,现在更是加入了灰烬的力量再次升级,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对方能够锁定自己。 在场唯一能和他产生联系的东西,就是那个掉在地上的苹果猪肉小馅饼了。 “这位康妮女士也没有说实话。”安徒生听到对方说是通过气味寻找目标时,虽然面带微笑,一幅深信不疑的样子,可是却并没有完全相信,“隐匿光芒的隐匿是全方位的,而且最后接触馅饼的人是警官先生,康妮女士没有找到他反而对着我穷追不舍,说明她根本就不是根据气味追踪的。”- 作者有话说:拇指:你八十我八十。 小汉斯:行,大城市赚钱就是快。 第49章 汉斯表弟 看来哪怕像康妮女士这般表面大咧咧的超凡生物,实际上也是有不少小心思的。 “既然不要钱,那就跟上来。”康妮一甩尾,朝前跳去。 她准备重新回到案发的街区。 “康妮女士,为什么这起失踪案能够引来超凡者的关注?”安徒生一直和她保持着的距离。 “聪明的小幼崽,我来考考你。”康妮反问道,“你猜是为什么?” “人类世界中等富商或是小贵族失踪 ,实力不高但有些声望或者人缘的超凡者失踪。”安徒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真聪明。”康妮说,“迷你生物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安徒生动了动嘴唇,想要提提自己足足5.8英尺的身高,但目光扫过前方康妮夸张的身形,他还是闭上了嘴。 康妮朝前跳了几步,继续说道:“有个从法国来的残疾商人失踪了,他的管家报了警。” “嗯?”安徒生说:“这属于普通警察处理的范畴。” 外国商人在伦敦帮派眼中就是沾满蜂蜜的肥嫩羊肉,特别是来自法国那种追求奢华精美生活的国度,还是位残疾商人,如果没有雇佣强力保镖,那就等于是把“来打劫我吧”贴在了脸上。 “这位商人的某位朋友和教廷的人有关系,他觉得事情不简单,就通过内部渠道发布了任务。” 原来是这样,安徒生了然说道:“看来赏金不少。” “一万金币!”康妮发出了吼吼的笑声,“这个任务看上去肥美又简单,很多人都接了。” “只是看上去吧。”安徒生说,“不然早就解决了,也不会闹到连人类警察局都要配合你们的程度。” 康妮撇了撇嘴。 就像安徒生说的那样。 随着超凡者们的调查,他们惊讶地发现在法国商人失踪的那片街区,每天临近午夜的时候,总是会有人消失。 一次一人。 没有规律。 无论是大人小孩,普通人还是超凡者,只要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街道上,都有可能失踪。 “几天前,三个超凡傻蛋结伴巡逻,其中一人停下来系鞋带,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不见了。”康妮停止了前进,缓缓说道,“不过他们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 “这是接了任务才能知道的内部情报。”康妮低头看着安徒生,收起了嬉笑的态度,“小助手,你参合进来没钱赚,下个失踪可能就是你。” “你和刚才失踪的警官其实不熟吧?我劝你不要因为拉不下面子,硬撑着想救人。” 她看了眼打着哈切的拇指,声音放轻了些:“要不是看在花精小天使的份上,我才懒得跟你讲这么多。” “可是……”拇指说,“你说的这些汉斯都清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放弃的。” 安徒生笑着摸了摸拇指的头发,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行。”康妮无所谓地说:“反正你出事,我可不会因为和你说过几句话,就免费救你的,我可不是你的保镖。” “我知道,但今晚我们是安全的。”安徒生看着前方的街道,浓郁的雾气让一切都显得莫测了起来,“每晚只会失踪一人,不是吗?” 这下轮到康妮无话可说了。 他们站在红鼻子警官失踪的街道,康妮抽了抽鼻子,重新搜索了起来,这次她吃掉了警官的饼干,说不定会发现新的线索。 安徒生跟在她身后,想要看看她的寻人方法。 这片街区原本是富人区,但随着周围工厂的开设,越来越多的平民涌了进来,这让原本的居民搬离了这里,去到了更安静的街区。 而一些生意人,趁机改造了原本的房屋,把它们分割成了能够塞进更多人的小房间,用来租给在附近工厂干活的工人。 这里到处都是改造和加盖的房屋,到处都是小小的窗户。 现在,几乎所有的窗户都亮起了灯。 人们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心中感到害怕,无法待在黑暗中,仿佛光亮能够把未知的邪恶驱逐在外。 所以一栋陷入黑暗的房子引起了安徒生的注意。 “汉斯,需要我去探查一下吗?”拇指飞了出来,“我感觉到里面有人。” “我也感觉到了。”小汉斯提醒道,“小心一些。” 他注视着拇指的身形消失在了空中,一团不引人注意的灰烬在花精附近漂浮着,形成了双层保护。 “小天使干什么去了?”康妮一无所获地走了过来,顺着安徒生的目光看了过去,“你觉得那间房子有问题?” “可能吧。”安徒生说,“康妮女士,你叫我汉斯就可以,之前失踪的人你都调查过了吧,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当然调查过。”康妮自信地说,“我可是专业人员!失踪人员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失踪了。” 安徒生像是中了禁言诅咒般突然沉默了下来。 夜风吹起了路边的旧报纸,发出了窸窣的声音。 哎……小汉斯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刚才在想什么呢? 康妮女士说得很清楚,她是只来自澳洲的红袋鼠,这种迷雾生物强壮敏捷,擅长跳跃和拳击,是十足的战士型超凡生物,他怎么会期待对方同样精通推理呢? “哈哈哈。”一道爽朗的轻笑声从他们身后的小巷中响起。 之前和康妮说过话的男人脸上带着笑意,大步走了过来,他身材偏瘦,有着一头黑棕色的卷发,边走边打着手势说道:“澳洲佬,这种动脑子的任务不适合你,下个月和我去埃及挖土吧,说不定还能赚个大成就。” “披萨佬,你管我。”康妮似乎和他关系不错,并没有真的生气。 黑棕卷发男人身上有种风流倜傥的味道,嘴上和康妮开着玩笑,眼睛却盯着小巫师上下打量了起来。 陆陆续续的,之前赶来的超凡者们也聚了过来。 他们在看到安徒生后,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怎么有个未成年?”有人忍不住对黑棕卷发男人说,“乔瓦尼,你在做任务,别太离谱。” 安徒生微微皱眉,这群人为什么都能一眼看出自己未成年?这倒是件怪事,里面肯定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情况。 黑棕卷发男人挑眉笑了起来:“他可不是我的人。” “他是我表弟。”康妮突然开了口,“他就是觉得好奇,跟在我后面想要看看热闹,你们别看他跟只短尾矮袋鼠似的,可他脑子好用,比乌鸦还聪明。”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起来。 安徒生回想着矮尾短袋鼠的样子,发现那是种只有六十厘米高,又呆又小,因为每天乐呵呵毫无危机感而濒临灭绝且除了长得可爱没有其他过硬技能的小动物。 黑棕短卷发则男人叹了口气,五指并在一起比划道:“康妮,你是纯种澳洲迷雾红袋鼠,你的所有亲戚都是袋鼠!你哪里来的人类表弟!” “他是被收养的。”康妮的嘴和她的牙齿一样硬,“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父母就被吃掉了,是我们部族收养了他,把他当做袋鼠养大的。”她戳了戳安徒生的背,轻声说,“让他们看看你的袋鼠跳。” 小汉斯往旁边挪了挪,他才不要表演节目。 有人捂额说道:“可他一看就是欧巴罗人种!父母跑澳洲去被吃掉了,是不是有点太离谱?” “他父亲是欧巴罗人,和食人族土著相恋,被驱赶到只能去野外生活。”康妮看向了安徒生的眼中充满了同情,仿佛已经相信了自己编造的离谱身世,“他们克服了荒野的种种困难,生下了我的汉斯表弟,可最后却死于北极熊的口中。” 这下子连安徒生也忍不住了,他轻轻咳嗽两声,提醒道:“康妮表姐,澳洲没有北极熊。” 康妮却用尾巴打了下他的腿,反驳道:“拿破仑饼里也没有拿破仑,你还小,不要以为熊前面加了北极两个字,就觉得它只生活在像北极那种寒冷的地方。” 这下子,所有人都被这位强壮的迷雾袋鼠干到沉默了。 出乎小汉斯的意料,黑棕卷发男人竟然替康妮打起了圆场。 “其实,说不定,也许澳洲也有北极熊。”黑棕卷发男人费力地思索着,“北极熊是陆地食肉动物,身体强壮,每小时能够游10公里,现在最南边发现北极熊的地方是加拿大的吉尔镇,我算算,只要有北极熊肯努力游上一千四百个小时,完全可以到达澳大利亚。” “对!”康妮开心地蹦了几下,“游了那么久的北极熊,饿到一口气吃掉两个人,这是件很合理的事!乔瓦尼,还是你懂我。” 名叫乔瓦尼的黑棕卷发男人得意地抬起了下巴,对着康妮行了个略显浮夸的鞠躬礼。 呵呵,呵呵。 安徒生仿佛听到了周围人发出了无奈的笑声。 不过现在彻底没人再询问他的来历了。 小汉斯突然就明白了,他感到自己学到了一课。 每个超凡者都有自己的一套,不管是胡说八道还是武力压制,只要管用就行。 第50章 鸟嘴男人 在康妮瞎编的过程中,安徒生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拇指身上。 他感到,花精在屋内转了一圈,在二楼的某处停留得稍久了一些,现在已经顺利飞了回来,此时正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热闹。 “康妮表姐,咱们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安徒生暗示道,“你不是说,侦探最重要的是收集情报吗?” 康妮干脆地说:“好,咱们走。” 看到他们离开,其余超凡者们都一幅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们实在不想听这只袋鼠鬼扯了。 只有黑棕卷发的乔瓦尼背着手,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安徒生给了康妮一个眼神。 康妮不在意地说:“没事,乔瓦尼是敏捷型的战士,能使用土地类巫术,刚好被我克制,他捣乱我就揍他。” “喂,康妮,我可是刚帮过你的。”乔瓦尼快走两步,看了看康妮,却停在了安徒生身旁。 他颇有兴趣地看着小巫师,用大人对小孩说话的语气,放缓了声音说道:“嘿,你好啊,汉斯表弟,你什么时候成年?我下个月要去埃及挖土,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说不定能够获得个大成就。”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到去埃及挖土了。 安徒生略感好奇地问道:“乔瓦尼先生,你到底准备挖什么?” “雕像。”乔瓦尼兴致勃勃地比划了起来,“我上次去埃及旅行的时候,在沙漠中发现了一块巨石,那底下应该是从未被挖掘过的雕像,但那次人手不够,所以我特地来伦敦塔,想找一些合适的人重新把它挖出来。” 去神秘的埃及挖掘未知雕像,这件事听起来真的很有超凡风格! 而且挖沙子能有什么风险呢?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小汉斯真的想去那个古老的国度看看。 隐去身形的拇指双眼放光地扯了扯安徒生的头发,表示自己也很有兴趣。 “合适的人手?哈哈哈,你干脆直接点,说要找便宜力气大或者啥都不懂好压价的新人。”康妮嗤笑道,“至于汉斯表弟就算了吧,我看他的骨骼顶多十五岁,至少三年后才能接任务。” 小汉斯听到了花精绷不住的低笑声。 他不由辩解道:“天亮后,我就要去伦敦塔办理称号申请了!” “那太好了。”乔瓦尼整理了下自己脖子上的丝绸围巾,“等你拿到从业资格证,再加上康妮和几个朋友,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我再考虑看看。”安徒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毕竟他和这位乔瓦尼先生才刚刚认识,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就连康妮也是如此。 小汉斯打算天亮后就去伦敦塔,办妥事情后,再顺便打听一下他们的风评,到时候再做决定。 “汉斯表弟,不把你的朋友叫出来吗?”乔瓦尼微笑着看着他,栗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点,“现在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咱们几个自己人了。” “什么朋友?”安徒生眼神纯良地问道。 请不要这样自来熟啊,况且谁和你是自己人。 “就是听到康妮说你发育不良时笑出声的朋友。”乔瓦尼的眼睛落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他抽了抽鼻子,点头说道,“我闻到了蜂蜜,牛奶还有花粉的味道!是你养的迷雾蜜鼠吗?” 这家伙鼻子真灵。 安徒生突然想起,刚才他第二个赶到,就闻到了康妮吃下去馅饼中的苹果味。 “你爷爷我是花精!”拇指气鼓鼓地显出了身形,“喂,睁大你的意大利狗眼好好看清楚,我哪里是飞老鼠。” “嘿~”乔瓦尼五指并拢比划了起来,“花精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美丽,不过,可爱的小姐,请你是怎么知道我来自意大利?我的英语已经听不出半点口音了。” 拇指看着他说话时那停不下来的手势,也懒得解释,直接对安徒生说到:“那整栋房屋都是一家人居住,并没有分割租出去,我进去发现他们都缩在二楼的小房间里,里面有某种神圣的感觉,我就没进去。” “不过隔着门,我听到他们似乎是在祷告。” 祷告,神圣的感觉? 这家人应该是信徒。 “可以找神父帮忙去询问。”安徒生话音刚落,就看到乔瓦尼已经套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神父长袍。 他拿出了十字架挂在脖子上,收敛起了脸上略显浮夸的笑容,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神职人员的样子。 注意到了小汉斯的目光,乔瓦尼挑眉道:“我可是冒险家,熟练使用各种身份是冒险家的基本功。” 是熟练冒充各种身份吧? “他们受到了惊吓。”乔瓦尼怀抱圣经,庄严肃穆地说道,“这些可怜的羔羊急切地需要安慰。”说完,他又对着小汉斯抛了个飞眼,“而且说不定能找到新线索。” “……”安徒生和康妮跟在他身后,敲响了那栋房屋的大门。 房屋主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当看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一位神父时,他当即便把几人请了进去。 这户人家是附近一家小工厂的拥有者。 他们因此能够拥有自己的独栋住宅,不用和别人挤在一起。 安徒生注意到,这家人除了五十出头的一家之主外,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两个五六岁的孩童,但当康妮跟在乔瓦尼身后进门的时候,他们只是诧异地打量了一下袋鼠女士的身高,对她的脸庞和尾巴视而不见。 “应该是某种忽略类的神秘物品。”小汉斯想,“说不定是通过职业认证后,超凡组织发放的福利。” 这让他对于伦敦塔之行更加期待。 “不要惊慌,今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乔瓦尼一开口,就是幅经年老神父的味道,“我能够感觉到你们心中的恐惧,别怕,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您怎么知道……”年轻的丈夫诧异极了。 果然有线索。 安徒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因为你们看到了邪恶,才会让心灵无法平静下来。”乔瓦尼脖子上的十字架,散发出了极淡的金色光芒,“说出来吧,你们会得到我的帮助。” 真是微弱的圣光啊。 安徒生一下子就看了出来,乔瓦尼脖子上的十字架,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神秘物品,已经用过很多次,光芒黯淡,甚至连舒斯夫人的那枚十字架都比不上。 也多亏了屋内黯淡的灯光,才让那浅浅的金光能被看到,但凡再多一根蜡烛,就只能把十字架怼到别人眼前了。 不过这东西一下子就震住了这户人家。 “圣光,天哪,是真的圣光!” 他们在身上虔诚地画着十字,不再犹豫,彻底地相信了这位陌生神父。 “是他,是那个鸟嘴男人。”开口的是年轻夫妻中的丈夫,他声音很轻,时不时惊恐地朝窗户的方向看上几眼,“今天失踪的人,一定也是被他带走的,太可怕了。” “能详细说说吗?”乔瓦尼注视着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安徒生觉得他原本栗色的眼睛变成了深灰色。 年轻丈夫的态度却突然镇定了下来,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但却顺畅了很多。 “我们买下这栋房子其实没多久,原来的屋主一直没怎么住过,里面的家具装潢都很好,价格还便宜了接近一半。”他说,“正式过户后,原屋主托人给我们带来一句话,让我们不要拆掉二楼的祷告室,并且遇到危险,不要点灯,直接躲进祷告室内直到天亮就可以。” “一开始我们并不以为然,不过出于谨慎,父亲还是保留下了那间祷告室。” 便宜脱手的不错房屋,莫名其妙地告诫,这可真是鬼屋小说的经典开头。 安徒生默默想着。 不过换成是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年轻丈夫继续说道:“后来陆续有人在外面这条街道失踪,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比如出现了神秘的连环杀手,又或者是被邪恶组织诱拐……我们家的门禁时间一直是晚上八点,夜晚也几乎从不出门,而失踪的人总是在深夜,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直到有天,我半夜上厕所,无意中经过了窗口。” “我看到有个醉醺醺的流浪汉,在路边晃悠着,他似乎一瘸一拐的,站在路灯下准备尿尿!” 他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站在旁边的妻子立刻安抚般握住了他的手。 “我正想要出声阻止,因为随处尿尿会让附近变得臭气熏天,可是就在这时……我看到,我看到一个长着鸟嘴的男人突然出现了。” “他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松垮的皮,手中举着红色的长棍,用力击打在了流浪汉的腿上!” “我听到流浪汉发出了一声惨叫,可是下一刻,这两个人都不见了。” 年轻的丈夫脸色苍白,回忆起那场恐怖的目击,至今仍让他感到心有余悸。 他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几人说道:“这个可怜的孩子第二天就发了高烧,我们都以为他在胡说八道,直到我也亲眼看到了那个鸟嘴男人……但我并没有像他看得那么清楚。” “从那天起,我们就明白了之前房东的话,所以我们晚上会躲在祷告室内,希望有人能够帮帮那些失踪的可怜人。” 安徒生突然开口问道:“你能告诉我们,鸟嘴男人和流浪汉的具体站位吗?” “可以,但我不敢出去。”年轻男人搬来了一张圆凳,充当路灯。 他让自己的妻子面对路灯站着。 然后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最后动作定格在了举起手臂的那一刻。 “好,我记住了。”安徒生点点头,“就是外面的那个路灯吧?等下我和神父去到那里,按照你的演示站一下位置,你可以在窗口用手指挥,但一定要确保我们的方向和你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 50-60 第51章 倒计时 安徒生和乔瓦尼站在出事的路灯下。 “你相信他的话?”冒牌神父正在假装那天的流浪汉,背对着他站在路灯旁,轻声问道。 “你不是也相信了吗?”小汉斯站在他身后,转头看向了稍远处的窗口,根据年轻人的比划,调整起了身体的角度,直到对方比出了大拇指,他才停了下来。 对于这家人的陈述,安徒生觉得是可以相信的。 他们身上没有被邪恶控制的气息。 明显虔诚。 也对乔瓦尼的神父身份深信不疑。 这让他们说谎的可能性变得很低。 “你现在转过来。”安徒生说,“你正对着我,朝我身后看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乔瓦尼闻言转过身,正对着小巫师,越过他的头顶朝后看去。 “是一面墙。” 那是面坑坑洼洼的红砖墙,上面爬满了暗绿色和红色相间的爬山虎。 安徒生伸手碰了下墙面,没有感到任何阴冷的气息。 “帮我挡着。”乔瓦尼蹲了下来,借着安徒生的掩护,拿出了工具,他顺着墙壁的缝隙用力敲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工具竟然也是神秘物品。 安徒生看着摆在乔瓦尼脚边的小铲子,小锥子和其他东西,不由猜测起这位冒险家到底有多少兼职。 “好了。”乔瓦尼手艺不错,很快弄下了一块完整的砖头,他仔细观察了下转头,又戴上了类似护目镜的东西,顺着缝隙朝墙内看去。 安徒生的指尖微颤两下。 一缕灰烬同样顺着缝隙飘了进去。 墙壁里是条窄小的通道,地面铺着鹅卵石,可以看出,这里原本在很多年前充当两旁房屋的过道,只不过随着市政厅的房屋改造工程,原本对着小巷的门被重新堵住,变成了新房屋的墙壁。 现在所有房屋的门都统一对外,方便出入并且能够保持街道整齐。 通道的另一边同样用砖石砌成了墙壁,用来使两边改造过的房屋更加稳固。 “没什么特别的。”乔瓦尼把砖头涂上了强力胶水,重新塞回到了墙面中,“汉斯表弟,你很敏锐,但运气不好。” 安徒生知道他的意思。 他确实发现了其他超凡者都忽略掉的线索。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真是这样的吗? 安徒生总觉得这条小巷大有问题。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乔瓦尼轻笑道:“那个鸟嘴男人明显是类似怨灵一样的东西,如果按照你想的那样,他是从墙后出来的,那么被他绑架的失踪者在哪里?他们的尸体呢?墙后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但依旧属于夜晚,是灵魂类生物最活跃最强大的时间段。”他站起来跳了跳,还拽了下墙面上爬山虎的叶子,“如果这里是他的巢穴,没理由我们两个离这么近都感觉不到。” 说完,乔瓦尼收好了所有工具,伸了个懒腰,朝着那家人的方向走去。 演戏要全套。 冒充身份也是如此。 那家人提供了新线索,作为回报,乔瓦尼这个假神父自然要多说几句,来个简易的“驱邪”模式,让他们彻底安下心来。 临走时,安徒生问道:“请问你们知道前任屋主的联系地址吗?” “抱歉,这个我们并不知道。”年轻的丈夫说,“之前传话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能告诉我这栋房屋的精确地址吗?”安徒生知道,土地交易都会在城市法务官那里留有记录,买卖双方的都有,也许能从这里入手。 不论关灯和躲在祈祷室里到底有没有作用,前任房主一定知道些什么。 走出了房子,一直保持着隐形状态的拇指,趴在安徒生耳边悄咪咪地说。 “意大利人做了件好事,这家人原本精神极度紧绷,都快接近生病的边缘了,现在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圣光的作用,他们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其实你可以大声当面赞美我的。”乔瓦尼笑嘻嘻地说,“美丽的小花精,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欢迎你和汉斯表弟一起加入我的埃及挖土小队。” 这可真是个交际能力极强的家伙啊。 安徒生同时也注意到。 乔瓦尼的五感甚至比一般的超凡者还要强一些。 他们蹲在了一处远离民居的地方,乔瓦尼脱掉了神父服,看着安徒生问道:“汉斯表弟,现在咱们干什么?” 安徒生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对啊,接下来干什么?”康妮抓了抓尾巴,也蹲了下来,平视着小汉斯,“快想想啊。” “等等,你们为什么都问我。”安徒生说,“你们都是资深超凡者啊,我还想学学你们是如何解决案件的。” 康妮实诚地开了口:“咱们超凡者,讲究的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现在看起来你脑子比较好使,一下子就发现了新的线索,我们当然要利用起来。” 要不是想要把红鼻子警官救出来,小汉斯真的很想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这就是成年超凡者的风格吗? 怎么会如此的不靠谱。 和他之前想象中的,冷静,精准,效率极高的办案机器完全不同!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而不管鸟嘴男人是什么生物,它都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 安徒生准备天一亮就去伦敦塔办理执照,到时就能正式接下这个任务。 “我记得之前失踪过的超凡者,曾经留下了信息。”安徒生看向了康妮,“现在可以分享了吗?” “行。”康妮痛快地说,“等价交换,你找出了一条线索,我也应该告诉你一条线索。” 康妮告诉安徒生,之前失踪的超凡者瞬间消失,毫无征兆,他的同伴虽然没有察觉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们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触到了自己的腿。 “冰冷,就像是被鬼魂轻轻抓了一下。”康妮说,“不仅如此,他们同时听到了一声轻呼。” “什么?” “玛丽。”康妮说,“他们听到,仿佛有人在低念着这个名字。” 玛丽?这就是个很普通的女性名字。 鸟嘴男人,冰冷鬼魂和玛丽,事情似乎越发复杂起来,安徒生思索了起来,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够把所有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那些失踪者能否被找回,全都依靠他们能否及时解开这些谜团。 “我们可以先去这片区域的图书馆。”安徒生在心里拟定好了行动计划,“这里之前是富人区,图书馆内保存了不少资料,而市政厅放不下的房屋交易记录,也会存在那里。” “鸟嘴男人持续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和这片街区有着某种关联,我和康妮负责翻看历史资料,乔瓦尼先生请您找一下那栋房子的交易记录。” 康妮和乔瓦尼对小汉斯的建议都表示没有异议。 小汉斯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两位老油条的赞同,并没有让他产生自己还未出道就收获一众捧场观众的飘飘然感,而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超凡者的实用主义究竟有多实用。 只要对解决问题有益,他们什么都愿意试试。 就在这时,安徒生却感到自己的耳垂被什么东西摸了下。 这是他和花精约定好的暗号,表示拇指有事要单独活动,乔瓦尼敏锐的听觉,让拇指不好再开口说话。 “走吧,咱们还是要注意安全。”安徒生开了口,表面上是对康妮他们说话,实际上是提醒拇指要小心。 袋鼠康妮并没有发现拇指的离开,而嗅觉敏锐的冒险家乔瓦尼也是如此,他现在看不到隐形的小花精,但一直能够闻到那股隐约的蜂蜜牛奶和花粉的香味。 那股味道一直在汉斯表弟的外套口袋中。 但他并不知道。 那里其实并没有花精,只有一堆拇指故意脱下来的衣裤。 安徒生分出了一缕精神力粘到了围绕拇指的灰烬上,那些灰烬就像是他的眼睛和耳朵,让他能够看到拇指周围发生的一切。 在必要的时候,也能保护这只小小的花精。 拇指很快远离了三人。 他显出了身形,轻声说道:“出来吧,我感觉到你了。” 没有人回答花精。 也没有人出来。 “你是鬼魂吗?还是一点怨念?”花精没有放弃,继续说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灵体如果不想被人发现,是不会出来的,可你却故意让我感觉到了你的气息。” “你如果想要告诉我什么,现在就可以说出来了。”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一颗小小的葡萄顺着街角边缘滚到了拇指脚下。 安徒生立刻控制灰烬,护住了拇指的身体。 那颗葡萄慢慢地腐烂了起来,果皮,果肉连同着葡萄籽,一起化成了烂泥。 拇指立刻朝着葡萄滚来的方向飞去。 那堵爬满了红绿色爬山虎的古老墙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被乔瓦尼用强力胶水封好的砖块,安静地躺在了地上。 墙面因此出现了一块缺口。 黑黝黝的。 淅淅索索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警告,警告! 本书主角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成年倒计时开始,一直以来,保护主角和读者的未成年保护法即将失效!严重警告,屏蔽逐渐失效! 第52章 葡萄葡萄 “别去!”安徒生的声音顺着精神力的震荡,在拇指耳边响起。 “我就去看一眼。”花精深吸了口气,“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握紧了花精魔法棒,往旁边的树木上洒了点闪粉,这才小心地朝着缺口的地方飞去。 汉斯已经越来越厉害了,我也不能拖后腿。 别怕,像个男人一样。 你也可以的! 拇指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一直以来汉斯都在努力地保护他,就连两人一起做任务,也只会让他去做危险性很小的侦查部分。 “我也想能够保护你。”拇指的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我可是花精新一代里最厉害的。” 他谨慎地靠了过去,没有贸然直接探查,而是和墙壁上的爬山虎交流了起来。 “危险,离开吧……”爬山虎传递来了这样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颗葡萄突然从缺口处滚落下来,它咕溜溜地滚到了拇指的脚下停了下来。 接着,又是一颗葡萄滚了出来。 拇指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一颗颗葡萄不停从墙面缺口处掉了出来,越来越多,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是雨点打在了花瓣上! 这些葡萄一颗接着一颗,全都朝花精滚去,又在他脚下的地面上停了下来。 夜风在红绿相间的爬山虎叶子中吹过,发出了细细的轻声,传到拇指耳中,则变成了另外的声音。 “小心,他们……在警告……你……”植物们轻声提醒道。 什么警告? 拇指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朝高处飞了一点,下一刻,他的余光瞥见,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葡萄,似乎微微动了动。 它们足足有几百颗,铺满了附近的路面,形成了一个个小黑点,这一幕,足以让有密集恐惧的人感到抓狂。 “什么警告?”拇指抓紧了花精棒,不客气地说,“喂,不管你是什么,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想用葡萄来吓我?你是不是死太久脑子也被风干了。” 他故意挑衅,就是想要激怒对方,这样才有机会窥见到底是谁在幕后捣鬼。 下一刻,地上的葡萄开始蠕动了起来,它们挤压着彼此,竟然把外层的葡萄皮蹭得脱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灰绿色的果肉。 拇指愣了。 这是什么?搞一堆葡萄挤着跳脱衣舞吗?这算什么警告,简直太搞笑了吧。 与此同时,小花精感觉到安徒生的气息在飞速朝自己接近。 这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呵呵,这能吓得到我?”他飞近了地面,拿出一根小草,去戳了戳其中一枚果肉,“该不会要让我把这些买下来,想用账单吓死我吧!” 离得近了,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果肉上布满了细小的纹路,青黄交织,那种质感不像是水果,反而更像是放久了的剥皮鸡蛋。 腥臭和腐烂的味道随之扑鼻而来。 果肉被拇指戳中的地方,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褐色的小圆点!这个圆点跟随着拇指的身形,缓缓移动着。 不仅如此,周围的果肉中全都出现了不同颜色的圆点。 有蓝色,有灰色,还有栗色。 拇指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飞了几步。 他看到那些原本剥落,堆积在果肉上方的葡萄皮,竟然快速地闭合了两下,就像是人类眼皮一样,眨了个眼。 眨了个眼! “法克!”拇指汗毛倒竖,他头也不回地朝小汉斯的方向飞去。 这些根本就不是果肉? 这些分明就是一颗颗怪异的葡萄眼球! “啊啊啊啊啊啊!”拇指想到自己竟然用小草去戳了眼球,简直恶心到接近崩溃!他感到身后有股带着恶臭的风追了过来,立刻洒下一把闪粉,消失在了原地。 他利用闪粉跳跃到了之前做了记号的大树上。 回头看去。 就看到那些葡萄皮粘在了一起,滴滴答答的汁水不停掉落,它们组成了一跳扭曲的藤蔓,不同的是,藤蔓上长满了一颗颗果肉眼球。 这些眼球不时眨几下,瞳孔全都紧盯着前方的拇指。 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这东西就让拇指的小脑袋隐隐作痛,他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虚幻的扭曲线条,理智值飞速降低。 “拇指!”安徒生冲过来时,就看到小花精的头发炸开,浑身像是被蜂刺扎了般地不住颤抖。 拇指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颗奇怪的葡萄藤,眼神中满是恐惧。 袋鼠康妮和冒险家乔瓦尼紧随其后,把花精护在了中间。 “汉斯!”拇指喊了起来,“小心,那东西……” 话音未落,安徒生就看到那挂满葡萄的藤蔓,像是蛇一般,朝着拇指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金灰色的守护光芒亮起,凝聚成了一把利刃,从中斩断了这条藤蔓。 挂在上面的葡萄全都掉在了地上,摔成了葡萄泥。 而藤蔓最顶端那颗又圆又大的葡萄,则从地上弹了起来,它越过安徒生的脸旁,想要偷袭拇指。 小汉斯看到了它的果皮已经掉了大半,里面的果肉鲜嫩柔软,闻上去比用来酿酒的法国大葡萄还要香甜。 他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这不就是颗普通的新鲜葡萄?顶多大了些,为什么拇指会这么惊恐。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伸出手抓住了这颗乱蹦的大葡萄,隔着手套,“噗嗤”一下,把它捏了个粉碎。 “啊!!!”拇指尖叫了起来。 他捂着头,用惊恐万分地眼神盯着小汉斯的手。 “你,你,你竟然把它捏碎了!” 这一幕比拇指今晚,不,这辈子所遇见的恐怖经历加在一起还要可怕。 而袋鼠康妮和冒险家乔瓦尼的表情同样很不好看。 安徒生回头看着拇指,一脸莫名地说道:“怎么了?不就是颗葡萄吗?放心,这些应该是某种投影,破坏掉就一下子消失了。” 他脱掉手套,拿到拇指面前甩了甩。 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汁水,没有黏连的果皮组织,也没有碎掉的眼球。 “汉斯,你看不到吗?”拇指都要哭出来了,“现在是没了,可刚才你捏爆的明明是颗眼球啊!” “你看错了。”安徒生安慰道,“别害怕,那真的只是葡萄,如果是眼球的话我怎么可能用手去捏它们?”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仿佛捏眼球这个画面,只是想想,就令人感到极其不适。 “可是……”拇指看向了站在小汉斯身后的两个超凡者。 袋鼠康妮和冒险家乔瓦尼。 “你们也看到了吧!”拇指着急地问道,“刚才汉斯他捏爆的明明是……”他比划了起来,“那么大一根眼皮藤蔓上,全都是眼球啊!” 康妮看了眼安徒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是葡萄,美丽的花精小天使,你的未成年朋友,这位需要保护的人类小巫师,刚才破坏的是葡萄。” 乔瓦尼则用他特有的风流腔调,笑着说道:“没错,我看到的也是葡萄。” 他瞥了眼在检查地上有没有其他残留藤蔓的安徒生,对拇指继续说道:“对了,汉斯表弟不是说天亮后要去伦敦塔吗?” 拇指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到这件事。 “那这样说来,其实过了今晚十二点,他在生理上就算成年了。”乔瓦尼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但作为巫师,必须经过伦敦塔的认证,他在神秘世界内才算成年。” 拇指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藤蔓和眼球都消散了,在三人的保护下,他绝对安全,这让花精逐渐从惶恐的心态中平静了下来。 “你们在说什么?”安徒生走了过来,他从路灯中拿出了一瓶小小的药水递给了拇指,语带愧疚地说道,“抱歉,我不应该让你单独行动的。” “你们是绑定了什么契约吗?”乔瓦尼笑了笑,“汉斯表弟,你不知道吧,随着你在生理上的成年,未成年保护法虽然依旧有效,但已经极大松动了。” “所以那些经过迷雾和人类世界共同签订,用来保护未成年生物而被屏蔽掉的东西,会时不时显露出来,但你现在暂时还无法看到。” “但花精是属于迷雾生物,天生的精灵,精神力比你更敏锐。” 安徒生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刚才捏爆的东西确实是眼球?” “哈哈哈,他瞎说的。”康妮大笑着搭住了安徒生的肩膀,尾巴一甩,就把冒险家乔瓦尼抽到了一边,“他的意思是,明天想和你一起去伦敦塔,好在第一时间内确保你接下挖土的任务。” 安徒生没有笑。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那面墙壁。 爬满红绿色爬山虎的墙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缺口,之前那块被拿下的砖头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它被乔瓦尼粘得很牢,很牢。 “不管是什么。”小汉斯看了眼正在喝药的拇指,语气低了下来,“我不喜欢有人吓唬我的朋友。” “无论是葡萄还是眼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都会亲手把他们捏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拇指:太可怕了,大家别急,我找机会画下来给你们看看 第53章 命运的齿轮 安徒生的话让刚喝完药的拇指愣住了。 小花精眼眶发热。 他轻声说道:“汉斯,其实我看到的……是葡萄。” 他已经明白,为什么那两位超凡者会撒谎。 由于天生的精神力和体质不同,就算碰到了极大的惊吓,迷雾生物也能够很快的恢复。 但人类是种发育缓慢,寿命极短的生物。 他们其实是非常脆弱的。 这种脆弱不仅体现在**上,他们的精神更是如此,人类世界的精神疾病数不胜数,迷雾世界却少得多。 拇指并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受到精神创伤。 “我没事。”安徒生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去摸一摸花精柔顺的头发。 但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而从路灯中拿出了一瓶的植物消毒水,对着自己的手倒了下去。 直到把手仔细洗了两遍后,他又用干净的新手帕吸干了水珠,这才轻轻摸了摸拇指的头发。 “我不嫌弃你。”拇指突然抱住了他的指尖。 小汉斯的温柔让花精感到心中充满了暖意。 “休息一下吧。”安徒生用手捧着拇指,把他放进了外套口袋中,那里有特制的夹层能够让拇指舒适的休息。 这也是小汉斯才发现的。 野驴专门替他定制的衣服,还真是量身定做,甚至连拇指喜欢睡在他的口袋中都考虑到了。 安徒生走到了那面墙壁前。 一颗颗种子落了下来,顺着墙壁的缝隙朝里钻去,接着化为了灰烬,在墙内像是一道灰色的小型龙卷风,席卷了每个角落。 小汉斯眉头紧皱。 他想狠狠教训一顿那个恐吓拇指的混蛋,可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里面什么都没有,依旧是那条空荡荡的窄小鹅卵石小巷。 “走吧。”冒险家乔瓦尼说,“我们还是执行你一开始制定的方案,超凡事件中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情况,你知道情景重现吗?” 安徒生点了点头。 当初在欧登塞,尤斯神父被牙痛姑妈暗算,就是通过情景重现破除了抹大拉稀释的眼泪。 “恐怕里面的东西有一定的年头了。”乔瓦尼说,“现在我们找不到他们,说明方法用的不对,我们需要找出这条巷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用类似情景重现的方法,才能打开尘封的时间抽屉。” “我明白了。”安徒生散去了灰烬,“现在就去图书馆。” 他看了眼天空中的群星,估算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 时间刚刚好。 这里的图书馆规模和安徒生预料得一样。 当初修建这个区域的人显然很有野心,觉得这里未来会成为富人云集的地方,因此各种基础设施,像是图书馆,小公园和路灯之类的,修建得都颇为体面。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量富裕家庭离开。 再后来,随着工厂的修建,还在此处居住的中产阶级也抛离了这里,整个区域变成了工人和收入偏低人群的聚集地。 图书馆略显破旧但规模很大,里面的书籍大多数都破损了,因为社区没有余力承担维护费用,因此连个守夜人都没有。 三人轻松地从后门潜了进去。 “分头行动。”乔瓦尼查看了图书馆指示牌,“你们表姐弟一组,我和花精小妹妹一组。” “他还需要休息。”安徒生说。 “不,我可以。”拇指从他的外套口袋中飞了出来。 花精柔顺的波浪卷金色长发扎在脑后,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男士长裤加小小的马靴,外套款式则和安徒生的一模一样。 “哇哦~”意大利男人发出了赞叹的声音,“果然是被上天眷顾的种族,就算是男装也依旧美丽,和之前温柔小公主的形象相比,这样火辣美女探险家的造型更适合你。” 拇指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解释自己其实是男孩子。 “汉斯,你的恢复药剂很有用。”拇指在安徒生面前飞了一圈,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我想要和你一起探险,就必须更坚强。” 安徒生心里有些难受,他觉得拇指需要更多的休息。 但他也知道,他们应该是两位超凡冒险家,而不是巫师安徒生和他的宠物花精朋友。 “好。”安徒生点点头,习惯性地想说一句“自己小心”,却突然闭上了嘴。 这样的随口关心,会让拇指产生“汉斯连这种小事都要再三叮嘱,这是不信任我能做好,我真的行吗?”的想法。 他看着拇指和乔瓦尼朝资料区走去,心中颇有一种老父亲送孩子第一次单独上学时的感觉。 “走吧。”袋鼠康妮朝前一跳,巨大的身体推得安徒生一个踉跄,把他略有些伤感地情绪撞了个七零八落,“喂,你看看我们要到哪个区域找。” “街区历史。”安徒生说,“还有一些旧报纸。” 很快,他就查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没想到这里原本还挺好看的。”康妮扒拉着以前的旧报纸,“根本看不出来,那些改建火柴盒屋子原本的样子。” “这很奇怪。”安徒生说,“这片区域的房子,几乎都做了改建。” 特别是出事的那片街道。 所有的房屋都是拆掉重新搭建的。 再往下翻阅报纸,安徒生看着越来越多的信息,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嘿,你别光板着脸,有什么信息快告诉我。”康妮着急地说道,“这么长一串英文,我看得头都晕了。” “你们澳洲不也是使用英文的吗?”安徒生随口问道。 “你在开玩笑吧。”康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英国佬正式移民到澳洲,也才过了三十年,我们原本和当地的尼格利陀人种用土著语交流,英语可是新语言。” “……”都学了足足三十年了,还是新语言吗? 小汉斯看了眼康妮那巨大的拳头,还是翻译了起来:“巨大的灾难席卷了整个城市,我们的街区不幸成为了重灾区,哪怕是贵族们,也不能离开自己的房屋。” 鼠疫。 这场巨大的灾难指的是曾经席卷整个欧洲,造成无数伤亡的鼠疫。 “最后,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后,我们终于获得了胜利,愿那些徘徊在死屋中的灵魂得到解脱。” 报纸的最后,是张老旧的图画。 市政府的官员们,站在一面墙壁前,旁边站着一堆看热闹的居民。 报纸下面有行小字,写着——臭名昭著的玛丽。金小巷终于完全封锁,所有房屋即将重建,居民们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表弟,你可真行!”袋鼠康妮激动地对着空气来了个直拳,“又被你找到了一个线索!原来他们听到的玛丽,是指这条叫做玛丽。金的小巷。” 她突然“咦”了一下。 “玛丽。金小巷该不会就是刚才我们探查过的那个,被封在墙后的巷子吧?” “就是那里。”安徒生反复看着报纸上的内容,想要从这些含糊的报道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事情一定不像报纸上说得那么简单。 否则,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会有怨灵造成的失踪事件? “汉斯,我们有了新发现!” 周身漂浮着荧光花粉的拇指飞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想要和小汉斯分享收获。 冒险家乔瓦尼跟在他身后,笑着说道:“都是拇指小妹妹的功劳。”他明显沉迷于花精的美貌中无法自拔,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些宠溺。 好肉麻的眼神! 小汉斯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还是得找机会委婉地让乔瓦尼知道拇指的真实性别。 免得他因爱生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什么小妹妹?”拇指翻了个白眼,直接了断地说,“大爷我是男的!” “性别对我来说只是个概念。”乔瓦尼不为所动,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是连菠萝披萨都能接受的人,是男是女这种事,重要吗?” 其余三人看乔瓦尼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是个狠人。”康妮竖起了袋鼠大拇指,“乔瓦尼,我一直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敢吃菠萝披萨,啧啧,你的包容和勇气令我佩服。” 拇指和安徒生对视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众所周知,意大利人吃菠萝披萨,那可是接近叛国罪的恶行! 乔瓦尼对着三人微微弯腰,伸出食指放在了嘴唇上,轻声说到:“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我是相信你们才说出来的,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个意大利人知道我这么说。” “否则的话……”他五指并拢,比划了起来,“我会被吊死在披萨大师任埃斯波西托的家门口的。” 在这种共同分享惊天大秘密的氛围下,几个人不自觉地变得亲近了几分。 安徒生说出了刚才的发现。 拇指则“啊”了一声,飞快说道:“我们在找房屋记录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份小报。” 乔瓦尼小心地拿出了份破旧的报纸。 这是份名为《不正经小道新闻报》,上面沾上了些许油脂和咖啡渍,明显是供人吃饭吃打发时间的消遣读物。 这种报纸用词夸张,会刊登一些传言和捕风捉影的消息,但很受大众欢迎。 “你们看这里。”拇指用花精棒指了下第二页的角落,轻声念了出来,“玛丽。金小巷的黑暗秘密。” 第54章 黑暗回音 安徒生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尽管小报的语言浮夸,甚至还加入了不少戏剧性的描述,但这种八卦口吻之下显露的真相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原来在鼠疫爆发后,玛丽。金小巷附近居住的不少人都逃离城市去了乡下的庄园中,他们留下得病的亲人让一些仆役照顾,准备让病人们有所好转后再去往乡下避难。 可这天却永远不会到来了。 鼠疫在短时间内愈发严重,这条街成了重灾区。 附近几个街区的居民们为了不让这些人出门,私下商量,想要堵住整条街的进出口,避免鼠疫蔓延。 负责这片区域的法务官也赞同这样的做法,在没有通知玛丽。金小巷附近任何住户的情况下,直接下达了封死的命令。 所有的门窗都被堵死,只留下了一个小通风口,里面的人可以通过这里用钱财换取食物和必需品。 “这是让人在里面等死。”袋鼠康妮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人类的花样可真多。” “不仅是这样。”冒险家乔瓦尼看出了更多的东西,“生病的有钱主人掌管着金钱,健康的仆人却被迫困在屋子内,这简直是在鼓动他们自相残杀。” 安徒生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他知道,里面的人一定是全死了。 被封死在密闭空间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也不知道明天是否会生病,人们会变得精神脆弱,心生怨恨! 再加上需要用金钱购买食物。 买回来的食物多少,好坏,怎么分配,都进一步的让气氛更加恶劣。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会一步步变成魔鬼。 不可能有人能够活着出来。 “还是有好心人的。”拇指指着报道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你们看,有好心的医生自愿进入,为里面的人救治。” 安徒生叹了口气:“这位好心人十有八九再也无法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也被记录了下来。 就像安徒生猜测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币能够换来的食物越来越少。 渐渐的,也没什么人换了。 大概半个月后,每栋房屋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鼠疫已经接近了尾声。 那些原本去乡下避难的亲属们得知了这里的消息,立刻发起了抗议。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被封住的房屋才被砸开。 里面的人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些人是病死和自杀的,但还有些明显死于残忍的谋杀,一些人身上的伤痕显示出他们在死前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和虐待。 这就是当时震惊全市的玛丽。金死巷丑闻。 事情爆发后,法务官在民众的谴责下辞职并逃离英国,那些支持封住房屋的居民们则缄口不言,有些早就搬离了这里。 这条街道的小贵族和富商们,全都抛售了手中的房产,这片街区彻底败落。 只要想到当时,那一具具被抬出的尸体和他们死前是如何在房屋中痛苦挣扎的,就足以让普通人恐惧万分。 新上任的法务官为了解决这种局面,启动了街区改造计划。 玛丽。金小巷完全封死并换了新的名字,并且请来教区主教做了盛大的弥撒。 之前的房屋全部拆除重新建造。 “为了吸引新的居民来这里购买房屋,之前的丑闻就被刻意压住了。”安徒生说,“正经报纸不让刊登,小报估计也当做猎奇故事,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这件事就这样渐渐被人淡忘了。” 拇指颇感赞同地说:“我觉得,就算有人听到这段往事,也不会当真,以为是什么都市传说,毕竟实在是太离谱了。” 几人根据时间,又去查看了当时的一些资料。 果然,大部分关于玛丽。金死巷的记载已经被抹去,偶尔有的,也只是模糊的提上一两句。 但却从侧面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样沉重的历史却被轻易掩盖,让安徒生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推测。” 其余三人齐齐转头,眼睛发亮地看了过来,让小汉斯想起了黑夜中的郊狼。 安徒生定了定神,沉思着说道:“有没有可能,当初还有人没被救出来?他们的尸体依旧躺在冰冷的地上,灵魂久久不散,想要得到解脱?” 不过这只是个推测。 因为如果有鬼魂残留,就说明他们死去后死神学徒没有带走他们的灵魂,这又是为什么? “哇!”拇指搓了搓胳膊,“听得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啪啪啪!”乔瓦尼轻轻鼓起了掌,“汉斯表弟,你的推断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只是几个小时,你就能找出这么多的线索,让案件的进度快了很多。” “你是让我感到‘哇塞’的第一个未成年巫师,要不要考虑今后和我组队做任务?我经验丰富,几乎去过每个国家,你的头脑再加上我的经验,我们一定能够闯出些名堂的。” 安徒生婉拒道:“我暂时没有组队的想法。” “哈哈哈,没关系,但如果有合适的任务,咱们可以考虑暂时联手。”乔瓦尼看了眼拇指,语气温柔又浮夸地说,“当然,我其实更想和花精小弟弟组队。” “你的话可真多。”袋鼠康妮对着他一甩尾,打断了冒险家对花精的殷勤,“表弟,我说话直接,你脑子聪明又没啥经验,今后有任务的话可以找我。” 安徒生笑着答应了下来。 同时他也有点纳闷。 聪明人很多,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想要和他组队? “作为未来暂定队友,我决定陪你一起去伦敦塔。”乔瓦尼对着手心哈了口气,闻了闻,对于熬夜也没有出现口臭感到很满意,“对了,我的称号是挖掘者,哈哈哈,我可是挖出了不少古墓和古代雕塑呢。” “呵呵,挖掘者。”康妮在一旁慢吞吞地说,“你怎么不说出你的完整称号?” 乔瓦尼仿佛没有听到康妮的话,而是笑眯眯地对安徒生说:“虽然你可能没有称号,但我告诉你个小窍门,等你有了成就后可以用到。” “哦请说。”安徒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称号这个东西一般都有点长,你可以从中挑选最体面的几个字。”乔瓦尼瞥了康妮一眼,放低了声音,“比如,像是【不挑嘴的食物终结者】这个称号,你就可以选最后三个字来使用。” 话音刚落,乔瓦尼被袋鼠一拳击倒在地,捂着脸哼哼了起来。 安徒生的表情微微扭曲。 原来康妮那威风无比的【终结者】阁下的称号,全称竟然是这样的! “呸,你这个【四处挖坑不填的无良挖掘者】还有脸揭我的老底!”康妮一甩尾,把乔瓦尼抽到了书架旁边,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安徒生。 只要他敢笑,她就敢殴打表亲。 “咳咳。”安徒生机智地说,“咱们先离开,说不定其余的超凡者有了新的发现,那些恶灵也只有晚上活动,我们抓紧时间。” 图书馆内已经没有了新的线索。 安徒生心中隐隐有个想法。 当初玛丽。金小巷被封死,是有着法务官下达的官方命令,如今两次探索小巷都没有任何发现,这是不是说明,想要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必须像当年一样拿到官方的拆除命令。 几人朝着图书馆门外走去。 拇指趴在了康妮的肩膀上,好奇地拨弄着红袋鼠颈部的毛发。 他们身后,被康妮打在地上的乔瓦尼瘪着嘴,慢吞吞地从爬了起来。 “真是健壮的袋鼠女士啊。”他揉了揉腿,弯腰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好几本书都被撞得掉了下来。 挖坑都不填的挖掘者,当然也不会把书捡起来放回原处。 乔瓦尼头都懒得回,直接朝门口走去。 “挖掘者阁下。”他突然听到了拇指的声音,“你真的吃过菠萝披萨吗?” “当然。”乔瓦尼可不愿错过在小花精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用浮夸的语气说道:“不仅是菠萝披萨,我私下里还吃过草莓披萨,樱桃披萨呢,哈哈哈,披萨这东西不就是食物?只要好吃就行,搞得那么严格干什么?” 说完,乔瓦尼突然注意到,拇指的声音是在他身后响起的。 他立刻转头看去。 那里只有几本摔散的旧书,它们太过老旧,以至于仅仅是从书架上掉,就摔得散开了线,纸张撒了一地。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哈哈,我看到你了。”乔瓦尼笑道,“你的花精闪粉虽然用的很熟练,但跳转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瞬的闪光,我就说嘛,刚才明明看到你坐在康妮的肩膀上,怎么会跑到我身后说话。” 对于花精这个失败的恶作剧,乔瓦尼并不以为意。 他耸耸肩跟在前面几位伙伴的身后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已经快天亮了。 启明星亮得格外醒目。 “嘿,真好!”冒险家乔瓦尼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微笑着感叹道,“清晨总是最美好的。” 第55章 伦敦塔 乔瓦尼从图书馆的后门翻出来后,就看到安徒生正在和一位警官说话。 他立刻认了出来。 这位警官就是昨晚失踪者的搭档。 他们原本两两一组,最近因为舆论的压力,只能分开巡逻,这样会让明面上的巡逻频率好看些,用来对付那些难缠的记者。 “没办法,他需要养家,就算不舒服也要撑着上班,不然新来的警司可是会扣钱的。” 乔瓦尼刚走近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心中一动,看向了小巫师。 果然,这位年轻的黑发丹麦小伙,敏锐地抓住了警官话语中的线头。 “他哪里不舒服?”安徒生问道,“我和他聊过几句,可是并没有发现他生病了。” “当时你们是不是走得很慢?”警官揉了揉因为熬晚而发红的眼睛,精神萎靡地说,“吉米的腿有关节炎,走路很慢是看不出来的,如果是平常速度就能看到他有点一瘸一拐。” 这位吉米警官应该不仅仅有关节炎,从发红的鼻子可以看出,他喜欢喝酒还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安徒生和警官告别后,突然注意到冒险家乔瓦尼正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 “我麻木了。”乔瓦尼无奈地摊手道,“有些人天生鼻子就比别人灵敏。” 自从安徒生出现后,这才短短几个小时,失踪案就以飞速冲刺的速度靠近终点,各种线索像是线团般自动滚到了巫师的猫爪之下! “你们的意思是失踪的都生病了?”袋鼠康妮挠了挠肚皮的位置,“太牵强了,连续一个月,伦敦生病的人都半夜往那跑?” 安徒生思索着说道:“也许范围会更大一些,身体不舒服也包含其中,深夜出没在那里的除了一开始的商人外,大部分还是加班到很晚的工人或者是特殊职业者,还有宿醉不归的酒鬼。” 这三种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身体上的毛病。 也许还没到生病的程度,但也绝对不健康。 “我觉得汉斯说得有道理。”拇指用粘毛器粘走沾在身上的袋鼠毛,一边说道,“我记得在屋子里,那个人说看到被鸟嘴男人抓走的流浪汉,是不是一瘸一拐的?” “对啊!”康妮说,“等等,我们等会儿不是去伦敦塔吗?可以找失踪倒霉蛋的同伴问问,看他是不是最近生病了。” “这样说来的话,鸟嘴男人的外貌,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安徒生拿出了纸张,用羽毛笔简单的画了起来。 很快的,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防护服的形象就被他勾勒了出来。 “你们还记得玛丽。金死巷的报道中,有提到一名好心的医生吗?” 几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了安徒生的意思。 “既然是医生,那么他一定知道鼠疫传染性很强,肯定会做好防护再进去。”安徒生用笔尖点了点防护服的面罩,“这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传统防护服,但如果这位医生对面罩做了些改造的话。” 他用笔修改了一下,把面罩改成了鸟啄状,远远看去,像极了长着鸟嘴的男人。 至于松散的皮应该就是这位医生从头到尾用皮革包裹住了自己,用来抵御病毒的侵袭。 “还有,他说过看到鸟嘴男人用通红的棍子打向了流浪汉的腿部!”安徒生在纸上划出了重点,“鼠疫会造成病人皮肤溃烂,出血,还有些病人因为疼痛而很难移动,所以当时的医生会用烧红的铁去烫病人的伤口,用来消毒。” 乔瓦尼和袋鼠康妮听得竖起了大拇指。 拇指却不解地问道:“汉斯,照你这么说,鸟嘴男人虽然造成了很多人失踪,但他如果是医生的话,就算成为了鬼魂,驱动他的依旧是想要救人的信念。” “对。”安徒生收好了纸笔,语气稍显得轻松了些,“所以昨晚失踪的吉米警官,有很大可能性还活着。” 至于其他人,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可既然他是好人,为什么会恐吓我?”拇指金色的眉毛皱了起来,不开心地说,“而且我看上去很健康。” 小汉斯点了点头。 随着清晨的到来,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不少。 “我觉得。”他轻声说道,“这是两个不同的鬼魂。” 一个想要救人却不断造成失踪的鸟嘴男人,一个是心怀负面情绪,想要逃离却又忍不住对前来探查之人恶意满满的葡萄鬼魂。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天色变得更加明亮了。 通宵夜班的星星们已经下班,而太阳拖延着时间迟迟没有升起,尽管如此,周围的居民已经开始了早起的活动,路边的人也多了起来。 鬼魂们则沉寂了下来,等待着夜晚的再次来临。 “走吧,先去伦敦塔。”乔瓦尼脸上依旧带着懒散的笑意,但看向小汉斯的眼神已经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咱们做马车去,我请客。” …… 伦敦塔! 安徒生忍不住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终于到了。 这里由许多塔楼和宫殿组成,一些区域对游客开放的,尽管现在时间很早,可周围却有不少人活动着。 站岗的士兵们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仿佛早就见怪不怪。 “是最中间的那座吗?”拇指坐在最高处,也就是康妮的头顶,指向了这群建筑最中心的古老塔楼,“那座塔的年代最久。” “哈哈,那是白塔。”康妮说,“那里可不对外参观,走吧,趁着现在人少,咱们赶紧进去!汉斯表弟你要是第一个登记,说不定中午的时候事情就能办妥。” 说完她一蹦一蹦地在前面带起路来。 安徒生像是刚进城的小鸭子般跟在她身后,看着周围这些在历史书上学到过的建筑,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他看到了背叛者之门,看到了不知有多少大人物在那里被砍掉脑袋的格林塔,还有传说中藏着两位小王子尸骨的血腥塔……这里充满了各种闹鬼故事和历史奇闻,让想象力丰富的小汉斯,在脑子里排演出了一幕幕惊悚小故事。 “到了,就是那。”康妮指着一排有着尖顶白墙的小屋说道,“欧洲的塔就在那里面。” “啊?”安徒生愣住了,“这是……王后排屋?” 为什么大名鼎鼎的神秘世界伦敦塔的入口会在这里?这里和“塔”完全不沾边。 仿佛看出了小汉斯的疑惑,见多识广的乔瓦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哈哈哈,我听说各个大洲的‘塔’其实一开始,就是那些超凡者没事干,想要聚在一起聊天八卦的地方,后来才逐渐扩大到了今天的规模。” “你想想,这里面所有的建筑,有什么比王后排屋的建造者更有话题性。” “这……”小汉斯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这倒是没错。” 王后排屋就是鼎鼎大名的杀妻狂魔亨利八世建造的,他在位期间,一共娶了六位老婆!砍了其中两位的头,离婚两位,病死一位,只有一位老婆能安享晚年。 光这位国王的婚姻故事写成各种版本的小说和奇闻就足够养活不同时代的上千名作家了。 “所以,经过六人议事团的投票,伦敦的塔从最初的白塔挪到了王后排屋。”乔瓦尼看到小汉斯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解释道,“其实只是换了个入口而已,里面的东西是没有变的。” 说完,他荡起了精神力,推开排屋中一扇关着的门,大步走进去。 安徒生感到,冒险家乔瓦尼的气息消失了。 他进入了伦敦塔内。 康妮用肚皮顶了顶小汉斯,鼓励道:“没事,用你的精神力包裹全身,跟着乔瓦尼进入的地方,那里就是入口。”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伦敦塔。 他期待了这么久的地方。 终于要进来了。 晦涩的精神力包裹住了小汉斯的身体,他不再犹豫,朝着那扇门大步跨了进去。 下一刻,安徒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康妮眼前。 袋鼠康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摸了摸下巴,奇怪地低语道:“这是什么性质的巫术本源?我刚才差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精神力。” 而此时的安徒生,正站在一座望不到边际的广场中央。 一座巨大的黄金材质钟楼正在他身后,上面显示着六大洲神秘塔的时间,而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片用巫术造就的浩瀚星空。 那些星星组成了完整的星图,缓慢的移动着,对应着真实世界的群星。 虽然没有太阳,但到处都很明亮,到处都是漂浮着的古典路灯,灯罩中发光的不是烛火,而是一颗颗钻石般璀璨的宝石。 “嘿嘿,看,那是个新人。”乔瓦尼指着从他们面前经过,一脸焦黑的年轻人,“他肯定是一个人来的,直接中了新人陷阱。” “新人陷阱?”小汉斯刚想问问,就看到拇指跟着康妮一起出现了。 “哇!”拇指看着塔内的世界,开心地飞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飞到了宝石路灯旁边,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摸一下。 下一刻。 一道青紫色迷你雷电毫无征兆地落到了花精头上。 第56章 六人议事团 那道闪电来的极其突然。 不仅是安徒生,就连花精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嗷嗷嗷~”他吓得直接扑进了小汉斯的怀中。 安徒生急忙把他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检查了起来。 结果除了头发和脸蛋被炸得焦黑以外,身体并没有什么损伤,只不过原本柔软的金发被炸得开了花,全都成了小细卷毛,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没事的。”乔瓦尼对着小汉斯眨了个眼,“这一次只是警告,第二次是重伤,第三次的话就会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上个想偷宝石的人被劈成了粉末,他身上的神秘物品掉了一地,便宜了新人猎手。” “新人猎手?”安徒生觉得十分不妙,“有人专门坑害新人?” “那是当然。”乔瓦尼注视着广场上来往的人,目光会在打扮新潮的时髦人士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汉斯表弟,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第一个超凡生物是善良的康妮,她顶多会敲诈一点小钱,绝对不会故意害人。” “你被她敲了多少?十银币?该不会是五十银币吧?” 好家伙! 原来这才是康妮的正常要价。 安徒生忍不住用控诉的眼神看向了康妮。 你这只袋鼠当时是怎么好意思开口就要一百金币的! “你快去登记。”康妮假装不明白汉斯的意思,指着不远处的圆形木质圆台,“那里可以进行成年巫师的登记,早点去就能早点排到。” 就在这时,头顶的巫术星空突然闪烁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块半透明的水晶浮现在了星空中,巨大的字体能确保在塔内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上面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世界通告:英雄级成就。】 【成就称号:爱干净的环保先锋】 【传奇事迹……】 “看到了吗?”康妮说,“这是成就播报水晶,六大洲所有塔同时播报,所有超凡者获得的成就都会在上面显示,那些没在现场的,事后也能通过看报纸知道最新消息。” 安徒生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个水晶屏幕是不是太大了点……还有六大洲同时播报,感觉真是浪费资源,做人低调一些不好吗?其实小范围内随便闪个一两秒也挺好。 “英雄级成就并不难。”乔瓦尼误会了他的笑容,“你看看这个新成就,就是人家坚持不懈在世界主要城市捡了五年垃圾获得的,嗯,汉斯表弟你加加油,跟我去埃及挖土,说不定一下子就能获得挖掘助手的成就。” “谢谢你的安慰,我还是先去申请吧。”安徒生走向了登记台,准备直面自己的命运。 负责登记的是位笑容甜美的毛绒绒小姑娘。 得知安徒生是要进行成年登记和巫师资格考试的,她熟练地拿出了表格。 也许是小巫师脸上的愁容太过明显,小姑娘开口说道:“别紧张,待会儿你进到黄金钟内,等六人议事团审核过后,就算完成。” 她说话的时候,脸颊的胡须会微微抖动,看上去十分可爱:“不过他们都是些很忙碌的大人物,一般不在,就算在的话顶多只会碰到一个两个,你不用担心,现在都是自动化审核。” “好,谢谢你。”安徒生登记完毕,看着小姑娘头上毛毛的耳朵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自己,飞快从口袋中掏出了把鱼干包在干净的白手帕里,放到了登记员小姑娘的面前。 “哇,丹麦三文鱼干!”小姑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瞳孔也变圆了,“谢谢你,这种鱼干好吃脂肪又低,我最近正好在减肥。”她笑眯眯地收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对安徒生说道:“嘿嘿,我把你排到了第一位,快去吧。” “我刚查了下,今天议事团的大人们都不在,里面是秘书在处理,你别怕。” 说着,她把安徒生的登记表投入了旁边的水晶鱼缸内。 里面的鱼一口吞掉了登记表。 下一刻,广场中央的黄金钟发出了一道悦耳的女声。 “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小巫师,请你速来此处报道,请按指示进行身份验证。” 站在黄金钟前,安徒生发现这座金灿灿的塔楼式钟表比自己想的更大一些。 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三人。 “加油,汉斯!”拇指喊了出来。 康妮对着他舞了舞拳头,比了个出击的手势,而乔瓦尼则指了指衣领,示意汉斯整理下仪表。 安徒生用精神力裹住自己,走进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黄金门内。 他像是进入了一片白光中。 下一刻,小汉斯觉得自己的脚下一空,整个人急速朝下落去,失重的感觉让他本能的使用起了巫术。 路灯从安徒生手中浮现,数不清的藤蔓延伸而出裹住了他,接着,它们化为了灰烬,一部分缠绕住了小汉斯的身体,一部分则化为了不断散开的灰烬翅膀,让他下降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挺好的。”一道柔和的男声响了起来。 安徒生猛然发现,他双脚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 灰烬散开。 一束光从头顶照了下来,安徒生看到他的周围是由石头组成的圆桌,桌后的六个座位上都有人,其中在他左手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脸上冒烟,头发银白的男人。 石心! 小汉斯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安徒生觉得不太妙,刚才登记员说议事团的人都不在,他以为石心有事不来了。 可现在他不仅出现,而且能和他坐一桌的明显就不是什么秘书!应该全是议事团的成员。 他们是四位男士和两位女士,脸上都有遮掩物,身上散发着不弱的精神力。 难道伦敦塔内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这些忙碌的大人物们今天齐齐起了个早。 “你表现的很不错。”安徒生正对面的座位上,那个声音很温柔的男人又开了口,“你的巫术本源一开始是植物,后来被火焰烧毁,现在变成了灰烬是吗?”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小汉斯的秘密。 “是的。”安徒生忍不住看了眼石心,发现他面具上的雾气正不紧不慢地转着,这让巫师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的履历我已经看过了。”温柔男人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带着图案繁复的白色眼罩,气质十分文雅,“我同意你获取巫师营业执照。” “我也同意。” “同意。” 剩余的几人,竟然直接给出了同意的意见。 安徒生有些傻眼。 等所有人全都通过后,他忍不住举起了手。 “什么?”温柔男人看向了他,态度和蔼地说道,“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询问,不用举手。”说完,他看向了身边的石心,低声说了句什么。 安徒生并没有听到他对石心说的话,但其余几人明显听到了,其中一位女士轻笑了下,而剩余的人也交换了某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抱歉,我听说巫术考核是需要做任务的。”小汉斯心中纳闷,难道石心提前给这些人打了招呼,让他们看在同为丹麦巫师的份上,对他宽容些? “是的,但你已经获得了三个传奇成就和其余几个小成就。”温柔男人耐心解释道,“你杀死了领主级别的超凡者,也就是火焰领主,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你的实力。” “那么,接下来的环节就是称号的问题。” 安徒生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他本来想要选择的称号是【一秒巫师】,但在听到了康妮和乔瓦尼的完整称号后,安徒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就像乔瓦尼说的那样,英雄级别的称号,哪怕是再往上的大师级别的称号其实不难获取,像他们那样的老曲奇,只要努力个几年,绝对会获得更好的称号。 可是为什么,无论是乔瓦尼还是康妮,都没有更换称号的意思。 他们甚至并不太介意被人知道自己那有些搞笑的全称。 “我能再考虑下吗?”出于谨慎,小汉斯又看向了烟脸男人,“石心殿下,我有三个传奇称号,您能给我个建议吗?” 他知道在关键问题上,石心是绝对不会坑自己的。 这话一出,其余五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石心。 “你需要自己做出选择。”石心的声音听起来比私下里更稳重一些,“但你可以多问几个问题。”他提示道。 多问几个问题? 安徒生思索片刻,突然问道:“那么,我能知道议事团诸位阁下的称号吗?” “可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温柔男人笑了笑,指着自己说道,“我的称号是【艺术家的保护者】。” 在他的介绍下,安徒生知道了六人议事团成员的称号。 四位男士分别是【艺术家的保护者】【无情的屠夫】【海军少将】和【石心】。 而两位女士则是【宝石女大公】和【友善的博学者】。 果然是这样啊。 安徒生明白了过来。 这些人的称号,全都没有透露自己的任何能力!而且还很有迷惑性。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石心敲了敲桌子,“汉斯,你在生理和巫术世界已经彻底成年,从现在起,未成年保护法将不再对你生效。” “你曾获得的成就,现在正式进行世界通报。” “不过请不用担心。”温柔男人补充道,“我们和石心达成的协议,依旧有效。” 第57章 天空一声响 在外面等待安徒生的三人也没有闲着。 “拇指小宝贝,你和汉斯表弟多说说,下个月跟我去挖土吧。”乔瓦尼劝说道,“你们都没有称号吧?我告诉你,考古和探险是最容易获得成就的。” “汉斯有成就的,他有好几条传奇成就和一大堆普通成就呢。”拇指实诚地回答道。 反正待会儿就要通报了。 先给乔瓦尼他们一点心里铺设,以免到时太过惊讶。 乔瓦尼和康妮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就连旁边偷听他们谈话的路人,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正在吃手指柠檬的康妮把鱼子酱般的果粒分了几颗给小花精,笑道,“吃吧吃吧,吃到嘴里的才是实在的,脑子里的幻想都是空的。” “才不是幻想呢。”拇指本想拒绝,但指橙的味道太香,他一边吃一边气呼呼地说,“你们就等着看吧,等下汉斯的成就出来了,你们可别被吓得尿了裤子。” “哈!”乔瓦尼做了个浮夸的手势,“他要是有传奇成就,我就……” “你就倒立走一整天。”拇指接口道。 乔瓦尼大笑着说:“哈哈哈,别说倒立走了,我不穿裤子倒立走都没问题!”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的人造星空就起了变化。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音乐声,整个天空中的水晶屏幕先是播放了烟花炸开的画面,接着出现了一行紫金色的大字。 【传奇成就!资料解封。】 “啊!” “资料解封?什么意思,难道获得传奇成就的人刚才成年。” “不可能吧?就算是传奇成就,也一定是像是世上长得最高的未成年人这样的无聊成就。” 塔内的超凡者们立刻议论了起来。 乔瓦尼则是一脸诧异,他看了看拇指,发现花精脸上带着笑容,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 不会吧。 这个传奇成就的获得者,难道真是汉斯表弟? “应该不是啥好成就。”康妮的眼神中带着羡慕,嘴上却不服气地说,“要我说,我的称号虽然只是英雄级,但是特别好用……” 【传奇称号:令人同情的一秒巫师】 “哈哈哈!什么东西?”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真惨啊。” “我真是要笑死了,这个巫师刚十八就不行了,到底有多令人同情,竟然能同情到了传奇的地步!” “其实我也不太行,为啥我没有称号呢?” 随着称号名字的出现,底下的超凡者们爆发出了一阵阵哄笑声。 乔瓦尼捂住了脸,眼中满是难堪,仿佛此时被大家议论的人是他一样。 康妮嘴里的食物则直接掉了下来。 下一刻,水晶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滚动,显示出了其余的内容。 【成就:该巫师在短时间内成功捆绑了大量领主级超凡者和神秘生物,因其短暂的持续时间,引起的被捆绑者的广泛同情。】 【该成就获得者:丹麦前森林巫师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 鸦雀无声。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极了。 这短短两行字内蕴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沉默片刻后,有人忍不住轻声说道:“大量领主级超凡者和神秘生物?还成功捆绑了?绑完人家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对他表示了同情!我的老天,这是什么意思?要么这个巫师很强,要么他有背景,要么他亲和力和幸运值都是满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情况。” 拇指叉腰抬起了下巴,表情得意极了。 哈哈哈,被吓到了吧! 谁叫你们刚才还嘲笑汉斯的呢。 更多的人则琢磨起了“前森林巫师”是个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巫术本源一旦固定就不会更改,哪怕死了,重新又从地里长了出来,也依旧是原来的本源。 从来只有前任男友,什么时候还冒出了个前任本源? “你们快看,又一个!” 天空中又是烟花亮起,接着,紫金色的字迹再次凝聚。 【传奇成就!资料解封】 【称号:英勇的灭火焦炭小英雄】 【成就:该巫师击杀了迷雾世界领主级战犯火焰领主,解救了一个王国。】 【该成就获得者:丹麦前森林巫师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 这下子,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连续两个传奇成就,而且都是同一个巫师在他未成年时获得的。 第一个也许有能操作取巧的地方。 但是第二个成就,写得明明白白,这位阁下是真的有实力! 领主级的超凡者,无论是在迷雾世界还是人类世界,都是割据一方的大人物了。 乔瓦尼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个字,生怕漏掉一个标点,他反复琢磨,思来想去,一直盯到所有的字都消失了,这才掏出绸缎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滴。 “康妮,你表弟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还,还好吧。”康妮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但嘴上还是说着,“也,也就我们迷雾红袋鼠一族的平均水准。” 两人脸上都带着尴尬的笑容,仔细回想这一路上,有没有对小巫师不敬。 拇指被他们的表情逗乐了。 “你们不用想太多,其实火焰领主是我们好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的。”花精解释道,“只是战斗的最后,他设计和汉斯困在一起,企图同归于尽,当时汉斯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差点没挺过来。” “你一解释似乎更可怕了。”乔瓦尼说,“你们不但有同伙,而且汉斯表弟能够在领主级的罪犯全力一击下活下来……如果是我,绝对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他突然“咦”了声,反应了过来,“原来汉斯也曾被烧成了焦炭,怪不得是这样的称号。” 袋鼠康妮则一声不吭地朝远处走去。 “你干嘛去?”乔瓦尼追了上去。 “你忘记了,咱们不是还有个案子没有解决?”康妮说,“等我亲爱的表弟出来,发现咱们一点活都没有干,你说他会不会甩掉我们单干?” …… 而此时的汉斯表弟,正在面对六人议事团的询问。 在石心的帮助下,原本他那一堆古古怪怪的称号,只需要对外展示两个传奇成就就可以了。 “那么,你想要选哪个当你的称号呢?”温柔男人的态度十分亲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但从他【艺术家的保护者】这个称号就能看出,在现实世界中,他一定是有地位和财力的贵族。 安徒生咬了咬嘴唇,瞥了眼石心。 “看他也没有用,他已经给了你太多的优待。”另一位女士开口说道,“好好选吧,小巫师,其实你这些传奇称号都挺不错的。” 安徒生记得,这位穿着鹅黄色刺绣长裙,一头金棕色卷发高高盘起的女士,似乎是【友善的博学者】。 他立刻察觉到,这又是一个提示。 “石心知道我想要选的是【一秒巫师】,但我在询问他时,他却给我暗示让我多提问。”安徒生思索着,“这就说明,这个称号并不是最优,而现在博学者阁下又提醒了我,她说的是‘这些’传奇称号。” 他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博学者阁下,请问如果我选择了没有进行通告的称号,那别人是否会知道我的称号全名?” 脸颊红润的博学者女士笑了笑:“不能,除非你自己宣扬出去,哦,可爱的孩子,你其实想要问的是,如果你不说出去,我们是否会对外泄漏你的称号吧。” 安徒生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会。”石心这次回答了他的问题,“除非你要求使用隐私保护条例。”这次,他几乎是明着提醒了。 果然是这样! 石心真正想要让自己选的,其实是【掠夺者】这个称号! 这个称号缩写威风,如果有人无意中发现全称后,那种变态又让人摸不清头脑的感觉能直接震慑住对方,十分实用。 但同时石心并不想让小汉斯干的好事在世界范围内通报。 所以他才费了那么多功夫,用一秒巫师顶替了掠夺者。 安徒生对石心的感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尽管两年前这个称号曾在伦敦塔显示过,但那时进行了匿名保护,就算有心人进行侦查,但没有公示姓名,安徒生也不承认,谁能证明他就是爱抢人底裤的小巫师呢? “你够了!”对于石心的再三提醒,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坐在他对面的黑发男士声音冷硬地说道:“石心,你为你的小朋友使用了太多次特权,这会破坏议事团的平衡!” “等价交换,我有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们也没有拒绝,不是吗?”石心用同样的语调反击道,“屠夫,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这里的空间这么小,你正常说话我也听得到。” 屠夫阁下猛地拍了下桌子,不客气得又大声了几分:“你什么意思!嫌我说话大声吓到了你的小朋友!你不要太荒谬!” “荒谬的是你吧。”石心明显和这位屠夫阁下不太对付,他阴阳怪气地说,“平时的巫师考核你一次没来过,今天为什么特地跑来了?还故意拍桌子,是想引起汉斯的注意?” 小汉斯站在被圆桌包围的中间,恨不得立刻变成透明的。 太尴尬了。 此时此刻,简直是他年度尴尬时刻的第一名。 这几位真的是负责伦敦塔事务的议员吗? 吵架就算了,请不要带上他。 毕竟他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超凡职场新人。 第58章 诸位阁下 安徒生手臂紧紧贴着身体,尽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在如此小的空间内,两位议员争吵的声还是无可避免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引起他的注意?”屠夫冷笑道,“我为什么需要他的注意?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用你允许!” “呵呵,是吗?”石心慢悠悠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今天突然出现,就是想来看热闹的,平时谁会起这么早!” “我失眠。”友善的博学者阁下说,“散步路过这里的。” “我也是。” “附议。” “同上。” 剩下几位明显不想掺和进这两人的争吵中,快速地撇清了干系。 不过安徒生还是发现了,他们也没有阻止这两人吵架。 小汉斯突然就想到了冒险家乔瓦尼说的话。 因为嫌弃不够八卦,把塔的入口改到了王后排屋这个决定,似乎就是这几个人商量颁布的。 持续的互相攻击其实没有多久,毕竟说到如何气人,真的很少有人顶得过野驴殿下。 眼看着两人之前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几乎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安徒生急忙举起了手,轻声说道:“那个……我的称号选择时间到了。” “哦?”屠夫的视线突然从石心身上移开,盯住了安徒生,那双绿色的眼睛让小汉斯想起了深夜森林中等待觅食的野狼,“什么称号?” “我选择【掠夺者】这个称号,并且申请隐私保护。”安徒生的语气突然一顿。 因为他感觉到,屠夫阁下正在打量自己。 那眼神从他的头发到耳朵,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接着一路滑下到了下巴,和第一颗没有扣上而露出少量皮肤的领口。 小汉斯不由咽了口唾沫,喉结微动的时候,对方的眼神立刻锁定了他的脖颈。 打量得太仔细了吧! 屠夫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仿佛就像是无形的手拂过了他的皮肤,让巫师感到不自在极了。 “无情的底裤掠夺者?”屠夫拿起了桌上的资料,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让死神学徒自愿!哭泣!奉上底裤!” 小汉斯立刻低头研究起了自己鞋子上的花纹来。 他心里知道。 短短几分钟内,年度排名第二的尴尬时刻又新鲜出炉了。 “呵呵,这样的成就,你们未成年时也做不到吧!”石心突然站了起来。 他越过桌子,站在了安徒生身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这就是我们丹麦的新生代巫师,未来的国家支柱!和他相比,你们的未成年储备巫师都是不堪一击的小孩。” “……”小汉斯盯着石心的烟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 他都知道。 石心不是在维护他,而且是在维护丹麦巫师的名声,毕竟安徒生也看的出来,这六位议员,应该都是来自不同国家,代表不同国家超凡者的利益。 尽管这样,小汉斯的耳朵还是瞬间变得滚烫。 他真的很想请石心不要说了,让他人哭着脱掉底裤并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好事,至少请不要用这样充满自豪的语气说出来啊。 “那……那确实。”还是温柔的保护者阁下先开了口,“用武力也许可以,但是自愿很难。” “我倒觉得重点是受害者的身份。”友善的博学者女士研究了起来,“死神学徒不难见到,但他们能够随时回到白骨荒原,如何让他们留下来,并且受到威胁后还交出财物是件很需要技巧的事。” “还有,如何保证学徒不禀报他的上级?”宝石女大公的英语带有浓厚的俄国口音,“这位小巫师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富有到能拿出让死神学徒满意的物品,用金钱换取**交易的财力程度。” 什么交易? “我没和他有身体交易!”小汉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就算不碰触,观看他人脱掉衣服并收藏,也算这种交易的一种。”宝石女大公严肃地说道,“这样说来,确实是很有能力的未成年巫师,尽管性格有些特殊。” 谢谢你没有直接称呼我为变态。 安徒生叹了口气。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能力。”屠夫也站了起来。 安徒生这才发现,屠夫阁下居然这么强壮。 他穿着深蓝色的普鲁士传统军装,走动间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而他站在小汉斯身边,竟然和石心差不多高。 “干什么?”石心伸出手,把安徒生护在身后,“少用你那变态的眼神盯着他。” “我喜欢怎么看他就怎么看他!”屠夫站在石心对面,盯着他的面具,手放在腰间的配刀上,“丹麦佬,去吃你的饼干去,这个小巫师很有意思,应该加入我们普鲁士联军,只要稍作磨砺,他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石心握紧手杖,指尖在手杖顶端的宝石上摩挲着,他不客气地说:“汉斯是我的,是我们丹麦的巫师!他可吃不惯你们的盐腌鹅蛋,想要人才自己去培养,呵呵,磨砺汉斯?他不需要什么磨砺,他本来就在发光。” 安徒生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突然攥住般,猛然一紧。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尽管知道这些话很有可能是石心和屠夫斗嘴时的胡言乱语,但是,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依旧从他的心中涌出,让他的眼睛发酸。 他站在石心的身后,忍不住盯着对方后脑勺被雾气吹起的银发来。 就在这时,安徒生注意到,屠夫突然越过石心的肩膀看了自己一眼。 两人的对视只有短短一瞬。 下一秒,安徒生眼前一黑。 他被石心用披肩从头盖到了尾,盖得严严实实的,连鞋子都没露出来。 “你没什么事就先离开。”安徒生听到了石心似乎在磨牙,“有些人和青蛙一个颜色的眼睛是不想要了。” “那是翡翠的颜色!”屠夫说,“巫师,你原来是森林巫师,不会怀念那片绿色吗?” “……”安徒生在披肩下举起了手,“殿下,我想问问,如果想要获得某栋建筑的拆迁命令,应该向哪个部门申请。” “什么建筑?具体原因。”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海军少将阁下开口了。 “玛丽。金死巷。”安徒生从披肩下面钻了出来,毕竟盖着这东西和议员说话,是种很失礼的行为,“我在调查法国商人半夜失踪案件,现在的线索,指向了这条被封存的小巷。” 海军少校想了几秒,了然说道:“残存的亡魂?你们已经探查过那里,但没有任何发现,所以需要情景重现。” “是的。”安徒生觉得,这位阁下恐怕是几位议员中唯一的英国人了,他的英语口音格外正宗,身上还有股上位者的威严感,应该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给予批准。”海军少校阁下说,“一个小时内你会收到拆迁信函,拿到最近的警局,他们会配合。” “谢谢您的支持。”安徒生对着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接着,他就被石心推着走到了墙边,原本黑乎乎的墙壁上,突然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形成了门的轮廓。 “你……”安徒生看着眼前雾气乱转的脸,忍不住轻声说道,“你们不会打起来吧?屠夫阁下看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他比你大了快十岁。”石心的手撑在了小汉斯肩膀上方的墙壁上,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他天天吃盐腌鹅蛋,盐分摄入太多,用不了几年就会变成秃子。” 说完,他的手滑下落在了巫师的背部,轻轻一推,就把巫师推了出去。 一片白光闪过,安徒生发现自己站在广场的宝石路灯旁,而黄金塔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袋鼠康妮,冒险家乔瓦尼和一只在空中乱飞的花精正盯着黄金钟,等待着他的出现。 “汉斯怎么还不出来。”拇指略感担忧地盯着之前安徒生进塔的地方,“你们不是说,顶多半个小时就完事吗?” “当初我们进去,就是几位助手审核了下,经过了真言水晶的测试后就通过了。”袋鼠康妮啃着带皮柚子,也有些奇怪,“难道因为表弟太优秀,额外多了几个流程?” 话音未落,黄金塔内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仿佛从内部爆发了猛烈的爆炸。 周围离得近的超凡者,甚至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黄金塔上面显示时间的钟表内,突然伸出了一只机械鸟,它张开嘴,发出了提示声:“日常维修,请勿惊慌。”足足说了三遍后,机械鸟才重新缩了回去。 “日常维修……”安徒生知道,现在石心肯定在和屠夫打架。 也不知道这两人谁的实力更强些。 “嘿!我亲爱的表弟。”乔瓦尼先看到了安徒生,他双眼发亮,隔着十米就直接窜到了小汉斯身边,抱着他的小腿亲切地问候道,“恭喜你正式成年,你渴不渴,饿不饿,会不会不渴不饿?” “请放开我。”安徒生从他热情的拥抱中挣脱了出来,“谢谢,我挺好的。” “汉斯,你要使用什么称号?”拇指兴奋地飞了过来,“哈哈哈,是一秒阁下吗?” 袋鼠康妮几步跳了过来,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表弟,作为男人,我觉得你还是使用焦炭阁下比较合适。”乔瓦尼飞快点头,表示赞同。 “都不是。”安徒生笑了,“我的称号是掠夺者。” 掠夺者阁下。 第59章 掠夺什么 “掠夺者?”乔瓦尼和康妮一头雾水,刚才他们听到的传奇成里根本没这个。 而拇指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知道这是个什么称号。 “汉斯,你怎么选了这个!”花精焦急地说,“现在还来得及吗?你去找殿下换啊,你们之前费了那么多的功夫,为什么突然换成了这个。”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安徒生摸了摸拇指的头发,示意他不要焦虑。 “等等,我有些迷糊了。”袋鼠康妮忍不住问道,“表弟,一般称号会选最厉害的那个,你已经有两个传奇称号了,难道这个什么掠夺者是更高级的那种?” “传奇成就上面只有史诗成就了。”乔瓦尼几乎不敢直视安徒生的眼睛,声音也低了下来,“汉斯表弟,你该不会……其实已经建立了一个国家,或者开创了某个大型新种族吧?” 他都有些拿不准,现在该不该跪着和表弟说话了。 “当然不是。”安徒生连忙解释道,“其实这也只是个传奇成就,并不是史诗级的。” “吓死我了。”冒险家乔瓦尼这才重新挺直了身板,“不过为什么这个传奇成就刚才没有显示呢?” 安徒生说:“因为有内幕交易,我只用显示两个成就就可以。” 乔瓦尼的背脊又弯了下去。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谁能和六人议事团搞内幕交易,特别是显示成就这种事! 哪个超凡者不是有了屁大点的成就,都恨不得呼朋唤友地来塔里观看啊。 汉斯表弟,果然深不可测。 袋鼠康妮倒没有乔瓦尼想得那么多,她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你的称号全称是什么?” 安徒生看了眼拇指,面带微笑地说:“无情的咳咳掠夺者。” “啊?咳咳是什么?”康妮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没听清。 “这是个秘密。”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那些不断变换的人造星辰,“你可以理解成类似尊严或者别的极其重要的东西。” 乔瓦尼和康妮同时“哦”了一声。 这位聪明又神秘的无血缘表弟,在两人眼里又高大了好几厘米。 “拇指,去吧。”安徒生捏捏花精的脸蛋,“六人议事团的人都很和善,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嗯,那我去了。”拇指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进入了黄金钟内。 此时钟内的震动已经停止。 乔瓦尼心中的震荡却动个没完。 “汉斯表弟,你见到了议员们?”他抬头小心地看着安徒生的下巴。 “是的。”安徒生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们虽然都很有气势,但出乎意料得好说话。” “……”乔瓦尼活动了下手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和善啥啊。”袋鼠康妮倒是不怎么惧怕人类世界的超凡强者,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别的不说,屠夫就绝对不是和善的,我听说他就是个杀人魔王!还有那个石心,就是你们丹麦超凡者的头头,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事迹吧。” “没听说过。”安徒生说,“能给我讲讲吗?” “他简直是个疯子!只要有人在他的领地内犯事,那绝对不管你跑到哪里,都会抓出来杀掉!他还特别讨厌血女巫,就算人家只是经过丹麦什么事都没做,被石心发现,也是一个死字。” 安徒生点了点头。 也许康妮是站在迷雾生物的角度说话,但在安徒生看来,跑到丹麦搞事情的生物,就应该严厉处罚! 他们的肆意妄为,哪怕是一点点的无心举动,都会造成普通民众的大量死亡。 至于血女巫。 小汉斯这辈子最讨厌两个东西,一是食尸鬼另一个就是血女巫了。 他的父亲老汉斯,就是死在了血女巫的阴谋下。 “就这些吗?”安徒生耸了耸肩,“我觉得很正常,他要维护领土内的治安,严惩犯罪分子是他应该做的。” “我还听说,他丧心病狂到囚禁了自己的母亲。”康妮急于想要说服安徒生,脱口而出了些隐约听到的传言,“而且还剥夺了他母亲的力量……” 安徒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抬头盯着康妮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康妮,你知道他母亲是谁吗?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康妮一愣,这阵子的相处,让她觉得表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还从未见过对方这样认真的神态。 “我也是听说……”她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安徒生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只是听说,不知道内情,就不要说别人的坏话。”巫师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康妮,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四处瞎说的袋鼠。” 我其实就是啊。 这句话在袋鼠康妮心中浮现,但当她被安徒生用波澜不惊的眼神盯着时,却怎么都说不口。 “汉斯表弟,不要这么严肃嘛。”冒险家乔瓦尼打起了圆场,“康妮就喜欢八卦,她个人对议员们绝对没有什么看法的,是不是?” 康妮连连点头。 “拇指估计还要一些时间,我带你先去把任务接了。”乔瓦尼转移了话题,“你还不知道黄金树在哪里吧?” 他带着安徒生朝黄金钟的东边走了几分钟,拐个弯后,就看到了一大片拥挤的人流。 人群中,一棵金灿灿的大树高耸入顶,几乎快碰到那片人造星空了。 树叶,树干和树枝全都是金色的,在周围灯光的映射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这里到底是谁修建的……”小汉斯盯着那看上去通体纯金的大树,觉得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其实一进入塔内安徒生就发现了。 这里的各种固定建筑,不是宝石就是黄金,主打一个富贵逼人的体验,就连地板也是由迷雾装饰水晶打磨而成,会随着温度和时间的不同而变化颜色。 也不怪有新人打歪主意了。 看着路灯中那一颗颗美丽的宝石,安徒生都觉得有点太过于诱惑。 “别的大洲我不清楚,但是伦敦塔每次六人议事团换届的时候,都会把内部重新装修一次。”乔瓦尼熟悉各种小道消息,“据说,这次是宝石女大公阁下主导装修的,还有不少宝石,是她的私人收藏。” 安徒生不由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没有叫错的称号,宝石阁下真的很富有。”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称号,急忙补救道:“当然阴差阳错之下的成就例外。” “换届?”袋鼠康妮倒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她飞快地看了小汉斯一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松口气,继续问道,“我以为议员是终身制的,怎么还能换届。” “怎么不能?”乔瓦尼压低了声音,“如果六人里死了五个,就算加入新人,也和之前不一样了,这种就叫换届。” “大人物也是会死的。”康妮感慨道,“不过至少他们平时的生活都是享受快乐,哪怕死了,也是病死老死没啥危险,不像我们还得到处奔波挣钱。” “那可不一定,就像是法国的战神阁下,那么风光的一位传奇人物,滑铁卢战败后不也被流放了吗?”乔瓦尼生怕被周围路过的法国超凡者听到,小声嘀咕道。 不知道为什么,安徒生并不想听他们谈论议员死亡的事。 他加快脚步,走到了黄金树旁。 离得近了,黄金的光芒愈发迷人,同时小汉斯也感觉到了,在树干树枝之间流淌着的植物生机。 这竟然是一棵货真价实的树木,而不是黄金工艺品。 树枝上有十颗颜色各异的苹果,除了其中一颗被缎带般的雾气缠绕着,其余的苹果都在散发着微光。 安徒生学着旁边超凡者的操作,释放了一丝精神力,缠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颗绿宝石苹果。 一排排半透明的虚幻文字立刻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密密麻麻的任务。 按照等级排列。 最高级的是传奇,接下来是大师,英雄,勇士和普通级,而史诗级的任务他并没有看到。 安徒生发现,这些任务的地点都在欧洲。 “表弟,你看到了失踪任务吗?很好找。”康妮小心地凑了过来,“不过每个人根据成就等级不同,能接的任务也不同,就像我的英雄级称号,就只能接英雄级和以下的任务,接不了传奇。” 这倒是很合理,避免了超凡者们因为报酬的诱惑而去接超过自己能力的任务。 “我看到了。”安徒生发现,这些任务上还标注了不同的国家,他用精神力碰触到了英国,很快就看到了失踪任务。 【勇士级任务:寻找失踪的法国商人亨利。吉法尔。】 【任务奖励:金币一万枚或三枚主教祝福过的崭新圣光十字架。】 一万金币! 果然,这看上去是个既没有危险又收获丰厚的任务,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会接下。 精神力从绿宝石般的苹果上抽离,安徒生问道:“哪个苹果代表迷雾世界?”他始终没有忘记,白羽国王丢失幼子的案件。 也许这一次,他能帮得上忙-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他们一定认为我掠夺的是自由。 冒险家乔瓦尼:可怕,无情的最新款巴黎时装掠夺者! 袋鼠康妮:可怕,无情的米其林美食掠夺者! 第60章 细细涓流 代表迷雾世界的苹果有三颗,安徒生点开了象征南迷雾的浅蓝色苹果。 最上面的就是白羽国王颁布的长期寻人任务。 “普通级?”安徒生看着上面的内容,“时间不限,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就能获得白羽王国的友谊,找到失踪的鹅蛋能获得飞翔类神秘道具,大量金币和珠宝,获得白羽王国内任意一处豪华住所,获得正式白羽王国公民身份……” 那长长一串的奖励,竟然比任务的内容还要多。 而且白羽国王会时不时增添新的奖励。 “白羽国王是真的很想找回自己的孩子。”安徒生在心中默默想着,“普通级,这让所有超凡者都能接到这个任务。” 小汉斯没有犹豫就接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宝石路灯旁,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浮现了出来。 在他现身的瞬间,附近的生物全都停下了脚步。 “花精!” “哇,活着的花精,比我家的花精标本可爱多了。” “小花精,你一个人?你的同伴呢?叔叔带你去吃好东西。” 单独出现的花精立刻被围了起来,还有人想要伸手碰触他,下一刻,花精在原地消失了。 安徒生快步都了过去,他感到自己的头发突然被拽了下,有什么钻进了他的衣领中。 “汉斯,我们离开这里吧。”拇指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真烦人!什么标本,什么叔叔,恶心!” “好。”安徒生扫过了刚才的几人,把他们的面孔记了下来。 迷雾世界是平衡的。 花精体积很小,并且没有强力的攻击手段,因此他们天生就有着惹人喜爱的特质,并且几乎没有天敌,而一见面就对花精心怀恶念的人,必定早就坏事做尽,心中充满了恶意。 冒险家乔瓦尼和袋鼠康妮立刻跟了上来。 他们挡在了安徒生的身后。 经过的超凡者们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个奇怪的组合,毕竟组团做任务是很常见的事。 和安徒生相比,倒是冒险家乔瓦尼获得了更多的注视。 一直到了广场的边缘,安徒生才停了下来。 “拇指,你成功通过了吗?”他安抚着不太开心的花精,“你的称号是什么?” 拇指显出了身形,抱臂说道:“我进去的时候,殿下正在和人掰手腕呢!里面的地面和桌子都被打烂了,其余几位大人说了,让他们滚出去打要不就掰手腕决胜负。” “……”安徒生轻咳了一声,询问道,“然后呢?” “殿下一看到我,突然就爆发了力量,获得了掰手腕的胜利。”拇指颇有些得意地说,“然后大人们跟我玩了一会儿,就让我出来了,至于称号……”他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从今以后,请叫我传播者阁下。” “你传播了什么?”康妮笑道,“花粉吗?” “我早就获得了英雄级成就,只不过当时忙,播报的时候没有带汉斯来看。”拇指眨了眨眼,看向了安徒生,“汉斯,我的成就可是很厉害的。” 应该不是吧。 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 要真是厉害的成就,为什么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不过已经播报过的成就,就算本人不想透露,只要翻找一下以前的记录就能找出来。 乔瓦尼移动着手腕,转了个方向,面对拇指问道:“那么传播者阁下,你称号的全称是?” “美丽的咳咳传播者。”拇指有样学样。 “这个咳咳指的是?”这回轮到安徒生忍不住开了口,“总不会也是类似尊严的东西吧?” 拇指神秘兮兮地说:“当然不是,你可以把咳咳当成是……你不想让人发觉的东西。”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原来是美丽的痔疮传播者啊,康妮想着。 原来是美丽的过气舞男传播者啊,乔瓦尼想着。 安徒生倒是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拇指经常往他的家乡天国花园倒卖东西,什么加水人造香水,最新杂志小报,之前还因为出售了几百本人类成人羞羞系列书籍和图册给无聊的花精老乡们被警告过。 所以安徒生一下子猜了出来。 这个神秘的称号,十有八九是【美丽的不良思想传播者】。 乔瓦尼看看安徒生,又看看拇指:“你们两个的组合,一个传播,一个掠夺,这是什么闭环犯罪组织?你们肯定早就计划好了!我提前跟你们说好,如果是太过严重的犯罪计划,我是不会参加的。” 不严重的你就加入了是吗? 安徒生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但乔瓦尼的双腿一直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这让小汉斯终于开口问道:“乔瓦尼先生,我从刚才就想要问问你了,如果冒犯到你了请原谅,但是你为什么一直倒立着走呢?” 还没有穿裤子。 只套上了类似舞者的那种不透明连身长袜,绿色又紧身,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让汉斯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瞟。 乔瓦尼一脸郑重地说:“因为我是个守信的男人,这不仅仅是倒立走,这是我在勇敢履行自己的承诺,是真正男子汉品格的象征。” “呸!”拇指和康妮同时表示了赞同。 出了伦敦塔,在安徒生的劝说下,乔瓦尼“勉强”不再倒立并穿上了裤子,他们汇总了一下关于法国商人失踪案中获得的情报。 “表弟,咱们下一步干什么?”康妮问道。 现在年龄最小的安徒生,俨然成了这个临时组合的领头人。 “我感觉,这个任务很快就能结束。”安徒生摸了摸下巴,掏出瓶绿色药剂随便在脸上揉了揉,原本因为熬夜有些干燥的皮肤瞬间恢复了滋润的状态,连黑眼圈都一下子变浅了。 康妮的眼睛亮得像是通了电。 小汉斯拿出两瓶美容滋润药剂分给了袋鼠和冒险家。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康妮搭上了安徒生的肩膀,“所有澳洲迷雾红袋鼠,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安徒生立刻警觉地说道:“这是试用装,以后你们想要购买,可以写信给我。” 他们正站在伦敦塔前面的街道上,准备搭乘马车回到那片街区。 现在正是早晨游客到来的高峰期。 还有不少超凡者离开准备去别的地方。 几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空的马车,倒是有好几个小孩,在路过康妮的时候,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妈妈,那位女士好高大啊。”小孩的声音满是激动,“她能一拳把爸爸打哭吗?我以后也能长那么高吗?” “我的小公主,你只要多喝牛奶不挑食,再早点睡觉好好写作业,你也能像那位女士那么高挑。” 康妮脸上带着笑容,对走远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人类幼崽还是有点可爱的。”康妮低声说,“就是不知道,如果没有了变形巫术,他们看到我的真面目后是会向我打招呼,还是会叫来她爸爸,把我的头挂在他们度假小屋的墙上。” “康妮……”拇指抱住了袋鼠的耳朵,“现在就连巫师都逐渐被大众们接受了,说不定有天袋鼠和别的迷雾生物,也能不做伪装地走在大街上。” “巫师被接受之前,不也被烧烤了几百年吗?”康妮耸了耸肩,“而且说到底巫师也是人类,可和我们长得一样的普通动物,不是在动物园就是在屠宰场,咦?”她突然朝着旁边的塔楼挥了挥手,“嘿,乌鸦,你有什么事?” 塔楼上站着好几只乌鸦。 它们或是梳理毛发或是好奇地观察着人群,并没有像别处的鸟类那样,听到一点响动就立刻飞走。 “这里到处都是乌鸦。”乔瓦尼不以为意,“整个伦敦塔都是。” 安徒生知道,英国民众们普遍认为乌鸦是伦敦塔的保护者,哪天乌鸦都飞走了,那么灾难就会立刻来临。 “那个眼睛特别大的乌鸦,一直盯着我们呢。”康妮吹了声口哨,从腹部口袋里拿出了半个芒果,对着塔楼的方向挥了挥。 一只体型中等的乌鸦立刻飞了下来,它十分胆大,站在康妮的手里就啄起了芒果。 “哈哈哈,这只鸟还挺有趣。”乔瓦尼伸手摸了下它乌黑的羽毛,“手感不错。” 乌鸦看了冒险家一眼,突然就开了口,声音嘶哑地说道:“你的手刚抠了鼻孔。” 乔瓦尼吓得往后一跳,康妮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安徒生看到这只乌鸦的脚上绑着张纸条。 他小心地询问道:“乌鸦先生,你是来送拆迁令的吗?” 乌鸦吃掉了一大口果肉,这才点了点头,等安徒生解开了那张纸条后,乌鸦机械地说道:“海军少将阁下给掠夺者阁下的信件,已送达。” 说完后,它展翅飞了起来,在几人头顶盘旋了一圈后就飞走了。 “我拿到拆除令了。”安徒生看完纸条,语气兴奋地说道,“今天的太阳一落山,我们就开始拆除!” “很好。”乔瓦尼用手帕擦拭着肩膀上刚落下的新鲜鸟屎,“那些失踪的人有救了。”《 》 60-70 第61章 挺好用的 “安徒生先生,这附近的居民已经进行了疏散。” 戴着警徽的官员向眼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年轻人汇报着。 他其实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 但这位安徒生先生拿来的拆迁令却是货真价实的,上面还让他们在合理范围内,配合这位外国人的一切命令。 “谢谢你,明天早晨他们就可以回来。”安徒生问道,“附近的医院准备好了吗?” 警官不安地看着周围:“腾出了一些床位,并且通知了几位医生和护士值夜班。” 现在是傍晚十分,往常这个时间,街上满是下班的工人和出来玩耍的孩子们,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而现在整条街空荡荡的。 没有窗户亮起灯光。 渐渐涌起的雾气让警官的情绪越来越紧绷。 “那些失踪的人真的被罪犯藏在这附近吗?”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过了这么久,该不会找到的会是……会是一堆尸体吧?” 这位警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似乎已经在脑内联想出了一幅幅恐怖的画面。 安徒生轻轻摸了下自己的外套口袋,声音柔和地说道:“接下来我们会处理的,请放心,应该不会出现太过惨烈的画面。” 警官看着周围房屋的窗户,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有食人怪兽潜伏在那里盯着他。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飘了下来。 下一刻,惊恐的情绪突然像是被风吹走般消失了。 “呼,我真是自己吓自己。”警官摇摇头,恢复了平时的镇定,“那我带着人在外面巡逻,暂时远离这里,如果有你们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吹响警哨通知我们。” 等他离开后,站在小巷里的乔瓦尼和康妮才走了出来。 “汉斯表弟,你的关系网真不错。”乔瓦尼换了件暗绿色花纹的外套,“你用什么交换到的拆迁令?” “我没有交换什么,只是提出了申请。”安徒生实话实说,“当时我只是想知道能去哪里办理手续,没想到海军少将阁下竟然直接答应了申请。” “哪有这种好事?”袋鼠康妮咬开了一颗金色的榴莲,奇异的味道立刻让乔瓦尼捂住了鼻子,“等价交换是绝对准则,等着吧,今后那位阁下肯定会向你提出同等的要求。” “但愿如此,我愿意付出报酬。”安徒生不怕对方提要求,他担心的是对方不提要求。 这就说明有人替他付出了代价。 拇指显出了身形,挥舞着花精魔法棒,轻声哼起了歌。 他刚才用闪粉魔法帮忙驱散了警官的恐惧,感到十分开心。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金光消失在屋顶的砖瓦上,夜晚正式降临,周围的小巷子里,渐渐有越来越多的超凡者聚集了过来。 他们得到消息有人获得了官方拆迁令,准备今晚拆除某条小巷。 很多人赶来准备碰碰运气。 看到站在巷子口的是个面容略显稚嫩的巫师,当即就有人走了过去。 “喂,拆迁令在你那?”长着一双狭长的,看上去像是狐狸眼睛的超凡者裂开了嘴,“小子,这个任务我是第一个接的,先来后到,把你手上的拆迁令给我,应该由我第一个动手。” 周围的超凡者们交换着眼神,没人出声,所有人都盯着黑发小巫师,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你胡说。”康妮跳了过来站在安徒生旁边,看着狐狸眼超凡者的一口尖牙,她略微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继续替汉斯撑腰道,“从来没有先来后到的规矩!” 冒险家乔瓦尼则警惕地盯着附近的人,防止有人一声不吭就突然动手。 “连字都认不全的低智商生物也想和我讲道理?”狐狸眼超凡者不屑地看着康妮的袋鼠头,“精神力连形态完全改变都做不到,滚回你的澳洲地下拳击场去!那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康妮还想说什么,安徒生却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能处理。”小汉斯见识过顶级的装模作样,对于狐狸眼的挑衅,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直视着对方缓缓开口问道,“你是哪位?” “杀手福克斯。”狐狸眼傲慢地说,“快点给我。” 安徒生点了点头,拿出拆迁令在福克斯面前晃了晃,在对方伸手的时候突然往后一退,挑眉说道:“给你没问题,但这是海军少将阁下给我的,我需要向他汇报一声,让他知道是你拿着这东西,免得后面出什么乱子。” 海军少将的名字一搬出来,福克斯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转。 其余围观的超凡者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拿不准眼前人类崽子和议员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的狐狸眼,知道今天自己是拿不走拆迁令了,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对安徒生呲起了牙齿。 “小子,你只不过是运气好无意中拿到了拆迁令吧?你叫什么名字,今后给我小心点!” 乔瓦尼立刻大声喊道:“这位是无情的咳咳掠夺者阁下!”他飞快地补充道,“咳咳就是你重要的东西,像是尊严啊,花大价钱买来的时装啊等等。” “什么?”狐狸眼福克斯笑得嘴都歪了,“从来没听过的称号。” “掠夺者阁下的名字叫做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乔瓦尼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确保后面陆续赶来的人也能听个清楚。 “安徒生,有点耳熟……”突然,福克斯一直转个不停地眼珠猛然睁大。 他“嘤”了一声,急忙往后跳去,四肢着地地落在了人群中,橘色偏红的尾巴和耳朵一下子冒了出来。 “你就是今天获得两个传奇成就的新人!”福克斯吱吱叫道,“你都传奇成就了,跑来抢勇者任务干什么?哎,不对,掠夺者这个称号怎么没公布,难道……” 他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尾巴的毛发瞬间炸开,看上去十分蓬松柔软。 安徒生盯着他逐渐变尖的嘴巴和油光水滑的毛发,缓缓说道:“你是迷雾赤狐,呵呵,你最重要的是……” “想都别想!”福克斯猛然朝后一跃,抓着墙壁上了屋顶,“掠夺者,这附近的鸡窝都是我的!你别想夺走!”说完,他虚张声势般对着安徒生做个了挠死你的动作,转身在楼顶上乱窜着跑远了。 安徒生盯着越来越远的红色小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准备好的狠话还没放出来。 狐狸就跑了。 不过说实话,掠夺者这个称号还是挺好用的!根本不用怎么威胁,对方自动就把重要的东西套入了进去。 围观了这场对峙的超凡者们纷纷移开了视线。 超凡成就和与海军少将认识,这两个条件叠加起来,让他们不会再出手争抢。 更让人心底发虚的是这个神秘莫测的掠夺者称号。 简直让人情不自禁会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别看他。”有人飞快拉了拉同伴的衣角,“你TM的是想让我被掠夺走吗?” 娇俏的迷雾长臂猿猴姑娘一下子捂住了嘴,生怕被无情地夺走初吻。 而实力强些超凡者尽管没什么大反应,但暗中都提高了警惕。 超凡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 为了避免遭受莫名损失,其余超凡者们控制着自己,尽量不与小巫师对视。 他们从安徒生的称号中获得了不少信息,比如这个看上去斯文瘦弱的巫师其实私下里很喜欢捆绑,不分种族丧心病狂地捆绑,持续时间再短也坚持不懈地捆绑!火气又大到能打死火焰领主!再加上爱掠夺……大家只是来出来工作的,没必要平白搭上自己的**。 “呼,终于大家不再都盯着我看了。”小汉斯心中颇感满意,“装腔作势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今天也算开了个好头。” 掠夺者的名号开始在超凡者中打响,今后直接当面被人挑衅抢任务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 “开始吧。”他走到了那面墙壁前,红绿相间的爬山虎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拇指轻声说道:“它们说,放心砸,没问题的。” 小汉斯轻轻摸了下爬山虎的叶子,下一刻,布满整片墙壁的植物都不见了。 “拆迁命令:伦敦市民法务中心允许持有该命令的人员对玛丽。金小巷进行拆除,此乃正式命令,即日生效,一八一九年四月二日。” 他的精神力随着话语震荡着,传进了这片巷子里。 念完后,虽然墙壁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场的超凡者们都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原本午夜才会浓郁起来的雾气在此时飞快地弥漫开来。 整片街区都变得雾蒙蒙的。 安徒生蹲了下来,手指按住了之前曾被敲掉的那块砖头,灰烬无声地渗入,让他轻易就把砖头拿了下来。 一股阴冷的风突然从缺口处传了过来。 一道裂痕顺着缺口慢慢在墙壁上蔓延着。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房屋中,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这些橘色的灯光没有一丝温馨的感觉,涌起的雾气在窗口翻滚,里面人影晃动,时不时有哭泣和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发出。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啊!”老迈的妇人崩溃地祈求着。 “为什么,我没做错什么,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年轻人疯狂拍打着房门。 很快的,哀求声小了下去。 恼怒的嚎叫声愈发明显。 “腐烂的面包!腐烂的白菜!你自己吃啊,哈哈哈哈,我喂给你吃!” “你的丈夫都抛下你了,还在装什么贵族夫人,现在我才是主人!”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这些声音交错重叠,有的像是耳边的轻语,有的则尖锐到宛若刺进脑子的冰锥,一些精神力太过敏感的超凡者,已经眼眶发红,身体逐呈现出了异状- 作者有话说:娇俏的迷雾长臂猿姑娘:我们种族可是一夫一妻制,万一他吻了我又不愿意负责怎么办?像他这种无情的初吻掠夺者,不知道夺走了多少猿类的初吻!不,我可不能接受这种事! 安徒生:你好,请问圣保罗大教堂是从这边走吗? 娇俏的迷雾长臂猿姑娘:渣男,我讨厌你!你别想吻我! 乔瓦尼:嘿! 康妮:嘿! 拇指:嘿! 石心:……你真的变了挺多。 第62章 我的誓言 灰烬在安徒生身边缓慢地旋转着,隔绝了周围阴冷的气息。 “嘿哈!”袋鼠康妮对着空气一阵组合拳,把几人护在了中间,那些奇怪的声音竟然真的没有让他们受到影响。 其余超凡者立刻施展起了各自的能力,消除了声音带来的负面作用。 窗户内摇晃的影子愈发激烈。 那些声音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一波波浪花,冲击着街道上的超凡者们。 “安静下来吧。”安徒生看着那些灯光诡异的窗户,平静地说道,“你们早已离去。”甚至连灵魂都被带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些经年不散的怨气。 灰烬藏在雾气中,带着小汉斯的声音传入了每间屋内。 其余超凡者也立刻喊了起来。 “你们都死了,早就死了,大主教都来做过弥撒。” “死神学徒带走了你们的灵魂,安息吧,剩余的不甘和怨念。” 这些声音混合在他们的精神力中,像是反击般,朝着异常发生的地方碰撞而去。 突然间,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尖刺般让人浑身发颤的怪异声音也停了下来。 拇指咽了下口水,轻声问道:“这就行了?他们看上去还挺听劝的。” “啪”。 听上去黏糊糊的轻响声,出现在了其中一扇窗口。 一只枯瘦腐烂的手臂,从窗沿伸出,拖着他七零八落的焦灰色身躯,顺着墙壁往下爬行着。 “啪”“啪”“啪”! 更多的声音出现,更多的手臂,更多残破的身体,从那些灯光熄灭的窗户中爬了出来!有的面容扭曲,皮肤上遍布黑色的伤痕,有些穿着精美的服饰可眼神中满是恶意。 只一眼,就吓得花精差点哭了出来,但他还是用发抖的手臂紧紧抓着花精棒,飞到了安徒生的头顶上。 “法克!”有性急的超凡者忍不住先出了手,他对着最先爬到地面上的东西猛然出拳。 拳头穿过了那玩意儿的身体,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砸出了个半米直径的浅坑。 “物理攻击无效!”他刚喊出这一句,突然浑身一颤,冰冷的感觉从脚踝处迅速蔓延到了腰部,刚才被他攻击的尸体正不怀好意地抱紧了他的腿,其余残尸也一涌而上,扑向了这名超凡者。 “哇!”拇指的手一抖,大量闪粉飘了过去。 它们穿透了尸体们的身体,却被卡在中间,让这些恐怖的恶灵们看上去变得亮晶晶的。 一枚十字架从安徒生指尖滑落,精神力缠绕其上,铁质十字架立刻散发出了柔和的金色光芒,小汉斯没有保护自己,而是把这枚十字架朝着被群尸围困住的超凡者扔去。 “接着!”他大声喊道。 性急超凡者身上爬满了这些东西,听到了安徒生的喊声,他立刻用尽剩余的力气,接住了那枚十字架。 透过被怨念尸体围住的缝隙,道道金光透了出来。 诡异的恶念们像是碰到岩浆的水滴般瞬间被蒸发,可是又在角落中,缓慢重新凝聚了起来。 性急超凡者感到寒意消散,他立刻挪动着步伐,走到了黑发巫师身边。 “谢谢你,掠夺者阁下,等下我会奉上我最宝贵的东西。”他感激地看着安徒生,同时扫向了不远处那些身上亮起深浅不一金光,只顾自保的超凡者们,“呸!”他轻蔑地骂道,“让老子去探路送死吗?” “是你自己要往上冲的。”人群中,有人冷漠地总结了起来,“物理攻击无效,圣光能保护身体不被冻僵,但无法彻底消灭这些东西。” 现在,尝到了圣光厉害的怨念们不再轻易上前。 它们虎视眈眈地形成了包围圈,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给这些超凡者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它们并不着急。 因为雾气太浓,周围离开的道路已经看不太清了。 只要有人忍受不住压力想要逃离这里,那么落单的人立刻会被它们群起而攻之。 “喂,掠夺者,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想个办法。”有人捏着嗓子说道,“要不是你搞什么拆迁令,惹怒了这些玩意,我们根本不会陷入现在的境地。”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也有人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明明就是普通的寻人任务,就算时间过了找不到人也没什么损失,我可不想在这里赔上自己。” “你怎么这样说?”拇指诧异地看着刚才说话的人,“什么叫找不到就算了,连接任务的超凡者都不努力寻找的话,那些失踪的人不就是死定了?” “花精?你这个小不点不懂这些。”那人的语气稍微好了些,摇头解释道,“超凡者又怎么了?我们就像是神秘世界里没有底薪的警员,接任务只是赚钱赚神秘物品,为了生活而已,你不会以为我们努力完成任务是为了理想和世界和平吧?” 拇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离开天国花园后,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跟在安徒生身边。 目睹了小汉斯全力以赴地完成每一个委托,他下意识就认为,每个超凡者都像自己的朋友这样,热心又善良。 现实却让拇指学到了第一课。 “汉斯……”花精略感沮丧地落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现在怎么办?” 安徒生仔细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恶念们,他们看上去气势惊人,实际上数量并不是很多,有些为了吓唬人,还把自己分成了好几块,每一块都在不断转悠着。 “坚持到午夜。”安徒生的声音不大,但确保所有人都听得见,“只要坚持到午夜,他们就会离开。” “不可能!”有人反驳道,“现在才九点,我身上的十字架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对,我的十字架里圣光很少了,顶多再五分钟就会熄灭。” 有人则理性很多,向安徒生询问道:“掠夺者阁下,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坚持到午夜吗?毕竟如果我们现在集体保持紧凑的队形,慢慢朝外走,还是有机会一起离开的。” “所有失踪的人都在午夜。”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安徒生没有隐瞒,说出了鸟嘴男人的事,“他能够对活人发动直接攻击,说明是滞留的灵魂并不是恶念,当年玛丽。金小巷的事故死亡人数远远不止这些,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恶念其实和当初死亡人数对不上吗?” “你是说,医生的灵魂在消灭恶念?”那人反应了过来,“可这只是个猜测。” 安徒生点了点头:“但这是接近真相的猜测,而且巷子已经开了口,情景重现成功,这些往日藏匿不出的恶念随着时间的流逝,力量会慢慢散去。” 坚持到了那时候,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这些东西的威胁性也小了很多。 “不,我不能这么冒险!”有人否决道,“我提议,想离开的迅速集结在一起,我们轮流亮起圣光就能离开这里!” 这个计划听上去更为保险。 所以在场二十多位超凡者,立刻有十几位靠了过去。 他们商量好了圣光亮起的顺序,就朝着外面走去。 安徒生没有阻止,也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拇指紧张地抓着他的衣领,而乔瓦尼和袋鼠康妮则面色凝重,一左一右地站在小汉斯的身边。 就在这时,怨念们发现了不对,它们尖叫了起来,不愿轻易放这些还在喘气的活人离开。 伴随着它们的嚎叫,周围的雾气像是煮沸的滚水般沸腾了起来,更多的淅索声响了起来。 两边的房屋突然变得老旧许多,它们不再是现实中的样子,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屋檐上滴落,窗口像是流着血泪的眼睛般,道道深红粘稠物顺着墙壁滚落,很快染红了附近街道。 冷厉阴森的气息让每个人都觉得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 就像有人拿着冰冷的细针,躲在一旁,时不时对着你的后脑扎一下。 这些恶念们略过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几人,像是灰黑色的龙卷风般朝着企图离开的超凡者们冲了过去。 “不行,这些恶念被激怒了,根本等不到午夜。”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小巷的方向喊道,“医生,乔治。雷医生!这里有大量病人需要您的帮助!” 乔治。雷医生,当年冒险进入玛丽。珍小巷,自愿替里面病人疗伤护理的流行病医者。 他的名字在当时主流报纸上并未提起。 还是安徒生在图书馆内的小报上找到的。 这名可敬的医生带着救人的善心走进了地狱般的街道,却再也没能出来,连他的名字和善行都消失在了历史中。 听到安徒生的叫喊,冒险家乔瓦尼反应最快,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喊了起来。 剩余几位没有离开的超凡者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跟着叫叫也不会损失什么,于是也用精神力夹裹住了声音,朝墙壁上的缺口送去。 “到底行不行?”喊了好几声的超凡者停了下来,他耳中传来了离开之人的呼救声。 他们还在费力抵抗着,可是越来越淡的金光却显示出,这种抵抗撑不了多久。 安徒生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医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以及天地诸神为证,我在此宣誓,愿以自身判断力以所及,遵守此约。” “我愿尽余生的力量,遵守为病人谋求利益之信条,并检具约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 “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们,不得……” 随着安徒生念诵出了每位医生都知道的希波克拉底誓词,玛丽。金小巷墙壁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一道身影穿过了厚厚的砖墙,出现在了街道上。 他带着鸟嘴面罩,身上穿着用皮革裹住全身的自制医疗服,手中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沙哑阴森的声音从面罩后响了起来。 “ 无论……到了哪里,遇男或女,贵人或是奴婢……”他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般,一开始有些结结巴巴,但背熟于心的誓言,却很快能够流畅的脱口而出。 “我唯一的目的,是为了病人谋求幸福,并检点自己,不做任何害人的恶劣行为!”鸟嘴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铁棍,用通红的那端,对着恶念身上发病的部位烫去。 恶念发出了疼痛难忍的叫声。 可是却慢慢的,一点点的消失了。 鸟嘴男人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的声音也越发响亮。 随着烧红铁棍的一次次落下,落在了恶念们身上发病的地方,这些被困在这里多年的恶意,终于一个个消散了。 当最后一个恶念消失后。 鸟嘴男人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倦,劳累的手也无法再次举起铁棍,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语。 “我遵守医生誓言,请求神明让我的生命和医术能够得到无上光荣。” 第63章 活着的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鸟嘴男人乔治。雷医生的灵魂愈发透明,消失在了空中。 他手中的铁棍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神秘物品!” 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 在医生出现时,恶念们就放弃了攻击超凡者们,它们四散逃开,可始终无法逃出这条街道。 现在危急解除,那些准备离开的超凡者们这才发现,其实他们并没有走多远。 “喂,这是我表弟的!”袋鼠康妮着急地说,“你们这些家伙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身影像是夜风般冲到了铁棍旁,他一把捡起了铁棍,仗着自己速度快想要把这个神秘物品占为己有。 铁棍瞬间通体发红。 “法克!我的手!”速度很快的男人嚎叫着把铁棍扔了出去,自己则半跪在地上,掏出药剂对着已被烫出血泡的地方洒了下去。 安徒生没有理会旁人的眼神,他走到铁棍旁,就这样把发红的棍子捡了起来。 奇怪的是,在他指尖碰到铁棍的瞬间,红色消退,它变成了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棒子。 “哼!果然是掠夺者。”有人酸溜溜地说,“什么好东西都要夺走,真是……” “你行你来。”安徒生瞥了说话的人一眼,他把铁棍伸了出来,目光从其余人脸上滑过,“想要的现在亲自过来拿!不拿就请闭上您的嘴。” 他很少有如此强势的时候。 拇指睁大了眼睛。 其余人则面面相觑,但碍于掠夺者之前的出色表现,他们还是按捺住了小心思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小汉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玛丽。金小巷的缺口前,用手轻轻一推,那些被灰烬腐蚀的砖瓦就变成了砂砾。 巷子里的东西让安徒生呼吸猛然一滞,他吹响了警哨,待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后,又转头对着其余人喊道:“快来救人!他们在这里。” “嘿,失踪者都在这里。”袋鼠康妮第一个跳进了巷子,她感到自己的尾巴扫到了谁的胸口,对方立刻发出了轻微的呼声,“他们还活着。” 原本堆着杂物却没有半个人影的小巷,在经过情景重现后,里面竟然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失踪的红鼻子警官吉米。 他是这群人中看上去状态最好的,只是昏迷并没有生病危险。 这些人身上像是裹着层浅浅的灰尘,当有人进入后,活人的气息和吹进的夜风带走了这些灰尘,让他们逐渐从深度睡眠般的梦中慢慢苏醒过来。 “嘿,找到目标!”有人不断翻看着晕倒者的脸,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拖出了个身形瘦小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顶多十六七岁,穿着浅米色西服,打扮得很时尚,只是双脚别扭地歪在一旁。 法国失踪残疾商人亨利。吉法尔! 这次超凡悬赏任务的主要目标。 “哈哈哈发财了。”找到残疾少年的超凡者兴奋地搓着手,拿出维持生命的药水就往商人嘴里灌去,“失踪这么久,居然没有死!我真是运气太好了。” “我TM的就慢了一点!”有人不忿地低声抱怨道,“一万金币啊,狗屎,这趟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说完,他竟然直接离去,看也不看满地的失踪者。 有四五位超凡者陆续离开后,剩下的人则开始了救援。 这些失踪者的状态像是一直陷入长梦中,极大的减少了生存所需的消耗。 “但还是不太对。”安徒生拿出药水,示意乔瓦尼分给需要的人,“按照时间来算,最开始失踪的那个流浪汉,就算减少消耗也没办法撑这么久。” 可事实上流浪汉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依旧还活着,甚至在服用了恢复药剂后,还能做出“再来一杯”的手势。 “我又不是专精生命巫术的超凡者,你问我也是白问。”乔瓦尼闻了闻表弟的药水,诧异地说道:“这么纯?你不兑水就使用?还是给普通人用!” 药剂兑水? 安徒生这才注意到,同样是恢复药剂,但大家手中的药水深浅不一。 最浅的那位看上去就像是在水里滴了半滴药剂,透明得几乎没有什么颜色。 “一滴也管用。”察觉到了小汉斯的眼神,那人晃了晃药瓶,“这些人又不急着去战斗,保持他们的生命状态稳定就行,剩下的是医院的事。” “掠夺者小巫师,你的好心会给自己和其他人带来麻烦!你老师没告诉过你和平协议签订前的历史吗?给予他人太多反而会引起贪婪而不是感激。”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那位好心医生的结局你也看到了,他做了那么周全的防护,也没有得病,为什么会被一起封死在这里!” 说完这句,他低头继续开始治疗起来。 只是小巷内本就不大,他们的对话被听得一清二楚。 有超凡者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还是年轻没经验,真全治好了,明天的报纸头条绝对是《失踪案受害者奇迹般康复!是否是某些人的自导自演》” “我之前好心给人用了超贵的药,问他收一半的钱,还被质疑。” “要我说别搞什么亲民化,大家统一对外装冰山面瘫,就像死神学徒那样,保证没人敢多说什么。” 他们的话让安徒生瞬间想了很多。 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汉斯,没有找到医生的尸体。”拇指仔细地检查过了每一寸的土地,“奇怪了,难道时间太久,他已经变成了灰?” 安徒生摇摇头,收敛起了发散的思绪,他想了想,突然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串葡萄。 “哇!”拇指汗毛倒竖,“告诉我这是真的葡萄,汉斯!” “是真的葡萄。”安徒生拿出铁棒,顺着两边墙角轻轻敲了敲,接着把葡萄一颗接一颗地丢到了地上。 他奇怪的举动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现在失踪者们都得到了照顾,格外严重的几位,用了药水后也大有好转。 空下来的超凡者们没急着走,而是围在旁边看了起来。 “你是在找医生的尸体?”刚才那位纯水兑药的超凡者疑惑地问道,他戴着眼镜,眼睛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葡萄寻尸法?这种巫术我从没见过。”说着,竟然掏出了本子比照着地面葡萄的位置画了起来。 其余超凡者恍然大悟,立刻有样学样,想把这免费的新知识学到手。 “我这是随便丢的……”安徒生小声说。 “嗯嗯,随便丢的,我懂。”眼镜超凡者敷衍地说道,还是记录个不停。 算了。 就算解释他们肯定也不信。 小汉斯无力地丢着葡萄,一颗又一颗,很快,一串葡萄就丢完了。 “有用吗?”乔瓦尼看着满地葡萄,有些不适地往后挪了挪,“表弟,你从哪里买的葡萄?比普通葡萄大了很多。” 安徒生盯着地面,不想错过任何细节,他解释道:“那天拇指被袭击的时候,我发现那些不是英国本土的葡萄,而像是法国的卡曼纳葡萄,比较稀少且较难种植,我平时喜欢收集各种果蔬植物,这种品种的也只带了这么一串。” “什么意思?”乔瓦尼有些不明白,“不是找医生的尸体吗?” “医生的心里只有病患,因此不会做出恐吓拇指的幼稚行为。”安徒生解释道,“有两个鬼魂,医生的灵魂刚才消耗太多,现在很难找到,而另一个鬼魂还没有出现。” “当时的报纸上说为了避免恐慌,小巷的两边重新用浸泡过圣水的砖块重新修葺了一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而就算再眼瞎的建筑工,也不可能一下子漏掉两具尸体。” 小汉斯说出了结论:“医生和葡萄鬼魂,很有可能被困在一起,在一个被忽略的空间。” 他用力拍了拍小巷两边的厚重砖墙。 就在这里某个地方。 墙壁的两边是两栋新修建的房屋。 房屋的主人浑然不知,自己的墙里可能留着两具多年前的尸体。 “葡萄动了。”眼镜超凡者突然说,“它们和刚才的位置不一样。” 地上的葡萄抖了抖,一开始像是被风吹动的,后来越抖越快,它们宛若被磁石吸引的小铁球一样,所有的葡萄很快聚集在了小巷左侧的墙角处。 接着,葡萄们开始互相挤压,像是要把葡萄皮挤掉般。 “够了,就停在这里!”安徒生立刻上前,趁着它们还没有长出眼睛,把所有的葡萄都收了起来。 他拿出铁棍,精神力缠绕其上,铁棍的前段变得像是燃烧般通红。 小汉斯用力朝着墙角处砸去。 失去了神秘力量的砖头立刻被敲得裂开,零零散散地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块黑黝黝的缺口。 难闻的气味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中散发而出。 “大家一起来帮忙!”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其余超凡者立刻动手开始拆除。 很快的,里面的空间显露了出来。 那是个很小的房间。 里面挤着两具满是灰尘的尸体。 他们一大一小。 医生乔治。雷穿着已经变得破烂的防护服,他的怀中紧紧护着一具小小的尸体,那具尸体脸上带着医生的鸟嘴面具,满是蕾丝的华贵小裙子上夹杂着深浅不一的褐色,分不清是血迹还是皮肤溃烂留下痕迹,她的手上放着一颗黑色的东西,仔细看去,才能看出那是一枚风干的葡萄核。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爸爸,不要抛下我,我的病会很快好起来的!”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穿过时空响了起来,“妈妈醒来看不到我,她会伤心的。” “爸爸,我好饿,我只有一颗葡萄。” “你是谁?我快死了……请不要靠得太近……” “对不起,我们可能都要死了。” 一声轻轻的解脱般的叹息声响起。 一声细小的抽泣声响起。 两道虚幻的身影从尸体中漂浮而出。 鸟嘴医生的灵魂几近消散,他对着众人微微点头,而小小的女孩则提起裙摆行了个礼。 “谢谢……” “对不起……” 说完这两句,他们就这样消失了。 笼罩在玛丽。金小巷上空的乌云散去,月光落了下来,让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变成了银白色。 冰冷的雾气在地面翻滚,石墨和醋的气味若隐若现,有人藏在黑夜中带走了两人滞留人间饱受折磨的灵魂。 也许某一天,在白骨荒原死神的玻璃花园中,会有新的花朵开始绽放。 第64章 掀开的幕布 眼看着两个虚弱的灵魂瞬间消失。 安徒生知道负责这片区域的英国死神学徒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朝着石墨和醋味最浓郁的地方走去,嘴里低声说道:“等等,告诉我这个女孩子的名字。” “你以为自己是谁,人类!”黑袍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地方,一道冷酷傲慢的声音响起,“别打扰我的工作。”弯曲的冰冷镰刀反射着幽光,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刚陷入伤感情绪中的众人诧异不已。 看到这位掠夺者巫师,竟然敢主动去找死神学徒搭话,他们不由在心中齐齐竖起了大拇指。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是永恒不变的。 死神学徒代表着死亡,一般超凡者就算感觉到了,也会假装不知道,更别提主动去攀谈了!想让死神学徒回答问题那更是天方夜谭。 “你收到他们灵魂的瞬间,就能知道他们的名字和死因。”安徒生并未被对方的威胁吓到,反而上前一步,凝视着黑暗,“请告诉我她的名字,我愿意用物品交换?” “物品?呵呵,你一个连胡子都没有长出来的巫师能有什么好东西……”英国死神学徒的话语在看清楚小汉斯的脸庞时戛然而止。 月光下,安徒生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几缕黑发随意地散落他的额头上,偏瘦的脸庞和略有些苍白的皮肤,看上去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但是,死神学徒却感到一股凉意从脚踝蹿起,直冲臀部。 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 不就是内部最新教材上需要注意的顶级变态的脸吗? 这位死神学徒是英国当地人,本以为能在老家过上平稳的职场生活,无论是接送亲友还是探望父母墓地都很方便,可此时,这种幸福的日子被打破了。 “您,您不是只在丹麦活动吗?”死神学徒回忆着小组学习时听到的种种流言,当时他只是感叹同事的倒霉,并没怎么在意,没想到竟然会有轮到他的一天! 法克啊,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巫师,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态度也挺好,我这么害怕干什么? “我成年了,可以去世界各地做任务了。”安徒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这位死神学徒看上去人还挺好的,“你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可以交换。” 世界各地流窜犯案! 英国死神学徒感到自己早就退休不跳的心脏猛然紧缩,但他敏锐地发现,也许是周围目击证人太多的缘故,这个变态似乎并没有直接动手的打算。 看到阴影处的死神学徒沉默了下来,安徒生知道对方可能是被那些关于自己的不实传言给吓到了。 他立刻加大释放善意,连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知道的,我现在成年了有了称号,你可以叫我无情的掠夺者先生。” 称呼由颇有疏远意味的阁下变成了更为亲切的先生,迅速拉进了距离,而且他特地没有提起底裤这两个字,表明了自己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死神学徒的颜面,彻底放下过往的纠葛。 安徒生觉得自己在人情世故上又更精进了些。 “TMD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故意把称号说漏了两个字!”死神学徒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愤怒地骂了起来,“少了底裤这两个字,不就暗示他想要我的底裤补上吗!” 安徒生则笑得愈发和蔼:“这个给你。” 小汉斯从路灯中拿出了一大块颜色鲜亮的布料,随手展开一抖,那柔软飘逸的布料像是烟尘般飘了起来,上面隐隐浮现着好看的牡丹花团图案。 “这是东方神秘世界流传出的炫光刺绣!”安徒生有些肉痛地说,“自从原产地封闭了国界以后就几乎停产,我用这个交换。” 价值四十三金币六银币的收藏级布料,换取那个陌生小女孩的名字,对于死神学徒而言应该是笔极其划算的交换。 英国死神学徒看着那半透不透,诱惑感十足的布料,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他被小汉斯吓得都快有了呼吸。 “你,你不会,想看我穿上这个吧?”他试探着问道,难道邪恶巫师已经不满足于抢走学徒衣物,开始了定制换装的新游戏! “啊?”安徒生诧异地说,“这是收藏级的布料,一般都会挂在墙上的定制框架中。”就像装饰品或者挂毯那样。 毕竟上面的花纹精美独一无二,做成衣服有些太过可惜。 英国死神学徒终于忍不住了。 TM的变态,不仅要求换装,还想掠夺走并收藏起来!挂在墙上每天欣赏?听听,这说得还是人话吗?恶魔的墙壁上肯定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战利品! 学徒不敢耽误,他大喊着企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她的名字叫安妮,安妮。米斯!”伴随着这句话,他周围冰冷的翻滚雾气愈发浓郁,淹没了学徒的身影。 眼看着他马上就能顺利脱身,身后却响起了邪恶巫师瞬间逼近的声音。 “等等。”那个黑发魔鬼举着半透明的花哨布料冲了过来,“你别走……” “别过来,离我远点!”英国死神学徒大喊一声,“这个给你行了吧!”稍微丢脸总比被当众强迫换装来得强。 伴随着他的话,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从雾气中飞出,差点甩到了小汉斯的脸上。 这么一耽误的功夫,英国死神学徒已经彻底不见了。 “啥啊?”袋鼠康妮好奇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她对汉斯表弟的实力感到佩服不已!表弟不仅成功从死神学徒那打听到了小女孩的名字,而且还吓得对方反过来送了礼物。 她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东西。 这可是汉斯表弟实力的体现。 于是康妮举起了这份宝贵的礼物,特意对着亮起的路灯炫耀般猛然展开。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条印着英国国旗的平角底裤。 棉质的,很柔软,是爱国者们很喜欢的款式。 “居然……如此恐怖!”短暂的安静后,眼镜超凡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掠夺者阁下的实力吗?只要被盯上,就算是工作中的死神学徒,都得被掠夺一把!” “那个学徒是不是变态?”有人皱眉道,“他最重要的东西居然是条底裤?” 有人似乎琢磨出了什么,低声道:“说不定是学徒曾经的爱人留下的遗物,他贴身珍藏百年,可惜啊,碰上了掠夺者阁下,啪的一声就被夺走了。” 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这样。 说好的等价交换,现在他获得了名字和附送的一条底裤,却没有给对方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 “咳咳,大家听我说。”拇指飞快地用花精粉末裹住了那团新收获,把它收了起来,“今天底裤的事咱们还是不要对外提起比较好,咱们死后是死神大人亲自接走的,但谁没几个普通人亲朋好友?他们可都是由学徒负责。” 冒险家乔瓦尼摸着下巴说:“没错!听说这些学徒之间关系都挺好的,万一咱们说出去惹怒了他们,迁怒亲戚朋友就不好了。” “也不用撒谎。”拇指说,“要是别人问起来,就说学徒献出了最重要的东西就行。” “赞成!” “这个主意不错。” 在场超凡者们都觉得这个办法挺不错的。 拇指松了口气,飞到安徒生身边问道:“汉斯,这东西怎么处理?” “卖家匿名挂到拍卖行吧,标明是无意中捡到的失物。”安徒生沉思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死神大人已经不回应我的仪式了。”他不想破坏等价交换的原则,想要把东西还回去就只能用这个方法。 死神大人肯定在各个大洲的塔内有眼线。 只要一挂上去,别人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他就会立刻知道这是什么。 到时就能还给刚才的英国学徒。 拇指听懂了安徒生的意思,点头说道:“好,等下就请乔瓦尼帮忙挂上去。” 安徒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问出了小女孩的名字,是因为在对方灵魂浮现时听到的那几句对话。 很明显,这个名叫安妮的女孩得了病,而她父亲趁着她母亲睡觉时,把她抱回到了玛丽。金的家中并遗弃了她!一个小小的孩子,最后活生生地因为病痛和饥饿死在了这里。 “过了这么多年,安妮的母亲肯定早就不在了,但也许还有人在寻找她,就算没有,安妮和乔治。雷医生也值得一个被众人知道的机会。” 他们的名字不应该被遗忘在历史中。 突然,小汉斯感到周围有些太过安静了些,而且大伙儿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了?”他抬头环视四周,那些超凡者立刻移开了视线,有的背手吹起了口哨,有的则低头扣手。 “你真的要把掠夺来的底裤挂到拍卖行去吗?”冒险家乔瓦尼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表弟,你就这么缺钱?” 察觉到乔瓦尼误会了自己的行为,安徒生解释道:“不是缺钱的问题,而是我想让死神大人快点看到。” 这下子,彻底没人敢吭声了。 为什么有些人还未成年就能有两个传奇称号!这就是原因! 如此残暴,如此冷酷,如此蔑视一切规则!连死神大人都敢挑衅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而最让人心生惧意的是,做出这一切疯狂举动的年轻巫师,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平和,眼神看上甚至还挺善良清澈的。 袋鼠康妮感叹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啊,汉斯表弟,今后绝对没有人再敢和你抢任务了。”- 作者有话说:【匿名小纸条063】 【玛丽。金小巷欢迎您的参观,地址是英国伦敦,滋滋…滋…抱歉,检测到您所在的真实世界地址和年代,修定资料,滋滋…不要…玛丽。金小巷欢迎您的参观,不要,地址是英国爱丁堡,来,商业街,沃里斯顿巷2号。】 【欢迎,您,救,欢迎您的光临。】几个涂黑的字。 【微笑。】 第65章 合理要求 在警哨声响起十几分钟后,警官带着巡逻的手下们匆匆赶来。 他们远远看到巷子里躺着的一堆人,竟然停下脚步,不敢靠近。 “失踪者们都活着,这些并不是尸体。”安徒生了然地说道,“他们有些虚弱,需要立刻送往医院。” 警官大着胆子靠近了些,他探头探脑地朝巷子里看去。 在发现没有腐烂的尸体,没有断手断脚,躺着的人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哼声后,他立刻叫了起来:“快点来救人!先救最危险的。” 安徒生没有解释。 其实失踪者们的情况都差不多,没有最危险的。 在警方到来之前,细心的眼镜超凡者已经全都检查过一遍了。 这些受害者只要后续好好治疗就能慢慢痊愈。 事情到此已经彻底解决,超凡者们走得七七八八,不少人在离开时还特地和小汉斯打了招呼。 “大家还挺友善的。”这让安徒生感慨道,“一开始的出场那么凶,没想到经历过刚才的并肩战斗,态度都变得好了起来。” 冒险家乔瓦尼幽幽说道:“对对对,都是因为并肩战斗让你们产生了友情。” “啊?不是因为大家怕被表弟掠夺走东西,所以才提前搞好关系的?”袋鼠康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瓦尼拉到了一边。 几句零星的对话传入了小汉斯耳中。 “别提醒他掠夺啊……” 安徒生略感无语,假装没有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 他和留下来的几位超凡者一起,帮忙警员把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早就等待着的医护人员,看到真的送来了失踪的人,立刻打起精神忙碌了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警官连着搬了四五个人,汗水顺着他涨红的胖脸不停往下掉,弄得衣领都湿了。 他握住小汉斯的手,感慨万分地说:“你救了他们!你救了他们,你真是个英雄。” “不,真正的英雄是乔治。雷医生。”安徒生认真地说。 “乔治。雷医生?那是谁?”警官一头雾水,“他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吗?” 你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安徒生在心中默默想着,但你总会知道他是谁的。 一旁的护士低声说道:“奇怪,这个病人腿上有轻微烫伤的痕迹,刚好阻止了他的皮肤溃烂,难道他们被困的时候,有人帮忙处理了伤口?不然这条腿会烂得更厉害。” 安徒生叹口气。 他看着逐渐恢复的病人们,正准备离开,袖子却被人抓住了。 “是你?”离小汉斯最近的病床上,躺着位穿警服的男人,他鼻子发红,因为失踪时间最短而第一个醒来。 醒来的第一眼,他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长官和安徒生的对话,让红鼻子警官吉米明白了过来。 “是你!”他的眼睛里闪着感激的光芒,“谢谢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安徒生笑了笑,拿出了一个纸包,那是之前红鼻子警官给他的。 打开后还剩下一块硬饼干。 小汉斯用力咬了下去,果然很硬,但味道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下咽。 “这个就当是谢礼了。”他举着半块饼干,“我应该谢谢你愿意帮助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游客。” “你……”红鼻子警官揉了揉眼睛,“你说得这么煽情,搞得我都……” “好好休息吧,警官。” 安徒生笑着和他道了别。 陆续有更多的病人醒来,只是他们依旧虚弱,甚至还无法说话。 离他稍远的病床上,引发这次超凡委托的法国商人亨利。吉法尔刚刚睁开眼睛。 他听到旁边有人笑着说道:“喂,你醒了,你是我救出来的,而且为了救你,我用了很昂贵的药水,价值一百金币,还有……” 旁人喋喋不休的话语并没有引起亨利。吉法尔的注意。 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一道背影上。 那个人身材偏瘦,头发乌黑,刚好侧过脸和旁边路过的护士说话。 亨利。吉法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想要伸出手,可是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更是疼得不行。 “安徒生先生!”他用力喊了出来,声音小得连旁边的人都听不清。 黑发巫师的身形微微一顿,他像是听到了,可却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朝前走去,一直走出了医院。 亨利。吉法尔努力想要发出更多声音,可是他的余光看到,几颗细微的闪亮粉末朝着他的脸飘了过来。 很快的,正在不停报账的超凡者发现,自己刚醒来的雇主,就这么突兀地又陷入了沉睡。 医院外,拇指冷哼了声,他收起了魔法棒朝着汉斯的背影追了过去。 他没有提起刚才的事。 “任务已经完成,你回去是想要守着医生的遗体吗?”乔瓦尼正在和安徒生说话,“咆哮者们应该已经接手,在处理善后事项了。” “咆哮者?是英国官方的超凡者?”安徒生觉得这个名字还挺有威慑力的。 乔瓦尼解释道:“算是吧,除了教廷的守护者外,其余的官方超凡者实际上为不同的大人物效力,大领主应该都有自己的卫队,但他们必须听从国王的调派并且绝对不能损害王国利益。” 确实。 就像自己朋友图里帕的男朋友,他手下的私人护卫似乎是叫做锡兵。 “哦,对了,你们丹麦除外。”乔瓦尼压低了声音,“你们的国王是个疯子,超凡者实际领导权在石心阁下手里。” 安徒生不发一言。 现任丹麦国王克里蒂斯安七世的疯狂举世皆知,无从辩解。 “他的老婆是不是真的和他的医生有私生女?”袋鼠康妮的大脑袋挤进了两人中间,“我还听说,疯子国王其实喜欢的是那个医生,所以才会容忍私生女成为公主。” “嘿嘿,他的尿是不是紫色的?深紫还是浅紫,是发红的紫罗兰,还是更偏蓝一些的雪青?” “啊,你刚吃了什么啊!”乔瓦尼捏着鼻子,用力把康妮的大头推开,“汉斯又没蹲在厕所里亲眼看到国王尿尿,他怎么会知道,你要是哪天碰到丹麦贵族,说不定能问出来。” 安徒生则趁机一路小跑,不想再讨论任何皇室八卦。 很快的,他们重新回到了玛丽。金的小巷外。 几位穿着笔挺黑色礼服的男士正在处理乔治。雷医生和小女孩的尸体,他们统一带着白手套和半高礼帽,看上去精明干练。 三人走了过来,这些咆哮者们也只是扫了他们一眼,既没有驱赶也没有过多关注。 “男性尸体乔治。雷,职业医生,自愿进入玛丽。金小巷帮助病人,没有离开记录,由于没有找到尸体,被家人登记为失踪,死亡年龄三十二岁,死于饥饿。” “女性尸体,死亡年龄七岁,死于饥饿,当年屋主家族无人上报失踪无法判定亲属关系,身份不详,名字不详。” 这几位咆哮者低声讨论着发现的状况。 “她的名字是安妮。米斯。”一道声音突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站在巷子口的黑发巫师,盯着那两具尸体,轻声说道,“她是被父亲遗弃在这里的。” 咆哮者们对视一眼,其中最为年轻的一员朝安徒生走了过来。 “外国巫师?”他迅速又冷漠地打量了小汉斯一番,“你是今晚发现他们的其中一位,不介意分享下你是如何知道她名字的吧?” 安徒生察觉到,这位金发年轻人,在和自己说话时,他的手一直在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金属戒指。 那应该是某种测谎神秘物品。 类似的东西小汉斯也有。 那是当初小木偶留下的,只是安放的位置太过难以启齿,而且只能断定主观谎言,所以他只会在特殊情况下使用。 安徒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年轻咆哮者的问题。 他详细的把如何看到医生的报道,如何被恶念包围,医生如何出现救了所有人,还有两人最后的留言都说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安妮的名字,小汉斯只是略微提了句,是好心的死神学徒透露的。 几位咆哮者一开始还是无所谓的表情,可是听到后面也沉默了下来。 “我明白了,你是想帮乔治。雷医生树立墓碑?”金发年轻人浅蓝色的眼睛中出现了情绪波动,“这个我们可以答应。” 他顿了顿,似乎感应到了面前的巫师没有说谎,态度稍微好了不少:“当时这户房屋主人确实是米斯家族的人。” “不,我是想让主流报纸刊登他的事迹。”安徒生说,“无论是救人者乔治。雷医生还是被遗弃的安妮。米斯,他们的故事都不该被遗忘。” “不可能。”金发年轻人俊美的脸上嘲讽的笑容一闪而逝,“我们没有权限,而且当年被掩盖住的事,某些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愿意让袍子里的陈年补丁暴露在公众面前。” “不试试怎么知道?”安徒生说,“当时的人早已逝去,现在的掌权者没必要替他们掩盖什么。” 英俊的金发咆哮者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同僚打断了。 “菲利普斯!注意你的言行。”这人年纪稍长,看上去是几个人中地位最高的。 安徒生看向了这个能够管事的人。 他拿出了那张拆迁令,指着上面的小字说道:“这是由海军少将阁下颁布的,上面写着在合理范围内,相关人员需要配合我的一切命令。” “而我现在的要求,就非常合理!” 第66章 我的感谢 听到海军少将的名头,名为菲利普斯的英俊金发年轻人立刻把安徒生手中的拆迁令拿了过来。 “是真的。”他回头对自己的上级说道,“是否需要核实?” “需要。”年长的咆哮者拿出了一枚被皮革包裹的哨子。 吹响后,尖细宛若鸟鸣的声音响起。 没过多久,一只体格健壮,双眼又大又圆的乌鸦停在了附近的屋檐上。 它观察了好几秒钟后,才飞到了吹哨人的手臂上。 “核实命令真伪,并上报海军少将阁下,是否允许该巫师的诉求。” 乌鸦黑色的大眼睛闪过了一丝红光,它突然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标本。 菲利普斯走到安徒生身侧,低头轻声说道:“别着急,它需要一点时间传递消息,毕竟这个时间段,大人物们说不定还在宴会中。” 这个人……有些奇怪。 安徒生并没有被对方好看的脸庞所迷惑。 他拉远了和菲利普斯的距离,礼貌又疏离地说:“谢谢您的告知。” 小汉斯能够感觉到,这位容貌出众的男人对他的态度有两次变化。 一次是听到死神学徒居然告知了小女孩的名字,第二次就是发现安徒生手上有海军少将的拆迁令。 菲利普斯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好,从开始的冷漠,到现在说话的声音中都多了些让人不适的人工磁性。 “掠夺者先生。”乌鸦的眼睛突然变得像血一般鲜红,开口则是海军少将本人的声音,“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你做的不错。” “谢谢您。”安徒生略感紧张地问道,“我希望能够让更多人知道乔治。雷医生的事迹!而安妮小姑娘也是如此。” “可以,但是你要知道,因为你救出了不少英国民众,我本来打算给你一个私人的额外奖励。”海军少将说,“你愿意用自己的私人奖励,换取他们登报的机会吗?好好考虑。” “我愿意!”安徒生毫不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考虑。 不管私人奖励是什么,安徒生都愿意用来交换。 乌鸦的嘴里传出了一声轻笑。 “批准登报,立刻执行。”说完这两句后,乌鸦突然嘎嘎地叫了两声,它叼走了那份拆迁令,展翅飞向了黑色的高空中。 “为什么?”菲利普斯皱起了眉头,语气复杂地问道,“你知道海军少将阁下是谁吗?他的私人奖励,说不定是一栋豪宅,一座土地肥沃的农场,又或者是某件很有用的神秘物品!” “为了两个不认识的,早就死去多年的人,你居然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安徒生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他只是轻轻地说。 “有些东西,比金钱和力量更重要。” 咆哮者的长官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再次询问了关于乔治。雷医生的细节,并且告诉小汉斯,明天一早的报纸头条,将会是这位医生的生平和他做出的伟大善举。 “当然,涉及神秘的部分不会登报。”长官解释道,“英国民众对于神秘的态度趋向保守。” “这就足够了。”安徒生彻底放下心来。 他终于能为医生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了。 “接下来我们要处理现场,涉及咆哮者特殊能力,还请你们离开。”这位年长者礼貌地说,“掠夺者先生,他们会获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安徒生向他表示感谢。 他又看了眼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在心中和他们说了再见。 远离了现场,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小汉斯。 “掠夺者先生,请等等。”菲利普斯追了上来,他递过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我为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你是个不多见的好人,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这上面是我的地址,有空请给我写信,可以告诉我你的通信地址吗?” “抱歉,我平时学习太忙,没时间写信。”安徒生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也许下次我来英国,我们还会见面。” “也许吧。” 身后传来了咆哮者长官的喊声,菲利普斯这才不情愿地转头离开。 等他走后,拇指有些闷闷不乐地飞了出来。 “这个人是想追你?”他抱臂说道,“汉斯,他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我感觉,他的心里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冒险家乔瓦尼则嗤笑道:“还不是看中了表弟的人际关系?海军少将可是他们的大头头,如果能通过汉斯攀上关系,金发美男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不过那个人真好看。”袋鼠康妮回头看了好几眼,“我要是变成澳洲实力第一的红袋鼠,是不是也会有美人主动要跟我成为笔友?” 安徒生忍不住问道:“康妮,人类应该不符合你们袋鼠的审美吧?” “你不懂。”康妮隔着衣服抓了抓肚皮,“我看到人类美人,就像你们人类看到美丽的小猫咪,好看不好看,我还是能分清的。” 安徒生还想和康妮仔细讲讲,人类眼中的美猫其实和猫眼中的美猫差别很大,却听到乔瓦尼干咳了一声。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前方的街道拐角处,走出了两道人影。 他们正是之前一起进行任务的眼镜超凡者和被安徒生救下的性格急躁超凡者。 “别误会,我们不是想打劫。”眼镜超凡者立刻举起了双手,“我朋友想向掠夺者先生献上他最宝贵的东西,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 急躁超凡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 他重重点头说道:“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肯定会受伤,而且那种阴冷的气息会让我体虚好几个月都无法做任务。” “不用放在心上。”安徒生笑了笑,“其实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不然其他人也会出手救你的。” “才不会!”急躁超凡者瞪了眼镜超凡者一眼,嘟囔道,“这个死鬼就吓得不敢来救我。” 死鬼? 安徒生还没琢磨明白情况,急躁超凡者就动手了。 他扯过眼镜超凡者,以极快的速度,把人一把塞进了小汉斯的怀中。 安徒生立刻就要推开对方,却发现眼镜超凡者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请好好对他。”急躁超凡者不舍地说,“他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安徒生低头对上眼镜超凡者略显紧张的眼神,顿时头皮发麻,面对恶灵都没让他这么害怕过。 他用力想要抽出手,发现对方的力气竟然还挺大。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掠夺。”小汉斯劝说道,“你们好好过日子,我拿钱也可以的。” “不行!就连盗贼都从不空手而归,更何况你是传奇级的强者,我必须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否则就是对整个超凡世界的不尊重!”急躁超凡者看上去严肃认真极了。 显然,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安徒生。 小汉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旁边站着的三人。 这么离谱的事,你们居然都干站着不来搭把手! “挺好的。”乔瓦尼耸了耸肩,“多了个人挖土,效率会更快。” 袋鼠康妮则说:“我们迷雾红袋鼠能有好多个恋人。” 拇指竟然也点头说道:“汉斯,我感觉这个人还不错,心底也算纯净,而且对你没有恶意,和刚才那个菲利普斯相比他挺好的,你其实可以试试相处一下。” “什么挺好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上响起,“小花精,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在场四位人类超凡者,两名迷雾生物都没有发现,有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瞒过了他们的感知,站在了他们头顶上方的屋顶处。 拇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镶钻鞋底,立刻浑身一颤:“我是说天气!英国这天气真挺好的,好到呱呱叫!” 安徒生则有些疑惑地问道:“驴?是你吗?” “十八个小时二十三分钟没见面,你就忘了我的声音。”驴殿下不满地从屋顶跳了下来,姿态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优雅,“健忘的下一步就是大量掉发。”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的脸为什么是歪的?”小汉斯盯着他的脸。 石心脸上的烟雾面具是件很厉害的神秘物品,能够让他随意改变面容和头发,因此,安徒生早就习惯看到他顶着不同的脸出现。 那些脸有的粗糙,有的平凡,有些干脆是借用熟人的。 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 今天的脸……歪了。 眼睛鼻子嘴巴虽然齐全,但位置都略显潦草,全都不在应该呆的地方,猛地看去,就像是一个人因为太过愤怒而让五官扭曲变形了似的。 这让小汉斯觉得,这张脸是石心在极度匆忙时变化的,就连调整齐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粗心,真不像平时精致的野驴能做出的事。 “这是法国新时尚。”石心并没有去管自己的五官,反而顶着这样奇怪的歪脸,走到了小汉斯身边。 他瞥了眼抱成一团的两人,态度随意,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 “感人的画面。”石心甚至还带着笑容,“今年的纪念铜币还没有确定图案,现在我突然有了灵感。” 开什么玩笑! 安徒生也顾不上拒绝急躁超凡者的奉献会让他伤心了。 金色的守护光芒猛然亮起。 只一下,就把毫无防备的眼镜超凡者推了出去。 小汉斯可不想自己怀抱陌生男人的画面被铸造在铜币上!那可是能保存整整百年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法国时尚:行行行,什么都是我行了吧。 英国天气:真好,又是被人阴阳怪气的一天呢。 第67章 生日礼物 “你们走吧,真的,我并不喜欢掠夺活人。”安徒生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就当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好!”听他这样说,一心报恩的急躁超凡者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他留下了自己的巫术通讯印记,但并没有要求和安徒生交换,再三感谢之后,就紧握着眼镜超凡者的手一起飞奔离开了。 呼。 小汉斯松口气。 康妮和乔瓦尼蹲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石心的脸,但他们却没有贸然开口攀谈。 这位很明显就是汉斯表弟真正的熟人。 而且看起来,对方一点都不惧怕传播者和掠夺者这对罪恶组合,是个厉害人物。 “你怎么来了?”安徒生问道,“是登报的事出了问题?” 石心拿出了怀表,上面显示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才到明天。”石心说,“现在依旧是你的生日。” 他扫了眼在旁边的三人,轻咳了两声,用左歪右扭的眼睛注视着巫师的双眼,轻声说:“生日快乐。” “谢谢。”安徒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倒不是因为这张脸太丑。 而是……他其实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 “今天的事情太多,到现在才空出时间。”石心拿出了一个信封,“给你的生日礼物。” 安徒生捏了捏,里面厚实厚实的,这让他不由挑眉看了石心一眼。 吝啬鬼怎么了? 居然舍得给他这么多银行兑换券,就算是面额最小的,这么多加起来起码也值好几千金币了。 打开后,里面不是银行兑换卷。 而是一张张巴掌大小的特殊纸片。 只看了一眼,安徒生的心就被名为往日幸福的火焰烧得发疼,他不敢再看,飞快把纸片重新塞回进了信封中。 小汉斯闭上眼,企图忍住快要涌出的泪水,却不自觉地把信封放在了贴近心口的位置。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他的声音发涩,“别误会,我真的喜欢,可我现在还……没法去看这些。” “我不明白。”石心拿出两颗冰冷的宝石,敷在了巫师的眼皮上,“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皮肤传来的冷意让小汉斯发热的眼睛好受了些。 泪水也终于忍住了。 安徒生睁开眼,只是眼眶略微有些发红。 石心本来想要把宝石拿回来,但却发现它们被巫师紧紧攥在了手里。 面对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黑眼睛,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仅有短短几秒,驴子殿下先松了手。 小汉斯摸了摸两颗鸡蛋大小的宝石,把它们收到了路灯中,心情稍微好了些。 下一刻,透明的屏障罩住两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他们是你新认识的?”石心背对着乔瓦尼和康妮,以防他们中有人会读唇语。 “新的朋友。”安徒生知道野驴想做什么,“你不用告诉我他们的具体经历,我大概了解了他们是什么人。” 石心歪七裂八的眉毛皱了皱,显得更丑了。 他不赞同地说:“朋友?这是个需要谨慎对待的词语,你们认识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天。” “时间确实能看清一个人。”安徒生心平气和地说,“但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确实下意识地保护我,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 他并不期待能和对方成为人生挚友之类的关系,但至少在刚才的任务中,康妮和乔瓦尼是实打实地站在了他这边。 对于萍水相逢的人而言,这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好。”石心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大道理,没有强迫和嘲讽,他就这么直接撤掉了屏障。 “汉斯!”拇指兴奋地冲了过来,“你收到了什么礼物?那两颗你抢走的宝石不算。” “人物回溯画像。”安徒生轻声说。 “哦~”拇指对他挤眉弄眼,趴在小汉斯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耳语问道,“是你和殿下之前交往时的甜蜜瞬间吗?说实话,我还以为他会送你金卷呢。” “不是的。”安徒生捏了捏花精的小脸,他看到石心走到了乔瓦尼和康妮身边,和他们交谈了起来。 这倒是让小汉斯颇觉意外。 “哈哈哈,那今后我们就算认识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埃及挖土?”也不知道石心说了什么,自来熟的冒险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看到他用力拍打着石心肩膀的样子,安徒生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乔瓦尼的墓志铭。 上面写着四个字——死于驴踢。 他急忙走了过去,拉住了乔瓦尼的手。 “别打了。”安徒生感到石心的目光扫了过来,下意识又松开了手,“咳咳,他的肩膀容易脱臼。” “抱歉抱歉。”乔瓦尼立刻做出了夸张的手势,“表弟,你这位丹麦同乡可真有意思,等下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就当是庆祝你的生日。” “这个点?大部分的酒馆应该都关门了。” “哈哈哈,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小酒馆。”乔瓦尼理了理自己的丝巾,“你懂的,适合成年人去的地方,对了,你的丹麦朋友也一起去,我居然忘记问你的名字了,真是失礼。” “你可以叫我弗雷德里克。”石心的话让小汉斯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怎么回事? 竟然报出了真名! 乔瓦尼和康妮绝对会被吓个半死。 “弗雷德里克啊,哈哈哈,果然是你们丹麦人爱用的名字。”意大利人乔瓦尼浑然不觉地说起了客套话,“比安徒生好听不少。” “我听过好几个叫这个名的人。”袋鼠康妮则拿出了两个芒果,顺手分给了石心一个,“但好像都是些贵族。” “嗯,你说得没错。”石心接过了芒果,但没有吃,而是擦干净后递给了安徒生,“我对芒果过敏,碰到果皮,嘴巴就会肿起来。”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安徒生没想到,石心居然会有主动暴露弱点的一天。 这要是在战场上,敌人发射了芒果皮残渣雨的话……他飞快摇摇头,不去想香肠嘴石心的模样,只是把芒果收了起来。 “那我也不吃了。”康妮擦了擦手,换成了香蕉,“等下要是不小心用摸过果皮的手碰到了阿弗你的脸,汉斯肯定会不高兴的。” “……”安徒生觉得康妮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阿弗? 听起来就像是狗的名字。 最后乔瓦尼强烈要求去小酒馆帮安徒生庆祝生日,并且带巫师见见世面。 几人跟着冒险家后面,在深夜的伦敦小巷中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间开在河边的小酒馆。 附近没什么人居住,因此彻夜的欢声笑语和灯光并不会引来居民的投诉。 “怎么样?你之前从没有来过吧?”乔瓦尼找了个在角落的位置,让安徒生坐在了靠墙的最里面,“汉斯表弟,你看看这些人。” 酒馆里什么人都有。 有脸上还带着油污的工人,有戴着廉价假发的陪酒妇人,还有穿着体面却搂着年轻姑娘调笑的中年男人。 安徒生还看到,吧台前坐着位面容严肃,很像是学校负责纪律的女老师,她正在和旁边的肥胖男人比拼酒力,旁边堆着许多喝光的空酒杯。 这里什么行业,什么装扮的人都有。 “是不是以为小酒馆中只有醉醺醺的酒鬼和扒手?”乔瓦尼说,“今后你在世界各地行走,免不了要在类似的地方待着,记住门口的标志,这代表酒馆是面对神秘世界开放的。” “可那些是普通人。”安徒生偷偷指了指附近的桌子,那里有几个正在打扑克的人。 一进门小汉斯就注意到了,酒馆里许多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度不同的精神力波动。 但也有些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很正常,有些人不知道酒馆的特殊,而有些人是专门做超凡者生意的。”袋鼠康妮独自从澳洲来这里闯荡,见识比小汉斯多了些,“但像我这样的神秘生物,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单独进入酒馆是危险的。” 她看向了吧台后的墙壁。 那里除了满满当当的酒瓶外,还挂着一只金色狮子的头颅。 迷雾黄金狮。 战斗力不俗,但一旦摄入过多酒精,就会立刻昏迷,直到酒精被代谢完毕后才会醒来。 显然这只倒霉的贪杯狮子不仅单独来了,而且还喝到不省人事。 安徒生更加用心地观察了起来。 趁着康妮和乔瓦尼研究酒水目录的时候,他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石心。 “我没想到你会跟着一起来。”小汉斯说,“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虽然是问句,但安徒生觉得石心没来过。 以对方的身份和消费习惯,是不会进入这种混乱嘈杂的地方。 石心却对着酒保的方向打了个响指,他也不说话,只是做了几个手势,片刻后,酒保就端着四杯不同的酒水送了过来。 石心把其中一杯淡啤酒推到了安徒生面前,他自己则举起了手中的不加冰威士忌。 “刻板印象。”他抿了一口酒,然后举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汉斯,你其实也没自己想象中的了解我。” 安徒生还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石心。 他举起了啤酒杯。 石心也举起了古典杯。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喧杂的酒馆中是那么细微,但他们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敬新的朋友。”石心说,“祝我们友谊长存。” 安徒生笑了笑,他先是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才点头说:“祝我们友谊长存,新朋友。” 他们对视一眼,很快又谈论起了别的话题。 此时躺在安徒生左边口袋中休息的小花精,却是无语地翻了个身。 狗屁朋友。 狗屁友谊长存。 你们就看我信不信这些的鬼话吧! 第68章 龙舌兰的喝法 又叫了两轮酒后,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起来。 特别是袋鼠康妮。 平时她根本不敢喝酒,生怕也被人挂起来,今天朋友们的陪伴给了她大喝一顿的胆量。 几盘炸鱼和口味发甜的大瓶老汤姆金酒下肚后,康妮搭着石心的肩膀,感叹般地说道:“阿弗,你实力不错也挺有钱的,可惜长得丑了点,不然我愿意给你个和我交往的机会。” 石心还没说什么,小汉斯却“噗”的一声,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到了乔瓦尼脸上。 “汉斯表弟。”康妮转向了安徒生,语重心长地说,“老姐我今天给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长得比阿弗更有个人样,但你这身材太瘦了人也没钱,所以你放心。” “放心什么?”小汉斯接过石心丢过来的手帕,低头擦干洒在身上的啤酒。 “我可绝对不会和你日久生情的,你也千万别爱上我。”康妮十分认真,“咱们就一直当好姐妹。” “你说错了。”乔瓦尼纠正道,“是兄妹。” “是姐弟。”石心对酒保举起了手,叫来了他今晚的第四杯酒。 石心往左手背上挤了点柠檬汁,再撒上盐,接着用舌头舔掉了那些盐后,把小杯子里的龙舌兰一饮而尽,又将柠檬果肉含在了嘴里。 这样的喝法和小酒馆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安徒生多看了他几眼,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高空中神秘美丽的银月缓缓落地,散落成了在林间自在飞舞的萤火虫,依旧神秘美丽,但却没那么遥远冰冷了。 看到石心喝龙舌兰,冒险家乔瓦尼突然嘿嘿怪笑两声。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汉斯表弟,你看到弗雷克的喝法了吗?” 弗雷克是什么鬼称呼……安徒生飞快地看了石心一眼,发现他正在和康妮交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突然又多了个名字。 “你老看他干什么?”乔瓦尼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小汉斯,“过几分钟,不,过几十秒你就看他一眼。” 我是怕他生气起来一剑一个把整个酒馆的人都捅成了人体蜂窝。 安徒生动了动嘴,还没想好理由,就听乔瓦尼又开了口:“长相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弗雷克长得丑,你老这样看他,说不定他已经察觉到了心中正颇感自卑呢。” “是我的错。”安徒生嘴角微抽。 这位的长相还真是他自己决定的,而且能毫不在乎地顶着这张和恐怖只有一线之差的脸到处行动,这哪里是自卑,分明是自信过了头。 “好了,你看到他舔盐的那一下了吗?”乔瓦尼比划了起来,“嘿嘿,我告诉你,还有另一种喝法更刺激。” “什么?” “等你有了恋人,把盐洒在她皮肤上,就是脖子这里。”乔瓦尼对着小汉斯眨了眨眼,“然后再舔掉,嘿嘿,这就是龙舌兰的另一种喝法。” “啊?”安徒生先是一愣,接着干咳两声,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了。 他今天已经喝了两杯淡啤酒。 是太多了些。 不能再喝下去了。 乔瓦尼又轻叹道:“可惜弗雷克估计是找不到肯让他洒脖子的人了。” 安徒生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咕咚咕咚几口,里面的啤酒就被消灭了大半。 他觉得酒馆喧杂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头稍微有点晕,但却带给他一种要飘起来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喝醉的感觉啊。 小汉斯趴在桌子上,视线正好对着旁边围着圆桌打扑克的几人,他看到桌子下面有两只手,正在隐蔽地交换着纸牌。 “这么说你确实是丹麦的贵族?”康妮的声音零碎飘了过来,“那你认识石心吗?” “认识。”石心说,“经常会碰到。” “他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对违法的超凡者特别严厉。” “何止是严厉。”石心用讲他人坏话时常用的那种压低的语调说,“简直是残忍无情!吊起来打是家常便饭,我还听说,如果是丹麦超凡者顶多被打断手脚再饿个十几天就算了,要是外国超凡者犯罪,呵呵,你们知道有种神秘物品的主原料就是人的脸皮吧?” “嘶~”康妮和乔瓦尼吓得身体后仰,脸都僵了。 石心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地又叫了杯酒。 安徒生也笑了起来。 果然是什么都要做到比别人好的傻驴,就连造自己谣这种事,都不愿被人压过去。 “嗯?”安徒生突然动了动手指。 几缕灰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飘落到了隔壁桌某个人的裤脚上。 这个人留着灰白的络腮胡子,刚才一直在专心作弊,当石心说出“人的脸皮”这四个字后,他立刻看了过来。 “精神力是普通人,但能在喧闹的酒馆中听到石心小声的话语,说明这个人十分敏锐。”安徒生重新坐直了身体,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心中想着,“也许和人鱼委托的那件事没什么关系,但还是先标记上。” “我们出去走走。”石心拿出了几枚银币放在桌上,“我知道一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走走走,我再去买两瓶酒,这里确实有些闷了。”乔瓦尼拿走了银币,帮忙代劳去付款并且买了酒。 看到安徒生几人要走,络腮胡子作弊者放下了手中的扑克,似乎是想要跟出去。 但当他看到康妮站起来时那超过两米的身高和强壮的手臂时,立刻又捡起了桌上的牌继续打了起来。 是个人类侦探? 安徒生看到了对方身侧的衣服略微鼓了起来,这个人带着腋下枪。 “鱼苗而已。”石心低声说,“他们可不仅仅委托了超凡者。” 说完他抢先一步走出了酒馆的大门。 呼,外面真冷。 从温暖的室内出来,巨大的温差让小汉斯打了个冷颤,不过石心刚好站在他前方,挡住了大部分扑面而来的冷风。 “去哪里?”袋鼠康妮哼着歌,摇头晃脑地问道。 她带着几分醉意,看上去既开心又放松。 石心回头看了眼小汉斯:“想去格林尼治公园吗?” “皇家格林尼治公园?”安徒生记得那是封闭式的公园,“现在进不去吧。” “我有办法。”石心把握十足地说,“没有我进不去的建筑。” 安徒生点了点头。 确实。 尽管是封闭式公园,但以石心的身份和财力,想让负责人开门放他们进去还是很容易的事。 片刻后,几人站在了一片高台上。 这里视野极佳,不仅能看清天空中的星星,而且周围没有半个人。 高台下夜晚的伦敦安静无比,雾气朦胧,看上去比白天更多了些静逸之感。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安徒生坐在草地上,看着前面正在和乔瓦尼手挽手跳舞的康妮,忍不住对旁边的人说,“没想到竟然是偷偷翻墙跑进来。” “你也可以站在门口等天亮了再进来。”石心喝了很多酒,但身上却一点酒味都没有,眼神也没有半点醉意。 他看了会儿两人跳舞,突然站了起来,对安徒生伸出了手。 “咱们也跳。” “不要。”小汉斯断然拒绝,“我不想跳女步。” “女步更好看些。”石心抓住了他的手,一把将他从草地上拽了起来,“而且跳舞是过生日的必要步骤。” 小汉斯却抱臂盯着他,一点也不退让地说:“我不在意好看不好看,你倒是很讲究这些东西,所以,你更适合跳女步。” 石心歪斜的眼睛盯着不配合的巫师。 “别吵架,表弟,咱们一起来跳舞。”康妮摇晃着跳了过来,“我来教你们澳洲独有的舞蹈,今后遇到了喜欢的姑娘,你们还能在她面前露一手。” 野驴和逐渐凶禽化的夜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真是迫不及待。”小汉斯笑着说,“我觉得跳舞比舔掉脖子上的盐更有意思些。” “真是惊人的酒量。”石心学着康妮摆出了第一个舞蹈姿势,“三杯淡啤酒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安徒生也不甘示弱地学了起来。 乔瓦尼则拎着个半空的酒瓶,斜靠在一旁的乔治三世雕像上边喝边看着他们。 在学了几个动作后,小汉斯突然停了下来,他疑惑地问道:“康妮,这不是跳舞,这是在模仿袋鼠吧?” 刚才他们分别作了弯曲双膝绕圈跳跃,然后还有躺在地上挠肚皮的动作。 “知识储备过于贫瘠就是这样的。”石心捡起了一根树枝,戳向了安徒生的背部。 小汉斯立刻蹦了起来:“想打架是不是!” “停停。”康妮挡在了两人中间,她解释道,“这是袋鼠舞,土著们在节庆时最喜欢的舞蹈,阿弗刚才用树枝戳你,就是舞蹈的一部分。” “你们一个人装袋鼠,一个人假装猎人,猎人悄悄逼近袋鼠再偷袭它。” 说完,康妮对着石心举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你这个丹麦佬居然知道我们大洋洲的风俗。”她说,“那么现在交换角色,该阿弗你当袋鼠,汉斯当猎人了。” “没问题,我喜欢这个舞步。”安徒生立刻从路灯中摸出一根满是铁钉的大棒子,“跳舞是过生日的必要步骤。” “哈哈哈哈哈哈!”冒险家乔瓦尼的笑声惊起了一大群的飞鸟。 他看着正在热舞的两人,拍手叫好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手中的酒瓶滑落,整个人缓缓倒在地上,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没多久康妮也哈切连连,挨着他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别追我了。”石心突然抓住了身后猎人的手腕。 轻轻一捏,铁钉木棍就这么落到了他手里。 石心转了转手腕,木棍被他甩了好几下。 “别玩我的大棒。”小汉斯看了眼呼呼大睡的两人,放轻了声音,“你要是想玩,就去玩自己的武器。” 石心轻笑了声,把东西收进了自己的戒指里:“你写的剧本里要都是这样的台词,一定会非常火爆。” “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石心低头看着小汉斯,雾气从他发丝中浮现,瞬间笼罩住了他的整个脸庞,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熟悉的黑披风。 不知道为什么,小汉斯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野驴又要做什么? 下一刻,安徒生就看到石心把手伸进了黑色的披风里。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石心的手缓慢地动着,看样子正准备掏东西出来。 不仅如此,石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他说:“好好品尝吧,汉斯,这是只有你才能吃到的东西。” 法克! 小汉斯瞳孔微缩。 你TM的要掏什么出来! 掏什么出来! 未成年精神保护法再救我一次把即将出现的什么东西给屏蔽掉吧! 安徒生背在身后的手中,一团团灰烬在漂浮着,随时能形成一把利刃。 虽然刺穿盔甲有些吃力,但砍断别的东西倒是很容易。 下一刻,石心掏了出来。 安徒生举起了灰烬之刃,猛然朝下劈去。 石心猛然往后一跃,护住了手里的小蛋糕,皱眉盯着安徒生:“你干什么?” 原来只是个蛋糕! 小汉斯松了口气,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散去灰烬,故意踉跄了几下。 “我没喝多。”安徒生举起了根手指在石心面前晃了晃,“我没喝多!” “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石心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扶住安徒生让他坐下,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回事?醉酒都和别人不一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发癫。” 安徒生用力摇摇头:“我对啤酒过敏。” 他盯着那个小蛋糕,用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能怪他多想,当初石心的“石中剑”可是让汉斯记忆犹新。 这是个颇为抽象的蛋糕,巴掌大小,能看出用料讲究,但蛋糕师傅手艺糟糕,上面想要裱成玫瑰图案的奶油看上去像是一大团炸开的番茄。 “你做的?”结合石心刚才的话,安徒生立刻得出了结论。 石心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根细蜡插在了软趴趴的蛋糕上。 “许个愿。”他说,“稍微超过了点时间,但生日愿望还是有效的,顶多效果差了一点点。” 烛火摇曳,让石心脸上的灰雾看上去都没那么冷了。 小汉斯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许下了愿望。 希望我的人生,自由洒脱,没有遗憾。 第69章 虚无假面 不算太明亮的星空下,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正蹲在一起。 他们中间是个手艺不佳的蛋糕。 一根细细的蜡烛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其中一人闭眼许愿。 另一人则安静地等待着。 这场面猛地看上去颇有几分浪漫气息,如果此时倒在稍远处装醉的是位画家,说不定一幅名画就此诞生。 可倒在那里的是冒险家乔瓦尼,而他非但没有任何灵感,反而觉得特别难熬。 他倒下的位置不是很好,几根小草伸进了裤腿里,勾住了他的卷曲腿毛,一呼吸就摩擦发痒,让他难受极了却不敢动弹。 “这是什么事啊!”乔瓦尼感到自己倒霉透顶。 其实他一开始真的不是故意装睡,只是喝得太多有些头晕,就想躺在地上缓缓而已。 接着康妮也倒了。 就在乔瓦尼休息好了准备起来继续喝酒的时候。 那两人停止了拉拉扯扯,开始了一番让他吓得心跳不已的对话。 什么“玩我的大棒”“你自己的武器”还有什么“好好品尝这个只给你吃的东西”。 乔瓦尼当即头皮发麻,别说起来了,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一方面他是怕汉斯表弟发现有人听到他们的情趣对话后恼羞成怒。 另一方面乔瓦尼察觉到这个公园确实是看星星的好地方 人少,宽广,被埋到随便哪个树根下估计很久以后才会被人发现。 “好了没有啊,好了没有啊!”乔瓦尼在心中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 他大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刚好看到有只小虫落在了袋鼠康妮的脸上。 这让他心中发笑,觉得自己的困境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谁知下一刻,康妮飞快地撅起嘴,无声地用力一吹,就把那只小虫给吓跑了。 乔瓦尼目瞪口呆。 好你个红袋鼠! 你居然也是装睡的。 这时小汉斯终于吹灭了蜡烛,而弗雷克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许了什么愿望?” 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乔瓦尼默默在心里想着。 好!现在吹完蜡烛再说点肉麻话然后互喂着吃了蛋糕后,顶多拥抱热吻个十分钟,再算上五分钟毛手毛脚的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那时他可以翻个身,弄出点声响,假装刚刚醒来。 “我的愿望是……”没想到汉斯表弟居然真的说了,“我想看看你的脸,真正的脸,不是弗雷德里克的脸。” 乔瓦尼松了口气。 汉斯表弟看来不是有重口癖好,喜欢面目全非的人,而那个歪脸还真是假的。 “等等,乔瓦尼他们不会醒来了吧?”汉斯的话让乔瓦尼立刻继续装死,连康妮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他们还在睡。”阿弗说,“就算醒来也听不到看不到我们,我屏蔽了他们的五感。” 哈哈,你可没有屏蔽掉我们,我和康妮都能把你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乔瓦尼刚腹诽了一句后,突然他的身体紧绷,一股寒意从心中涌起。 他明白了。 汉斯的朋友早就发现他们两个是在装睡!这句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和康妮听的。 这是个明晃晃的警告。 “弗雷德里克大爷,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们也不敢对汉斯表弟做什么!”一时间乔瓦尼竟然觉得有点委屈,“你还不知道,你的小可爱汉斯在第一次遇见康妮的时候,就差点让她去屎河里游泳!” 汉斯表弟的可怕,和他一起做过任务的乔瓦尼还不清楚吗。 但他只能一声不吭。 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和康妮也许是这两个人什么PLAY中的一环。 安徒生并不知道,此时的平和气氛下竟然还有这么多暗流汹涌。 他说自己的愿望是想看看石心真正的脸,当然是句玩笑话,但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所以才随便找了个话题想打岔过去。 “可以。”没想到石心居然点了点头。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石心脸上翻滚的雾气突然变得很淡很淡,就像晨雾消散的山林,让他能一点点看清楚,那从不示人的景色。 深邃的双眼,精致的鼻子和嘴唇,就连脸部线条都十分好看,这是张近乎完美的脸。 安徒生之前见过这张脸。 这是丹麦王储弗雷德里克殿下的脸,全丹麦人都认识这张脸,很多人家里还收集着王储从七八岁到十七岁每年更新的海报画像。 但不同的地方是,那位受到民众爱戴的殿下,有着一头金色柔软,宛若阳光般的迷人金发和温柔又吸引人的蓝色眼睛。 而石心的头发却仿佛冰冷的银色月华,每当风吹起他的发丝,都像吹碎了一缕月光,而他的眼睛也并不是蓝色的。 石心有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眼神看上去很平静,眸中的细碎情绪像是月光粼粼的湖面,只是底下暗藏着的怪兽会时不时翻个身,泄露出一丝疯狂和偏执。 果然是紫色的眼睛啊。 安徒生在心中叹了口气。 石心就是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个在冰雪宫殿中哭着求救的小男孩……虽然那些只是他无意窥见的记忆碎片,但男孩光着脚站在满是尸体的冰雪地面上,留下一串串血脚印的画面,让安徒生无法忘记。 “行了,我知道你被我的英俊迷得神魂颠倒。”石心抬起下巴,十分自信,但接着又问了句,“你说,我和弗雷德里克谁更好看?” 安徒生心中涌起丝丝同情和伤感立刻就消退了。 他忍住了想要翻个白眼的冲动。 你和弗雷德里克不但是同一个人,而且除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不同,你们还顶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但看在那个蛋糕的份上,小汉斯还是开口说道:“你更好看。” “我就知道!”石心的紫眼睛里有愉悦的笑意流过。 不得不说,任何人被这样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面对面盯着看时,都会变得思维迟钝,特别是他还对着你笑。 “那我和黄色菠萝谁更好看?”石心散发出了更多的魅力。 “谁?”小汉斯觉得脑子更迷糊了些,“什么菠萝披萨?” “那个黄色菠萝!”石心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只是随口一问,“就是在你和陌生戴眼镜男人搂搂抱抱之前,对着你暗送秋波,给你地址,想和你成为笔友的咆哮者金发小白脸。” “……”安徒生一愣,“你可真是会给人起外号。” 看到湖中怪兽似乎有冒头的倾向,巫师立刻大声说:“你好看!你比所有小白脸都好看!” 石心矜持又带着股毫不在意的劲头略微点了下头,可他的牙齿却从咧开的嘴角中露了出来。 还是不戴面具的好。 情绪变化一目了然…… 也许是习惯了被烟雾遮挡住面容,平时石心就算在面具下龇牙咧嘴大翻白眼都没人发现,现在突然露出真面目,一时间还有些控制不好微表情。 小汉斯觉得这张脸真好看,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开口问道:“不是屎黄色吗?” “什么?不要用这么粗鄙的字眼。”石心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安徒生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问过你,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说是屎黄色。” “每个小时都会变色。”石心眨了下眼,再次睁开,紫色的瞳孔变成了纯正的屎黄色。 小汉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什么每个小时都会变色,又不是迷雾蜥蜴! 他刚笑了两声,突然又捂住了嘴,飞快朝地上躺着的乔瓦尼和康妮看了过去。 不过小汉斯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是听不到自己这边的任何声音的。 “你的面具呢?”巫师好奇地问道,“已经摘掉了?还是你其实依旧带着面具,只是变得透明了。” “可以变透明。”石心脸上雾气重新涌动,遮盖住了他的脸庞,“一旦戴上虚无假面,就永远无法拿下。” 他甩了下自己的头发,用一幅无所谓的语气说:“民众们需要的是个看上去正常的王储,而不是银发紫眼的怪物。” 安徒生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原来他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戴上了这辈子都无法取下的面具。 “也不用这么失落。”石心突然摸了摸小汉斯的头顶,“生日每年都有,明年你还能许愿。” 他看了看周围,吹响了口哨。 安徒生知道石心在召唤梦魇。 这一次黑马来得很快,仿佛早就等在附近的某处。 石心在马背上低头看向了安徒生:“现在跟我一起走?” 安徒生本想直接拒绝,但对方今晚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善。 又是送生日礼物又是手工蛋糕的。 所以小汉斯委婉地拒绝道:“咱们不是朋友吗?私奔这种事不太合适。” “……”石心微微一愣。 黑马却打了个听起来很像是笑声的喷嚏。 “我是说!”石心用上课时老师们教导耳背学生的语调,吐字清晰地说,“今晚我要回丹麦,你是否跟我一起回去!” “我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安徒生无力地想要挽回一点尊严,“我想要看看明天的报纸,还有已经和康妮说好,稍微逛一下白天的伦敦。” “好。”石心没有勉强他,“你去港口寻找有伦敦塔标记的售卖口,那里有出售前往红宝石岛的船票,但很多都是黑船,自己小心。” 他让小汉斯伸出手,在手心画下了个标记。 “这代表丹麦。”石心说,“上次我画的图案你还记得吗?” 安徒生点了点头。 “使用方法一样,只是把伦敦的图案换成丹麦,你就能通过大蒜森林的门快速回去。” 安徒生感到石心的指尖划过了自己的掌心,画下一个图案后,又很快地离开了。 石心拍了拍梦魇的背部:“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恭喜成年。”黑马对着小汉斯眨了眨眼,马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我想要问问,你的侦探社什么时候开张。” “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本金,回到丹麦后就会寻找合适的地址,再加上申请表格和雇佣店员,最快半个月后就能开业。”安徒生说,“你是有什么任务想委托给我吗?” “对。”黑马说,“我有个朋友不小心弄丢了件办公用品,被他上司给囚禁了起来,我需要你帮忙找到他丢的东西。” 非法拘禁! 安徒生立刻严肃地说:“他是超凡者们?哪个国家的,我建议你立刻去找官方!”石心为怎么不管管?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那不行,他身份特殊,不属于任何国家,这事除了你也不能委托给别人。”黑马叹了口气。 “那他丢了什么?办公用品而已,怎么会被直接囚禁。”安徒生不解地问道。 “哦,就是把破镰刀。”黑马说,“也割不了地,拿着吓唬人还挺重,偶尔上班时要用到。” 安徒生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猜想:“他们统一发的办公用品,不会还有件黑色兜帽长袍吧?” “没错!说起来你还欠他一个人情呢。”黑马大咧咧地说,“你的称号不就是脱了他的底裤获得的吗?汉斯,你和学徒也熟,和死神大人也熟,这任务非你莫属。” 第70章 木偶鼻子 安徒生真的不愿再和死神大人起任何冲突。 但这件事例外。 “好,我开店后等你来找我。”他说,“我会保密的。” 死神学徒的镰刀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攻击力,但落在有心人手中,说不定会引发骚动,而且当初确实是他有些过分。 那个长袍下什么都没有光着屁股哭着跑走的学徒,也一直让小汉斯很愧疚。 “你确实该保密。”黑马布莱克候斯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反正这事儿如果泄露出去了,死神大人绝对会生气,嘿嘿,到时候就好玩了。” “你放心,我谁都不说。”安徒生认真地保证道。 “哦,我可爱的翘臀小美男,我当然相信你。”黑马蹭了蹭小汉斯的脸,飞快啃了两口巫师的头发,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超前一跃,带着石心跑出去了老远。 “回去后老实上课!”石心的披风在空中散开,他回头看了眼,双腿轻磕了下马肚。 黑马猛然冲刺,从山坡上跳跃而下。 下面是个大坡! 安徒生猛然冲了过去,抓紧护栏朝下看去。 没有想象中的碎石和马饼。 只见黑马布莱克候斯矫健的身形在空中划下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石心的身体微微离开了马背,披风和发丝朝后飞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安徒生的视线,石心对着他的方向来了个飞吻。 接着,黑马以和他落下速度不符的轻巧姿态安全落地。 马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真是帅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乔瓦尼,忍不住感叹道,“那个披风,那个头发,还有脸上的雾气,我觉得我都快爱上他了,汉斯表弟,他刚才是在对我飞吻吧?” 安徒生看着石心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我可以帮你递情书。” 乔瓦尼整理了下身上的杂草,轻咳两声问道:“汉斯表弟,那匹马是神秘生物吧,神秘生物和超凡者地位相等,没想到他竟然愿意被人骑着。” “就像我,是绝对不敢有把康妮当坐骑的……”想法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这位到处挖坑的冒险家就被一只大拳头砸在脸上,重重倒在了一边。 “确实很帅气。”康妮伸着懒腰,看上去一副刚清醒过来的样子,“那可是梦魇,迷雾世界中唯一的一只。” 安徒生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眼中略带狐疑。 石心屏蔽了他们的五感,当他一离开,这两人就立刻起来了,这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在地上的乔瓦尼立刻一个打滚,重新躺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好困啊,刚才我像是做了噩梦,想醒来又醒不来,突然一下子被马蹄声给惊醒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康妮立刻点头附和道:“对对我也是,真奇怪,我还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包。” “这个给你们,去痒效果很不错。”略感心虚的巫师乖乖拿出了清凉药水,“被虫子咬的,一点点就可以了。” “表弟你真好。”袋鼠康妮笑眯眯地说,她肘击了一下靠过来的乔瓦尼,还是分给了他几滴。 “好吵!”拇指从安徒生口袋中飞了出来,“睡得好饱。”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声。 这家伙。 平时都是休息一两个小时就行。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到了公园的时候拇指应该就醒了。 “你刚才竟然装睡!”安徒生低声说,“别以为我没发现。” 在场三人的身体瞬间都僵住了。 “哈哈,我不想打扰你们。”拇指抓了抓头,吐着舌头说,“你们之前吵得那么凶,现在还不容易能和平相处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发现安徒生是在跟花精说话,乔瓦尼和康妮齐齐松了口气,但他们还是小声辩解了几句。 “就是就是,其实装睡也是为了你好。” “对对,迷雾生物装下睡又怎么了?” 安徒生现在的心情好到不行,他不想继续扯皮,只是看着下方大片的城市景观,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有散去。 今天真开心啊。 乔瓦尼拉着他们蹲在乔治三世的石像下打了会儿扑克,在安徒生脸上贴满了小纸条后,天色终于开始泛白了。 “咱们走吧。”冒险家乔瓦尼颇有经验地说,“昨晚动静不小,守门人肯定听到了,但他一个人不敢上来,再多一会儿他肯定会带着卫兵们来看看。” “冒险家阁下,你闯进过不少私人领地吧?”安徒生捡起了地上的酒瓶,好奇地问了句。 “嘿嘿,不仅是公园,而且就连一些噼里啪啦的地方我也去过,那可是呱唧呱唧呜呜丫丫棒极了。”乔瓦尼的回答让安徒生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怎么回事? 他明明正式成年。 为什么还会有被精神法屏蔽的时候。 乔瓦尼看着他愣住的表情,顿时笑了,“你别慌,你没有被未成年精神保护法屏蔽,刚才是我人肉屏蔽的,反正都是些二十岁才适合知道的内容。” “走走。”袋鼠让小花精趴在自己头顶,她个子最高,跳跃起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远远有人朝这边走来,“快走,等下被抓到可是会罚钱的。” 罚钱? 几人飞一般地跑走了。 等翻出了后门,发现没人注意,小汉斯才松了口气。 “我现在要去伦敦塔。”乔瓦尼递给了安徒生一个指头长的小铲子,“这是我的巫术通信印记,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埃及挖土。” 小汉斯算了算时间。 最近他肯定是不能请假了,野驴会通过他在学校的眼线盯着,所以最合适出行的时间就是连着周末的大假期。 “复活节的第四个星期五。”安徒生说,“那是我们丹麦特有的大祈祷日,刚好连着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好,普通挖土我可以找当地人进行,三天时间用来处理一些问题是足够了。”乔瓦尼也给了拇指一个小铲子。 小汉斯没有立刻收起那个铲子,他在手指上转了转,突然问道:“所以你想找我们去处理什么问题?” “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乔瓦尼耸了耸肩。 “不是吧?从你的称号来看,你很喜欢挖掘。”安徒生脸上也带着笑,但眼神却没有笑意,“能让你念念不忘两年的雕像,不可能当时你经过不动手,你是职业冒险家,各种工具也都是神秘物品,可当时依旧失败了。” “不仅如此,那场失败让你筹备了足足两年,才敢再次前往埃及。” “乔瓦尼,我以为经过玛丽。金的事情,你已经变得稍微可信了些。”小汉斯并没有说什么重话,但乔瓦尼的表情却变得不自然起来。 袋鼠康妮“嘿!”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哇,你怎么这样!”拇指也是一脸失望,“你是想坑我们吗?原来挖坑是一组词语,挖的是土地,坑的是同伴。” “好好好,我都说了行吧。”乔瓦尼畏惧地看了眼康妮的大拳头,终于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我两年前确实组织了大规模挖掘,但当时全都是普通人。” “为什么不找超凡者帮忙?”安徒生问道。 “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称号。”乔瓦尼拿出了张报纸,递给了他,“我其实是热那亚人,那里不大,但一直是个很重要的小国家。” “你不是意大利人吗?”袋鼠康妮有些懵了,“热那亚我记得是属于意大利的啊。” “你看,这就是我迫切地想要自己获得一个传奇级称号的原因。”冒险家乔瓦尼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我们的国家是独立城邦,但紧挨着意大利,使用的语言又一样,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属于意大利。” “不仅如此,我们因为太小了,前几年被拿破仑攻占后改了名字,没几年又并入了其他国家……”乔瓦尼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成为厉害无比的超凡者,如果我能成为一个传奇,也许大家就能知道,热那亚是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大国附属。” 安徒生展开了报纸。 那是份保存很好的旧泰晤士报。 标题是《意大利冒险家挖掘失败!》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来自意大利的探险家乔瓦尼。巴蒂斯塔。卡维利亚上尉带领的百人挖掘小队,在挖掘撒哈拉沙漠的狮身人面像时陷入失败。 日期是1817年。 报纸上刊登着逼真的人物画像,许多冒险家打扮的人蹲在一起,面对着露出奇异透露的雕像。 “狮身人面像?”安徒生立刻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了。 “对!这个雕像已经被埋在沙漠中数千年了。”乔瓦尼语气狂热地说,“如果我能做第一个把它挖掘出来的人,我一定能在历史上留名!” 安徒生能够感受到乔瓦尼的坚定和热情,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一直执着于去埃及挖土,但小汉斯却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失败?”小汉斯动作自然的拍了拍自己,在他肚脐下方的位置,当初木偶匹诺曹留给他的神秘物品测谎鼻子被激活了。 只要乔瓦尼说出主观上的谎言,木偶鼻子立刻就会有反应。 乔瓦尼叹了口气,露出了一抹苦笑:“还不是因为,我雇佣的都是酒鬼,他们喝的太多结果耽误了进程。” 小汉斯感觉下腹一热,有什么东西变长了一些。 乔瓦尼在说谎! “而且那里的美人实在太多,我被分神了,没有拿出应有的实力。”乔瓦尼摊开了手,“汉斯,你怎么突然弯下了腰,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徒生弯腰蹲了下来,用宽大的外套遮挡住了自己的裤子。 这个满嘴谎话胡说八道的冒险家,没一句真话,所以现在木偶的鼻子翘起老高,变得又长又粗,差点把巫师的裤子都顶破了。 “再说谎就让康妮揍你!”安徒生没好气地说,“现在开始,不许说一句谎话!”- 作者有话说:匹诺曹:抱歉,我个子有点矮,当时又急着走,只能随手放到够得到的地方。 安徒生:肚脐眼都比现在的位置强……《 》 70-80 第71章 伦敦生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乔瓦尼终于说了实话,“你们应该听说过斯芬克斯的传说吧?” “就是那个回答不出问题就会吃人的人面狮身怪物?”安徒生点点头,“知道,这是个很老的故事了,就连普通人小孩都听说过,但斯芬克斯早就已经死亡。” 那个雕像就算是根据传说中的怪兽雕刻而成,也不可能因此获得相同的能力。 “我也这么想。”乔瓦尼努力想要抬起上半身,可却实在无法和一屁股坐在自己背部的康妮相抗衡,他只能老实的继续趴着说道,“但是那些挖掘工人,都说单独一个人时会听到有人问他们谜语。” “这些人都被吓坏了!他们是埃及本地人,都是听着斯芬克斯的故事长大的,谁也不想被吃掉,但又舍不得我开出的工钱。” “于是他们白天挖坑,晚上填回去,生怕因为挖掘出怪物雕像而遭到诅咒!他们认为听到谜语还没有失踪,就是怪物给他们最后的仁慈。” 安徒生感觉裤子里的神秘物品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次乔瓦尼没有说谎。 “所以到了最后,本来挖出的部分被流沙回填,挖掘行动宣布失败。”乔瓦尼沮丧无比,“登报后,我受到了家乡人的嘲笑,而且雇佣一百六十个当地人是笔很大的费用。” “怪不得啊。”康妮站了起来,“我说怎么这两年经常看到你四处跑,什么任务都接,就是为了赚钱再去挖土。” “为了赚钱我连舞男都去当过!我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去买了盗版时尚服装。”乔瓦尼抽出了浅绿色的西装小方巾,委屈地擦了擦根本没有冒出的眼泪,“汉斯表弟,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聪明又冷静。” “之前没有超凡者在队伍里,那些迷信的当地人让我吃了个大亏。” “你有脑子,康妮有肌肉,再加上亲和力满分的小花精,这次我绝对不会失败。”他像是要让安徒生放心般说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根本就不值一提!那个说谜语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连普通人都没有伤害,又怎么打得过我们这么强的组合。” 又是真话。 安徒生抱臂看着他,冷声问道:“原来你就只找了我们几个。” “你们可靠!”乔瓦尼认真地说。 小汉斯小腹一热。 匹诺曹的鼻子差点冲破天际。 安徒生朝着乔瓦尼飞了个眼刀,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谎言:“不是因为便宜吗?” 乔瓦尼盯着汉斯**中突然冒出来的形状,脸色大变。 他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用力揉了揉眼睛,接着飞快低下头不敢和小汉斯对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价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因为我相信汉斯表弟的高尚人品!”乔瓦尼在‘高尚人品’这四个字上加重了发音,“你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强迫别人的……吧?” 安徒生低头看了眼。 他立刻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同时解除了测谎神秘物品的效力。 起身后,安徒生和乔瓦尼默契地没有对视,装作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拇指倒是感到奇怪地问道:“乔瓦尼,你说说,汉斯会强迫你做什么?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安徒生的表情略显尴尬。 乔瓦尼则干笑了两声:“我现在要去伦敦塔接新任务了,表弟你啥时候走?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准备下午乘船离开,有什么事我们写信联系。”安徒生拿出了一根很小的鹅毛笔,还有团用纸包好的布料,“这个给你。” “给我的小礼物?”乔瓦尼谨慎地接了过来,飞快地打开看了眼。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里面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死神学徒的底裤。”安徒生说,“麻烦你帮忙挂到拍卖行去,进行匿名拍卖。” “好好好!”乔瓦尼松了口气。 他拿着内裤,飞快地对三人挥了挥手,接着头也不回就跑远了。 妈呀,吓死人了! 乔瓦尼的心因为惊吓而跳得飞快。 汉斯表弟对着他致敬行礼就算了,可以用青春期男生无法控制来解释,但要是真送给他一件贴身衣物,那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丑脸阿弗,你真的是不行啊……”乔瓦尼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你看看,这就是你没有抓住汉斯表弟的心造成的后果!男人丑点没事,但可不能缺少男子气概。” 看到乔瓦尼跑远,小汉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现在没有什么大事,在下午离开之前,他终于能够好好享受下作为普通游客的日常生活了。 “我带你去吃好东西。”袋鼠康妮自告奋勇地说,“我来伦敦好几个月了,这里能吃的我都吃过,哈哈哈,最好吃的是他们的鲜鱼馅饼,咬上一口,鱼肉和馅饼中的黄油培根会在嘴里一起融化,那种口感绝妙极了。”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拇指也期待起来。 康妮的描述,却让小汉斯心中觉得有些不太妙。 等横跨了一个大区,饿着肚子到了康妮推荐的餐厅内,又干坐了大半个小时,看着端上来那盆满是死不瞑目的小鱼对自己瞪着大眼睛时,安徒生捂住了额头。 果然是这个! 著名的仰望星空派。 康妮激动地往自己嘴里扔进了一大块派,大嚼特嚼,享受般地眯起了眼睛。 拇指和鱼眼对视了片刻,终于一咬牙,从旁边挖出块小馅饼放进了嘴里。 “汉斯,你怎么不吃啊?”康妮怕食物不够,特地点了两大份,“你不是说好不容易来一次,要好好体验下伦敦生活吗?这也是英国生活的一部分。” “我吃!”安徒生深吸了口气,开始吃了起来。 这顿饭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安徒生婉拒了康妮推荐的午餐地点。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袋鼠的口味和人类肯定是不同的。 走出餐馆,报童的吆喝声传入了汉斯耳中。 “大新闻!玛丽。金小巷的黑暗过往!无私的伟大医生竟被刻意遗忘,还有被饿死的可怜少女!” 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很多人站在街头,一边看报一边议论了起来。 “给我一份。”安徒生展开了今天的报纸,上面的头版刊登着玛丽。金小巷被掩盖的过往,那场凄惨的悲剧,还有乔治。雷医生的无私善举和被遗忘的小女孩安妮。 安徒生看着报纸上医生和小女孩的人物画像。 这应该是海军少将用某种方法复原出的。 乔治。雷医生的脸庞略显消瘦,短发打理得很整齐,只是眼神冷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人,他穿着当时流行的男装,家庭富裕有着不错的前程。 安妮。米斯则是位胖乎乎的小姑娘,画像上的她无忧无虑的大笑着,看上去像是颇受家人宠爱的小公主。 安徒生的手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 “真是位绅士!”路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激动和哽咽,“要是我的话,绝对做不到这样。” “该死的法务官,如果不是他下令,当初这些人得到妥善治疗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了。” “疾病才是真正的敌人,这份报道能登出来,是不是内阁终于意识到了医学和卫生的重要性?那条臭气熏天的河流早该治理了,不然下一个玛丽。金小巷的惨剧迟早会重新出现。” 听着人们的议论声,小汉斯收起了报纸。 安息吧。 现在,你们不会再被遗忘。 三人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起来,小汉斯不想去看什么著名景点,他只想看看普通英国人的日常生活。 转了一圈儿,街上很多人都在讨论今天的报纸。 而昨晚的失踪案,也只是在第二版的角落里提了一句。 “果然是和丹麦不一样的地方。”小汉斯看着康妮在路边小店买了份炸鱼薯条,闻着还挺香,也给自己和拇指买了份。 “丹麦对皇室拥护程度高,想推行什么容易很多。”康妮很快就解决掉了一半的零食,“英国可是最后一个签订和平条约的国家,可能是他们烧死太多巫师的关系,很多人都害怕被报复,对神秘世界的接受度是欧洲国家中最低的。” 她边走边说,几根香喷喷的炸土豆条从包装报纸中掉在了地上。 一道影子立刻蹿了出来,叼走了那些土豆条。 那是只黑色的猎鹬犬。 “不行,天哪,快吐出来!”它的主人惊呼着赶了过来,想让它把吃进去的土豆条吐出来,“这东西会让你中毒死掉的。” 安徒生看着那只黑色大型狗,先是握紧了拳头,接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散出一点点灰烬飘入了猎鹬犬的鼻子,同时安慰起着急的狗主人:“您别急,这是炸熟的土豆,只吃一点是不会死亡的,生土豆中的龙葵碱才会对它造成伤害。” 猎鹬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几根还未来得及咀嚼的炸土豆条被它喷了出来。 狗主人立刻小心捡了起来,把它们包在了手帕中。 “谢谢你的安慰。”狗主人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她后怕似地在胸口划着十字架,“我可不能再失去一条狗了。” 安徒生没有兴趣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猎鹬犬突然叫了几声,飞快地跑了起来,老妇人急急拉紧了手中的牵引绳,快步朝前走去。 安徒生多看了几眼,确定这位上了年龄的女士不会被大狗拉着摔倒后,正准备转身离去,却感到自己的头发被扯了一下。 “汉斯!”能听懂动物语言的拇指趴在他耳边说道,“那只狗刚才说,这次他一定要跳河成功。” 跳河? 小汉斯猛然转身。 他看到那只黑色猎鹬犬狂奔的方向,正是一座高桥。 由于现在正处在枯水季,桥下的水消退不少,露出了大片凹凸不平的石滩。 如果黑狗跳河成功,它就必死无疑! 而那位老妇人没有及时松手的话,肯定会被狗的力量带到桥下,一同坠落。 第72章 我不害怕 安徒生立刻追了上去。 “女士!请等等。”他的声音引起了老妇人的注意,她回头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黑色的猎鹬犬猛然挣脱了她的手,拖着牵引绳朝着高桥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我的小马丁!你要跑到哪里去,别去那边。”老妇人着急地想要跑过去,可是慌乱中差点被自己绊倒,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个年龄如果猛然摔一跤,绝对是会骨折的。 安徒生停下脚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老妇人的胳膊。 “哦,谢谢你,强壮的好小伙。” 而袋鼠康妮则越过了他们,朝着黑狗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路上已经有行人看了过来,康妮的身材本就很高大,引来了不少注视,她也不敢跑得太快,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眼看着狗就要奔到桥边,一团亮晶晶的粉末飘了过去,让黑狗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可这还不够。 黑狗在跑上高桥的那一刻,仿佛瞬间摆脱了花精粉末的影响,没有半点迟疑,朝着桥下一跃而下。 “啊啊啊我的马丁!”老妇人发出了一声尖叫,瘫倒在地。 “康妮,不要。”安徒生也向高桥的方向跑去。 袋鼠康妮在黑狗跳桥的一瞬间,竟然直接一个用力,高高跃起,也跟着它跳了下去。 安徒生浑身一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当场死亡。 只要头和心脏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总能慢慢救回来的。 小汉斯冲到桥边,忐忑不安地看了下去,就看到康妮正站在河水中,手里举着那条黑狗。 她看上去安然无恙,只是衣服被水弄湿了。 “表弟,这狗没事。”康妮抬头看到了安徒生,笑得露出了洁白的袋鼠大牙,“放心吧,让那个老奶奶别哭了。” “你呢?”小汉斯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狗的安危。 “嘿,这点高度算不了什么。”康妮正想多吹几句,却看到桥上不断有人朝下看来,她对着小汉斯抛了个飞眼,接着抱着狗一步步爬到了岸上。 安徒生立刻从旁边的斜坡跑了下去。 几位男士跟在他的身后。 “女士,你受伤了吗?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天哪,您刚才的行为太勇敢了,但也实在是够吓人,下次请给我们一些表现的机会。” 袋鼠康妮不习惯被人团团围住的感觉,她摆摆手,把狗放在了平地上。 “你们帮忙把狗抬上去,它吓得晕了过去。”康妮故意一幅气喘吁吁的样子,“我朋友来了,我休息下就可以。” 几位男士急忙联合把黑狗一点点抬到了桥上。 等他们离开后,安徒生立刻检查起了康妮的腿部。 桥下的石头有些平滑有些锋利,猛然扎上去,很容易扎穿脚底。 “我真的没事,这点高度而已。”康妮不在意地竖起了自己的大脚板,让汉斯看了看,上面果然连一点细小的伤口都没有,“我看上去像是红袋鼠,但还是迷雾生物啊,哈哈哈,汉斯,你一脸担心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安徒生确定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此时黑色猎鹬犬已经被抬了上去,老妇人正蹲在它身边擦着眼泪,桥上来往的行人渐渐聚集了过去。 还有些遛狗人驻足远观。 “汉斯,那狗跳下去之前还说了些话。”能够听懂动物言语的拇指轻声说,“它这次说的是,终于下来了。” “这真是奇怪。”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一般狗自杀的情况很少见。” “该不会是被主人虐待,所以一时想不开了吧?”拇指小心地看了眼桥上的老妇人,“不过这位老奶奶身上并没有阴狠残暴的气息啊。” 就在两人说话时,桥上发出了新的惊呼声。 “我的宝贝,你干什么!”伴随着一位男子的尖叫声,一条小型的约克夏犬从桥上跳了下来。 它在空中发出了汪汪的大叫声。 安徒生刚刚起跑,就看到康妮像是红色旋风般几步跳了过去,稳稳地把这条棕黑相间的小狗接在了怀里。 “我的天哪。”小狗主人瘫在了地上,忍不住地发抖,“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次跳河还能用意外来解释。 但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就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喂,上面的人看好你们的宠物,不要再往下跳了!”康妮有些无奈地喊道,“我现在就上去,再跳可就真的死了。” 她转过脸对安徒生抱怨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能整天什么都不干光待在桥下面捡狗。” “我们分头行动。”安徒生分配起了任务,“拇指,如果有人遛狗过来,你就让那些狗不要靠近。如果谁实在要往桥上暴冲的话,康妮就用物理拦截。” 三人分工完毕,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这条桥连接了两个大的街区,这片养宠物的人非常多。 拇指用花精粉末让好几个小狗转道。 而康妮则用肌肉劝走了非要靠近看看热闹的遛狗人。 “这片石滩没有问题。”安徒生散出了灰烬,开始大规模地快速排查起来,“原因是出在水里。” 这条小河和泰晤士河完全不能相比,但却干净许多,河水最深的地方有着大团大团的水草。 小汉斯洒出一把种子,让风送到了河里。 水面之下,一颗颗种子发出了细芽,接着变为灰烬,很快顺着水流布满了整片河流。 安徒生感觉到了。 河流中除了鱼类和其他生物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水位最深的那些水藻团中。 安徒生脱掉了鞋子和外套,挽起裤腿下了水,走到那里时大半个裤子都已经湿了。 他弯腰在水中摸索了一会儿,从最大的水藻团中摸出了一团小动物。 那是四只刚出生没多久的水貂幼崽,它们突然被从水里拿出来,不由发出了嘤嘤的叫声,手脚蜷缩在一起,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安徒生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从水貂幼崽身上散发出的。 “这是成年水貂肛袋腺发出的气味,蹭到了这些宝宝水貂身上。”安徒生突然感到小腿一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水底咬了他一口。 下一刻,灰烬拖着只猫咪大小的成年水貂浮出水面。 安徒生有些无语。 看来这就是水貂宝宝的家长了。 他仔细闻了闻,对方身上的味道和幼崽们一模一样,只是稍显强烈。 “秃毛猴子,放下我老婆。”细小的骂声响了起来。 哪里有猴子?安徒生立刻四下张望起来,这下子,他看到在自己脚边的水藻团上,趴着只紫黑色的水貂,它满眼愤怒地盯着安徒生,又担心地看向他手中的水貂幼崽和母水貂。 原来秃毛猴子是在说我啊。 “你是神秘生物?”小汉斯诧异地看着说话的紫黑色水貂。 它身上的气味极其浓郁,也许是之前潜藏在水中的缘故,一旦浮出水面,不一会儿那味道就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别的猴子秃了也聪明了,你怎么秃了也没有发育好大脑!”迷雾水貂暴躁地说,“普通水貂会说英语吗?啊?我问你,你就说普通水貂会不会说英语!你的手往哪里摸呢,快放下我老婆,你这只流氓猴。” 安徒生赶紧把迷雾水貂的全家重新放在了水藻团上。 母水貂护住了自己的崽子,对安徒生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不用说,肯定是在骂人。 这一家子水貂的脾气都有些暴躁。 安徒生摸了摸鼻子,他大概已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水貂的肛袋腺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对狗有着轻微的吸引力,会让它们忍不住闻来闻去的。 但现在有只迷雾水貂在桥下做窝,这家伙的味道比普通水貂更浓郁,也许对人类没那么明显,但对嗅觉超过人类千倍以上的狗而言,那简直老远都能迷得他们神魂颠倒。 这些跳桥的狗被气味吸引,越是离水面越近,味道就越浓。 “水貂先生,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安徒生斟酌着说道,“你能把家稍微搬远一些吗?至少不要离桥这么近。” “凭什么?我前天才搬来。”迷雾水貂心疼地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你能把裤子脱了罩头上吗?对不认识的生物提出无理要求,果然是笨蛋秃毛猴能做出的事。” 安徒生捂住了额头,果然,体积越小的生物脾气越不好吗? “那些跳桥的狗和你的气味有关。”小汉斯生怕这只暴躁迷雾水貂又骂出什么来,急忙解释道,“这样下去,你们的窝迟早会被发现。” “我怕他们?”迷雾水貂不屑地说,“秃头猴子们保护不好自己的宠物,我才不会因为他们搬家。” 安徒生劝说道:“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们自己,你想想,那些狗跳下来的时候如果你和你妻子都不在家,它又刚好砸到了你们家,那家里的宝宝们怎么办?” “怎么可能这么巧?”迷雾水貂略有迟疑,但它的妻子却惊慌了起来。 “可能不会,但万一有一次砸到了,对宝宝而言就是完全承受不了的冲击。”安徒生觉得自己就像是纠纷调解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这条河这么长,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帮你搬到那边。” 他指了指离桥有几十米距离的河面。 那里水流更缓一些,河水深了不少,远离高桥的同时两边的水草和植物也茂密了许多。 迷雾水貂观望地看了几眼,它妻子吱吱说了几句,它才终于点头说:“行吧,秃毛猴子,我就勉强答应下来,等下你捧着那团水草窝,可那是我特地从迷雾那边带过来的好东西,别掉了。” “好,一根都不会漏。” 安徒生小心地收好那团水草,朝着下游的方向走去,水貂一家则潜伏在水里,跟在他身后。 “就这里,这个位置最好。”迷雾水貂指挥了起来,“左边一点,好!小心别掉草了。” 等小汉斯终于安顿好了那团水草,迷雾水貂和它妻子叼着小水貂们,把这些还不能独自生活的宝宝们放到了水藻团上。 “没事就快走,我老婆说你长得怪可怕的。”迷雾水貂赶起了人,“我会让自己好闻的味道变淡点,那些狗就不会对我着迷到跳桥了。” “好的,麻烦你了。” 安徒生没有再打扰水貂一家的生活。 虽然迷雾水貂说话有些冲,但它到底还是愿意配合搬家,避免了狗狗跳河的惨剧再次发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上岸后,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了不少。 “汉斯,那位老奶奶拉着康妮不让她走。”拇指悄咪咪地过来汇报情况,“她的狗已经醒了。” “另一只约克犬呢?” “它的主人不放心,送去医院再次检查去了。” 安徒生走到康妮身边时,果然看到那位老妇人一只手拽着康妮的袖子,另一种手抱着黑色猎鹬犬。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是澳洲人,天天从悬崖上跳水都没事。”康妮有些无奈,她扫了安徒生一眼,“表弟,这位夫人硬要拉我去她家喝茶。” “你是她的表弟吗?你们长得可真不像啊。”老妇人看向了安徒生,轻声说道:“你表姐的裙子都湿了,我家有火炉,烤一会儿火,再吃点我早上烤好的饼干,衣服很快就能干。” “不用麻烦,我真的不用。”康妮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怕太过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会伤到这位老人,“表弟,你跟她说说啊。” 老妇人却是诚恳地说:“我没有刚才那位绅士富有,能付给你那么多钱币当做救下他小狗的谢礼,但至少请让我做点可以做的,就当是感谢。” 康妮一愣,看向了安徒生。 安徒生点了点头。 这位老妇人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拇指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到恶意,应该是个普通人。 “那么就谢谢你了。”康妮说,“我还是第一次被英国人邀请到家里去呢。” …… 老妇人的家在离高桥不远的地方,那里居住着不少老人,每家每户的房屋面积并不大,但前院和花园都打理得非常别致。 坐在客厅里,几人烤着暖暖的炉火,康妮干脆脱掉了鞋子,烤起了自己弄湿的腿毛。 那只黑狗已经恢复了精神,好奇地在这几位客人身边转来转去。 “马丁,乖,坐下。”老妇人端来了热牛奶和饼干,“真好,我的客厅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来做客了。” 安徒生看到壁炉上摆放着几张人物画像,它们的画框被擦得一尘不染,周围还放着鲜花。 这些应该是她的亲人。 注意到了安徒生的视线,老妇人笑着介绍起了画像上的人物。 “这是我的大儿子詹姆斯,多英俊的小伙子啊,我还记得他出生时手脚蜷缩在一起的可爱样子。”她的眼神满是怀念,“他一心想要当军人,去了个叫加拿大的地方,他现在就长眠在那里,我记得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安徒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七年前,1812年,正是美国对英国宣战的年份,他们袭击了英国在加拿大的殖民地,开启了独立战争。 “这是我的二儿子。”老妇人拿起了另一张画像,上面的年轻人和她长得十分想似,穿着军装努力想要做出一幅严肃大人的模样,“他崇拜自己的哥哥,也参军了,不过这次是和法国人打架!我们赢了,我却永远地失去了他。” 康妮停止了嚼饼干,一脸无措地看着老妇人,似乎想要安慰,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徒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什么都不用说。 这位老妇人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她扛过了家人的死亡,现在只是想要有人能听听她的故事。 “不用这么严肃,我知道,我们一家迟早会在天堂团聚。”老妇人摸了摸脚边的黑狗,轻轻抱住了它的脖子,“这是我最小的儿子马丁,谢谢你们救了他。” 黑色的猎鹬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轻轻舔了下老妇人的手,叫了两声。 拇指叹了口气。 “汉斯。”他趴在安徒生耳边轻声说:“它刚才说,我也爱你,妈妈。” 似乎很久没有人听老妇人说话了,她说完后,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在说什么,让你们这些孩子也难过起来,来,我再给你们倒些热牛奶吧。” 她端走了牛奶壶,快步走进了厨房,只是在背对客人时,飞快擦了擦眼睛。 “人类,真是短命又脆弱啊。”康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吃饼干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不过有时他们却又出乎意料的坚强。” 安徒生正想说什么,突然感到有软软的东西蹭过了自己的指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黑色猎鹬犬的眼睛。 那是双水汪汪的狗眼。 黑狗马丁正乖巧地摇着尾巴。 安徒生心中一紧,整个人下意识地朝后缩去,右手的指尖冒出了点点藤蔓。 “汉斯!”拇指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那三只狗都死了,这是马丁!老奶奶的狗儿子,它就是只普通的狗,你冷静点。” 藤蔓瞬间散去,看着康妮疑惑的眼神,安徒生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有不冷静,刚才只是……只是……”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黑狗和那只口吐火焰的恶犬重叠在了一起。 “汉斯,你怕狗吗?”康妮问道。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他想了想,试探着对黑狗马丁伸出了手。 下一刻,马丁凑了过来,它把头放在了小汉斯的手掌下,还顶了顶他的手,表示了对这位人类的喜爱。 狗毛柔滑的触感让安徒生忍不住摸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当老妇人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时,黑狗马丁已经趴在安徒生的膝盖上了。 “马丁很喜欢你呢。”她笑着说道,“它知道谁救了它,谁是心怀善意的好人。” 等衣服全都烤干后,几人婉拒了老妇人的晚饭邀请,当他们离开那栋满是鲜花的小房子后,老远的,还能看到老妇人带着黑狗站在门口的身影。 “真是个和善的老人家。”康妮说,“要是她的儿子们还活着,现在她该多幸福啊。” “她也很勇敢。”小汉斯沉思着说,“在经历了一次次伤痛后,还能心怀善意,继续生活下去。”这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很多人都无法做到。 康妮突然停下了脚步:“表弟,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去丹麦看看。” “啊?”这么突然的吗? “我其实想到处去看看的,但之前一直是我一个人闯荡,又因为是迷雾生物,到头来只敢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打转。”康妮回头看了眼,朝老奶奶的方向挥了挥手,“我觉得,我也应该勇敢点。” 安徒生笑了。 “欢迎你跟我去丹麦。”他说,“但是……” 拇指冒了出来,替他说完了下面的话:“但是咱们表姐弟明算账,房租伙食费你可不能赖账。” 第73章 爱情灵药【捉虫】 四月底的哥本哈斯,天气已经十分温暖了。 城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多了些新兴产业。 上个月的顶级八卦“玛丽公主包鸭传闻”已经被人抛到脑后,成了咀嚼多次后索然无味的甘蔗渣,现在城里的最新热门新闻,是一家新开张的店铺。 那是家专门售卖各种美容保健用品的小店。 小店光是名字就足够引人遐想了,更别提它出售的美容药剂很有效果,虽然价格略显贵还经常断货,却也阻挡不了城内爱美之人的拥簇。 而这家店铺的主人,其实一开始是强烈反对的。 “爱情灵药!”安徒生在第一次看到店铺招牌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这两个家伙,这个店铺名和我之前交代给你们的完全不同!” 要不是他肉搏打不过袋鼠康妮,又对拇指太过心软,此时小汉斯真的很想用力反复弹这两人的大脑门。 距离安徒生成功获得成年称号,顺利回到丹麦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他选定了开店的地址,决定了店名,剩下的细碎文书工作和装饰店面就交给了自告奋勇的康妮和拇指。 “你放心去上课学习,以我们的能力和审美,绝对会装修出让你满意的店面风格。”拇指信誓旦旦地说,“不适合我出面的,刚好康妮可以去,你就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裸泳吧。” 于是小汉斯放心地好好学习去了。 不仅如此,他还抽空写了几个小短篇投给报社。 期间他想要去现场看看,都被拇指和康妮联手拦下了。 “表弟,这是你的第一家店,就像是第一次结婚一样。”康妮说,“结婚前看到新娘婚纱是很不吉利的事。” “这是什么烂比喻。”安徒生承认,当时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许疑惑的。 但他觉得,在自己确定了大致方向后,就算具体细节有所偏离,也应该不会歪得太离谱。 事实再一次让小汉斯知道,什么叫做意外惊喜。 他满怀期待地在开张前夜来参观自己的店铺,老远就看到了那用艳粉色灯光装饰出的四个大字——爱情灵药。 那是个充满少女心的粉红色商铺。 牌匾上缠绕着玫瑰花,还有亮闪闪的心形装饰图案,橱窗玻璃擦得十分干净,干净到里面摆放着的一排排深浅不一的红色玻璃瓶都一览无余。 安徒生在确定这就是自己即将开张的侦探社后,立刻感到头疼,头晕,眼前发黑,他觉得自己快要脑梗了。 “告诉我这是在搞笑的,拇指,这是你用某种花精魔法变成的吗?”安徒生指着粉红诱人的招牌说,“我明明说得很清楚,咱们要开的店名是叫夜莺侦探社!下面顶多再加一行小字,店内还有特效美容保健药剂出售。” 他注意到了店内的角落里,居然还立着一根连接屋顶和地面的木棍! 好脾气的侦探发了火:“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叫热舞狂鼠店!把这里改造成又能卖药又能跳舞的地方。” 拇指轻声辩解道:“舒斯夫人不让,她说这两个名字太接近,如果使用就告我们侵权。” 他们竟然还真的去问过。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准备把这个招牌拆下来。 “汉斯,别激动,这是康妮请乔瓦尼找了法国最火的橱窗设计师帮忙设计的!”拇指急忙说,“光是设计费都要一千金币!” “我今天就去法国找他要回来!” “但是给了我们免费的。”这话倒是让小汉斯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一点,但他依旧觉得很不满,“我想要的是那种,具有古典优雅感觉又带着点神秘的招牌,现在这样,谁看的出是个侦探社?” “汉斯,我们本来是想搞成你那样的,但那位设计师还精通市场学。”袋鼠康妮解释道,“你开侦探社一是为了帮人解决问题,二是想要赚钱没错吧?” 安徒生点了点头。 “那位设计师说,你如果想要获得成功,开店的第一步就是先打开知名度。”康妮说,“怎么醒目怎么来,大家只有知道有这么店,才有可能来找你委托案件啊。” 她压低了声音,指着大招牌下挂着的不起眼小铜牌:“你看,你的侦探牌子并没有漏下啊,很多来找侦探的人并不希望被人知道,所以这个美容药膏店是个幌子,方便需要隐私的客人。” 安徒生看着那个小铜牌。 上面写着——夜莺侦探社请上二楼,还画了只小小的简笔鸟图。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安徒生坐在二楼的待客室内,透过窗口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马车,心中叹了口气。 他特地买了张二手胡桃木办公桌,还搬来了几个大书架堆在身后,把窗帘换成了墨绿色绒面质感的厚重款式,就是想要营造出资深侦探所的那种神秘沉稳的氛围。 “不过,美容药剂赚得真多啊……”小汉斯放下了嘴里的木质玩具烟嘴,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最新案件记录上。 不得不说,一楼兴隆的生意不仅带来了许多收入,而且还真有些顾客上门委托。 就像现在这桩案件。 “周四晚上,因为被妈妈责骂,负气出走,至今未归。”安徒生轻声念了起来,“她是家里的小公主,从来没乱跑过,有着美丽的蓝色大眼睛和长长的白色毛发,走丢时脖子上还系着串珍珠项链。” “她的名字叫做毛球球,请您务必帮忙找回。” 念完后,小汉斯看向了趴在窗口的黑猫。 黑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一个姿态优美的跳跃,落到了旁边的台子上,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身材健硕的成年猫。 它们身边放着好几盘没吃完的鸡胸肉和鱼肉,还有安徒生特意购买的羊奶。 黑猫老大喵喵叫了几声,这些猫立刻散开。 看到这一幕,安徒生叹口气:“怎么感觉我像是任务贩子,把任务转托给了黑猫老大后,它又分包了出去?” 半小时后,委托人坐在小汉斯的桌前,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猫哭了起来。 “哦,我可爱的毛球球,你受苦了。” 美貌的小白猫身上毛发蹭得有些发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也没了。 不过黑猫老大告诉安徒生,这只小猫交往了个颇具野性的男朋友,两猫甜蜜了好几天,被它手下发现时还很不情愿。 “安徒生侦探,您果真名不虚传。”委托人从钱袋内随手抓出五十枚金币放在桌上,握住小汉斯的手激动地连连摇晃起来,“寻猫高手,就没有您找不到的猫。” “您过奖了。”安徒生识趣地把看向了正用爪子扒拉金币的黑猫,“这其实都是它的功劳。” “哈哈哈,对,这只黑色小猫咪肯定也帮忙了。”作为爱猫人士,委托人相当捧场。 安徒生提醒道:“我发现毛球球的时候,它似乎和别的猫交上了朋友,也许它往外跑,是因为缺少一个玩伴。” “这样啊,说起来是有只挺凶的猫经常钻进我们家。”委托人沉思着说道,“我前天把围墙上的洞堵死后,毛球球就离家出走了。” 他举起手中的小猫,温柔地问道:“球球小公主,你是不是想和那只凶猫一起玩?” 娇滴滴的小白猫发出了甜美的猫叫声。 “好吧,好吧,家里多一只猫也不是什么难事。”委托人站了起来,宠溺地说,“只要我的小宝贝开心,不要再跑掉就行。” 等客人离开后,安徒生飞快把那些金币一分为二。 一只黑色猫爪却按住了他的手。 看着那一点点冒出来的尖锐指甲,小汉斯不情愿地又给对方多分了五枚金币。 猫爪纹丝不动。 侦探低声嘟囔了起来:“你要这么多金币干什么?” 话虽如此,安徒生最终给了黑猫老大四十五枚金币,他只留下五枚当中介费。 “这样下去不行,夜莺侦探社迟早会变成黑猫侦探社。”安徒生站在窗口,朝外远眺了起来,“我怎么感觉现在猫老大是老板,而我只是个人型工具人呢?” 突然,他目光一顿,注意到不远处的屋顶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站在黑色的烟筒旁,倒是不怎么显眼,发现安徒生看了过来,他一个转身藏在了烟筒后。 倒是挨着他站的黑马,大大方方地对小汉斯点了点头。 安徒生无力地挥了挥手。 “大白天的,他是怎么把马骑上去的?”安徒生正琢磨着,就看到石心骑上了黑马。 马匹直接跳下屋顶却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消失了踪影。 下一刻,小汉斯的房门被敲响了。 “翘臀小宝贝,我能进来吗?”黑马布莱克候斯有礼貌地问道。 安徒生请两人进来。 他给石心端来一杯热茶,又从路灯中取出了盆上好的燕麦放在黑马面前。 他坐回到了桌子后,看着对面的两人,心中有种莫名的长大成人的感觉。 “好了,现在来说说具体情况吧。”安徒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幅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上次你说,你认识的死神学徒因为丢失了镰刀被关押起来,现在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石心端起热茶,围绕脸庞的雾气散去了些许,露出了他的下巴和嘴唇。 他抿了一口茶,上唇因沾水而略显润泽。 烟雾重新遮挡住了他整张脸。 安徒生移开视线,看向了布莱克候斯。 “发现我朋友被囚禁,还真是个巧合。”黑马吃了口燕麦,边咀嚼边说道,“我前阵子在追求一匹白马,他简直太独一无二了,他的每根骨头都是那么的晶莹,比殿下在卧室内新修建的白玉石跳舞木棍还要有光泽。” “说重点!”石心拍了下黑马的脖子,他轻咳两声,解释道,“那是我用来锻炼腹肌的,从来没有幻想过让你在那上面跳舞。” 安徒生的脸皱了起来。 他干脆假装没有听到石心的话,继续询问道:“骨头白马?你是去了白骨荒原?” “对,我正追在他屁股后面满荒原乱跑时,经过了死神大人的书塔。”黑马说,“你上次去的时候看到了吗?就在玻璃花园的后方,那里是死神大人休息的地方,里面据说放满了每个人的人生之书。” “我好奇往里面看了眼,就看到了我那个可怜的朋友,他一和我对视上,立刻发出了求救声。” 真可怜。 安徒生不禁心生同情。 被死神囚禁,光是听听就觉得令人害怕。 小汉斯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了冰冷的水牢,乱窜的老鼠,难忍的饥饿还有被金属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他说他现在每天都在五十米宽的柔软大床上醒来,只要想,随时都能吃到全世界的美食,每个时期的各种书籍都随便他观看,无聊了还能透过水晶欣赏世界各地上演的新话剧和演出。”黑马的话让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小汉斯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死神学徒是不是被限制了人生自由,只能永远生活在狭窄的房间内,不能和人交谈?一直孤零零?” “没啊,哪里狭窄了?”黑马摇摇头,“那里被死神大人施展了咒语,从外面看不大,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很宽敞,塔内还有花园和带热水的游泳池呢。” “至于限制人身自由倒也没有,据我朋友说,他还是能自由活动的,和其他学徒交谈也没问题,每天到处玩耍只要不太晚回去都行。” 安徒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这算哪门子的被上司囚禁啊。 这不就是每个辛苦赚钱人的终极梦想吗?豪华的住宅,无尽美食,尽情的玩乐,不用担心财产耗尽更不用担心青春消亡。 侦探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把手中的鹅毛笔放在了一旁。 “抱歉,我实在不明白,他的生活悠闲快乐,就算丢失了镰刀,其实死神大人也没有怎么惩罚他。”小汉斯说,“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黑马认真地说:“他想工作。” “什么?” “我朋友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发了疯的想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他讨厌无所事事,觉得自己在虚度死后时光,所以恳求我一定要找回镰刀。”黑马解释道,“只有找回镰刀,他才能继续工作,不然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快乐。” “死神大人没有囚禁他的身体,而是囚禁住了他想要努力工作的心。” “所以汉斯,这个委托你会接吧?” 第74章 与我同行 “这个委托我接了!”小汉斯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一定满足他想要每天尽情工作的心愿,我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始调查!” “汉斯,你真是个讲究效率的好人。”黑马布莱克候斯吃干净了盘里的最后一点燕麦。 石心的肩膀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笑,但谁也不能确定。 “现在咱们来谈谈酬劳。” “好。” 安徒生重新坐了下来,开始记录。 其实这份委托他不用酬劳也十分乐意去接。 毕竟,谁能拒绝帮助一位热爱工作的人结束每日享乐的罪恶生活重新回到水深火热的职场内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轻易免单可是职业侦探的大忌。 一旦你免费或者打折,顾客们就会觉得你的侦探能力也一并打了折扣。 “我的提供的酬劳是这个。” 一块黑乎乎的马蹄落在了汉斯面前。 黑马说:“这是我换下来的旧蹄子,迷雾世界仅此一份,可以当材料也可以驱邪用。” “驱邪?”安徒生没有小瞧眼前的东西。 任何迷雾世界内独一无二的东西,哪怕是迷雾屎壳郎的产物,都有特别的作用。 “这个黑色的马蹄是那些浑身硬邦邦,缠着绷带的不死尸体的克星。”布莱克候斯说,“你不是准备去埃及吗?那里可是有很多不死尸体的国度,到时候带上我的旧蹄子,能让不太强大的死尸避开你。” “你是说木乃伊?”安徒生收好了马蹄。 这份报酬实在太过于量身定做,让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石心的授意。 “我朋友的报酬是十枚学徒级别的大麦粒,五枚恶棍级别的大麦粒。” “恶棍级别的大麦粒?”安徒生知道,在亡者的国度,很多东西都是由大麦粒种出来的。 只要把麦粒种下,在心中默念,就会长出相应物品。 学徒级别是普通物品。 恶棍级别的大麦粒小汉斯还是头一次听说。 “能长出稍微带一点特殊能力的神秘物品。”石心已经快喝完了整杯热茶,他随口解释道,“是不错的报酬,随身带着不占用空间,危险时刻能根据情况种出缺少的物品。” 小汉斯觉得这个报酬很好。 特别是他将要去的国家和丹麦完全不同,不可能准备得面面俱到,总会遇见找不到东西的时候。 “布莱克候斯,那位死神学徒有没有讲述他是如何丢掉镰刀的呢?”这点让安徒生感到好奇。 “他在工作时不小心弄丢的。”黑马说,“我早就发现他有些冒失,也提醒过他几次,不过谁能想到,有人会偷走死神的镰刀,哪怕是放在地上的。” 小汉斯皱起了眉头。 他追问道:“你确定,是他在工作中无意把镰刀放在地上,然后当场被人偷走?还是急着离开没带走,返回寻找时发现不见的?” 这两种情况完全不同。 前者是故意偷盗,而后者则是捡到失物。 “确定,那个红发小子说得很清楚,他在一家济贫院里,刚死出来的幼崽鬼魂们一看到镰刀就吓得哭个不停,他就顺手把镰刀放在身后。” “等安抚好了哭泣的鬼魂们,他一回头,就发现镰刀不见了。” “每个鬼魂送到白骨荒原的时间是有规定的,他不能耽误工作,只能先行离开,准备交接完手头的灵魂后再去寻找。” 结果死神大人一眼就发现该学徒弄丢了镰刀,二话不说地把他关进自己私人住宅中,将他“折磨”得每天嗷嗷叫。 安徒生点点头:“确实有些马虎,你和这位学徒是在哪里认识的?” “哈哈哈哈忘记了。”黑马歪着脑袋,舔起了已经光溜溜的盘子。 小汉斯看向了石心。 石心低头不语,把杯子倒扣,观察起散落在桌上的茶叶渣来。 安徒生抿了抿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继续问道:“在哪里的济贫院?当时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 这次黑马没有装傻,老实地说:“当时整个救济院的人都在附近围观,都是普通人,学徒也没发现有超凡者。” 死神学徒的工作不分昼夜。 他们有某种办法,甚至能在人死之前就到达现场。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死亡现场,会感到阵阵冷意,那是死神学徒出现时自带的冰寒雾气,只是普通人无法看到。 “转个身就不见,那一定是当时在场的某个人拿走的。”安徒生说,“这个人胆子很大,敢偷死神学徒的东西,而且精神力也不同寻常,让人很难察觉。” “汉斯,你准备下,半小时后我带你去现场。”黑马立刻挺起了胸膛,“这次是我委托的任务,我负责送你。” “好。”安徒生笑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上次尤斯神父发疯想为难我,还是你替我解了围。” 当时的布莱克候斯不仅护送他回家,还说了些笑话想让他开心一些。 小汉斯至今还记得,骑在黑马背上抚摸着它柔顺毛发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布莱克候斯的马眼中露出了深深的疑惑,接着是诧异和震惊,它突然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说,“哦,对,那就是我,不用怀疑。” 石心轻轻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带好你需要的物品,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说完他对安徒生点点头,大步离开了房间。 黑马则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等他们走后,安徒生整理了下物品,并且补充了之前消耗的药剂。 他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低调外套,叮嘱了刚才藏起来的黑猫老大几句,又给其余猫咪马仔换了新的水和食物。 做完这一切,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安徒生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红发,迷糊,不肯透露的认识地点。 “波尔,会是你吗?”安徒生把玩具木烟斗叼在嘴里,叹了口气,“明明是死神学徒,第一次看到我时却那么心虚和害怕,还被吓得三言两语就脱掉了底裤……你是怕我认出你吗?” 红发波尔,安徒生曾经最好的朋友。 是在小汉斯饿肚子时会把自己晚餐分给他的朋友。 说是曾经,是因为他早就死在了一个冰冷的冬日清晨,当时还是石心陪着安徒生一起,在河边挖出了波尔的尸体。 “石心见过你的脸,布莱克候斯不肯透露你们认识的细节,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你是谁。”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和我关系不错,如果能告诉我的,肯定会让我知道。” 但一人一马都回避了相关问题。 死神学徒活着时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这是死神大人的命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汉斯,殿下叫你下楼。”拇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安徒生低声说,“这位委托客户要求保密,需要我独自调查。” “没问题。”拇指乐呵呵地说,“我们现在一心赚钱,任务什么的,你自己就去吧。” “……” 小汉斯下楼后才发现了一件事。 石心居然也跟着。 他纳闷地问道:“布莱克候斯这么大一只梦魇,你还不放心它出门?”居然还要送。 “我和你一起去。”石心此时顶着张十分英俊的脸,虽然比不上他本人的原装容貌,但也算是出众。 他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黑色,皮肤苍白,猛地看去像是比小汉斯大了几岁的帅气哥哥。 “你不用工作?”安徒生有些不情愿。 两人共骑一匹马,实在是有些太亲密了。 “刚做完。”石心牵着缰绳,也不上马,而是带着安徒生朝着国家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周六的下午,到处都是悠哉散步的人群,一路上,安徒生已经看见好几位哥本哈斯大学的同学了。 他们有些和小汉斯打了招呼,有些则好奇地打量着和他并肩同行的石心。 安徒生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他很是知道自己同学们的德行。 明面上大家是一心好学良性竞争懂礼貌的大学生,但实际上,因为那则“眼神锐利便能凝望天光”的奇怪校训,很多人学习之余的爱好就是瞪着大眼睛四处寻找八卦和各种新鲜事。 幸好遇见的都是不太熟悉的同学,安徒生加快了脚步,只要再过一个街角,就是学生们都不太愿意去的国家博物馆了。 “嘿,汉斯,你在逛街?” 安徒生脚步一顿,不情愿地转过了头。 他哲学课的同桌威廉正抱着一大束鲜花,双眼兴奋地看着自己。 “你好,威廉。”安徒生看着他怀中的玫瑰,诧异地问道,“这些花你要送给谁?”他知道威廉早就订婚了。 “当然是芬妮了!”威廉略有些激动地说,“她提前毕业了,准备来哥本哈斯小住一段时间,我要把她在这里的家装扮得焕然一新。”说完,他看向了石心,等待着小汉斯的介绍。 安徒生叹了口气。 社交礼仪真麻烦啊。 “你好,我是弗雷克,汉斯的……朋友。”石心率先对威廉伸出了手。 威廉有些发愣地看了他几眼,自我介绍加握手后,这才笑道:“抱歉,我以为你是汉斯的哥哥,你们长得有些相似,只是您更英俊些。” 更英俊些……安徒生偷偷磨了磨牙。 石心今天的出行样貌很难说不是他故意为之。 “哥哥?”野驴瞥了小汉斯一眼,笑得温和了几分,“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来自英国的威廉双眼猛然睁大了几分,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儿,然后点了点头,对小汉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汉斯,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约,我是说散步了。”威廉再次脱帽行礼,然后抱着花飞快地走远了,但看他那股兴奋劲儿,比挖到巨型莴苣的土拨鼠还要激动几分。 第75章 乱炖南瓜粥 看着威廉跑远的背影,安徒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石心的脸。 石心抬起下巴,轻轻捋了下自己柔顺的黑发。 “我的脸比这张更好看。”他自信地说,“只是这种程度就被迷住了?呵呵,汉斯,当你忍不住盯着我看时,一定别忘记,咱们现在只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少对我同学胡说八道。”安徒生极其不满,“这下好了,威廉肯定会大肆宣扬我有个英俊的不是兄弟的兄弟!” 石心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等看到国家博物馆时,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理智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流言。” 他指了指博物馆附近的一家成衣店。 “就像是,当时人人都说玛丽包鸭,但理智的我稍一推理就清楚了一切,你们只是在里面聊天。” 推理? 你懂个p的推理! 那时候你还在偷偷派人监视我吧。 “我知道。”安徒生笑了笑,用和石心一样不在意的态度,慢悠悠说:“只是你知道的,陷入爱河的人通常都不太理智。” 石心脚步微顿,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他轻咳两声正想说什么,却被小汉斯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学校里有一些追求我的人,我担心他们听到这个流言后,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安徒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烦恼,“他们都是优秀的,专一的,说话直接的,可以和我顺畅交流的同龄人,也许没有那么富裕,但我相信他们的诚恳。” “我现在还没有考虑好,到底应该和谁更进一步,所以,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只会扰乱我原本的校园生活。” 说完,小汉斯微笑直视着石心的眼睛:“也许,某天真有了让我心动的对象,我还需要向你请教些恋爱意见呢,毕竟,朋友之间是会互相帮忙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黑马发出了一串似笑非笑的怪声。 石心用力握紧缰绳,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克制自己不要开口说出心里想的某些不好听的话语。 不仅如此,他只看了一眼小汉斯就移开了目光,盯着人群中学生模样又长得不错的年轻人瞧个不停,眼神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安徒生在心里轻轻吹起了口哨小曲。 几分钟后,石心突然伸出胳膊搭上了安徒生的肩膀。 他低头凑到小汉斯耳边说:“走吧,再晚一些,济贫院就会关门休息了。” 安徒生猛然往旁边一斜,捂住了耳朵,眼睛里泛起了点点水光。 刚才两人离得太近,石心的气息喷洒在了他较为敏感的侧脖颈处,那一瞬间,巫师感到有种被雷电小刷子拂过皮肤的感觉。 不仅如此,小汉斯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变多了起来。 本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还牵着一匹俊朗的黑马,就已经让不少人偷偷打量起来。 现在这突如而来的亲昵举动,更是惹得一些路人驻足光明正大地看了过来。 “抱歉。”不等小汉斯开口,石心率先后退半步,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时间过得太久,我现在才想起来。”野驴伸出一只手,动作很慢地抚摸着他自己的侧脖颈处,接着轻轻捏了捏耳垂,又滑过了锁骨的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不能碰的地方,汉斯,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从口袋中摸出了个小水囊,拧开,递给了安徒生。 “喝点水。”石心说,“路上需要耗费些时间,没有功夫停下来喝水。” “我不渴。”小汉斯拒绝道。 “哦,我看到你舔了下嘴唇,还以为你口渴了。”石心收回水囊,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自信的神色,“博物馆后院泛起了迷雾,我们现在就要进去。” 安徒生没说话,只是带着点气鼓鼓的表情,率先朝博物院走去。 石心轻轻摸了下布莱克候斯的鬃毛,低声笑着在马耳边说了几句。 黑马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是老实地跟在自己主人身后,进入了博物馆后院。 等他们离开后,街道拐角处突然冒出了几个脑袋。 威廉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低声说:“我没骗你们吧!汉斯旁边的帅哥,肯定是他男朋友!再不济也是暧昧对象!” 被他光速扯来的几位同学纷纷点头。 “妈呀,看不出来,我以为汉斯到死都会是小处男。” “少扯,我听说追他的人不少,男女都有,只不过平时汉斯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呆瓜,大家都以为他不懂呢。” “呆瓜?谁家呆瓜当街调情啊,我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判断,他们恐怕早就是……”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早就是锅乱炖南瓜粥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粘粘乎乎搅来拌去的!” 年龄最小的威廉一下子就脸红了,他扯了扯领子,不自在地说:“既然汉斯没明说,咱们就先不要外传,说不定……” “说不定他和人家只是暧昧着玩玩。”南瓜粥先生接口道,“我懂,我看那个人比咱们大几岁,是个老东西了,汉斯新鲜劲一过说不定就踹了他,重新投入同龄人的怀抱。” 此时老东西石心正和比他小好几百天的汉斯一起在马背上颠簸着。 他们从博物馆后院泛起的雾气进入到了迷雾世界。 和固定的门不同,这种偶尔会在特定地点出现的雾气,虽然也能够进入迷雾世界,但进入的地点却不是固定的。 就像现在。 安徒生紧紧抱着石心的腰,他看着脚下一个个朝他们张开的倾盆大嘴,里面尖锐的牙齿和牙缝中的鲜红肉丝都清晰可见。 他们一进入迷雾,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大片的湿地中。 而黑马脚下的浮木瞬间张开了嘴。 这像是个连锁反应,让整片湿地密密麻麻的“木头”们全都清醒了过来,它们是群饥饿的迷雾咸水鳄,体型庞大又极具领地意识! 普通的咸水鳄已经是人类世界最大的爬行动物了,而这些拥有智慧的迷雾生物,更是凶猛无比,一口下去,能轻易把水牛咬成原味的牛肉片。 其实,以布莱克候斯的速度和能力,完全可以像一阵黑风般从它们身上掠过。 可是黑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舞性大发。 它在这群鳄鱼身上反复踩点横跳,像是在跳狂野版华尔兹般,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男士鳄鱼皮鞋十双,女士鳄鱼提包三只,鳄鱼皮带一百条,清煮鳄鱼汤,双面烤鳄鱼!” 这样的挑衅,别说脾气暴躁的迷雾咸水鳄了,恐怕是最温和的迷雾骆驼都会气得上来对着黑马狂喷口水。 布莱克候斯莫名发狂的后果,就是让马背上的小汉斯不得不紧紧抱住了石心,他双脚缩起,整个人身体紧绷,生怕被鳄鱼咬上一口。 “你,你,你快让它停下来!”安徒生用力拧住了野驴腰部最嫩的里脊肉,他大喊道,“布莱克候斯!别跳了!” 话音刚落,颠个不停的布莱克候斯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它停止的速度太快,没有任何过度。 小汉斯的身体猛然朝后滑落。 而他身后,正是一张张急不可耐的大嘴,它们散发着从未做过口腔清洁的陈年恶臭和死亡的气息,迫切地想要品尝下人类小点心。 安徒生心中一惊,藤蔓瞬间从指尖冒出,下一刻就能抽在这些贪婪的大嘴上,用反弹的力量让自己脱离困境。 “汉斯!”石心突然跳起抱住了小汉斯,他在空中飞快转了个圈,让自己的背部面对鳄鱼们的大嘴。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听到了鳄鱼牙齿咬住什么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石心忍耐的低哼声和黑马愤怒的骂声。 “你们这些二手市场都不回收的劣质皮包!敢伤害我的主人,我踢死你们!” 石心抱着安徒生踩在这些鳄鱼的身上,几个跳跃间就离开了这片湿地,他飞快朝前冲去,一直冲到远离此地的沙丘上,才把安徒生放了下来。 “你受伤了吗?”石心拉起小汉斯的衬衫,摸了摸他光滑无齿印的肚皮和背部,这才松了口气,“好,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突然身体微颤,缓缓坐了下来。 “汉斯,我没事,只是些轻微伤。”石心朝着抱臂站在一旁的安徒生伸出了手,“你能帮我把衣服脱掉,顺便敷下药膏吗?” “……”安徒生面无表情地摊开了手,里面是半颗鳄鱼牙齿,他冷冷地说,“这是刚才鳄鱼咬你崩掉的,布莱克候斯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在那边给鳄鱼发雇佣费?” 石心收回了手,干咳两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群大雁。 安徒生走了过去,猛地把石心推倒在地。 他动作粗暴地解开了石心的外套和衬衫,再把驴翻了个面,毫不怜惜地掀开了他的衬衣,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果然,那里一点新伤痕都没有。 面部朝地的石心突然发出了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声,他笑得身体都开始一颤一颤的。 “哦,法克!”刚刚赶来的黑马看到自己的主人被小汉斯压在身下抖个不停的一幕,吓得跳了起来。 “崩掉牙的鳄鱼怎么办?”小汉斯站了起来,“有没有多给补偿费?” “哦,那是意外工伤,当然多给了它一笔钱。”黑马用充满敬意和怜爱的眼神看着征服了自己主人的小巫师,“放心吧,掠夺者先生,不过你还年轻多吃点神秘物品补补就好。” “什么?”小汉斯眨了眨眼。 “一分钟,还真是一分钟呢。”布莱克候斯喃喃道,“这还算上了拉拉链的时间,果然,没有叫错的称号。” 石心又大笑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撑起胳膊,抬头看着安徒生,毫不在意他自导自演的话剧被主演扯掉了幕布。 “汉斯,你真聪明。”石心的脸上露出了安徒生熟悉的笑容,“你说刚才那一幕,像不像珀耳修斯在海边拯救被献祭给海怪的美人?” “不像。”安徒生走到黑马旁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心,“我觉得像是……” 石心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小汉斯的评价。 谁知下一刻,巫师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下马腹,黑马像是一道闪电般疾驰起来,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石心面前。 石心的发丝被它带起的风吹了起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巫师未完的话语。 “像是玩火自焚的法厄同。” “玩火自焚?”石心左右活动了下脖子,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笑声从空荡荡的沙丘传到了湿地的鳄鱼群耳中,惊得正在补牙的鳄鱼猛然沉入进了水潭中。 几分钟后,石心停止了狂笑。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朝前方走去,只是那看上去缓慢的步伐其实速度并不比黑马慢多少。 东风吹起了沙丘上干燥的黄沙,让石心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 很快的,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第76章 好孩子和好先生们 安徒生骑着黑马布莱克候斯,穿过迷雾边界,到达了事发的济贫院附近。 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后跳下了马背。 “英国!又回到了英国!上次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事发地点,至少我可以去搜集下情报。” 没错,周围略感眼熟的建筑样式和行人们的口音,都说明了黑马布莱克候斯又把小汉斯带回到了英国。 “上次你没时间去详细调查。”黑马开始低头啃草,“殿下是不可能让你请假去的,嘿嘿,不过刚才可真带劲。” 石心不在身边时,它的话明显多了不少。 安徒生知道每当黑马说不过自己时,总会假装听不懂人话,他也没有多计较,而是打量起了不远处的济贫院。 济贫院是由面粉厂改建而成的,外表看上去还算体面。 几张“领养孤儿”和“商务合作”的纸张贴在了墙外。 安徒生本打算观察下四周环境,看看晚上从哪面墙翻进去比较合适,可刚从门口经过,里面就有位红光满面的男人飞快地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小汉斯,主动开口说道:“您一定就是小弗雷克先生,你哥哥已经预约过了,他说你们想来参观一下。” “啊?”安徒生一愣。 这位热情的先生拉着他往济贫院内走去,边走边介绍了起来:“我们一向很欢迎外界的参观,无论你们是想要领养几个勤劳懂事的孩子帮忙干家务活,又或是需要廉价劳动力,我们这里都可以满足。” 黑马顶了下安徒生的背部。 小汉斯立刻了然地说道:“对,是我哥哥预约的,他有事耽误了让我先来看看。” 他让黑马留在外面吃草,自己则跟着热情先生进入了济贫院内。 里面和安徒生想象得完全不同。 骨瘦如柴的孩子们肩并肩地挤在一间巨大的房间内,他们不停地用小手整理着一团团棉絮,看到热情先生进来,他们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了几分。 “小弗雷克先生,你知道的,我们收留这些孤儿和没人要的孩子,完全是出于善心。”他自豪地说,“作为济贫院的管事,我们不仅让他们免于饥饿,而且还教会了他们手艺,让他们勤奋又恭顺。” 安徒生看着那些孩子,心中像是被人用大锤猛击了一下。 他们努力想要展现出笑容和乖巧的样子,可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恐惧却从他们眼中流淌而出,除了这些,他们眼中更多的是麻木,是觉得生活就是这样认命后的麻木。 就在这时,一位动作笨拙的大肚皮男人,费力地端出冒着热气的铁锅,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所有孩子的视线齐齐转了过去。 安徒生从未听过如此明显的咽口水声。 “好吧,就让小弗雷克先生看看你们的教养。”热情的管事先生说,“孩子们,排好队,像往常那样挨个去盛饭。” 安徒生默然地看着这些孩子。 他们手里的碗看上去挺大,可里面的饭菜稀得和清水差不多。 出于对管事的恐惧,尽管已经十分饥饿,可谁都不敢放开肚皮好好吃一顿,就算碗中的其实算不上什么食物。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痛苦。 仅仅是看着,就让小汉斯的心难受得揪成了一团。 此时灰烬已经遍布了整个济贫院,但却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没有精神力波动,也没有疑似死神镰刀的东西。 安徒生盯着孩子们看的表情却让济贫院管事误会了什么。 他面带微笑地问道:“小弗雷克先生,看来你很满意我们对这群孩子的教育成果,现在你选好要挑谁走了吗?” 这下子,所有的孩子们都朝着安徒生看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就像他们盯着那锅热腾腾的稀粥时一样。 “先生,带我走吧。”其中最大胆的孩子突然扑到了安徒生脚边,“我吃得最少,不用休息,我会当个好学徒好仆役的。” 他一开头,其余孩子也涌了过来。 他们也许没有大人的智慧,但却有着某种直觉。 眼前这位黑头发的先生眼神善良,是个好相处的人!至少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用手杖殴打他们出气的那种人。 这些围绕着自己的小孩们,安徒生有些手脚无措,而济贫院管事则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敲定了一桩十拿九稳的生意。 “真是热闹的地方。”石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拉着安徒生的胳膊,把巫师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孩子们都是敏感的,石心一出声,他们立刻停止了哀求,只是睁着大眼睛,一幅期盼无比的样子盯着安徒生。 “哦,您就是大弗雷克先生吧?”济贫院管事伸出了手,“你弟弟是个好心的绅士,无论他想带走哪个孩子,我都可以答应。” “我们只是参观。”石心态度冷漠地轻握了下他的手,“至于是投资还是别的,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这下子,济贫院管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看完了吗?”石心拍了下安徒生的肩膀。 “嗯,可以先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死神学徒的镰刀并不在这里。 出了济贫院,安徒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果然被偷走了。” 进门之前,他故意在口袋里放了块颜色浮夸的丝绸手帕,这样的东西容易藏匿,而且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胆子很大。”石心似乎早有预料,“面对可能的领养人还敢出手,就算不是偷走死神镰刀的人,也绝对和他有关系。” 一个济贫院里出现两个神偷的可能性并不大。 “好快,现在进去把人抓到,一切就结束了。”黑马期待地笑了起来。 “等晚上吧。”安徒生回头看了眼济贫院紧紧关闭的铁栏杆,“现在进去,那个孩子在我们走后,说不定会被暴打一顿,还是等晚上吧。” “都听你的。”黑马点点头,“你是一家之主嘛。” 啪啪两声响起。 这是石心和安徒生同时出手,打在黑马屁股上的声音。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 其实不用等到深夜,为了节省蜡烛钱,一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后,这些孩子就会被赶去睡觉。他们躺在和石板差不了多少的床铺上,饿得头脑发晕,累到无法动弹,很快就睡着了。 安徒生和石心轻松翻墙而进,巫师很快找到了做了记号的手帕。 它被藏在济贫院后院的干草堆里。 而触碰过它的孩子,也被安徒生找了出来,此时正双眼迷茫地盯着前方的稻草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带着礼帽的稻草人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偷这条手帕?” 他的声音非常和善,让那孩子忍不住说出了真话:“奥莉说,这里是像猪圈一样的地方,我们要寻找一切机会逃出去,这条手帕会让那位先生回来寻找,我就假装找到,这是我离开的机会。” “奥莉是谁?” “奥莉是最漂亮的小姑娘!而且很厉害,她甚至能偷偷拿走管事的怀表!”小孩子说,“那天有人突然送来了炖肉,奥莉让我们不能多吃,顶多吃半勺,可大家都没听她的。” “他们放开肚皮吃了好多,结果都拉了肚子,很多人就这样死了。”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按照济贫院平时的饮食来看,突然摄入大量的油腻食物,是会造成肠胃不适,如果腹泻不止的话是很有可能让原本就身体虚弱的人脱水死亡。 “她现在在哪里?” “嘿嘿。”小孩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奥莉趁着混乱跑了!她还带走了济贫院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她偷了厨房的桌布包了起来,但是形状像个大扫帚!等管事先生发现后,肯定会气死。” 大扫帚! 死神的镰刀如果用布包住,猛地看上去,形状倒是和扫帚很相似。 现在济贫院的人都被安徒生用灰烬检查了一遍,这个在死神学徒出现当天,带着大扫帚逃走的奥莉最为可疑。 “奥莉有说过自己的来历,或者她准备去哪里吗?” “没有。” “奥莉的长相是什么样的?” 小男孩努力的描述了起来,但他年纪太小,从来没读过书,翻来覆去就只是“蓝色大眼睛,金色头发,好看”这样的形容。 而安徒生拿出纸笔想让小男孩画下来,却得到了一张正宗的儿童抽象简笔画。 “乖孩子,谢谢你的诚实。”稻草人先生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小孩突然很舍不得离开这个梦境,这是第一次有大人对他这么说话。 他看着稻草人先生模糊不清的脸,突然问道:“您是稻草人之神吗?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孩,但我想有天能吃饱饭。” 稻草人先生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多了点认真:“孩子,我保证,你和这座济贫院里的所有孩子,都能离开这里。” “哇,真棒。”小孩满脸幸福地说,“这是我做过的最棒的梦了。” 让小孩躺回到原来的位置,彻底进入梦乡后,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很想帮帮这些可怜的孩子。 可是该怎么办? 这里是英国,他只是个外国巫师,而像这样的济贫院在英国到处都是。 “虽然济贫院里默许了让孩子们劳动,但这并不代表可以苛待他们。”石心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说道,“收集证据,直接交给海军上将,他的妻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此时是他最关心儿童相关问题的时候。” “好。”安徒生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拿出可以记录声音的纸妈妈,走向了亮着灯的管事房间。 透过玻璃窗,安徒生看到里面坐着好几位穿着体面的先生。 他们是这座救济院的所有者,通过“照顾”孩子们赚得荷包发胀,他们品尝着鲜红的上好葡萄酒,餐桌上的食物多得都快要掉到地上。 “要我说,这些孩子缺少锻炼。”今天接待安徒生的热情管事开口说道,“一点剩菜炖肉,就让他们脆弱的肠道不堪重负,活生生地拉死了。” “可是怎么锻炼肠子呢?”另一位先生沉思着说,“我们可以在冬天用凉水冲他们以提高抵抗力,用手杖抽打让他们增强意志力,保持饥饿从而头脑清楚,可是肠子,我可想不出该怎么锻炼肠子。” 这些为了孩子们变得更好而绞尽脑汁的绅士们齐齐犯了难。 那位热心的管事显然对如何照顾孩子更为用心。 他笑道:“排毒!现在吃的东西不够纯净,以后粥里要加更多的水,这样他们吸收会更好,毒素排清后,再取消早餐锻炼肠子韧性。” “今后也绝不给他们吃半点肉类!” “这样孩子们肯定会过得更健康。”他压低了声音,看着几位同僚,轻笑道,“而且还能更省钱。” 屋内一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几位绅士们开心极了,一人一条地开始讲述该如何节约成本的秒事来。 安徒生站在窗外,目光低垂盯着手中的纸妈妈,上面记录了这些好先生们的所有谈话,一字不漏-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发情况,家人肺炎住院,各种事情忙到现在才有空,不好意思对不起,更新晚了几个小时,明天加更补偿大家,抱歉。 第77章 寻找奥莉 等到这些好心的先生们酒足饭饱,高谈阔论一番后,他们才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去。 只有之前那位热心管事居住在济贫院中。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在孤岛上的国王。 他哼着小曲在盥洗室洗脸,抬头后,却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身后有人。 “你是谁!”他的尖叫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在做梦。”那人说。 镜面蒙上了一层雾气,热心管事看不清他身后之人的样貌,只是和镜中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片刻,他就觉得脑子变得晕乎乎的。 老实药剂很快就起了作用。 “那些孩子进入济贫院的登记资料在哪里?”巫师声音冰冷地问道。 “在档案室。”热心管事呆呆得像是个木头人,机械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不过我记得所有孩子的资料。” “哦?你会对他们这么用心?”安徒生略感诧异。 “他们都是宝贵的,能给我赚钱的小东西,是我的财产。”热管管事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我的财产,每个铜板我都清楚。” 小汉斯握紧了拳头,真的很想对着这个无赖的脸上狠狠来一下。 石心捏了捏他的肩膀。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这些人得到惩罚,那么在汇报给海军上将之前,就不能用超凡力量对付他们!否则会有诱导口供的嫌疑,所以他才只是用纸妈妈录下了这些人的话,而没有用老实药剂询问他们虐待孩子的更多细节。 这些,是当他们被逮捕后,本国的审讯者才有资格做的事。 “说说看,关于那个逃走女孩的事。”安徒生想要测试一下,热心管事是否真像他说得那般知道所有孩子的情况。 “奥莉,她和别人不同。”管事愣愣地说,“她不是孤儿或者破产者的孩子,她是被亲人送来进行管教的!” “管教?”想到济贫院那些所谓的教育项目,安徒生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故意让自己的孩子来受苦!一定是你用花言巧语骗了对方。” “不不不,世上有乖乖的好孩子,也有顽劣的孩子。”管事说,“奥莉是被她奶奶送来的,据说,她殴打兄长,欺负姐姐,还故意损坏了她奶奶的财物,简直无恶不作。” “她就像混入普通鸭群中的角叫鸭,又大又丑,攻击性强,给抚养她的人添了不少麻烦。” “像奥莉这样的孩子我可管教过不少,不论来时是怎样的顽劣,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回去后他们的亲人都会得到一个崭新的乖巧孩子!” 安徒生觉得管事此时自豪的样子,活脱脱像只披上人皮的猪。 管事没有任何愧疚,反而挺起胸膛自豪地说:“奥莉是有些小聪明,但那又怎么样?她来的第一个星期我让所有人都不许和她说话,然后只要她发出一点声音,就在所有人面前用力抽打她!” “第二个星期,她要洗所有人的衣服和刷厕所,不然没有饭吃。” “第三个星期,她被单独关在一间满是老鼠的屋子……” “别说了!”安徒生脸色铁青地打断了管事的叙述,“欺负一个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只要他想,现在完全可以轻易扭断这个恶徒的脖子! 但这样对解救那些孩子没有任何帮助。 他需要这个恶徒活着受到惩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座济贫院中发生了什么。 “我来吧。”石心轻轻拍着小汉斯的背部,替他开口问道:“奥莉奶奶的地址,她的长相和可能去的地方?” “就是普通小孩的样子。”热情管事说,“这孩子进来后就一直没洗脸,长着一头稻草似的头发,她奶奶没有留下地址。” “没留下地址?”石心冷哼了声,“看来,送孩子来的人都有两手打算,如果孩子被‘驯服’了就接回家,如果太麻烦,就干脆遗弃在济贫院里,你才没有一定要求奥莉奶奶留下地址。” 热情管事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一直点头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像是从梦中猛然惊醒般,发现自己光脚站在盥洗室内,浴缸里热腾腾的水早已冰冷,而他的脖子疼得几乎无法动弹。 “奇怪了,我刚才是怎么了?” …… 济贫院外,安徒生的表情很不好看。 在济贫院寻找到了死神镰刀的重要线索,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汉斯,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奥莉。”黑马蹭了蹭安徒生的侧脸,“找到她,既可以寻回丢失的镰刀,而且这个聪明姑娘还可以当济贫院虐待案件的人证。” “我知道。”安徒生的叹了口气。 其实整个济贫院的孩子都是人证,只不过他们有些太过害怕,而有些不够大胆。 奥莉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折磨后,还有清醒的头脑和逃走的勇气,确实是最合适的证人,况且,她还能看到死神学徒…… 只是现在的线索都断了。 茫茫人海,该去哪里寻找一个小姑娘呢。 伦敦街头到处都是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小汉斯决定去找个人类侦探碰碰运气。 不少本地的侦探都和流浪儿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既能展现善心,又能获得各种意想不到的信息。 石心却轻哼了一声:“有人在跟踪我们。” 他们从济贫院出来后,暂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随意地朝着某个方向行走着。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仍然有许多寻欢作乐的人四处游荡,算不上热闹,但也不太冷清。 听到石心的话后,安徒生没有东张西望。 他洒下了点点灰烬,混入在了夜晚的雾气中,很快,他就得到了回馈。 跟着他们的人在二十米后的巷子里,他想要保持谨慎,可是手脚又不够利落。 “嗯?这个人之前我见过。”安徒生轻声说,“就是我们去酒馆,在旁边桌子玩扑克的那个中年男人。” “玩牌作弊,喜欢冒险获得大收益。”石心说,“汉斯,这应该是个业余的私家侦探,他一开始是在济贫院周围游荡,看到我们出来就立刻跟了上来。” “好。”安徒生明白他的意思。 他知道对方是个普通人。 所以这省去了不少时间。 小汉斯假装没有发现对方,拐进了前方小巷中等在里面,而当有着灰白色络腮胡的扑克牌作弊者跟上来的时候,面对着的就是面无表情的年轻巫师。 灰白络腮胡男人吓了一跳,当即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身后有位牵着黑马的男人。 他被堵在了巷子中。 他立刻先声夺人地开了口:“哦,先生们,你们是想要做什么?” “这就取决于你跟着我们是想要做什么了。”安徒生抱臂看着他。 “我并不认识你们,怎么会跟着?”灰白络腮胡男人一脸茫然,“我只是想赶快回家,去给我的八个孩子讲睡前故事。” “你也不想八个孩子都对你失望吧?想按时回去,就老实回答问题。”安徒生盯着对方的眼睛,“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私人侦探先生,我很好奇,在喧杂的小酒馆里你是怎么听清我们的交谈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灰白络腮胡子的背部紧贴墙壁,生怕遇到突然袭击。 就在这时,站在巷子外把风的黑马突然打了个喷嚏,它低声说:“英国的天气简直有毒。” 它的声音很小,普通人哪怕从它身边经过都不会听到。 可是灰白络腮胡子却浑身一颤,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惶恐,忍不住朝黑马的方向看了眼。 “原来是这样。”一直观察着他的小汉斯得到了答案,“你的听力十分惊人,能听到被旁人忽视的细微声音,怪不得敢去那个鱼龙混杂的酒馆骗钱。” 石心则直接得多。 他吹了声口哨,布莱克候斯立刻欢快地走了进来。 “嘿,这味道,你是喝了多少酒。”黑马嘴里嚼着自带的苹果,盯着灰白络腮胡子说,“老头,你知道我吃的苹果其实是什么吗?再不老实的话,嘿嘿……” 看到这匹会说话的巨大马匹对自己发出了死亡威胁,特别是它口中被嚼得汁液乱飞的可疑苹果,这些都让灰白络腮胡子感到恐惧。 他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别吃我,别杀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平时接些私活补贴家用而已,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特别能力的人,为什么要为难我呢?”他低声地哀求了起来,“我家里有八个孩子,我死了的话,我的小查尔斯我的小范尼怎么办?” “你站起来说实话就行。”安徒生叹了口气,“它吃的就是普通苹果,刚才只是在吓唬你。” “不不不,会说话的黑马大爷怎么会吃普通苹果!”灰白络腮胡子噼里啪啦地把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一摆在地上,“你们要什么,想问什么,只要不把我的头扭下来变成苹果吃掉,我老约翰什么都告诉你们。” “……”安徒生揉了揉额头,“好吧,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的听力一直很好,越是吵闹的地方反而越是听得清楚。”名为老约翰的业余侦探说,“酒馆里我听到你们说扒掉脸皮什么的,以为你们是罪犯,但当时那位女士太高大了,所以我不敢跟上来。” “最近我刚接了个找人的活,今天在这附近收集情报,就一眼看到了您。”老约翰摸不清安徒生是什么来路,但能和吃人怪马待在一起,肯定也不是好惹的,“我就想着随便跟踪一下,说不定能知道你们的住址,然后报告警察,获得一小笔奖金。”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 “找人?你要找谁?” 私家侦探出现在济贫院附近寻人,而济贫院里最近只有一人失踪。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老约翰说:“一个小女孩,她不服管教从济贫院里跑走了,她的奶奶很担心她,出了四枚银币寻找她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稍晚还有一章 第78章 猫咪先生和母鸡小姐 安徒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急忙问道:“那个小孩叫什么?” “奥莉。”老约翰立刻从地上的杂物中翻出了个钱包,“她奶奶给了我她的画像。”他的钱包里夹杂了好几张孩子的画像,钱倒是寥寥无几。 “别误会,这些是我自己的孩子。”老约翰急忙解释道,“看看,这是我的大女儿范妮,这是我的宝贝儿子查尔斯,哦,找到了,这就是奥莉的画像。” 那是张粗糙的硬纸片,画画的人技术不佳,但勉强抓住了人物的神韵。 就像孤儿院孩子说得那样。 奥莉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也许是因为表情的缘故,奥莉紧抿的嘴唇和没有笑意的眼神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很多。 “很好。”安徒生说,“现在带我们去找奥莉的奶奶,只要确认那是她本人,你就能获得五枚银币的报酬。” “好。”老约翰什么都没有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明白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寻人只是为了挣钱,现在有更轻松挣钱的方法,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这些神秘的大人们为什么对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奶奶感兴趣,老约翰一点都不想知道。 “小美男,不,我是说当家的,为什么带着他一起?”黑马嘀咕着说,“我们问出地址,自己去不是更快?” “他有可能给我们假地址。”安徒生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老约翰,还有离得更远些的石心。 也许是发现小汉斯对鳄鱼恶作剧并不感兴趣,石心倒是老实了一点点,没有继续作怪。 “大人,您找我?”老约翰注意到安徒生看了眼自己,立刻小跑了过来,站在他身旁殷勤地说,“我是知道点那个世界的事,所以才会去酒馆玩,不过您放心,不管你们干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还有八个孩子要养,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你是业余侦探,那你的正式职业是什么?”安徒生看出了老约翰的打算。 老约翰心里害怕又不敢推辞,现在故意和自己说这么多,就是想套套交情。 小汉斯没有戳破对方的心思,反而顺着他问了起来。 “我?”老约翰露出了一抹苦笑,“大人你别看我这样,我正式的工作可是海军军需处职员,家里有八个孩子,光靠着那点工资养不活全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说是业余侦探,其实和跑腿差不多,什么杂活都干……实在找不到活的时候,我就去酒馆打牌赚钱。” 安徒生一路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 老约翰却是越说越起劲,还拿出了八个孩子的照片,指着他们挨个给安徒生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的大儿子查尔斯,他今年才十岁,却是我们狄更斯家最聪明的。”老约翰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他自己学写字,没事还在家里写些小故事,哈哈哈,我看他以后说不定还能上大学。” 听到这里,原本有些敷衍的安徒生突然心生感触。 他轻声说:“自学很难,你儿子是个有毅力的孩子。” 他从路灯中拿出几本耐磨的空白硬皮本递给了老约翰。 让小汉斯略感尴尬的是,他本来还想送几本书给老约翰的儿子,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最近放在路灯中的书籍都是丹麦语的,对方应该看不懂。 “哦,感谢,太感谢您了。”老约翰没有推辞,他有些激动地对安徒生行了个礼,一方面是因为收到了礼物,另一方面他知道,这位黑发的年轻男人是不会杀掉自己了。 “只是举手之劳。”对方的连连感谢,倒是让安徒生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定有天我能读到你儿子写的故事。” “哈哈哈,我一定会告诉查尔斯,说有位绅士期待他的故事。”老约翰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您可千万别忘了。” 石心看着前方正在和老约翰说话的小汉斯,发出了声冷哼。 他对着手中的黄水晶,轻声说道:“什么英雄救美计划!完全失败了!” 水晶那头传来了克里斯蒂安王子的声音:“不可能,没人能够抵挡得住富有帅气的大贵族为了救自己而受伤!我的爱情顾问给我留下的售后指南中,都说了这条是绝对杀招。” “爱情顾问?”石心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我的爱情顾问要出国了,不然可以推荐给你。”笨蛋王子难得获得哥哥的信任,当即热心地介绍了起来,“多亏了她,玛丽已经爱我爱到不能自拔了!” “……”石心没有说话,他轻轻捏碎了黄水晶,单方面切断了和笨蛋王子的通话。 奥莉奶奶家住在伦敦郊外,这一片大多是自给自足的手艺人。 而她的房屋从外面看很不错,花园中大片大片的蓝色风信子,让这座二层小楼看上去温馨美丽,像是童话中的小家一般。 “那就是委托人的家。”老约翰走上去敲了敲门,飞快地说,“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她,这片的人都把奥莉的奶奶叫做沃夫婆婆,她是个很和善的老人,以前收养过好几个孤儿。” 安徒生心中一动。 老约翰看上去是很懂得保护自己的人。 现在他出卖了雇主的信息,却没有避开,显然并不怕这位沃夫婆婆生气。 对于以“和善”或“善良”而远近皆知的人,安徒生一向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更何况,能把晚辈送去济贫院受苦的人,和善良没有半点关系。 很快的,一位微微驼背的银发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眯着眼看向门口,似乎视力不佳,看清是老约翰后,立刻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这么快?你找到我的小孙女奥莉了吗?”她的脸上虽然满是皱纹,但皮肤红润,声音听上去很温和,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 “没有,但这几位绅士有些关于奥莉的问题想问问你。”老约翰的话让沃夫婆婆愣了一下。 她飞快打量了几人一番,却没有先开口,仿佛在斟酌什么。 “奥莉?那个家伙还没死?”屋里走出了两位年轻人,他们一男一女,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那种好吃懒做不想学本事的人,就活该在外面受苦!” “别在外人面前胡说。”沃夫婆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这两位年轻人立刻闭嘴不敢说话了。 “你们别介意,卡特和黑姆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奥莉年龄小调皮,他们有了些冲突。”沃夫婆婆笑着请他们进了门,“你们想问奥莉的事?是不是她在外面闯祸了?” 安徒生看了眼花园中的风信子,这些花近看更加美丽,香味浓郁,而且也不知道沃夫婆婆是怎么照料的,每株的花团都比普通的风信子大了一圈。 灰烬散开,很快渗入了房屋的每个角落。 渐渐地,小汉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坐在客厅内,沃夫婆婆端来了一碟小饼干。 饼干一共七八块,每一块都是不同的种类,给他们端上来的茶也是如此。 “这些都是好东西。”沃夫婆婆说,“都是黒姆从她工作的地方带回来的,她在几位绅士家里当帮厨,那些没有碰过的食物扔掉太可惜,她就会带回来给我们。” 名为黒姆的女孩站在厨房门口,冷哼了声:“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不过教训了几句就要跑!我就说,奥莉是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把这家伙捡回来。” “住嘴!”沃夫婆婆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不准提这件事,我说过,要把奥莉当亲人看待!” 老约翰抓了抓头发,为难地说:“沃夫婆婆,你可是跟我说,奥莉是你的亲孙女!因为好逸恶劳,你送她去济贫院吓唬吓唬她……原来她是你捡来的,这……” 这事情的味道就完全变了。 吓唬亲孙女让她珍惜好日子和把捡来的女孩送到济贫院去,这完全是两回事。 “这都只能怪奥莉自己!”另一位叫卡特的年轻人穿着黑衣服,走到沃夫婆婆身边,伸了个懒腰,“她不愿学本事,老想着逃走,有吃有喝不好好过日子,那就干脆送她去那种地方涨涨教训。” “是吗?”安徒生突然开了口,“不止是奥莉,就连你们两个,也是沃夫婆婆收养的吧?你们的长相和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两位年轻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 “黒姆在厨房帮忙,每天可以拿不同食物回来。”小汉斯看着他们,慢慢说道,“而卡特你很得沃夫婆婆的欢心,你穿着精致,刚才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位姑娘盯着你看,而你只对其中首饰最昂贵的女孩笑了笑。” “喂,你到底是谁,跑到我们家来胡说八道干什么?”卡特握紧了拳头,对着安徒生挥舞了几下,“立刻滚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来。” “警察?好啊。”安徒生的声音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听上去不像平常的他,“把孤儿或者捡来的孩子养大,利用他们牟利,不听话的就送去济贫院好好教训一顿,警察一定很乐意调查清楚这样的事。” “奥莉究竟是你捡到的,还是拐来的?” 老约翰没料到安徒生居然会这样说,他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捡来的。”黒姆有些害怕这个咄咄逼人的男人,但还是挡在沃夫婆婆前,替她辩解道:“如果当时不管的话,奥莉早就在那个雷雨夜被冻死了,就像她那只穿衣服的宠物鹅一样!” “而且婆婆也没有做过分的事,只是让奥莉把头发留长,穿裙子,学唱歌和跳舞,像是淑女那样……”说到这里,黒姆愤恨地握紧了她那双沾满厨房油渍的手,“这样好的事,奥莉居然不愿意!真是忘恩负义!” “好事?”安徒生并没有被对方的话蒙蔽,“那么你能告诉我,你这样教导奥莉,让她学这些东西,到底是要把她送到哪里?” 沃夫婆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沉下了脸,盯着老约翰说道:“太过分了,我只是做善事而已!这附近谁不知道我是个好人,今天我请你们进来,是想知道我那可怜的孙女在哪里,而不是让你们来羞辱我的!” 老约翰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敢得罪安徒生。 可他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口说无凭的事,这样对待一位善良的老人确实有些不太对。 他坐立不安,左右看看,最后求救似地看向了安徒生。 “约翰先生,请你去门口一下。”安徒生语气冰冷地说,“门口有个鞋架,最下面的是双沾满泥点的小雨靴,那是今年最新款的童鞋,价格昂贵,每双的鞋垫里都绣上了鞋子主人的名字。” 话音刚落,卡特猛然朝门口冲去。 一直没说话的石心却伸出了脚,让这位头发梳得油亮亮的黑发年轻人摔了个跟头。 老约翰尽管业余,但好歹也是个侦探。 他看到卡特的表现也明白了过来,立刻跑到门口。 那里的鞋架底层放着双雨鞋,上面沾满泥点,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都不是这里的人会拥有的。 老约翰一把抽出鞋垫,看到上面的刺字,顿时傻了眼。 “大人,这,这……”他把鞋垫拿到了安徒生面前,抖掉了上面的灰,“这里面绣着的是个男孩的名字。” 奥利弗。 不是奥莉。 “好日子?”安徒生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就因为长得好看,你就强迫捡来的男孩奥利弗假扮成女孩,让他改名字留长发,学舞蹈穿裙子!你是想把他卖个好价钱吧!这些算什么善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奥利弗不愿意待在自己的救命恩人家里,拼命想要逃走。 而那位热心管事在奥利弗到达济贫院的第一个星期,不准任何人和他说话,也不准他发出声音,就是为了怕他泄露自己是个男孩! 而后面的孤立和精神折磨,则是想让他屈服。 这些恐怕是沃夫婆婆的要求。 “哦,就算奥利弗是男孩又怎么样?”沃夫婆婆并不惊慌,她笑眯眯地看着安徒生说,“年轻人,我确实救了他,给他吃穿,供他学习,而且他确实推了黒姆还和卡特发生了冲突,最后还弄破了我珍贵的祖传牛奶罐。” “我送他去济贫院,想让他乖一点,很多人都这样做并不稀奇。” “而且他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送他去那里又怎么了?” 她说:“我可是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第79章 从前有一只小鸭子 “你……”安徒生正想要发火。 却听到“砰!”的一声。 那是老约翰用力拍打桌子的声音。 这位习惯于明哲保身的业余侦探,在发现了沃夫婆婆的真面目后,竟然比安徒生还要激动。 “你这个伪善的老太婆!”老约翰气得把帽子摔到了地上,“你TM的为了自己过得舒服,逼着别人家的孩子要去做什么!” “老约翰,你家里也有很多孩子。”沃夫婆婆根本不在意他的责骂,反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劝你不要这么激动,你要是被气死了,你的孩子都成了孤儿,与其被送到济贫院还不如让我抚养。” “法克!你这个老妖婆!”老约翰气得跳了起来,握紧拳头就要朝沃夫婆婆脸上砸去。 “别冲动,你看外面。”安徒生抓住了老约翰的胳膊。 沃夫婆婆的院子外站了不少人。 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刚才听到屋内的争执声陆续聚集过来,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老约翰的拳头举在空中,却无法落下。 他只能愤怒地叫了一声。 “现在你们可以滚出我的房子了。”沃夫婆婆端起茶杯,故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而黒姆和卡特则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你……”老约翰还想骂上几句,却看到那位神秘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就,就这么算了? 他的心中顿时颇为失望。 明明你们这么厉害,随便一个人,不,就连那匹黑马出手,都能狠狠教训这个老太婆一顿。 可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做呢? 安徒生走出了房屋,他看了眼外面的围观人群,径直走到了花园中。 沃夫婆婆和她的养子女站在窗户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人想要做什么?” “他是来捣乱的吧!居然在沃夫婆婆家大喊大叫!我已经去请治安官过来了。” 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小汉斯没有任何迟疑,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花园中蓝色风信子的花瓣,低声说:“抱歉。” 他把整株植物连根拔了起来。 惊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老约翰“嘿”了声,也跟着冲进花园中,他像是只公牛般,开始学着安徒生的样子拔起花来。 外面顿时有热心人冲了起来,对着他们喊道:“喂,你们住手,这是沃夫婆婆的院子,她花费了好多心血才种出来的这些花。” 一些性急的年轻人已经抄起了棍棒,准备狠狠教训这几个乱来的外地人。 “啊啊啊啊!”就在这时老约翰却突然大喊了起来,他手里抓着一株风信子,双目圆睁地盯着地上露出的空洞,“什么东里,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风信子被拔出的根须下方,埋着一团团血肉。 “死人,这个老太婆的花底下都是死人。”老约翰吓得把花甩到了一旁,紫色的花瓣瞬间散开,落在了地上。 “什么死人?死人还会有羽毛?”热心民众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大胆看了眼,却发现了不对。 老约翰看到,那团血肉像是被剁碎的动物肉,确实有不少羽毛掉在旁边,只是这东西看上去黏糊糊的,十分恐怖。 “这是什么啊?”他不由看向了安徒生。 “是一只鹅。”安徒生说,“黒姆提到的,在奥利弗被捡回来的那天,冻死在他身边的一只穿衣服的鹅宠物。” “原来是只鹅。”老约翰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既庆幸这里没有受害者,又难受没有能够让沃夫婆婆得到制裁的证据。 “可是这里的不是鹅。”安徒生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脚边。 他拔掉了的花下面,露出了一大片的土地,那里连成一片,里面有头骨,有腿骨,而有些埋进去的时间不够长,上面还有一些半腐烂的血肉。 “妈呀,这TM的还真是人的尸体!” “救命,救命啊!” “快快,快去叫警察!”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们慌作一团,有些人当场晕倒,有人被吓得呕吐不已,还有些人在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沃夫婆婆呢,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啊,对啊!那个妖婆呢!”老约翰慌张地朝屋内看去,“这么大的动静,她不会趁机逃跑了吧!” 安徒生难过地看着这些土中的尸体,当进入这个花园中时他就感觉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灰烬落入泥土中,很快就发现了被掩盖的真相。 “她逃不掉的。”对于老约翰的话,巫师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三个被绑在一起的人,被石心用一根绳子牵着,从后门的方向拖了出来。 他们在看到安徒生拔出花园里风信子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立刻企图从后门偷偷逃跑。 “你没有做违法的事?”安徒生盯着这个以善良而闻名乡野的老妇人,“这些骨头最久远的距今有快三十年,最近的是四个月。” “年轻的时候你自己动手,而现在,你就用自己培养出来两人充当新的刽子手。” 沃夫婆婆,黒姆和卡特都被石心堵住了嘴巴,但他们惶恐的眼神和想要逃走的小动作,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啊,为什么!”老约翰只觉得今天的遭遇简直太离奇了,比他这辈子碰到的怪事还要多,“大人,您不是说,这个老婆子只是拐来孩子为她赚钱吗?为什么她还要杀人!” “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像奥利弗那样。”安徒生轻声说,“把人送到济贫院让管事教训,是需要花钱的,而一些被带来的孩子,她不愿意花这个钱就自己动手……” 一些孩子熬不住死了,一些熬过却变得更加憎恨沃夫婆婆,无论是哪种,她都不会放过。 于是孩子们变成了花朵,彻底获得了自由。 治安官和警察来得很及时。 他们看到了花园中埋着的东西,又询问了老约翰和旁边居民的证词,没有任何悬念地带走了沃夫婆婆和她的两位帮凶。 “哦,谢谢您。”由于安徒生和石心是外国人,这些警官并没有为难他们,特别是当石心出示了某个证件后,警官们更是对他们表达了感谢。 他们知道了奥利弗的事,问安徒生要来了画像,准备进行全城的寻人启事。 这样一来,有了警方的介入,很快就能找到在城内东躲西藏的奥利弗。 看着沃夫婆婆被带走,安徒生的心里依旧十分不舒服。 原本美丽的花园已经面目全非,而房屋中更是搜出了几百件不同尺寸和质地的儿童衣服,沃夫婆婆不知道从事了多久这样的事情,旁边的邻居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 也许是碍于她的好名声,也许是碍于她给的各种小甜头,始终没有人去揭发她。 “您真是位厉害的人。”老约翰看向安徒生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您是怎么知道沃夫婆婆有问题的?” “我有特殊的信息渠道。”安徒生拿出了约定好的银币递给老约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可以回去给孩子们讲故事了。”他顿了顿,轻声说,“最好是个有好结局的童话故事。” “哈哈哈,他们早就睡了。”老约翰不客气地接过了自己应得的报酬,“我们家没钱晚上点蜡烛,他们天一黑就睡了。” 安徒生点点头,他看着老约翰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围的居民对着他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个突然揭发沃夫婆婆的外国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走吧。”安徒生看着石心说,“警方已经发布了寻人启事,但我还想多找几个渠道,快速找到奥利弗。” 石心点点头,两人远离了附近的人群时,他突然开口说道:“你在怀疑什么?” “作为一个孩子,奥利弗是不是太厉害了些?”安徒生没有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历不明,穿着昂贵的服饰,带着个鹅当宠物,这就够奇怪的了。” 石心接口说道:“旁边的邻居都不知道奥利弗的事,但偶尔看到了屋里多了个孩子,这说明,沃夫婆婆一直藏着他,不想他和邻居接触。” “对!他的外表看上去顶多六七岁,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在济贫院中逃走!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了。”安徒生点头说道,“很多大人都做不到这样……我有个猜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石心微微一笑。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白羽国王丢失的蛋。” 旁边听了一路的黑马喷出了口中的青春:“你们这样说出来感觉很糟糕啊!” “从知道是个孩子拿走了镰刀时,我就开始怀疑了。”安徒生说,“如果奥利弗真是白羽小王子的话,他已经破蛋而出却没有和自己的父亲取得联系,说明他没有接触超凡的方法。” “而后面的遭遇,更说明了他现在还没有觉醒白羽本身的神秘力量。” 所以故意偷走死神学徒的镰刀,就是他的求救信号。 现在只要找到他,不仅能找回镰刀,而且还能让奥利弗重新回到他父亲白羽国王的身边。 “真是可怜的小鹅。”安徒生感叹道,“就算他看起来像是人类七八岁的小孩,可他其实才从鹅蛋中出来没多久。” …… 真不错啊。 老约翰美滋滋地提着一袋食物,今天的经历虽然惊险,但好在结局不错。 那位好心的大人还额外给了他一些钱,足够让几个孩子都好好吃一顿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急匆匆从前方跑来,撞到了老约翰的肩膀上。 “抱歉!”他飞快回头看了眼,就立刻跑走了。 老约翰一愣。 那双眼睛和脸! 好像有点熟悉。 “快点,别让那家伙跑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了过来,老约翰有些害怕地往旁边躲了躲。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附近有名的街头混混,抢劫,殴打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而且他们还控制了不少流浪儿,把他们训练成小偷,到处偷盗。 “滚开,别挡道。”其实有人用力推了老约翰一把。 他一个踉跄,纸袋中的小橘子滚落在了地上。 在老约翰弯腰捡橘子的时候,他的脑子中突然有闪电亮起。 那双眼睛,那个脸! 刚才撞人的小孩就是奥利弗!他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还换上了男孩的服饰,所以第一眼老约翰并没有认出来。 他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 如果落在这些人手中,奥利弗肯定会被转手卖掉,说不定会沦落到更黑暗的泥坑中。 老约翰跑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钱包。 里面装着他自己孩子的画像。 “如果我出事了,他们该怎么办?”老约翰挣扎了起来,“可是不管的话,我……我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他咬了咬牙,最后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第80章 灰鹅 老约翰轻易就跟上了那群人,倒不是他的跟踪技巧有所提高,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有遮掩行踪。 他跟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突然停住了。 前面是个被封死的巷子,只有一个入口。 另一边的墙角处,恢复男装打扮的奥利弗被人堵在那里,嘴角破了个口子,显然已经挨了好几拳。 “滚!不然杀了你!”听到身后有人进来,为首的恶徒回头瞪了老约翰一眼。 老约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退。 他弯腰低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唤。 “爸爸。”被人提着衣领的奥利弗,挨不住对方的痛打,无意识地看向了老约翰的方向,“爸爸……” 老约翰对上了奥利弗的眼睛。 那是双蓝色的眼睛,眼中因为疼痛泛起了泪水,眼神倔强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让老约翰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查尔斯。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老约翰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他朝外跑去,一边大喊了起来:“警官,警官,这里有人绑架小孩!快来人,这里有人绑架……” 突然,老约翰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对方的力气是他的数倍,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感到腰部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口,又是一口,只是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一直到他闻到铁锈的味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咬他的不是虫子而是匕首。 “法克,多管闲事的老狗!”凶徒把老约翰拖进巷子,扔在地上,狠狠朝着他的肋骨踢了几脚。 接着,他们一伙人挟着奥利弗,飞奔离开了。 老约翰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巷子里。 他想要叫喊,却疼得无法出声,力气也随着血流而飞快消逝。 “抱歉,孩子们……”他费力地朝巷子口的方向一点点爬去,给家人买的食物纸袋已经被踩得一塌糊涂,各种吃的掉得满地都是,“我,明天,也不能给你们讲故事了……” 他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却怎么都无法爬出这条巷子。 老约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满满的不舍和遗憾。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湿软的东西舔了一下。 老约翰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匹黑色的马。 黑马低头吃着地上滚来滚去的橘子。 “黑马大人!”老约翰拼劲了最后的力气,开口说道,“我愿意让你吃掉我,把我做成苹果橘子什么都行,只求求你,能照顾下我那八个可怜的孩子……” “想得美!”黑马布莱克候斯急忙对着身后大喊道,“哇,汉斯快来,这个老东西想敲诈我!” 在昏倒之前,老约翰看到了那位神秘的黑发年轻人朝自己走来。 他突然就松了口气。 整个人放心地晕了过去。 安徒生快步走到老约翰身边,检查起了他的伤口。 “还好,并不是致命伤,没有伤到内脏。”安徒生拿出了恢复药剂,想了想,还是掺进了些纯水。 在掺水巫术药剂的作用下,老约翰很快醒来了。 “老东西,想敲诈我?没门。”黑马冷哼着说,“我就吃了几口你掉的东西,就想让我照顾你孩子?呸呸呸!”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老约翰,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和肋骨。 那里隐隐作痛,但确实没有流血了。 不仅如此,上面还贴了些掩人耳目的纱布,掩盖住了已经结痂的伤口。 “大人,是你救了我!”老约翰识趣的没有询问,为什么刚才自己明明快要死了可现在却好得这么快的问题,“我刚才看到了奥利弗!” 他快速的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你看清了那些人的长相了吗?” “没怎么看清。”老约翰说,“但我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哪里!他们在这附近很出名。” 他自告奋勇地说:“我带你去找他们!” 老约翰的行为让安徒生略感意外。 “你告诉我们地址就行。”他说,“对方既然这么凶残,被他们发现是你告密的话……” “不,那里的路十分复杂,我带你们去。”老约翰摸了摸后腰的伤口,“他们都想要杀了我,我还怕什么!还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让大人你把他们都抓住。” “好。”看到他愤怒的眼神,安徒生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老约翰说得没错,这群歹徒居住的地方确实很不好找,在经过了一条条满是污水和老鼠的街道,他们到达了一排老旧的房屋外。 这里到处破破烂烂,行人衣衫褴褛,对外来者极其不友好,但却是罪犯藏躲藏的最佳地点。 “那里。”老约翰躲在墙后,指了指其中一栋较大的房屋,“他们一共有十几个人,是附近的恶霸。” “你去叫警察。”安徒生感到了一丝超凡的精神力从那栋房屋中传出,“里面的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虽然老约翰经常在超凡酒馆喝酒,也知道些神秘世界的事情,但他顶多是在边缘游荡,安徒生不想让这个有一大堆孩子的中年人真正和那个世界扯上关系。 “警察不会听我的……”业余侦探为难地说,“这种地方,他们根本很少来。” “拿着这个去。”跟在他们身后的石心随手摸出了张纸条,“他们会立刻过来。” 老约翰不敢耽误,拿着纸条就朝最近的警察局跑去,路上他好奇地偷看了眼,发现上面是自己看不懂的符号。 等老约翰走后,安徒生看了眼石心:“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也没打算帮忙。”石心靠在了墙壁上,刚刚拿出的手杖被他藏在身后,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补了句,“我当然是相信你能对付这些人。” 正在撒灰的安徒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灰色的隐匿光芒一闪,他消失在了原地。 他轻轻一跃,跳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里面是一片喧杂声。 这些歹徒们正在喝酒,他们的地板上满是食物残渣和杂物,墙角的笼子里关着个小孩。 “老大,警察局贴出了新的寻人启事。” “不用理他们。”为首的歹徒喝了一大口劣质的威士忌,毫不在意地说,“过阵子就没人注意了。” 安徒生已经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正是奥利弗。 他面前摆着一碟食物和水,身上被打的伤口已经红肿起来。 而这间屋子内的精神力波动,似乎在到处移动着。 “奇怪,里面的人全都是普通人!”安徒生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中翻了进去,他贴着墙壁,灰烬被屋内的人们一点点吸入进了口鼻中。 突然,安徒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到一只灰鹅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歹徒老大的身边,它身上套着件仿人类的黑礼服,头上还戴着同样款式的礼帽,看上去十分滑稽。 那股隐隐的精神力就是从这只灰鹅身上传出的。 “大鹅,来一口?”凶徒老大搂住灰鹅的脖子,把威士忌朝它口中灌去。 灰鹅张开橘红色的嘴,一口叼住瓶子,咕咚咕咚地干光了整瓶酒。 喝完后,它翅膀一挥,原来空了的酒瓶中又重新装满了威士忌。 “好!”歹徒们鼓起掌来,“哈哈哈,真TM的精彩。” “找好下一个收养人了吗?”灰鹅的嘴里发出了中年男人的声音,“这次找个厉害些的!我不希望这次的事重新上演。” “放心,我已经找好人了。”凶徒老大说,“在南边工厂,那有个扫烟囱的,绝对凶残!已经打死四五个学徒,奥利弗这次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那就好。”灰鹅满意地看了眼笼子里的小少年,“我们这么费心教导磨砺他,就是为了让奥利弗以后成为坚韧的大人物,这些他现在不明白,以后他迟早会感谢……” 后面的话灰鹅还未说出口,虚空之中,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它的脖子。 那只手力气一般,但和它脖子羽毛碰触的地方,却不断有冰冷的气息渗透着,让灰鹅浑身发冷。 “谁!”凶徒们看到灰鹅的脖子上多了只手,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抽出匕首,朝着灰鹅附近的空气刺去。 “嘎嘎~”灰鹅被扯着脖子飞了起来,抓着它的入侵者,身形灵活,几个动作间,就让屋内的歹徒全都躺倒在了地上!其他房间内听到动静跑来的人们,一进入这间屋子,就像陷入了藻泽般,一个个手脚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一把灰色的粉末飘出,所有的歹徒都被强力巫师迷药弄得晕了过去。 安徒生这才在屋内显出了身形。 他单手抓着灰鹅的脖子,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它一番,然后走到了关着奥利弗的笼子。 “起来吧,我知道你在装晕。”安徒生手指微动,藤蔓从地板冒出,像是灵活的小手般弄开了笼子的锁,接着又变为了灰烬,“你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拼命求生,就是为了引起像我这样的人的注意。” 奥利弗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依旧闭着眼睛。 安徒生松开了卡住灰鹅脖子的手。 “混账,你怎么敢对高贵的灰翅贵族动手!”灰鹅朝着窗户飞去,却被小汉斯一把扯住了翅膀,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一道道藤蔓像是绳索般缠绕住了这只提醒硕大的肥鹅,它们化为灰烬,带着瘆人的冷意,让它无法动弹。 “奥利弗,沃夫夫人和她的帮凶已经被警察逮捕。”安徒生盯着笼中的小少年,声音放柔了几分,“虐待过你的济贫院管事,我也录下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而这只自称是什么灰翅贵族的卤鹅也被我控制住了,你不用再害怕。” “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人类巫师,我接到了你父亲颁布的任务。” “两年了,从你失踪的那天起,他从没有放弃寻找你。” 一行眼泪顺着奥利弗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他睁开了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他看也不看挣扎着的灰鹅,而是对着安徒生轻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他的声音听上去幼稚极了,和外表完全不符,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般。 “现在。”安徒生微微握紧左手,困住灰鹅的灰烬猛然收紧,大鹅又发出了一阵惨叫- 作者有话说:明天终于可以结束丑小鸭的故事了,下一个是《 》 80-90 第81章 真正的童话 安徒生蹲在笼子前。 尽管铁笼上的锁已经打开,但奥利弗还是浑身发颤,有些不敢出来。 小汉斯没有催促,耐心又安静地等着他。 外面的屋顶上,黑马布莱克候斯忍不住感叹道:“殿下,翘臀宝哪里变了?他还是这样温柔。” 石心趴在屋檐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看到奥利弗终于鼓起勇气,从笼子中一点点爬了出来,然后扑进安徒生怀中哭泣时,才开口说道:“汉斯他原来像是煮熟的鸡蛋,软软的,虽然外面有层壳,但轻轻一敲就碎了,里面的柔软也会随之受到伤害。” “哦,我明白了。”布莱克候斯说,“臀宝现在就像是榴莲,外面硬邦邦的扎手,内在更加喷香诱人了。” 石心转头看了它一眼:“你站在我旁边干什么!别破坏我完美的隐藏。” 黑马立刻低头吃起了屋顶上的瓦片,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屋内安徒生轻拍着奥利弗的背部。 怀中的孩子受了太多的折磨,甚至连哭泣都很小声。 “我什么都记得。”奥利弗擦了擦眼泪,他的手臂上满是伤口,有些留下了疤痕,有些是刚出现没多久的,“我在蛋里的时候就有了意识,每天父亲都会来探望我,会给我讲故事。” 安徒生看着那些伤口,想起这个孩子的遭遇,气得又狠狠捏了灰鹅一下。 奥利弗是神秘生物,天生就有很强的精神力,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恐怕早就在被刻意安排的悲惨遭遇中磨平了心中的希望,变得麻木起来。 “嘎!”灰鹅大喊了起来,“奥利弗,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闭嘴!”安徒生捏住了它的鹅嘴,“我真是受够了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而强迫他人的事了!为你好个狗屎!你怎么不自己去经历那些折磨!自以为是的混球。” 小汉斯愤怒的声音被潜伏二人组听得一清二楚。 黑马琢磨了一下:“殿下,汉斯是在骂谁?” “……肯定不是我。”石心拽了下黑马的缰绳,“什么?你想让我带你下去吃草,好吧,我就答应你。” 一人一马的身影从屋顶上消失了。 安徒生看着奥利弗说:“你别信他的鬼话!什么这些折磨都是给你的考验,什么为你好才不得已让你去经历那些,什么他费心尽力以后你会感激他的,都是鹅屎。” “这都是控制狂想要控制别人时的说法。” “奥利弗,相信你自己的感受。” “你的痛苦和伤心,不是假的!你的伤痕不是假的!他就是故意的,他才不是为了你好,他全都是为了他自己。” 安徒生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生怕吓到奥利弗,立刻降低了音量:“而且,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真的,坏事随时都会发生,只是碰巧发生在了你身上。” 奥利弗重重点了点头。 他虽然年幼,但过往的经历却让他格外早熟。 尽管如此,奥利弗还是忍不住问道:“巫师先生,这些事,真的不是因为……因为我是个需要教训的坏鹅蛋?” “不是!”安徒生斩钉截铁地说,“你当时都还没孵出来,谁能说你是坏的!该反省的是犯罪者,不是你!”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老约翰带着警察们来了。 “奥利弗,别怕,这个噩梦结束了。”安徒生一手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一手捏着灰鹅的脖颈,隐去身形从窗户中跳了下去。 等警察们冲上二楼时,发现了地上满是昏迷着的歹徒。 他们搜出了不少赃物。 一楼的地下室里,还睡着三四个孩子,他们被训练成了扒手,由一位年轻的女孩看管着。 这下子,这伙让附近街区都深受折磨的盗贼团伙,被莫名其妙地一网打尽了。 带头的警官喜笑颜开,这伙歹徒到处流窜,他们一直无法处理,现在这份功劳就像炸鱼般落到了自己头上,让他心情大好,对着老约翰的态度也和善了起来。 “拿着,这是你的凭条,一周后去警局领取奖励。”警官用力拍了拍老约翰的肩膀,“你是个不错的家伙。” 老约翰连连鞠躬,在看到奖励金额时,更是笑得脸都酸痛了。 他跑到一楼,东张西望,一直到发现安徒生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 “大人!”老约翰捂着后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小跑到了安徒生身边,“您没受伤吧?那个可怜的孩子呢?” “奥利弗没事,我联系到了他的家人,他去疗伤了。”安徒生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应该不太可能,就算是兑水的巫师药水,恢复能力也是很强的。 “哈哈哈,我刚去警察局跑得太急,摔了几下,没事。”老约翰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安徒生抱在怀里的动物。 那是只又大又丑的怪鸭子,毛色灰扑扑的,羽毛东一簇西一簇的冒出来,眼睛紧紧闭着,身上还有不少秃了的地方,像是被野猫狠狠揍过一样。 “真丑啊……说不定是只病鸭,一点肉都没有,大人是想好心收留它吧。”老约翰心中想着,“不过大人手上提着的这只灰鹅倒是挺肥的,这肚子这么圆,烤着吃一定很肥美。” 他咽了下口水,恭敬地把警官给的领奖凭条递到了安徒生面前。 安徒生诧异地看了老约翰一眼。 这位头发花白的业余侦探,还真是一次次地做出令人惊讶的事。 “你拿着,这是对你勇敢的奖励。”安徒生笑了笑,他注意到,石心正在离两人不远处的角落里。 他的胳膊上站着只眼睛又大又圆的乌鸦。 石心把纸妈妈卷起,塞进了乌鸦嘴里,乌鸦扑腾着翅膀一下子飞上了天空。 下一刻,白色的鸟屎雨精准地朝石心头顶落了下来。 安徒生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人,我怎么感觉,有点头晕呢。”老约翰捂着腰,慢慢蹲了下来,“抱歉,我要歇歇……”说着,他竟然缓缓朝地上倒去,一下子晕了过去。 安徒生想要扶住他,但无法放下手中的奥利弗。 “把它给我。”石心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他拿出了根洁白柔软的羽毛,在奥利弗面前晃了晃。 原本放松下来快要睡着的奥利弗,立刻扑闪着翅膀,飞到了石心怀中。 他紧紧抱住那根羽毛,轻声说:“嘎嘎~” “天鹅幼崽情况不是很好。”石心略微检查了下,拿出瓶药水倒在了奥利弗化成的鹅身上,“我需要立刻把他送回到他父亲身边。” 安徒生了然地说:“你需要全速过去就不能带人,我明白。” “你先把这东西拔了毛,等我回来一起烤着吃。”石心瞥了眼被小汉斯抓着的灰鹅,灰鹅吓得拉出了一滩鹅屎,可却感觉到了石心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根本不敢动弹。 安徒生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 他把灰鹅绑好,拴到了黑马上,布莱克候斯不情愿地踢了鹅头几下。 安徒生叮嘱道:“先别弄死他,他自称什么灰羽贵族,还说了‘我们’,把他交给白羽国王审讯,能偷走鹅蛋,他一定还有内应!” “他是国王的表弟。”石心单手抱着奥利弗,翻身上马,“他一直对国王仁慈的作风十分不满,也是当初反对人类和迷雾生物签订和平契约的人之一。” “白羽派出了不少人四处寻找,一些侍卫还在寻找的过程中失踪了,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国王的表弟?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既然是白羽王族,为什么实力这么弱? “巫师先生。”天鹅幼崽突然发出了人声,他轻声说,“等价交换,我还欠你一个情报。” 听到他说出藏匿死神镰刀的地方,安徒生不由摇了摇头,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他超越普通人的精神力,让他能够看到出现在济贫院的死神学徒。 奥利弗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他知道,死神学徒丢了镰刀绝对不是小事。 而事后失踪的他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来巡查的人,只要一路追踪下去就会找到他的行踪! “放心跟他去吧,奥利弗,他会安全把你送回去。”安徒生轻声说,“我保证,我一定会去探望你的。” 奥利弗点了点头,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再多看这位好心的巫师几眼,可是却抵抗不了药水的安眠作用,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别说了,再说下去,老约翰又要不行了。”石心拉紧缰绳,低头看着安徒生,“他刚帮警方破获了案件,不要再在他身上使用神秘物品,会给他带来麻烦。” “好。”安徒生扶起了晕倒的老约翰,再回头时,石心已经离开了。 他眨了眨眼,收敛起了心中的想法,拿出了人类使用的止血药和纱布,帮老约翰重新包扎了起来。 安徒生发现,老约翰的背部多了片擦伤,看上去很严重,根本不像是他刚才描述的那样。 “太急着去报警,明明摔得又出了血,还要强撑着……”小汉斯摇摇头,他让老约翰靠在了旁边,给他喂了些恢复精神的草药水,又等了好一会儿,业余侦探才睁开了眼睛。 “我,我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大人,你又救了我。” “我送你回家。”安徒生扶起了他,“我会留些药,你每天换药,注意休息,差不多一周就能痊愈。” 老约翰还想拒绝,可是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害怕又一次晕倒,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家住在离港口很近的街区。 这里大多是海军低等职员的住所,还有不少船员的家属,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方。 看到老约翰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不少邻居都热心地帮忙起来。 “你的人缘还挺不错的。”安徒生低声说。 “还行吧。”老约翰笑了笑,“我可从来不在家附近打牌。”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几个孩子飞快地跑了过来,他们扶住了老约翰,警惕地看着打扮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安徒生。 “这位先生救了我,你们快谢谢人家。”老约翰拍了下领头的大儿子,“查尔斯,快去烧热水,把家里的茶叶先泡上。”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不能待很久。”小汉斯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我再帮你检查下伤口就要离开了。” 老约翰的家并不宽敞,各种杂物到处都是,八个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让安徒生觉得脑袋直发晕。 “请,请喝茶。”名叫查尔斯的孩子把一杯茶水放在安徒生面前,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自以为做的隐蔽,但实际上却十分明显。 安徒生让老约翰趴在床上,向他的妻子示范起了如何换药,并叮嘱了几句。 所有孩子都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只有查尔斯拿出了纸笔,认真地记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老约翰突然从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拿出了之前安徒生送给他的本子和笔。 “查尔斯,这是你的礼物。”他笑道,“这位先生送给你的。” “礼物?为什么我没有礼物?”年龄最小的孩子委屈地撅起了嘴。 老约翰心中一惊,刚想要责骂,却看到那位大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一件又一件的物品。 有小点心,有水果,有玩具,有画册……老约翰看得心惊胆战,这位大人的口袋就像是个兔子洞,怎么放得下这么多东西。 孩子们却高兴极了。 他们围住了安徒生,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可爱的小鸭子。 “谢谢你,先生。”查尔斯翻开了自己得到的礼物,光滑的纸面让他一阵激动,“先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嘿,小子,你……”老约翰急得想要蹦起来,这一路他刻意没有询问这位大人的名字,就是怕惹怒对方,到时一家人都被灭了口…… “你可以叫我安徒生。”小汉斯看了眼老约翰,“你好好躺着,别乱瞎想。” “你家住在哪里啊?”年幼的小女孩吃着巫师的低糖糕点,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说话和我们怎么不太一样。” 我的英语发音居然被小孩子说了。 小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说:“我不是英国人,我来自丹麦。” “丹麦?那是哪里?” “笨蛋,就是糖果店里卖饼干的那个地方。” 查尔斯听到安徒生来自外国,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禽异兽:“安徒生先生,你也和我爸爸一样是侦探吗?你为什么能到处旅行?” “我和你爸爸一样,也是侦探。”小汉斯看着查尔斯,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我到处旅行是因为写东西获得了稿费,我听说你喜欢写作,好好加油,今后你也能写出自己的故事。” 听到“故事”这个词,其余孩子立刻起哄了起来。 “哥哥会写故事。” “哥哥写得最棒了。” 查尔斯面红耳赤,但还是带着小小的期待,从枕头下摸出了个磨破角的本子。 “您能帮我看看吗?”他局促不安地说,“我爸爸说我写得很好,但,但你都有稿费了,你肯定比爸爸说得对。” 安徒生微微一笑,翻开了孩子的故事本。 可以看出,查尔斯对待写作很认真,他的故事有些幼稚,但却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充满幻想,反而写的都是生活中的事。 “观察仔细,而且很生动。”安徒生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查尔斯,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大作家,但我觉得你很有天赋。” “哇!”孩子们齐齐欢呼了起来,老约翰和他的妻子相视一笑,自己的孩子等到肯定,总是会让父母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谢谢您。”查尔斯激动得小脸微微泛红,他看到眼前的外国人态度温和,便大着胆子问道,“安徒生先生,你看了我的故事,能跟我讲一个您的故事吗?” “可以。”安徒生干脆坐了下来,笑着说,“等价交换,很公平。”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从前,有一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小鸭子,它看上去……” 孩子们围成一团,认真地听了起来。 安徒生讲述了一只丑小鸭,历经折磨和危险,被黑猫和母鸡奚落,从农妇的棍棒下逃脱,终于变成了天鹅的故事。 孩子们听得很起劲。 完了后,他们开始鼓起掌来。 老约翰却是忍不住说道:“大人,这不就是我们刚才经历的案子吗?” “案子?”查尔斯问道,“那只可怜的小鸭子,不,小天鹅其实是真人?” “对啊,是个叫奥利弗的孩子,安徒生先生把他的经历变成了童话故事,不过他已经被救走了。”老约翰说,“你们今后出门一定要小心,别被人抓走。” “安徒生先生。”查尔斯看着小汉斯,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他的经历变成童话呢?” “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需要点童话故事。”安徒生笑着说,“我希望能给苦难中的人一点点温暖。” “可我觉得,虽然丑小鸭的故事很好听,我也很喜欢,但其实并不算太惨。”查尔斯说,“我们这里很多小孩,六岁就要去扫烟筒,很多人都被卡在里面,或者被活活呛死……” “如果我写奥利弗的故事,我就写一个小孤儿是如何在济贫院里生活,如何逃出来,如何获得短暂的幸福又……” “查尔斯!”老约翰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话,“安徒生先生是客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竟然敢质疑他的故事。” 安徒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好好躺着吗?而且我也没生气。” 不仅如此,小汉斯觉得查尔斯年龄虽小,但是刚才的话却很有意思。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安徒生说,“故事没有好坏,故事就是故事,我写的是大人眼中的童话,你也可以写自己眼中的世界。” 查尔斯一愣,像是受到了鼓舞般,噼里啪啦地说:“我,我觉得,丑小鸭原本就是天鹅,而我想写的奥利弗,原本就出身富裕人家,看上去他们都是经过磨难后过上了好日子,可其实,他们只是回到了他们原来的阶层中,这是真正的童话。” “因为……”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真正的鸭子,就像我和爸爸,永远都不会变成天鹅,像我这样的孩子被拐走,也不会被什么人救出来。” “安徒生先生,我觉得,我写的也是一种童话。” 安徒生一愣,他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我原来也是只鸭子,我的父亲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我没有变成天鹅,也不想变成天鹅。” “查尔斯,只要能自由飞翔,是什么并不重要。” 查尔斯愣愣地看着安徒生,还从没有大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想说些什么,但却觉得要说得太多,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新本子递到了安徒生面前。 “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查尔斯认真地说,“我会好好保存,当做我的动力。” 安徒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笑了笑,拿出了常用的灵感小本子也同样递给了查尔斯:“那我也请你帮我签个名,我期待着,能看到你的名字被印上书籍的那一天。” 查尔斯羞红了脸,在其他孩子的起哄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查尔斯。狄更斯。 第82章 月光湖水 从老约翰家离开后,安徒生走在街道上,闻着海边特有的空气,还时不时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他也被这股欢乐所感染,脚步轻快了起来。 走了没几步,前方豁然开朗,海港出现在了面前。 一眼望不到边的蓝色海洋和海港上忙碌的人们,让安徒生不由放缓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想到待会儿要去的地方,不由有些犯难了。 “奥利弗这个小机灵,居然把死神镰刀藏在了那种地方……”小汉斯尽管有些郁闷,但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不得不离开了海港,重新回到了那家济贫院中。 离得老远,他就看到门口围着许多人。 一些警官在维持秩序。 陆续还有不少人被警官从济贫院内带出来。 安徒生站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那位热情管事跟在两位警官后面,脸色灰暗,双腿直打哆嗦,而那些脑满肥肠的热心绅士们也同样如此。 “听说是虐待小孩,不给饭吃还逼着干活。” “不仅是这样吧?我听说还拐了好人家的孩子,送进去教训,出来人完全废掉了,被当成奴隶赚钱。” “呵呵,我早就说这家济贫院有问题,明明别的地方大人小孩都收,就这家,主要收小孩,还不是因为小孩好控制。” 众人的议论纷纷,让这些被逮捕的人恨不得低头掩面。 安徒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羞愧后悔,而是因为自己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而心如死灰。 等犯人被押走后,里面的孩子们也被带了出来。 安徒生看到,之前偷走手绢的小孩被一位妇人牵着,他坐上了挂着儿童安置院牌子的马车,里面看上去算是干净,每个上车的孩子都发了块小面包。 偷手绢的小孩一边吃着面包,一边从车窗往外看去。 他看到了安徒生,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还举起了手中的面包。 小汉斯也微笑了起来。 他看着孩子们被送走,看着这家济贫院被贴上了封条后,便绕到了后门,轻松地从围墙翻了进去。 安徒生拿出了药水擦在了自己鼻子下方,那浓烈的味道暂时隔绝了别的气味。 他连藤蔓都不愿意变出,直接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正准备从粪坑中把镰刀捞出来时,身后突然响起了黑马布莱克候斯的声音。 “住手!小宝贝,你TM地住手啊!” 黑马站在墙头,马脸上满是震惊,骑在它身上的石心则一幅嫌弃的表情。 小汉斯无奈地耸耸肩:“奥利弗说把东西扔到了这里面,你们刚才也都听到了啊,干嘛现在这种样子。” “……”石心顿了顿,仰着头飞快地说,“我们是听到了,所以才用最快的速度把奥利弗送回去后,又去了趟白骨荒原。” “我朋友听到镰刀被丢到了粪坑中,立刻痛哭着表示,这东西算是工作损耗不能要了。”黑马盯着安徒生手中的木棍,“汉斯,现在你可以丢掉那玩意,从粪坑旁边过来吗?你要是掉下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再骑我。” “……”安徒生看了看手中的树枝,飞快地把它往旁边一丢,自己则跳到了一旁。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那任务岂不是失败了?” “算你成功。”黑马说,“你找到了死神镰刀的下落,我朋友也可以跟死神大人交代,至于他能不能出来就是另外的事了。” 安徒生点了点头,他跳出墙壁,又弄来了干净的水仔细洗了洗手。 他拿出手绢,把指尖的水滴擦干净,却发现石心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还有味道?” “这家济贫院被带走的孩子会得到妥善处理。”石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海军少将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心中正是父爱满溢的时候,他听到这件事,立刻捐出了一笔私人款项,专门负责照顾这些孩子。”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安徒生一下子就猜到了海军少将的身份。 实权贵族,能代表英国利益加入六人议事团,那必定是皇室成员。 两年前乔治三世的唯一合法孙辈夏洛特公主逝世,引发了王位的继承危机,所以这几年,国王的几位兄弟纷纷娶妻。 而妻子即将分娩的皇室成员只有一位。 那就是现任英王乔治四世的弟弟——爱德华王子。 “应该是他没错,这位爱德华王子娶了德国的维多利亚公主,以前还曾经在海军服役过,很符合他的称号。”小汉斯心中默默想着,但却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测。 石心继续说道:“白羽国王对你表达了感谢,并且邀请你去参加灰翅的审判会,一应的奖励和酬金很快会送到你家。” “奥利弗的情况怎么样?”安徒生关切地问道。 “他在沉睡。”石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缰绳,“身体上的伤很容易治好,但他精神上的伤需要治疗很长时间。” 安徒生略感诧异地问道:“神秘世界能够治疗精神损伤?” “当然。”石心说,“你应该知道,有擅长精神领域的巫师。” 安徒生看了眼石心,有几分欲言又止。 “呵呵。”石心冷笑了声,“说啊,你怎么不说出来?你不就是想问,既然能治疗精神疾病,为什么我父亲却找了个人类医生,不但精神病变得更严重,而且还差点被那个医生控制,以至于人类医生和我母亲私通生了个孩子他都不管是吗?” 不,我其实是想问,为什么不给你自己治治。 小汉斯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想问这个……” “哼,人类的心理医生都能影响他人,更别提超凡精神力巫师了。”石心语气很不好,但依旧回答了安徒生的问题,“奥利弗由他父母看护,他们都是精神力强大的神秘生物,能确保他不被影响。” “而我父亲当时的情况不同,那时候我还小,我母亲……”石心冷笑了一声,突然闭口不言了。 安徒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假装打了个哈切,睡眼朦胧地说:“好困,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石心翻身下马,走到安徒生身边,突然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并且低头在巫师的颈窝处闻了闻。 “还行吧,没有臭味。”不等安徒生做出任何反应,石心就这样抱着他跳上了马。 小汉斯想要反抗,可是奇怪的是,他现在竟然真的感到极度疲倦。 他只来得及嘟囔了几句,就靠着石心一下子睡着了。 “走。”石心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用手指轻轻在安徒生嘴唇上方擦了擦,“这次一点都不要颠簸。” “我平时根本就不颠!”黑马翻了个白眼,在心中腹诽了起来,“汉斯光顾着用屏息药水想要把味道屏蔽掉,可他却忽略了,如果使用五分钟以上还不擦掉药水的话,就会开始想睡觉!殿下还跟他扯了那么多,就是在等他睡着!” 不过这些事情,想必聪明的小汉斯睡醒后就会立刻发现。 黑马疾驰了起来。 它冲进了感应到的最近的交界处,穿过迷雾,到了另一个世界,马不停蹄地跑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安静的森林。 他们停在一片湖泊旁。 月光照在湖面上,被翻腾起的湖水打碎成了一片片,到处都是银色,到处都很安静。 “汉斯,这里好看吗?”石心在沉睡中的巫师耳边低语着,“我一直很想带你来看看,你看中间那个小岛……传说中,亚瑟王的石中剑断裂后,从湖中仙女那里得到了另一把宝剑,重新开始了他的旅途。” 他轻轻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声音在这片幽静的密林中飘荡着。 黑马一言不发地盯着湖面,似乎是想要寻找什么。 而安徒生睡得正香,无论是浪漫的景色还是美妙的故事,他都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石心讲完后,轻轻摸了摸怀中之人的头发。 他突然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只要再一点点,他的嘴唇就能碰触到巫师的额头。 可是石心最终没有越过这一点点的距离。 他停了下来,轻轻弹了下小汉斯的脑门,像是自嘲般说道:“朋友啊。” “咳咳。”黑马打断了这场独角戏,“殿下,湖里的人要出来了。”与此同时,它突然觉得,自家主人似乎也能好好说话,刚才那噼里啪啦的一大串,不是说得挺好的吗? “走。”石心用披风裹住了安徒生。 黑马像是一阵风般从这里消失,没有吹起一片落叶。 湖面发出了水波晃动的声音,一道身影缓慢地升了起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睁开,安静地观察了起来。 …… 等安徒生醒来的时候,他率先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 天花板染上了一层金光。 他伸了个懒腰,喃喃道:“黄昏了啊,我这是睡了多久,石心这家伙……”小汉斯突然掀开的被子,看到自己还穿着之前出门的衣服后,这才松了口气。 石心这家伙只是单纯送他回来,并没有“好心”地顺手帮他把衣服脱了。 安徒生转了个身,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自己床边堆满了金灿灿的东西! 有金币,有绣满金色羽毛的奢华大地毯,有金色的杯子,金色的蜡烛台,金色的枕头和被褥,甚至还有金色的羽毛笔和金色的毛巾!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像是笼罩在黄昏的金光中。 拇指和康妮倒在这堆金色的礼物上,睡着正香。 他们一个抱着金戒指,一个抱着金杯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脸上还浮现着笑容。 安徒生愣了足足有五分钟。 他回过神来,弯腰捡起了放在床边的一封信函。 上面印着只戴着金冠的白色大天鹅。 这是白羽国王亲手书写的感谢信,信中再三表示了对安徒生的感谢,并告诉他,这些小礼物只是一部分,而更多的金币则放在了信里的金羽毛中,方便巫师随时取用。 而有几个贵重的神秘物品,则委托石心亲手转交给巫师。 安徒生看完信后,从里面抖出了根金色的羽毛,他摸了摸羽毛,仿佛听到了金币碰撞的声音。 至于神秘物品,他一点都不担心石心会贪污。 因为现在两人关系还挺好。 安徒生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舒服,他打开衣柜,换了身睡衣,注意到衣柜一角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个盒子的款式有些熟悉,之前玛丽公主让他帮忙送的礼盒,似乎就是同一款。 打开后,里面是套轻便夏装。 浅灰色的布料看上去并不华丽,但摸起来却十分舒适,正适合现在越来越热的天气。 衣服上还放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看上去是石心的字迹。 安徒生有些纳闷,但还是看了起来。 上面写着半句诗歌: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 安徒生仔细看了两遍后,突然手一抖,卡片落到了地上。 他咬着牙,一幅无语的表情,连着翻了个好几个白眼,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把卡片捡了起来,随手扔进了衣柜里。 “什么鬼东西!”他抱着枕头,躺倒在了金灿灿的礼物堆里,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为什么写这个!” 骂着骂着,睡意再次涌了上来。 “这只驴,不是向来最讨厌莎士比亚吗?”小汉斯昏昏地想着,“怎么突然引用起他的诗来……” 半睡半醒间,他在心中默默补完了石心未完的诗句。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 虽然你比夏天更可爱温和。 第83章 秘密联盟 安徒生躺在金币堆里睡着了。 这是他觉得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虽然金币很硬,起来后背上留下了一个个圆印子,但安徒生却有种神清气爽的畅快感,甚至觉得整个人都长高了几厘米。 这股发大财后飘飘然的感觉不仅影响了安徒生,就连拇指和康妮从醒来后就一直在傻笑。 “汉斯,发财了!”拇指边吃早饭边笑道,“白羽国王出手真阔绰,昨天你被公主抱着回来的时候,殿下还说了,有几样神秘物品,需要亲手交给你。” “什么公主?”安徒生数金币的手顿了顿,可嘴里立刻被康妮塞进了一小块馅饼。 “表弟大人,你数钱,喂饭这种小事就让我来吧。”袋鼠裂开嘴,脸上带着有些可怕的讨好笑容,“表弟,我反省了下,卖货赚不了什么钱,今后我还是跟着你做任务!” 屋内那一大堆的奖励,看上去十分震撼,实际上金币的数额并不算太夸张。 可是当纸面上的数字放到了现实中,那么多的钱和好东西猛地堆成了小山状出现在眼前,还是给了康妮极大的震撼。 “可,可以啊。”安徒生费力地咽下了馅饼,阻止了袋鼠的继续投喂,“不过我要去上课了,麻烦你们清点一下物品,不过你们都不想卖货的话,就需要雇佣一位有经验的店员了。” “没问题。”拇指和康妮异口同声地说,“交给我们吧。” 安徒生想起了粉红招牌的事,立刻补充道:“不要奇怪的店员,男女都可以!千万要低调些,一开始不熟练没关系,但一定要诚实可靠的人。” “放心,你去好好读书吧。”拇指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能看出一个人是否心思纯真,康妮负责武力威慑,绝对能找到合适的店员。” 是吗? 安徒生心中略感忐忑,但还是决定最后再相信他们一次。 今天是周一。 安徒生吃完早饭后和平时一样,走路去上学,这附近也住着不少学生,越是靠近学校,安徒生发现偷偷看他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他立刻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头发翘起来,衣服扣子也没掉。 他低头飞快地看了眼,裤子拉链也好好的。 奇怪啊……大家在看什么? 走到教室门口时,小汉斯被一位高年级的学长拦了下来。 “安徒生先生,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上过马术课。”学长个子很高,棕色的头发精心梳理过,手中拿着一大捧卡罗拉红玫瑰,“我有这个荣幸,能和你共进晚餐吗?” 什么情况? 大清早被不太熟的人送花约饭,让小汉斯有些发懵。 “你吓到他了。”旁边另一位面生的人挤了过来,摇头说道:“你让他拿着花去上课?”他转身看着安徒生,绅士地说,“汉斯,我能叫你汉斯吗?我很喜欢你在报纸上发表的小故事,有空能和你一起探讨下吗?” “我……我去上课了。”安徒生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两人他曾经在校园中遇见过几次,不过都是点头之交,他们今天突然跑来找自己说话,实在是太怪了。 “汉斯,汉斯。”威廉从教室里冲了出来,拉着他的袖子说,“快来,有大新闻。” 安徒生趁机摆脱了外面的两人,飞快走进了教室。 一坐下来,平时和他关系不过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汉斯,你知道吗?有个突发的大新闻。” 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安徒生也不由认真了起来:“我没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威廉先开口说道:“我们学校附近出现了情感纠纷案件!” “情感纠纷?”安徒生昨天才回来,还真没听说过这事。 “对!据说是有人太受欢迎,引起了骚乱,最后好几个人打在了一起……”威廉眼神闪烁地说,“听说还有人动了刀子,差点伤到人。” “对啊,汉斯,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有了暧昧对象,所以那些对你有些想法的学长学弟都会开始行动,你千万不要到处惹情债,小心被打。”旁边的同学着急地说,“看你这么瘦,肯定会受伤的。” “这几本书你拿着。”还有人塞了几本《基本防身术》《情诗精选》《分手的艺术》到了小汉斯的怀中,“没事多看看。” 安徒生黑着脸看着那些书名。 他深吸了口气,盯着威廉紧张的脸,隐约觉得这一切肯定和这家伙有关。 “不是我说的!”威廉的眼神游移不定,“真,真不是我。” “汉斯,不是威廉,我们一起看到的。”有人拍了拍安徒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想成为作家,作家嘛,感情经历丰富点是正常的,但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我们可不想因为感情纠纷失去一个朋友。” 安徒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威廉看到的是我的朋友,他喜欢恶作剧,让威廉误会了……而且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早点毕业。” “所以你不考虑正式的恋爱关系?”有人问了句。 “我不喜欢被束缚。”小汉斯说,“这样会少很多麻烦。” “哦~~”几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喂,你们哦什么?我感觉你们又想歪了。”安徒生狐疑地看着这几位八卦大王。 “没什么,汉斯,只是觉得你的精力还挺充沛的。”同学摸着下巴说,“你是报了最多选修课的人,还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还写了剧本……没想到还能抽出空来搞最近流行的开放式恋爱。” “……”安徒生捂住了额头,他无语极了,“不是那样的!我只想单身,一个人,不恋爱!”他又反复叮嘱了几遍,确保自己的意思不会被扭曲。 “知道了!”同学们捂着耳朵四散开来,“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安徒生瞪着他们。 相处了这么久,这群家伙的性格他还不知道吗? 他之所以这样澄清,就是想通过他们的嘴,让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同学们不要再来进行注定失败的尝试。 这个小插曲让他全天上课时都有些提心吊胆的,但根据安徒生的观察,倒真没有人来跟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 刚刚踏出教室,小汉斯就看到门外站着五六位学长和学弟,还有两三位看上去很可爱的女孩子。 一看到安徒生,他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汉斯只觉得背后发麻。 他缩回到了教室中,觉得就这样走出去,绝对会发生极其麻烦的事。 于是安徒生推开了窗户。 “汉斯,我就知道你是个活泼的人。”窗外站着早上送花的学长,他笑容亲切地说,“走吧,你想要来一段露水情缘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了,现在大家都在四处围堵你,我知道一条小路,我带你离开。” 看着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安徒生深吸了口气。 他决定,明天就好好教训下那几个胡说八道的家伙!让他们嗓子发痒,一天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用,我也知道能离开的小路。”安徒生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还有,你手上拿着的迷情药粉请不要对我使用,否则,我会把你脱光了倒吊在学校门口的。” “哦,汉斯……”送花学长的脸上浮现了可疑的红晕,“你把我脱光后就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安徒生微微一笑,指着远处说道:“那好像是校长。” 趁着对方转头的功夫,他像一只灵活的小鱼,从窗台滑了下去,飞快地跑进了旁边花园的岔道中。 发现自己丢失了猎物的送花学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轻咳两声,突然大声喊道:“汉斯在这里,他跳窗逃走了!” 法克。 跑出了几十米远的安徒生在心中暗骂了声。 他不能在学校里使用超凡的力量。 哥本哈斯大学,处处都是雕像,甚至比之前在西兰岛的斯拉格尔斯学院还要多,这里不仅有宗教类的雕塑,还有各种美丽的男女,动物,和历史名人。 只要小汉斯用出了巫师的能力,这些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雕塑们,会立刻发动它们的能力。 它们会告老师! 安徒生知道,像哥本哈斯大学这样历史悠久的学府,某些老师说不定就是超凡者,而入学的学生中间也有些不是普通人,但学校大门口那道精神力屏障,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却是一个警告。 学生不得在校园中使用超凡能力,但服用巫师药水或是辅助类神秘物品是允许的。 想到这里,安徒生立刻灌下了一瓶迷雾变色龙药水。 刚刚喝下,他立刻就站在原地不动,身体仿佛和旁边的树丛融为一体。 “人呢?” “我看到他往这边走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不是说好了,大家都不动手,要等他开窍了再公平追求吗?” 七八位学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们和安徒生擦肩而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等这群人走后,小汉斯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狂奔而去。 他并没有产生被人追求时那种欣欣然的感觉。 他只觉得这些人是不是发疯了……学校里这么多出众的人,为什么会关注到他这样一个平时低调,样貌平平的普通学生? “说不定是野驴搞的鬼。”安徒生东躲西藏,又躲过了几波搜索,“他出钱让这些人故意来捉弄我。” 在对校园路线的熟悉和几瓶药水的帮助下,小汉斯终于成功跑出了后门。 可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后门外竟然也有三四个人在等着,看到他出现,立刻举着手里的礼物冲了过来。 “安徒生学弟,我们一起去坐船游玩吧,我已经预定好了位置。” “汉斯!我活好不粘人,你想长期短期我都可以,看看我啊。” “我恋爱经验丰富,绝对能带给你最好的感受。” 眼看着这些人越说越离谱,小汉斯捂住耳朵小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汉斯,快上来。”威廉在里面着急地说,“我只租了十分钟。” 安徒生二话不说跳了上去。 马车远离了学校附近,小汉斯转头看去,发现那些学生并没有疯狂到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盯着威廉:“老实告诉我,你们又去散布了什么谣言!” “他们就把你的原话传了出去。”威廉的脸因为羞愧而变得通红,“谁知道,这些人更加兴奋了……汉斯,我也是才知道,其实这些想要追你的人,私下里还成立了一个组织。” “啊?”安徒生只觉得事情的走向愈发离谱起来,“他们不是收钱恶作剧吗?” “不是的。”威廉看了下怀表,发现租车的时间到了,便赶紧拉着小汉斯下了车,“最近芬妮来了,她让我不要乱花钱,养成记账的习惯。” 两人朝阿迈厄布罗街的方向走去。 威廉解释道:“你和我们不一样,是突然转学来的,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你是皇室赞助的学生,心里很好奇。” “你刚来时看上去比现在还瘦,整个人像是重伤刚好一样,眼神还十分忧郁。”威廉小心地看了眼安徒生,发现他没有介意,这才继续说道,“当时就有很多人表示喜欢你这种类型,但你看上去实在太过悲伤,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所以谁都没有贸然行动。” 安徒生一愣,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 原来他自以为坚强的伪装,在旁人看来,居然是这么拙劣。 “后来你逐渐适应了这里,长高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还和我们几个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威廉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但我见过在西兰岛的你,那时候你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猜你经历了某种重大变故。”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下,警告了那些想要追你的人,让他们不要乱来。” 安徒生安静地听着。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竟然还有这种事。 “那些想要玩玩的退出了,剩下的不愿意放弃,于是私下里结成了联盟,他们约好,在你不主动释放想恋爱的信息之前,谁都不能动手。”威廉缩了缩脖子,“你知道的,柔弱美少年什么的,是很多人的癖好……特别是禁欲系,有才华,时不时会看向窗外发呆叹气的那种,更是让很多人一直关注着你。” 安徒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柔弱美少年? 一定是大家努力学习过了头所以都变成了近视眼。 他如此强壮的一个超凡巫师,粪坑掏物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和柔弱美少年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反正,不管你怎么澄清,他们肯定都不会停手。”威廉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只是看到你有了亲密的朋友,觉得很吃惊,所以没忍住把那几个家伙叫来一起偷看了。” “威廉,我和那个人真的是朋友。”安徒生无奈地说,“最正经的,绝对没有任何私情的,脱光了也不会互相看一眼的普通朋友。” 威廉的表情有些微微扭曲。 谁在描述朋友的时候会加这么多奇怪的形容词啊! 但他还是表示了理解,并朝着安徒生的背后指了指:“汉斯,你的正经朋友来了。” 小汉斯愣了几秒后,才缓缓转过了头。 黑发石心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察觉到了小汉斯的注视,他微微点头,大步走了过来。 “你好,打扰到你们的交谈了。”石心先是对威廉打了个招呼,“我们又见面了,听说你的未婚妻到了哥本哈斯,最近天文台在举办公开招待会,你可以带着她去那里看星星。” “哇,真是个好主意!”威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弗雷克先生,你可真是个浪漫的人。” 安徒生干咳了几声。 他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隐隐还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吧……居然追了上来。 “别担心,汉斯,我来处理。”威廉拍了拍安徒生的肩膀,上前拦住了那些想要冲过来的人。 “怎么回事?”石心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抱臂看着这些人,“是你在学校发表了什么惊人的言论,得罪了他们吗?” “汉斯!我爱你!”一道尖细的叫声让石心的笑容僵住了。 尽管送花学长被威廉拦住,但依旧盯着小汉斯,眼中满是深情,他当众表白道:“你可能觉得我太疯狂了,但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样!你那满是忧郁的眼睛,出现在我每天的梦里,但我担心惊扰到了你,所以一直按捺着自己的爱意。” “所以一听到你可能有暧昧对象时,我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举起鲜花,对准了石心,用一幅要决斗的语气说道,“就是这个家伙吗?我有自信,绝对不比他差。” 周围的路人齐齐鼓起掌来。 还有人叫好起哄,喊什么“在一起”之类的话。 石心的脸黑得像是乌云,安徒生看到,一缕细微的雾气从驴的鼻子里喷了出来,他急忙抓住了石心的胳膊,低声说道:“你干什么?这里是市区,你别变成烟雾脸!” “我也喜欢你,汉斯,我不奢求现在就能和你共度无数个美妙的夜晚,但能考虑下,和我从朋友开始吗?”有人诚恳地对安徒生伸出了手。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纯爱派,我们可以来一场甜甜的精神恋爱。” “汉斯,我家有报社,你要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今后你的文章我都包了。” 听着这些表白,安徒生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麻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今天这些表白的人,其实在这两年的校园生活中,他经常碰到他们。 有时是在餐厅,有时是在图书馆,有时是选听课,但他们顶多会和自己对视几秒,或者打个招呼,别的再多的接触就没有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安徒生有些苦恼,他能够感觉到,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后面,是一颗颗认真的心。 他该怎么拒绝才能让伤害降到最低? “抱歉,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他咬了咬嘴唇,认真地说,“至于开放式恋爱或者只是身体上的亲密,对我并不合适,谢谢你们的热情,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大家,大家肯定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 说完后,小汉斯对着这几人鞠了个躬,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转身朝石心走去。 石心看到这些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灰败失望的表情,立刻抬起下巴,仿佛刚刚攻下了凯旋门。 “你找我有什么事?”安徒生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些不好受。 “那边的奖励到了。”石心则脚步轻快,还特意保持着和小汉斯肩并肩的行走速度。 心软的威廉看着面前哭泣的送花学长,又转头看了看离开的安徒生,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不要伤心,汉斯只是现在不想谈恋爱,说不定下个月,下下个月突然想恋爱了呢?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可他都跟那个人走了!”送花学长抽了抽鼻子,“他们待会儿肯定直接去吃情侣餐,互相投喂后,又多喝了两杯,然后两人搂搂抱抱地去了酒店里,汉斯的外套被脱掉,然后是马甲,衬衣,还有皮带,接着是……” 一直偷听的石心忍不住转过头,对着送花学长挑了下眉毛。 这下子,学长哭得更厉害了。 “你等等!”威廉头皮发麻,不想听到关于自己朋友的奇怪幻想,他急忙掏出手帕堵住了学长的嘴,“汉斯说了,那个人只是普通朋友!” “正经的,绝对没有任何私情的朋友。” “他还说就算那个人脱光了在他面前倒立,他都没兴趣看上一眼。” 石心的脸迅速垮了。 他握紧拳头,更多的白烟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喷出。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砖块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最后,他气得哼了声,把手搭在了小汉斯的肩膀上。 “干什么?”安徒生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身上掉了个虫子。”石心轻轻拍了拍,“现在没了。” 第84章 半块面包 安徒生快走两步,稍微拉远了和石心之间的距离。 穿过了这片街区,感到刺在背后的视线消失后,小汉斯才松了口气。 “东西呢?” “你准备让我在这把贵重的神秘物品给你?”石心依旧到处冒烟,“你的追求者这么多,谁知道现在会不会有双青蛙般的眼睛正在偷偷窥视这里。” “他们可能只是对我感到有些好奇吧。”安徒生轻轻叹了口气,“真的接触下来,这些人很快就会发现,我和他们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既没有情趣,又很无聊,我觉得过阵子等他们反应过来,只会觉得今天的事很好笑。” 石心皱了皱眉头,他松开了紧握的手,手中落下了被捏成粉末的水晶扣子。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石心撞了下安徒生的肩膀,“新上映的戏剧,一票难求,而且在剧院包厢内,没有那么多偷看的人。” “嗯……”安徒生有些兴致缺缺。 他最近看了太多戏剧,对于普通的套路已经感到有些腻味了,那些爱情喜剧更是没什么意思,而莎士比亚戏剧的所有版本他都看过很多遍,连台词都熟记于心,观看起来就像是品尝早就知道味道的馅饼,熟悉但无趣。 “恐怖戏剧。”石心用一句话就让小汉斯睁大了眼睛。 “恐怖?”安徒生果然被吸引了,“这个题材我还没见过,具体讲的是什么?”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石心对着小汉斯伸出了胳膊,“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安徒生瞪了他一眼,拒绝道:“我又不是女士!挽什么胳膊。” 石心耸了耸肩,他没有叫马车,而是带着安徒生,散步般地朝剧院区走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每当看到有疑似学生的年轻人时,他都会刻意地制造些和小汉斯的肢体接触。 像是飞快地摸下头发,轻轻搭一下肩膀,低头凑在小汉斯耳边说话,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深深地看着巫师的那双黑眼睛。 安徒生忍了一路。 在感到自己的头发被第五次碰触时,他突然抓住了石心的手腕,一脸无语地说:“你是在干什么!摸来摸去的。” “汉斯,我难得有个一起散步看戏的朋友,也许我表达友好的方式让你误会了。”石心面带微笑,语气认真地说,“你放心,就算你脱光了在我面前倒立跳旋转舞,我也绝对不会看上一眼的。” 他说话的时候,转了转中指上的铁质戒指,似乎觉得它有些小。 “你……”安徒生目瞪口呆,“你……” “到了,我记得你曾经在这家剧院中学习了一个暑假。”石心垂下了手,他中指附近的皮肤被铁戒指卡得有些发红了,“奥丁森剧院,你为什么后来不继续到这里学习?” 安徒生瞪了石心一眼没有说话。 这家伙明明就知道为什么。 剧院的拥有者斯贝内斯。奥丁森先生虽然一直对他很有礼貌,也很热心,但小汉斯待在他身边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石心也曾经隐晦地提到过,斯贝内迟有问题。 但安徒生婉拒了他的情报分享。 一个暑假过去,斯贝内迟没有对他做什么,但那种不适感却越发强烈,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去奥丁森剧院了。 “你是故意带我来的吗?”站在门口,安徒生忍不住低声问道。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只是吸血鬼的首映选在了这家剧院而已。”石心带着安徒生,上到了三楼的贵宾包厢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竟然进入了之前笨蛋王子曾经用过的包厢中。 安徒生则被这出戏剧的名字给吸引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吗?” “你消息很灵通。”石心倒了杯红茶,放在了安徒生手边,“今年新发表的同名小说,很有意思,引起了公众们对神秘生物的探讨热情。” 小汉斯喝了口茶,忍不住透露道:“其实我看过小说手稿。” “哦?”石心不以为意地调整了下坐垫,并不是十分相信,“你认识约翰。波利多利?这是他刚刚出版不久的作品,我想不到你们是什么时候碰面的。” “不认识。”安徒生笑道,“但我见过拜伦先生,他给我看了几篇还未出版的小说,我记得,当时看到的就有一篇叫吸血鬼。”他想了想,补充道,“图里帕看的另一份手稿中,出现了人造的科学怪人。”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石心的预料。 他认真看了小汉斯几眼后,才点头说道:“这位作者是拜伦的私人医生。” “看吧,我没有说谎。”安徒生心中对这出新戏剧的期待到达了顶点。 他的眼睛里闪起了兴奋的光芒,不停地朝下张望着,对着石心也露出了更多的笑容。 石心转动着手上的戒指,盯着汉斯的笑脸,半天没有说话。 终于,戏剧开始了。 这出颇受关注的新型戏剧受到了极大的关注,但因为是恐怖题材,首场观看的人其实并不多。 里面扮演吸血鬼的演员一出场,安徒生就忍不住笑了,他趴在围栏上,转头凑到石心耳边,轻声说:“你看,这个人的形象,肯定是按照拜伦先生来塑造的,他的说话风格和打扮,和本人真的很像。” 石心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汉斯,他能看清对方的每根睫毛,看清巫师的嘴角还留了一点点吃点心没擦干净的糖粉。 这么近。 近在咫尺。 “你很高兴?”石心喉头微动,他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端起红茶喝了口,却发现这是小汉斯刚才没喝完的那杯。 “多有趣啊,要是像拜伦先生那样,能全世界的旅行该多好。”安徒生盯着台上的表演,随口说道,“我争取两年内修完所有课程,到时候,我就以剧作家的身份到处看看。” “是啊,世界很大,有趣的事情很多。”石心缓慢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最近我们和德国的学校有交流,到暑假会有三个名额的游学资格,你可以去申请。” “嗯?”安徒生眨了眨眼,“但我的学分。” “你表现得很好,基础课程完成优秀,各科的老师对你的评价都很高。”石心说,“游学期间你可以把选修课都集中在文学方面,写出一些像样的作品,这样学分就不会被扣。” “听上去很有意思啊。”安徒生盯着舞台,那里正演到关键处,对于石心的话他其实并没有怎么在意,“不过我的店才开业,而且这么好的机会,申请的人一定很多,不一定会轮到我。” 他说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盯着石心的眼睛说:“你该不会是想把我赶走,所以量身定做了个什么游学计划吧?” “没有想把你赶走。”石心耸了耸肩,“你好歹是刚成年巫师中稍微有些前途的,老是困在丹麦,一点意思也没有,所以我希望你出去游学。” 他手中的戒指猛然收紧。 可石心还没有住嘴,他继续说道:“你写了几个故事了?我记得你的梦想,可是成为厉害的剧作家,你现在离这个目标还差得太远。”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观看起了舞台上的表演。 过了许久,他开了口:“你是不想看到我吗?” “我很忙,没工夫想这些问题。”石心放在桌下的手被越来越紧的戒指刺出了鲜血,“汉斯,我要处理的公务很多,咱们虽然关系还可以,但我又不想追你,我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对你的前途做出了点建议。” “好吧,我考虑下。”安徒生突然抽了抽鼻子,他隐约闻到了血的气味,“你哪里受伤了?” “哦,我痔疮犯了。”石心拿出一瓶药水,喝了下去,面不改色地说,“你要吗?每天学习写作那么久,你难道没有长痔疮吗?” 小汉斯的脸扭曲成了一团。 他知道石心肯定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 毕竟,谁都不会在有好感的对象面前大方提到痔疮犯了并当场服药的! “不了,谢谢,我的屁股很健康。”小汉斯有些无奈,“你自己好好保养吧。” 这一出恐怖主题的戏剧还算是成功。 虽然在表演途中,有不少绅士发出了尖叫,还有人提前离场,但最后落幕时,依旧获得了剩余观众的掌声。 安徒生站起来用力地鼓着掌。 “我感觉很成功。”他侧头对石心说,“下一场肯定会来更多人,那些胆子小的则会谨慎考虑观看。” “菠菜先生身体虚得不像男人,但引进戏剧的眼光还不错。”石心恢复了平时嘲讽的语调,他把一个黑乎乎的信封递给了安徒生,“学徒给你的。” 安徒生立刻坐好,小心地打开了信封。 里面掉出了许多大麦粒,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报酬。 接着,半块很小的硬面包掉了下来。 看到那块硬面包,安徒生先是一愣,接着手指微微发颤地把它拿了起来。 记忆的风吹过,让小汉斯仿佛重新回到了欧登塞,那时他贫困潦倒,一无所有,饿得每走一步都在晕倒的边缘。 “汉斯,汉斯,这,这,这个给你。”有位红头发的少年跑到了他身边,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面包,“我快撑死了,剩下的你,你,帮我吃掉。” 红发少年有着圆圆的脸庞和可爱的雀斑,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波尔……”安徒生咬了口硬面包。 他的眼眶泛红,又突然笑了。 好难吃啊。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租赁清单】 【出租人:玛丽公主】 【借用人:石心】 【物品:赫蒂洛葛斯戒指,神秘物品,玛丽公主私人物品。】 【功效:配戴者会获得情话与甜言蜜语之神赫蒂洛葛斯的祝福,可指定某人,提升对此人说出甜言蜜语的能力,但当对此人口是心非时,戒指会发出尖刺惩罚】 第85章 重见天日 安徒生就着眼泪几口吃完了硬面包。 他喝完一整杯红茶后,噎在胃里和心中的难受感才稍微缓和了些。 波尔确实是那位死神学徒。 生前愿意分给他面包的朋友,死后也愿意把唯一的底裤给他。 一想到这里,安徒生的心中就泛起了淡淡的暖意。 而学徒死前的身份连石心和黑马都不愿开口,这里面想必有什么特殊忌讳,但波尔却能通过黑面包给自己传递暗示。 “看来死神大人对波尔还真不错,默许了他的行为。”小汉斯叹了口气,“死后遇到了和蔼可亲的上司,我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时楼下已经开始了另一场音乐剧的准备。 不少乐师在调整乐器。 安徒生把桌上的大麦粒收好,放进了路灯中,心中想起波尔死时的模样,动作变得愈发缓慢了起来。 “你说……”小汉斯缓缓开口,“波尔死亡的原因是低温和失血过多是吗?” 当年两人一起挖出了波尔的尸体。 看到石心点了点头,安徒生继续说道:“但导致他低温和失血的原因,是因为他从桥上摔了下来后撞到了石头,躺在冰冷的水里很久……而他之所以会摔下去,是他的头被人击打过从而引起了头晕。”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石心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你想知道,他的死亡有没有超凡的影响。” “更具体一点,是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参和进你朋友的死亡事件中。” 安徒生垂下了眼帘,盯着手中的杯子。 好闻的茶香味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这是剧院不会准备的高级茶叶,应该是石心特地带过来泡给他喝的。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了开口的勇气,他问道:“欧登塞就是个普通的镇子,那天晚上,镇子上所有人都出动,想要去抓那个到处对着人露出擀面杖的怪人,我和波尔本来是一起行动的,但是在一个岔路口,我们分开了。” “他遇到了擀面杖怪人,吹响了哨子。” “而我遇到了你,成为了巫师。” “当时在镇子上的超凡力量就只有你,弗雷德里克,我知道你没有伤害波尔,但他在濒死的时候,居然能站起来挖了个坑把自己埋在了里面……这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的事。” 安徒生知道,将这件事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会引发野驴之怒。 就像他无法忍受石心擅自为他做出各种“为你好”的安排一样,石心最受不了的,就是小汉斯对他的怀疑。 也许他们还搞不太清对方喜爱什么,但彼此讨厌什么却是一清二楚。 “没有。”石心抱臂看着小汉斯,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语气变得冷淡了下来,“我到你们镇子附近是寻找丢失的半块石头,而不是谋杀小孩的,你遇到事情先怀疑我的这一点倒是始终如一。” “你碰到的死神学徒也不少了,难道没发现,你朋友的待遇比他们强了许多吗?” “学徒,有什么方法能够成为学徒?”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思索着说到:“死神学徒我不清楚,但人类学徒的话,一般是自荐或者……”他顿了顿,诧异地说,“或者被雇主选中,不用应聘,只要双方同意就能成为学徒。” 难道波尔成为死神学徒的原因,是在濒死时遇到了死神大人,被看中后直接带走的吗? 这样一来的话,他那舒适的被囚禁状态就得到了解释。 招聘来的员工和亲自挑选的手下,在老板心中的位置本来就完全不同。 怪不得波尔的家人事后还收到了他的亲笔信和金币……原来这就是答案,波尔被死神看中,选为学徒,他提出的要求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尸体,营造出远离家乡去外地谋生的假象,避免家人知道他的死讯后会伤心。 安徒生呆呆地看着前方的空气。 这个结论,让他觉得既荒谬又合理。 “你为什么不往前看看?”石心明显知道得更多:“一件事情有了开头才有结尾,你追着结尾不放,能发现什么?” 安徒生听明白了他的话。 一切的开头,他们之所以会夜晚巡逻的原因,就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怪人扰乱了小镇的平静。 难道波尔在吹响哨子前,曾经被擀面杖怪人打过,所以才会开头晕? “那个人被曲奇大婶她们抓住后关在了谷仓里。”安徒生回忆道,“当时镇上很多人都去轮流教训他,听说审问了他好几天,才把他放走的。” 那件事后,安徒生也曾经打听过具体的情况。 可是奇怪的事,参与审讯的大婶和成熟姐姐们全都捂嘴偷笑,只是告诉他,擀面杖怪人再也不敢来这里了,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他来了。”石心说,“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这家剧院的所有者,被石心戏称为菠菜先生的斯贝内迟。奥丁森走了进来。 他像是才发现里面有人般,做出了惊讶的表情,嘴里说着:“抱歉,我是以为……哦,汉斯,你怎么在这里?” 斯贝内迟快步走了进来,他热情地握住了安徒生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高了些,身上也有肉了,我一直在给你写信,你没有收到吗?今天真是巧遇啊。” 不等小汉斯回答,石心语气不屑地开了口:“真是巧啊,不过我们进门的时候,你不就站在二楼拐角的地方吗?怎么了?体虚到了眼睛也快瞎了?需要推荐男科医生给你看看吗?” 斯贝内迟从没有遇到过讲话如此狂放不羁的人。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瞪着石心,似乎是想要反驳,但却半个字都抖不出来。 “抖什么?你是不是前列腺出了问题?”石心的嫌弃溢于言表,“汉斯,我劝你立刻洗手,谁知道他握住你的手之前摸过什么。” “你……你……”斯贝内迟的脸因为愤怒而发红,“你这样言语粗鄙的人,怎么配坐在汉斯身边和他一起欣赏戏剧!这里是皇室包厢,你到底求了那位殿下,才让你获得了这里的使用权?” 安徒生拉远了和斯贝内迟的距离,按照社交礼仪,帮他们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弗雷克,是我的朋友。” “朋友!”斯贝内迟尖声说,“不不不,汉斯,你这么好,他站在你身边,就像是美味佳肴旁边放着厕桶一样!” 安徒生深吸了口气,皱眉道:“弗雷克,这位是……” “菠菜先生,我知道。”石心打断了他的介绍,“你年纪轻轻为什么这么虚弱?难道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起来反复使用,才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这话一出,包厢内顿时陷入了古怪的安静中。 安徒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斯贝内迟则拿出了瓶红色的药水,一边咳嗽一边喝了下去。 石心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反正我总是做坏事的那个,所以,我不介意打破一些东西。” 喝完药水后,斯贝内迟的咳嗽平复了下来,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对安徒生露出了柔情脉脉的笑容:“汉斯,我刚才确实看到你了,只是不好意思来打扰你,其实我是想邀请你,下周能否和我一起去参加多可特女士的告别演唱会。” “告别?”安徒生问道,“告别什么?” “这是多可特女士最后一场演唱会了。”斯贝内迟说,“她的嗓子出了问题,请了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有传闻说,她可能即将失声。”他叹了口气,“她想在完全无法发出声音之前,对所有喜欢她歌声的人做个告别。” “汉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安徒生摇了摇头:“抱歉,我下周没有时间,谢谢你的好意。” 他看了眼石心。 石心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说道:“我和汉斯要离开了,菠菜先生,请你让一让。” 斯贝内迟完全无视了他,只是看着安徒生,目光负责又极其专注。 “汉斯,我以为我们才是朋友,你为了这么个粗鄙的家伙,居然连和我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吗?” 安徒生听到这句话后再也忍不住了。 他盯着斯贝内迟,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着的愤怒:“朋友?我记得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曾经说过,自己在丹麦境内旅行时,被一些歹徒造成了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导致你对女性的靠近很反感,那么,你能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里?” “那里是不是叫欧登塞?” “你去那里旅行的时候,是不是穿着像现在身上这件黑披风一样的衣服?” “你是不是在夜晚出没,碰到女性就解开斗篷,用你什么都没穿的身体恐吓她们?” 安徒生的每一句话,都让斯贝内迟的脸色难看一些,他佯装镇定还想辩解什么,可是石心却突然在旁边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谷仓,好大的谷仓,好多成熟的女士,啧啧啧,三天啊,我觉得一定断了吧。” “不不不!”斯贝内迟捂住了耳朵,发出了痛苦的嘶喊声,“不许你再提谷仓!” “那些女人!那些粗鄙的乡下人,他们不懂得艺术!” 安徒生往后退了两步。 斯贝内迟就是擀面杖怪人! 他的疑虑在此时得到了证实。 “什么艺术?”石心蹲在他旁边,笑了起来,“别告诉我,你的身体是艺术?” “没错,我的身体就是艺术品!”斯贝内迟的眼神中染上了一丝狂热,他看向安徒生,认真地说,“汉斯,别人不懂,但你敏感又有艺术天赋,一定会懂我的对吗?艺术是没有界限的,我的身体也是艺术品,我想让更多人欣赏到真正的美,这有什么错。” “错的是那些人,他们看到,他们不懂,他们就想毁坏!” 他激动地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黑披风。 多年不见的擀面杖重见天日。 “汉斯!我为了你,特地脱光了才来的!”他说,“你仔细看看,这难道不是艺术吗?”- 作者有话说:石心:天黑了,请大家闭上眼睛 第86章 你想要的 安徒生在斯贝内迟语气变得癫狂之时,就已经提高了警惕。 所以,当菠菜先生解开长袍的瞬间,小汉斯铁青着脸,用飘起的灰烬挡在了对方关键部位的前方。 “谢谢你的分享,我不想看。”安徒生说,“而且从没有强迫他人接受的艺术,奥丁森先生,你这是单纯的骚扰。” 石心则不怀好意地盯着那一条团灰烬,嗤笑道:“汉斯,你是懂得留白的,这种干瘪无趣的身体遮挡住了那么一两厘米的区域,倒多了点神秘感。” 斯贝内迟发现安徒生不仅没看到,而且对他引起为傲的艺术显得那么冷漠时,顿时着急了。 他跳了起来,扭动着腰部,大喊道:“汉斯,你看看我啊,你看我的曲线多么完美,多么恰到好处,你仔细看看就一定会爱上我。 “得了吧,你还不如我的百分之一。”石心冷哼了声,就要动手。 安徒生立刻抓住了他,皱眉道:“你别跟着发疯!” 阻止了石心脱衣服准备用身材让斯贝内迟羞愧的举动,小汉斯问道:“奥丁森先生,当初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红头发的臭小鬼。”斯贝内迟厌恶地说,“我已经准备离开那里了,只是在临走前,看到有头没有回到牛棚的公牛正在看我。” “动物同样拥有欣赏美丽的权利,于是我就对着那头牛展示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种美妙的时刻,那个臭崽子一边大喊着,一边吹响了口哨。”菠菜先生残忍地笑道,“他还想用那只肮脏的爪子扯住我的法国进口面料袍子,于是我狠狠给了他两下,替他的父母好好教训了他,什么是教养。” “汉斯,你应该清楚,艺术品是不应该随便碰触的。” 安徒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询问道:“你打了他哪里?” “汉斯?你认识他?”斯贝内迟察觉到了什么,急忙说道,“当时很黑,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随意揍了他几下而已!真的,他还有力气一直抓着我,要不然,我也不会被镇民抓住。” “你手上一直喜欢带这么多戒指吧?”石心不屑地说,“随意几下?你急着逃走,怎么会是随意几下,我看是用尽全力猛击他的头部。” 安徒生盯着斯贝内迟的手。 他的右手上戴着好几枚戒指。 仔细想想,每次见面,他都会带上不同款式的首饰,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当时斯贝内迟必定是不愿意被人抓住,所以那轻描淡写的“随意揍了几下”是谎言,真正的事实应该就如同石心说的那般。 可怜的波尔还是勇敢地抓着斯贝内迟不放,直到他被赶来的愤怒的镇民们抓住。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斯贝内迟辩解道,“我是有名剧场的继承人,我有身份地位和财富,我长相出众,就因为这点小小的癖好,结果被那些粗俗的女人关起来反复羞辱折磨。” “而且善良的我事后都没有找人去报复他们!只是揍了个碍事的小孩,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大不了我赔偿他家人一点钱。” 石心却是询问道:“汉斯,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安徒生沉默了一会儿。 显然,这件事报警是没有用的。 就像斯贝内迟说的那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就算他承认曾经打过波尔,但也没有直接能给他定罪的证据,而骚扰他人的罪名并不严重,当年被吓到的婶婶们也都报复了回来。 但安徒生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灰烬开始越来越多,悄无声息地翻滚了起来。 就在这时,石心突然对着小汉斯眨了眨眼,他嫌弃的捡起地上的披风,动作飞快地把斯贝内迟裹在了里面。 “你干什么?”安徒生诧异地说,“你别乱来。” 石心没有回答,而是扛起了披风中不断挣扎的斯贝内迟,走出了房门,他从另一侧的窗户跳了出去,跳到了剧院的屋顶上。 “啊啊啊,你放开我。”斯贝内迟的头朝下,看着脚下来往的人群和马车,吓得魂飞魄散,“汉斯,救救我,你的恶棍朋友想杀我。” “今后禁止你提汉斯的名字,你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石心拿出绳索,在斯贝内迟的腰部打了个结,另一头挂在了剧院的墙壁上,“菠菜先生,是不是艺术,由观众说了算。” 说完,他轻轻一推,斯贝内迟尖叫着被从屋顶上推了下去。 他没有摔成一团烂泥,而是挂在了空中。 就在剧院的正门口上方。 披风接着落了下来,遮挡住了他小半张脸,上面写着“艺术?”这两个大字。 安徒生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一拍脑门,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避免被楼下的人看到。 “那是什么?我的上帝啊,那是个什么!” “快来看啊,有人在甩小胡萝卜!” “混账东西,这是什么艺术?这是伤害别人的眼睛,警察,警察呢?” 尖叫的斯贝内迟和他白花花的身体瞬间引来了不少观众。 他们迅速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起来。 而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女士,大部分脚步飞快地跑走了,还有些则叫来了朋友,用扇子遮住脸,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石心拍了拍安徒生的后背,两人猫着腰,躲开了楼下人群的视线,一路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汉斯眉头紧皱,正要朝剧院正门走去,手腕却被石心抓住了。 “怎么?刚才他想给你开个私人前排座位你不看,现在想换个角度,在大众席位上好好欣赏?”石心低声说,“你真想看,我可以勉强牺牲一下,但是等价交换,你要用跳舞……”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徒生叹了口气,打断了石心安排的交易,“我要亲眼看到他艺术梦破灭的样子。” 石心松开了手。 他跟在小汉斯身后,一起挤到了前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看热闹的人群增长了好几倍,很快变得黑压压的一片,还有更多的人闻讯朝这里跑来。 斯贝内迟在度过了一开始的惊慌后,发现自己不会摔死,而脚下又聚集了这么多的观众,他竟然开始有些兴奋地摆起了各种姿势。 “看啊,看吧,我的身体就是艺术品。” 他的叫声让现场众人沉默了几秒,接着,一阵阵的哄笑声爆发而出。 “什么啊,哈哈哈,艺术品?” “老兄,你到底有多自恋?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过来,是因为被你迷倒了吧?哈哈哈,我们只是来看小丑的。” “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每个人都是艺术品了?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这就是观众们的反应。 他们的嘲笑声像是一道道鞭子,抽打在斯贝内迟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甚至比把他脱光了挂起来还让他难以忍受。 “你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俗人,俗人!”他怒吼了起来,“我只是生错了时代,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我的伟大,一百年,不,五百年后,那时街上到处都是像我这样光溜溜的艺术家。” “人们摆脱了衣服的束缚,而我会被纪念,我的名字会被永远念诵,你们只是历史的灰尘罢了。”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笑声。 人们从一开始的惊慌,到现在的乐不可支,甚至还有人以为他是在表演喜剧。 安徒生略过了那不堪入目的方寸之地,看向了斯贝内迟的脸。 菠菜先生的脸上没了之前的洋洋得意和笃定,反而带着惶恐不安和恐惧。 经过今天的事情后,他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无论是在戏剧界还是在丹麦,斯贝内迟都无法继续待下去。 “等下有人会把他放下来,然后直接送进监狱。”石心说,“他可以在监狱里继续自己的艺术,相信很多人会喜欢,那里的人也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会没事给他几拳,替他的父母教训他,什么是教养。” “罪名呢?”小汉斯说,“时间过得太久。” “不久。”石心笑了,“有伤风化罪,他不是正在犯罪吗?在场所有人都是目击者,大家都听到了他的言论。” 安徒生点点头,他其实也为斯贝内迟准备了一份礼物。 刚才翻腾的灰烬已经飘进了菠菜先生的耳中。 当他在监狱中度过了极其艰难的白天和夜晚,好不容易能在冰冷的床上入睡时,一定会梦到那天在谷仓中的经历。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直到他从梦中惊醒。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安徒生转过头,背对着菠菜先生,大步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他准备找时间去一趟白骨荒原,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碰到波尔。 他想要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当初那个挨揍的可怜少年。 “还有一件事。”等远离人群后,石心开口说道,“你已经成年,并且能够用巫师的身份接任务了,那么你就可以去市中心蓝牙王的雕像那。” “那是丹麦超凡者交流的地方,规模不及伦敦塔,但里面的任务只稍微慢了半小时,是我个人购买回来的。” 安徒生之前从不知道这件事。 他停下了脚步:“我和冒险家乔瓦尼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等下一个节日的时候,我就准备带着康妮和拇指去埃及。” “这期间,我可能不会接其余任务。” “不一定。”石心轻咳了两声,“如果是我委托的任务呢?” “你?”安徒生诧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解决?” 石心手下可是有不少超凡者的,他为什么拐着弯发布任务,再让自己去接呢? “因为你和目标人物认识。”石心掏出怀表来看了眼,也不再卖关子,干脆地说了出来,“那位演唱家多可特女士,你认识她吧,我之前借给了她一样东西,需要你去拿回来。” 闻名欧洲的演唱家多可特女士。 安徒生当然认识。 两年前,两人相逢在海底的骸骨花园中。 当时多可特还不是演唱家,而只是一位对自己的声音没有信心的普通小美人鱼巫师。 “她原来的声音你应该听过。”石心说,“我要求你取回的物品,名叫欧律狄刻的泪珠,使用者会获得音乐天才奥菲斯的庇佑和追逐,让声音变得美妙无比。” “取回的原因是?”安徒生有些了然,怪不得多可特要开告别演唱会了。 她原本的声音粗狂沙哑和现在的完全不同。 如果这些都是石心借给她的神秘物品的效果,那么石心收回了该物品,多可特就无法像原来那样唱出婉转动听的歌声了。 “我不是小气的人,这东西对我并没有什么用。”石心轻声说,“但你知道,神秘世界一切都讲究平衡,欧律狄刻的泪珠是副作用的。” “欧律狄刻是奥菲斯的妻子,才能得到他的祝福和庇佑,所以当使用该神秘物品时,使用者绝对不能爱上其他男人。” “爱上了会怎么样?”安徒生对那位小美人鱼还是挺有好感的,他急忙问道,“但一般而言,只要停止使用不就可以了吗?” “问题是多可特爱上了别人,却不愿意取下泪珠。”石心摇摇头,“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会遭到诅咒,变成……” “变成什么?”安徒生紧张了起来。 “变成胖头鱼。”石心耸了耸肩膀,“所以我想委托你把泪珠拿回来,否则好好的人鱼小公主变成了胖头鱼,她的父亲绝对会气炸,来找我麻烦的。” 第87章 简单的任务 胖头鱼? 安徒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多可特绝美的脸庞“嘭”的一下变胖头鱼的样子。 他一下子就理解了石心的担忧。 “你为什么不直接写信给她,问她要回呢?”尽管如此,小汉斯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她很有信心,说可以用人鱼巫术稍微抵挡一下泪珠的副作用。”石心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 安徒生想了想,明白了过来:“你让我去问她要回欧律狄刻的泪珠,只是做个姿态,表明你的担心,至于她还不还回来,你并不在意。” 这样就算多可特真的变成了胖头鱼,当她的父亲朝石心发怒时,野驴也有了借口。 石心笑了声。 “我送你回家。”他提议道。 安徒生没有拒绝。 两人散步般,从剧院街慢慢地向安徒生居住的阿迈厄布罗街方向走去。 “你说……”等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安徒生突然问道,“当初,如果我和波尔在岔道口没有分开,一起碰到了擀面杖怪人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死?” “不一定。”石心实事求是地说,“也可能你们两个一起死,当时你瘦得像是土豆芽一样,一棍子就被擀成面饼了。” 安徒生正要反驳,就听石心突然发出了轻笑声:“你要开动物园?先是收留了袋鼠,现在又弄来一只小猪。” 猪? 安徒生回头,就看到康妮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姑娘交谈甚欢。 那位姑娘肤色白里透红,看上去十分健康,就是身形稍微圆润了一点点。 看到她穿着居家女仆的服装,安徒生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康妮和拇指找来的,接手爱情迷药售货工作的雇员了。 “过分了。”他不满地对石心说,“攻击女士外貌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我很讨厌你这样说。” “你瞎了是不是?”石心一把捏住小汉斯的后勃颈,“那不就是只迷雾小猪吗?”说着,还趁机用力弹了几下巫师的脑门。 安徒生脖子疼脑门也疼,他朝后踢了两脚却都被石心躲过了。 “你放开我。”他伸手朝身后一抓。 石心撅起屁股,躲过了巫师的手,嘴里喊道:“汉斯,晚上想亲手做面包吗?怎么了,自己的擀面杖用得不顺手,想来抢我的加粗加长款?” “你放开我。”安徒生骂道,“你摸我屁股干什么!你摸我屁股干什么!” 另一边正在和新员工交谈的康妮,略有些尴尬。 她看着新来的姑娘,轻声说:“对,那个年轻一些的是我们老板。” “就是嘴里大喊‘摸我屁股’的那位?”新员工捂住了嘴,为难地说,“康妮姐姐,虽然我对雇佣条件很满意,但现在有点担心,老板不会也让我摸他屁股吧?” 袋鼠康妮笑容一顿,对着不远处正在扭来打去的两人喊道:“先生们,小声些,我们可不想听到你们的具体步骤。” 说完,她拉着好不容易选中的新员工,匆匆离开,生怕吓跑对方。 安徒生“啊!”了一声,猛地长出藤蔓,推开了石心。 “后天记得去接我发布的任务。”石心丝毫没有让康妮的话影响到自己,他连脸都没有红一下,“只是走个流程,也不需要你真正把东西拿回来,但要见到多可特并当面告知她可能的严重后果。”他耸了耸肩,“当然,如果能把欧律狄刻的泪珠带回来那是再好不过的。” 小汉斯则左右看看,发现刚才除了康妮她们以外,并没有人看到自己和石心的打闹,这才放松了些。 他的耳朵有些发红,又问了些细节和报酬的问题,这才答应了下来。 临走时,石心又从手杖中拿出了一颗金色的鹅蛋。 “白羽国王报酬中最贵重的神秘物品。”石心说,“这是一颗活着的鹅蛋,可以孵化出一只金鹅来,如果想要让它变更棒的东西,你可以用自己的鲜血浸泡它,给与它无私的爱和耐心,再亲自孵化,那么孵出的就不是金鹅。” “那是什么?”安徒生小心地接了过来。 虽然他没有孵化的打算,但任何具有活性的神秘物品,都是昂贵又极其珍惜的。 石心说:“金汉斯。” “啊?”安徒生呆立当场,“金汉斯?” “是只长着你的脸的金鹅。”石心好心地解释道,“它每天都能生下一枚不能孵化的纯金鹅蛋,以后你在外面上学或者冒险的时候,家里有个金汉斯天天生蛋,多温馨啊。”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枚珍贵的金蛋放进了路灯中。 他不再理石心,而是飞快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温馨个鬼! 想想就有些恐怖好吗。 石心则站在他身后笑了起来:“后天别忘记了。” 安徒生随便挥了挥手就当是回答。 回到家中,小汉斯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中。 现在客厅里没人,也没有点灯,屋子里到处都是拇指和康妮散落的小东西,安徒生打了个哈切,觉得轻松又舒适。 “后天去接石心的任务,虽然是个过场,但任务的难点在如何与多可特单独交谈。”他默默地想着,“她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歌唱家,平时居住的地方保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希望石心那家伙不要刻意增加任务难度。” “而和乔瓦尼约定好的挖土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我也需要开始进行准备工作了。” 安徒生想了想,拿出那颗金蛋仔细看了起来。 它比普通鹅蛋稍大一些,表面上泛着金色的光泽,上面还有一些特殊的纹路。 手轻轻顺着纹路移动的时候,小汉斯能够感觉到一点淡淡的精神力,从金蛋中传了出来。 “金汉斯?”他突然想到了石心的话,脸上泛起了一点笑意,“真是只有那个家伙才能想出来的称呼。” 安徒生不打算孵化这颗蛋。 他虽然很喜欢金子。 但并不需要一只每天都能下金蛋的鹅。 “神秘生物并不低人一等,金鹅生下的蛋应该属于它自己。”安徒生重新把金蛋收了起来,“但无论在哪个世界,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金鹅,一旦出现,就会被人抢夺。” 小汉斯决定,下次去白羽王国参加审判案的时候,把这颗金蛋还给白羽国王。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想着自己的事情。 大约半小时后,大门打开了。 康妮一边脱掉外套,一边和拇指抱怨道:“人家女孩子吓得不行,我安抚了好半天,才勉强相信咱们不是黑店。” 拇指笑了起来:“等相处久了,她就会明白汉斯不是变态。” 两人说着话,并没有发现沙发里的安徒生。 “你说,今天那个男人是汉斯前男友?”康妮说,“那之前在英国遇到的,歪脸阿弗怎么办?他看汉斯的眼神不对劲,就像只想要繁衍后代的海狗似的。” 拇指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地说:“一个人,他们是一个人!嘿嘿。” 袋鼠突然笑了两声。 她用同样的语调说:“我知道了,能够变幻外貌的神秘物品,你说说,他每次用不同的脸出现在汉斯面前,啧啧啧,那岂不是汉斯就像是和不同的人恋爱!” “说不定,再用个变幻声音的魔药,换个身份。” “想想看,每次汉斯以为的浪漫邂逅,其实都是一个人!天哪,人类真会玩。”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发出了轻轻的咳嗽声,避免康妮的想法朝着更奇怪的方向滑落。 “哇,你在家!”康妮和拇指都吓了一跳。 “我想郑重地解释一下。”安徒生决定趁机说清楚,“我们没有复合,现在只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康妮大笑了起来。 但当她注意到了小汉斯认真的表情,立刻收敛起了笑容,点头说:“嗯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朋友之间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嘛,特别是男孩子,你捏我一下我摸你两把,冬天冷了钻进一个棉被里取暖都是正常的事。”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冬天钻进一个棉被里取暖? 他立刻看向了拇指。 花精吐了吐舌头:“康妮说想提高下阅读能力,我就给她看了看自己的收藏。” “又要开始向澳洲红袋鼠族群传播思想了吗……”安徒生有些无力地说,“好吧,我只是想问问,今天寻找店员还顺利吗?刚才那位女士是否有销售经验?我注意到你们都对她很满意。” “当然,她之前在法国当过售货员的。”康妮自信地说,“而且他们种族的声誉一向很不错。” “种族?那位女士是神秘生物?”安徒生知道有不少神秘生物生活在人群中,他们通常是战斗力不佳,但亲和力和适应力都不错的族群。 “她是迷雾小猪。”拇指解释道,“汉斯,你知道迷雾小猪有很多品种,有些残暴有些温和,而咱们的新店员可是以性格温和而著称的迷雾长白猪。” 怪不得石心会突然说出那句冒犯的话语。 安徒生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位女士还真的是只小猪。 “她的上一份工作是在法国,是什么原因让她重新回到了丹麦呢?”安徒生问道。 “还有什么?催婚啊。”康妮叹了口气,“迷雾生物都是这样,就喜欢和自己族群内部的人结婚,可爱的兰德瑞丝原来在法国有男朋友,可他是法国本土的皮特兰猪,她的家人十分反对,不得已分手回到丹麦,准备在丹麦长白猪中慢慢相亲。” “兰德瑞丝闲不住,就准备边相亲边工作。” “原来是这样。”安徒生点了点头,“迷雾长白猪的声誉是十分不错,明天我和她稍微谈谈,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签订雇佣合同了。” 第88章 乔瓦尼的来信 【亲爱的汉斯表弟:】 【你最近还好吗?哈哈哈,我都好,很好,非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半夜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摔断了腿,不用担心我。】 【但是距离咱们约定好的日期越来越近,你能否邮寄给我一瓶不加水的恢复剂?市面上的我都不放心,这次挖掘对我很重要,我可不想因为一瓶假药而耽误了计划。】 【期待很快见到你们和最最最善良的小花精。】 【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国时尚俊男表格乔瓦尼。卡维利亚。】 安徒生看着手中的来信,心中升起了一些担忧。 今天放学后,他先是和迷雾小猪兰德瑞丝女士进行了愉快的交谈,签订了双方都很满意的雇佣合同后,就收到了乔瓦尼的来信。 “我们明明有交换巫术通讯印记的,他为什么不使用呢?”安徒生找出了一块熏肉,喂给了站在窗台上等待回信的红胸鸽。 它一口就把熏肉吞了下去,眼神中带着普通鸟类没有的智慧。 这是只出来打工的神秘生物。 很多以速度见长的神秘生物,都会在人类世界内担当类似信使的工作,它们能穿越迷雾,速度极快,但价格却不便宜。 这就是让安徒生觉得奇怪的地方。 巫术通讯印记也能留下口信,而且还不花钱。 “乔瓦尼对他如何摔断腿很是轻描淡写,但他却花钱雇佣神秘生物送信。”安徒生在自己的收藏品中翻找了起来,“看来他的伤势很严重,以至于短时间内不能使用精神力,连巫术口信都无法留下。”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瓶对于骨折很有帮助的药剂,想了想,又多加了两瓶,一种能恢复内脏伤势,另一种则对皮外伤很有效。 “谢谢你,还需要什么补充体力吗?”安徒生把药剂包好,放在了红胸鸽背后的小包中,“再来个水果?” 红胸鸽对着安徒生咕咕了两声,接着展开翅膀冲向了天空。 一张小卡片飘了下来。 安徒生接住一看。 那是空中通信的商务广告,上面写着各个区域的送信费用和联系方式。 他打开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类似的许多广告卡片。 “表弟!你看今天的晚报了吗!”康妮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声音大得在三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快来,乔瓦尼上报了。” 安徒生立刻跑了下去。 在今天《巫师通讯》报的娱乐版块,一翻开就能看到中间那张醒目的图画。 那是用情景再现翻出来的画面。 画面中,一群愤怒的比划着手势的意大利人围着一位被倒吊起来的男人,人人手中都举着披萨,像是中世纪村民手中的火把和铁叉般,扔向了那个被吊起来的倒霉鬼。 安徒生仔细看了看,那个倒霉鬼的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挡了大半,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而他被人脱了个精光,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底裤和一只袜子。 “你怎么知道这是乔瓦尼?”拇指问出了小汉斯的疑惑,“根本看不清脸,也没有证实他身份的物品。” 在图画下方的相关报道里,只是用戏谑的口吻提到,这个倒霉的超凡者竟然在酒醉后当众宣称喜爱菠萝披萨,惹怒了酒馆中的其余人,所以才被人群围攻,吊在了披萨大师任埃斯波西托的家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使用超凡力量,只能任凭人群对着他扔了半小时的披萨。 乔瓦尼是曾经说过类似喜欢菠萝披萨的话,但当时只有他们几个在场,算是私下里的玩笑话。 安徒生相信,在有别人的情况下,特别是在意大利境内,这位经验丰富的挖掘者是绝对不会自掘坟墓,大咧咧地当众放话的。 “你们看他的裤子。”康妮指了指上面的图案,“放大看看,不就是乔瓦尼的超凡标记吗?” 安徒生和拇指立刻凑上前去。 他们用两根指头按住报纸上的画面,输入精神力,再把指头分开,这下子两指中间的地方立刻就放大了。 “还真是个小铲子的图案。”安徒生眯起了眼睛,“下面还有GBC三个小字,好像就是他全名的缩写啊!”联想起刚刚收到的信件,小汉斯立刻把乔瓦尼的身体部分全都放大,认真看了一遍。 这时候的乔瓦尼看起来没有受伤。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些围攻的都只是普通人,顶多朝他扔扔披萨,以乔瓦尼能到处挖坑不填的心理素质而言,这点小小的波折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断了腿?又受伤导致暂时无法使用精神力的呢? “我说啊,表弟,你也不用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康妮用一言难尽地表情感叹道,“实在不行,你就去订份花花少妇杂志,上面什么样的男性都有,穿衣服不穿衣服的,还有跨页横版的高清晰美男子图片,乔瓦尼还穿着裤子呢,你也没必要看得这么认真。” “我是在看他哪里受伤了。”安徒生拿出了刚刚收到了信件。 康妮看完信后,得出了和小汉斯同样的结论。 她大咧咧地笑道:“汉斯,你不用太担心,每年被吊在披萨大师家门口的人没有上百,也接近了,这都快成一个庆典活动了,普通人顶多骂几句扔扔披萨,再激进些的会偷偷给他几脚,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居然有这么多菠萝披萨的支持者?”安徒生诧异了,“就这么好吃吗?” “也不是吧,应该也有些故意唱反调的,还有披萨店为了促进销量故意雇人这样说的。”康妮耸耸肩,“你觉得,把乔瓦尼吊在那里,让一百个普通人对着他的腿踢,要踢多久才能踢断呢?” 拇指认真地算了算:“一刻钟到半小时之间。”挖土需要体力,乔瓦尼的身体素质比巫师还要强上许多。 而他更不可能傻到被普通人连踢半小时也不逃走的。 所以挖掘者受伤和这次被吊起来的事件无关。 但不知道为什么,安徒生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想了想,给乔瓦尼的巫术通信印记发出了问候,当这位挖掘者再次恢复精神力后,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这个插曲并没有怎么扰乱安徒生的生活。 他按部就班的上课和学习,回家研究巫术,再去爱情迷药看看,随时补充消耗掉的美容药剂。 而夜莺侦探社这两天并没有新的任务。 到了和石心约定好的时间,小汉斯带着康妮和拇指,去到了市中心。 离得老远,他们就看到了宏伟的蓝牙王雕像。 宽大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不仅仅有游客,安徒生还感到了一阵阵隐晦的精神力波动在路过的人身上散发而出。 他并没有贸然上前触碰雕像,而是去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两根冰淇淋,拉着康妮,在广场长椅上坐了下来。 “那个人对着雕像发呆了好几分钟,他的眼神空洞,但是精神力却泛起了一阵阵波动,很像是在浏览任务的状态啊。”小汉斯偷偷观察了起来,“嗯?他突然走了,精神力波动也消失了。” 被他观察的对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朝安徒生的方向看了眼。 安徒生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地吃起了冰淇淋。 他感觉对方盯着自己了好几秒,特别是当小汉斯舔掉快要融化的奶油时,那人的目光就会变得格外炙热。 “……”小汉斯有些郁闷了。 这么想吃,为什么不自己去买一根? 他刚这么一想,那个人竟然真的去买了一根,不仅如此,他还走到了小汉斯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安徒生彻底无语了。 因为他看到,对方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对着他挑了挑眉头,还不住地舔着沾满奶油的嘴唇。 “走走,我们去那边。”小汉斯猛地站了起来,对康妮低声说道,“不就是比我们多加了一个巧克力的冰淇淋球吗?居然还当面炫耀了起来,真是幼稚!” 目睹全过程的康妮笑了起来,而隐身偷吃冰淇淋的拇指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都没有说什么,而是跟着安徒生到了雕像的另一边。 等到吃完甜点,小汉斯也看出了些名堂。 他擦干净了手指,释放出了一丝精神力,触碰到了蓝牙王雕像的王冠处,那里最中央处有一颗石质的圆球。 下一刻,各种虚幻的信息在安徒生面前展开。 就如同在伦敦塔时那样,这些信息全是由精神力凝聚而成,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 上面依旧按照称号等级,从上到下展示着各种各样的任务,而原先最上面的白羽国王寻蛋任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任务。 【私人专属给翘臀小夜莺侦探的任务——神秘物品寻回】 【任务内容:私人专属任务,您无权限观看】 【任务奖励:一千金币及狂野热吻一枚】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根本不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这个任务,他都能想到,所有看到这玩意儿的超凡者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想到这东西展示得越久,就会被越多人看到,不情愿的小汉斯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汉斯,你怎么了?”拇指关切地问道,“你脸色不是很好。” “我没事。”安徒生叹了口气,“我只是在考虑,要不给侦探社换个名字。” 第89章 纪念套装 尽管野驴的任务标题十分坑人,但内容却没有太过离奇。 石心的任务要求是,在多可特彻底变成胖头鱼之前,巫师必须当面跟她说清楚欧律狄刻的泪珠的副作用并录音,方便日后和她父亲对峙时能当做撇清责任的证据。 但石心没有留下多可特的联系方式。 这就需要安徒生自己去解决。 于是小汉斯发布了他的第一个任务。 【普通任务:歌唱家多可特女士的私人联系方式】 【报酬:十五枚金币或等价物品】 他故意没有报出太高的报酬,避免被人坐地起价。 十五枚金币索要一位著名歌唱家的私人联系方式,很容易会被认成是她的歌迷,并不会引来太多关注。 “走吧,我们去交换物品的超凡者集市看看。”安徒生看向了广场旁边的一个小巷,那里的入口处挂着代表迷雾和超凡的标志,时不时有人从里面进出。 石心提到过,这里还有个超凡者交易的地方,应该就在那个巷子中。 “走走走。”袋鼠康妮推着汉斯朝巷子里走去。 这条巷子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地面和墙壁十分干净,巷子的尽头是家挂着“私人雪茄俱乐部”牌匾的铺面,门口站着两位身材强健的看门人,偶尔有误入此地想要进去看看的普通人,都会被他们客气地阻拦在外。 安徒生走进去的时候,看门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们只是飞快地打量起了康妮那巨大的身体。 走进俱乐部的大门,安徒生感到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眼前一花,耳边立刻响起了各种喧杂吵闹的声音。 里面是一排排的商铺。 这些商铺根据售卖商品的类型,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有些摊位较小的上面挂着“临时”的牌子,这是个人超凡者在出售自己获得的物品,还有些标记着“代卖”的摊位,上面的物品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里比伦敦塔小了很多,但人流量却十分惊人。 “好有特色的地方。”康妮跟在他身后进入了这里,她环顾四周,赞叹道,“汉斯,我原来以为这里会是金光闪闪的一片,没想到居然这么干净。” 拇指也飞了出来,因为在石心的地盘,他没有隐身,而是坐在康妮的头顶上东张西望起来。 安徒生对于这里的装饰风格也颇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以石心的风格,这里会像伦敦塔那样,到处都是华丽无比的装饰。 但实际上,整个室内的颜色都是以灰白色为主,地面一尘不染,猛地看上去,这里灰白一片,像是身处在冰雪的宫殿中。 安徒生看着白茫茫的地面,沉默了几秒后,这才开始到处逛了起来。 很快的,他的目光就被最热闹的店铺吸引了。 这家店生意很好,而它出售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个的小木盒。 购买者看上去大部分都是外国来的超凡者,他们掏出金币,兴高采烈地在这些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盒子中间挑选了起来。 “丹麦纪念品神秘套盒店?”拇指念出了店铺的名字,他弄清楚了规则后,立刻掏出了两枚金币,“汉斯,这个还挺有意思的,这些盒子里装着不同的纪念品,价格一样,你买到什么全靠运气。” 看着拇指让康妮帮他选了两个小木盒,安徒生也有些好奇。 他发现,这些木盒有阻挡精神力探查的作用。 算一算,盒子的价格和里面物品的价值加起来,一个金币似乎也不算亏。 “嘿嘿,看看我的手气。”拇指搓着手,用花精棒敲开了刚买来的盒子。 里面是一小瓶香水和一张说明纸条,上面写着——石心殿下用过的香水。 “赚到了!”拇指闻了闻里面的气味,开心地转起了圈圈,“这里面有迷雾水仙和东方香料的味道,而且看上去殿下只喷了下一,几乎是全新的,哈哈哈,转手能卖至少二十枚金币呢!如果卖给殿下的追求者,能赚得更多。” 说完,他飞快看了安徒生一眼,干咳了两声,询问道:“汉斯,你要买下这瓶殿下用过的香水吗?我给你个友情价,十枚金币怎么样?” “不要!”小汉斯断然拒绝,“另一个盒子里是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纪念品,居然还能开出野驴用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另一个是……”康妮打开了木盒,发出了嫌弃的声音,“是石心殿下啃过的桃核,啧啧,这东西也拿出来卖,真是会赚钱。” 就像她说的那样,里面还真的是个桃核,只是上面有个牙印,应该是石心吃完后不小心啃上去的。 “别扔,这个也能卖钱。”拇指把这两件物品全都塞进了花精棒中,美滋滋地说,“以后说不定会有殿下的变态痴迷者,想要收集他咬过的东西呢?” 安徒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已经发现,所谓的丹麦纪念品神秘套装,里面全都是石心用过的东西!或者和他相关的物品。 这样的东西能在这里贩卖,不用说肯定是经过他本人同意的。 小汉斯还看到,有人开出了石心抚摸过的花瓣,石心注视过的泥土等等类似的玩意儿,可尽管这样,购买的人依旧乐此不疲,特别是那些操着不同语言和口音的超凡者游客们,买起来一点都不手软,金币就这样哗啦啦地流进了店家的口袋。 “这家店该不会就是野驴本人开的吧!”小汉斯突然有了明悟,“他随随便便就能搞出几百样的小玩意,不,说不定这些干脆就是他的生活垃圾,直接分类出来装到盒子里卖钱!一天下来,能赚好几百,甚至上千枚金币。” 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安徒生心中唾弃野驴不要脸的赚钱方法,但是看着那些小盒子,心中也有些好奇起来。 “我,我也买一个。”他略感不好意思,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盒子。 他倒是想看看,自己能开出什么东西来。 木盒里面是个手工拙劣的木雕。 那是只展开翅膀的小鸟,鸟的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王冠中间还刻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图案。 纸条说明是——石心殿下亲手制作的夜莺,仅此一件。 安徒生愣住了。 康妮凑过来,看着盒子里的木雕小鸟,直接笑出了声:“夜莺?这看上去像是歪嘴鹌鹑,不过倒是和咱们侦探社的名字一样,拿回去当摆件应该挺不错。” 拇指则挑了挑眉毛,什么都没说。 “当摆件有些太丑了。”小汉斯飞快地把木盒盖好,放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中,“这样的手艺,还是适合待在角落里吃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手背一热。 在小汉斯左手虎口处的皮肤上,有个小小的羽毛标记,那是他留下的任务印记。 有人完成了安徒生不久前发布的任务。 “效率还挺快的。”小汉斯看到拇指还想继续碰碰运气,就留下了些零用钱。 他自己则离开交易广场,重新回到了蓝牙王的雕像前。 【你好,多可特女士没有私人联系方式,但她现在在巴黎图伊勒里宫的百里叶宫,我是她的保护者,不想让她受到奇怪人士的骚扰,请表明你的性别和目的,拒绝的话,我会默认为你是企图侵入她私生活的变态。】 安徒生满头雾水地看着对方给自己的留言。 他想了想,并没有回复。 神秘世界的委托任务,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像这样接受并且完成后,又开始质疑发布任务的人,实在是种很奇怪的行为。 而对方既然被认定是完成了任务,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多克特现在确实是在法国。 “看来要去一次巴黎了。”小汉斯在心中计划了起来,“这次的任务并不难,只要到了百里叶宫,再请拇指和周围的植物沟通一下,就能知道多可特的具体位置,我潜伏进去,当面转告石心的交代的话,这个任务就算完成。” 他回到交易广场,找到了拇指和康妮。 这两人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一大堆小零碎。 看到安徒生,拇指立刻扑了过来,诉苦道:“汉斯,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差了,连着开出了十团殿下呼出的空气,呜呜呜,再给我一百金币吧,我不服气,我连开一百个盒子绝对能翻盘。” “对,明明我们一开始手气那么好!”康妮不服输地说,“表弟,店家说,还有人开出过石心殿下掉落的宝石戒指,一下子就赚翻还在闹市区买了房!下一个走运的说不定就是我们。” 安徒生看了眼地上的东西。 那就是堆垃圾,看上去像是石心吃剩的某顿晚餐,包括干净的鱼骨头,一小块沾了酱汁的面包块,空了的葡萄酒杯和几个瓶塞等等。 小汉斯叹了口气,面对着眼前已经赌红了眼的两人,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你们稍等。” 他借着大衣口袋的掩护,从路灯中摸出了清醒喷雾,趁着两人不注意,对着他们的脸上就是一顿狂喷。 “什么翻盘!什么赚翻!”小汉斯边喷边骂了起来,“你们两个能有石心聪明吗?这个世界上,能成功捋到驴毛的人还没出生呢!”他甚至怀疑,其实那些店员清楚地知道每个盒子里是什么,要不然的话,为什么每个购买的人,第一个盒子里总是能开出还不错的东西。 几分钟后,拇指和康妮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自己哪里来的冲动,居然愿意为一堆垃圾花钱。 “那些小木盒子呢?”安徒生问道,“虽然有些小,但能隔绝精神力探测,拿回去拆掉重新做成个大盒子,也算稍微回了点本。” 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怎么了?”安徒生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们周围都是沉迷于拆盒子的超凡者,像拇指和康妮这样买了一大堆的人并不少见。 这些人的身边散落着许多的小木盒,堆起来也挺惊人的。 一位拿着扫帚的迷雾鳄鱼不耐烦地走到其中盒子最多的超凡者身边,语气不太好地说:“喂,这里不让乱丢东西,你的盒子都要把地板弄脏了!再不拿走就罚款,还要把盒子没收掉。” “等等,您等等。”商店里跑出来一位笑眯眯的雇员,他打着圆场般说道,“这是我们的顾客,您也知道的,这些盒子做了反精神力探测的处理,也无法收到神秘物品里。” “那就罚款。”迷雾鳄鱼穿着制服,看上去像是负责清扫的工作人员,“100金币!” 这时盒子最多的超凡者也反应了过来,他诧异地说:“这么贵?” 迷雾鳄鱼不客气地说:“你看看这个地板,这可是我们石心殿下,一块块从白骨荒原搬回来的!要是不小心弄出划痕了,难道你也能去那里,在死神大人的眼皮底下偷一块回来吗?” “这样吧。”店员笑眯眯地对那位超凡者说,“罚款100金币实在是太贵了,但咱们也不能破坏环境,您既然是从我们店里买的东西,我们就用一半的价格帮你处理了这些盒子,就当是给您的福利,外加再送你十个全新的未开封盒子。” “好吧……”超凡者脚边还堆着一些没来及拆的盒子,他不愿离开,也不想被罚100金币,于是付出了五十枚金币的价格,让店员帮忙把空盒子全都收走了。 迷雾鳄鱼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和店员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目睹整个经过的安徒生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暴利的赚钱方式! 要知道,一个木盒的售价才一枚金币啊。 “你们别告诉我,那些可以带回去的盒子,你们还出钱让人拿走了?” 拇指和康妮的表情让小汉斯知道了答案,他一拍脑门,拉着两人头也不回地远离了这个出售纪念品的商店,仿佛那不是家店铺,那是一只张开大嘴不断吞噬金币的深渊恶龙。 第90章 丑陋的水果 阿迈厄布罗街,商业区。 离得老远,安徒生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粉红招牌,不得不说,在一众规规矩矩的店铺中,自家“爱情灵药”的店面就像是闯进会计师会议的异域舞者般格格不入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听说,附近有好几家店铺,也开始想要重新设计铺面风格。 安徒生隐约觉得,说不定再过半年,整条街都会变成粉红色的海洋。 爱情灵药的生意很不错,优质的美容药剂和合适的价格,让小店已经有了一批忠实用户。 一进门,就能听到新店员兰德瑞丝女士亲切的问候声。 “观影光临。”她肤色红润的圆脸上带着笑意,看清来人后,声音更轻快了几分,“安徒生先生,你比昨天更英俊了些,很高兴见到你。还有康妮,你的毛发更柔顺发亮了,真是漂亮!拇指你最近在健身吗?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小汉斯踮起脚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康妮张开大嘴笑出了声,拇指则得意的像兰德瑞丝展示起了他小小的肌肉。 兰德瑞丝显然很擅长和人打交道。 来购买药剂的客人也都很喜欢和她交谈。 看到她忙个不停地样子,康妮和拇指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袋鼠女士给人极大安全感的身材让客人们觉得安心,而拇指则发挥出了自己的长处,隐去身形,心满意足地扫掉了瓶瓶罐罐上的灰尘,让它们看上去像是全新的一样闪闪发亮。 插不上手的安徒生准备去侦探社整理一下资料。 在他踏上通往楼上的台阶时,兰德瑞丝突然叫住了他。 “安徒生先生,我今天收到了老家寄来的水果,洗了一些放到了你的桌子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知道你们侦探的规矩,并没有动其余的东西。” “好的,谢谢你。”安徒生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他知道侦探社下方就是店铺,安全性肯定会差一些,所以一些关键的东西并不会放在这里,平时的普通客户资料也全都被小汉斯做了处理,只要有人碰触,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上楼后,推开虚掩的房门,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盘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水果?”小汉斯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先确定它无毒,也不是什么迷雾生物伪装的,这才小心地拿了起来。 这种水果看上去像是个扭曲的大土豆,外皮是灰绿色的,中间还冒出了几个像是肿块的东西。 小汉斯想了想,决定还是试试看。 他闭眼咬了一口,入口很干,一点汁水都没有,但嚼了几下后,口腔里泛起了苹果的酸甜味和一点点坚果的香味。 这样奇妙的口感安徒生还从未试过,他一口接着一口,仿佛探索着未知的领域般,很快就把一大个丑水果都吃完了。 “呼,意料之外的味道啊。”小汉斯把剩下的几个丑水果收了起来,“嘿嘿,下次碰到野驴的时候,可以拿这东西吓唬他。” 他点亮路灯,找出了石心的巫术通讯标记。 【多可特在法国,能告诉我巴黎的如尼文符号吗?我想明天或者后天去找她。】 向石心传递了这段信息后,小汉斯找出了一本法语书籍,随手翻看了起来,刚刚打开第一页还没有看几个单词,路灯中就传来了反馈。 石心传来了代表巴黎的如尼文符号,并且留下了一句话。 【我在齿轮王国,这里很有意思。】 齿轮王国? 那好像是南迷雾的矮人国度,离花精们居住的天国花园很近,以各种发明闻名两个世界。 【你去那里干什么?有危险吗?齿轮王国里的矮人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只有人类儿童那么高?】小汉斯把这些问题投进了精神力中,本想发送过去,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这样一个劲的追问下去,他应该会觉得很烦人吧……”想了想,安徒生散去了这段精神力,可是石心的第二条讯息又传了过来。 【你在忙?去红宝石岛,带上康妮。】 【好,谢谢。】 发完这条后,安徒生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再继续传递信息了,他才收回了路灯。 他又看了一会儿手中的书籍,可是法语中那些阴性阳性的单词搞得巫师头脑发胀,小汉斯干脆放下书本,站在窗前看起了外面的风景。 安徒生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屋顶,突然反应过来,又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那个家伙现在不在人类世界,肯定不会躲在附近偷窥,我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趴在窗口,顺手摸了一把旁边正在舔毛的黑猫老大,感慨道:“还是当猫咪舒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黑猫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背对着小汉斯整理起了毛发。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和兰德瑞丝的问候声:“安徒生先生,我能进来吗?” 得到允许后,她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水果没了,立刻解释道:“刚才太忙忘记告诉你一声,这些丑东西是可以吃的水果,味道还不错,你已经扔了吗?” “我吃了一个,味道尝起来像是苹果。”安徒生笑了笑,“剩下的我准备拿去给某个没见过世面的朋友一同分享。” “你喜欢就好。”兰德瑞丝松了口气,“这是我老家的朋友自己种的,他种出来的水果都很丑,但挺好吃的,也算是稍有名气的特产了。”提到这位朋友时,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小汉斯虽然不是什么爱情高手,但侦探敏锐的观察力,还是让他看出了什么。 兰德瑞丝女士似乎是对这位丑水果专家有些好感啊。 “确实挺多人喜欢品尝从没见过的食物的。”安徒生斟酌着说道,“也许,你老家的朋友可以试着在人类世界销售一下?如果数量多的话,我可以在店外面做个架子,帮忙你朋友出售这些水果。” “他不会同意的。”兰德瑞丝叹了口气,“他性格内向胆小又有些自卑,送来的这几个苹果应该是他选了很久的,他要是再勇敢点就好了。” 对于别人的感情问题,安徒生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提出任何建议。 他只是夸奖了几句丑苹果的味道,希望兰德瑞丝的朋友知道后,能稍微自信些。 两天后的傍晚,小汉斯带着康妮和拇指出发,他们一路顺利的通过红宝石岛上的大蒜森林,到达了法国巴黎。 “呼,这里和哥本哈斯的味道完全不同。”拇指深深地吸了口气,“人也多了很多,大家穿得都挺有特色的。” “那是当然!这里可是时尚之都。”康妮看着来往的人群,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乔瓦尼要是知道我们到了这里,肯定会嫉妒死的,他每次买了巴黎的什么时装,都会吹嘘半天。”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但街道上依旧很热闹。 路边的露天小酒馆挤满了人,人们的交谈声和各种笑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小曲,组成了巴黎夜晚的一部分。 安徒生要去的地方是图伊勒里宫的百里叶宫。 这里是法国皇室的一座宫殿群,属于私人领地,但宫殿外面有一大片景色优美的草地和花园,平时市民们会在这里散步或是野餐,只要不擅自闯进宫殿,在附近逗留并不会遭到驱除。 借着夜色的掩护,安徒生在树影下穿梭,没有引起巡逻卫兵的注意到达了宫殿的墙壁处。 这里的墙壁上爬满了牵牛花和爬山虎,透过铁质的围栏,能看到宫殿内也满是花草。 花精飞了出来,他舒展着透明的翅膀,伸了个懒腰。 “真受欢迎啊。”蹲在一旁的康妮小声嘀咕道,“拇指一出来,我感到附近植物们都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些,嘿嘿,汉斯,你之前是森林巫师吧?你现在还能听到植物们的声音吗?” 安徒生摇摇头,他觉得,也许康妮不仅仅会打拳击,当刺客应该也不错。 至少朝伤口处补刀是十分精准的。 “哈哈哈,没事,听不见也挺好的。”康妮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拇指都快被这些植物们烦死了。” 拇指正一脸微笑,挥舞着花精棒,对着朝他示好的花草树木们洒下了能帮助生长的闪粉。 他看上去很开心,对着一朵紫红色的小牵牛花说道:“最近有没有一位唱歌很好听,长得很美丽的神秘生物在这里出现?帮我问问你的朋友们,她的名字叫多可特。” 夜风吹了过来,让小牵牛花微微晃动了起来,也把拇指的声音吹进了宫殿内。 很快的,他就收到了反馈。 “汉斯,它们说有位长得很好,但唱歌比変声期的鸭子还难听的女孩子就住在里面。”拇指有些纳闷,“名字和外貌都对得上,但多可特的歌声哪里难听了?” 安徒生回想起了和小人鱼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当时对方一开口,那种像是长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后面,多可特更是用一曲征服了小汉斯,让他在那首极度跑调又七拐八弯的歌曲中差点当场精神崩溃,化作海洋里的一团泡沫。 “没错,应该就是她。”安徒生说,“她平时的生活规律是什么?”如果多可特一直在大批护卫的保护下,那么小汉斯就要考虑,是否用别的方法去见她一面了。 “每天清晨,多可特都会在那边的小花园中练嗓子。”拇指指了指南边,“她会赶走卫兵,周围一个人都不能留,据说这是属于她的个人时间。”《 》 90-100 第91章 钓鱼佬与猎人 “清晨?大概几点呢?”小汉斯询问道。 “不一定,有时候两三点,有时候六七点。”拇指飞到了喇叭花抖动的花瓣前,似乎又得到了新的信息,“刚刚有一朵铃兰花说听到起居室内有争吵的声音,似乎是有谁在吵架。” 吵架? 石心要收回欧律狄刻的泪珠,就是因为多可特陷入了爱河,让这件神秘物品濒临失效,并且随时都有可能触发副作用。 所以现在和她争吵的,就是这位美人鱼小巫师的恋人吗? “砸了一个花瓶,嗯,现在是两个了。”拇指做起了二手八卦播报,“现在是玻璃窗户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我才不在乎’听上去是女孩子的声音。” “……”安徒生一边听着多可特和她恋人的八卦,一边在仔细回忆,当初他和石心在吵架的时候周围是否有着花花草草。 真可怕啊。 他默默地想着。 本以为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谁能想到,附近全都是竖起的耳朵。 “吵架完毕,现在是糕点时间。”拇指意犹未尽地说,“应该是吵累了在补充食物。” 安徒生揉了揉额头,现在巴黎时间九点半,等多可特吃完点心,再吵两句,接着洗漱的话,至少要闹到午夜,这样她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间就会推迟。 “走吧,这附近有家看上去还挺不错的旅店。”小汉斯说,“我订好房间,你们可以逛逛夜晚的巴黎。” “那你呢?”拇指问道,“你该不会打算整夜都守在这里吧?” 安徒生确实是这样计划的。 他来到巴黎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如果因为回去旅店休息,而错过了多可特清晨练歌的时间,那么接下来就会花费更多的功夫。 而且,小汉斯心底深处,并不希望看到多可特变成胖头鱼。 他想问问这位当初对人类世界充满了各种幻想的小美人鱼,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道:“我们陪你。” “啊?”小汉斯有些诧异,“不用,我随便在哪个树丛中对付一晚就可以了,你们没必要陪我一起,这并不是你们的任务。” \”咋了?就因为我是女士,所以你觉得我无法熬夜是吗?\”康妮抱臂盯着他,“今天我还非不走了,论蹲树丛,我们迷雾红袋鼠可比你们人类脆博饼一样的巫师强多了。” “对对,汉斯,你也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而觉得我太娇贵。”拇指附和着说,“树丛就是我的家,在花朵中睡一晚,比躺在跳蚤乱爬的床垫上要舒服得多。” “好,那我们一起。”安徒生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笑意。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和冰冷又硬邦邦的地面相比,随时都有客房服务的旅店更舒服。 康妮和拇指只是想陪在他身边。 …… “我输了。”安徒生苦恼地放下了手中的纸牌,“拇指,你是不是让植物帮你看牌了?”他肉疼地拿出一枚铜币,推到了拇指面前,“连赢十把,运气也太好了。” “这是单纯的牌技。”拇指得意地坐在比他身体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铜币堆上,“你们两个简直不堪一击。” 康妮伸长了脖子,盯着自己手中的牌,显然还没有把规则捋顺:“不是,这个方块和桃心怎么就不能连着出?” 小汉斯则心疼地看着那堆铜币。 他放下纸牌,站了起来:“我去透透气,待会儿再来。” “透气?”拇指笑出了声,“我们都坐在露天花园里了,你还想怎么透气?” 小汉斯假装没听到花精的嘲讽,他站起来转了转脖子和脚腕,慢慢朝不远处的大树走去。 听说打牌要是连续输了好几把,就要立刻停下来到处转转,这样运气说不定会转到自己这边。 就在这时,安徒生感到掌心发热,有人通过巫术通信印记给他传递了信息。 “野驴?”他略感诧异,现在已经快午夜了,这么晚传过来的信息一定很紧急。 点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字。 【在干什么?】 小汉斯盯着这几个字,愣了好一会儿,才给他发了回去——【在打牌,等天亮。】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你呢?在干什么?】 很快的,石心又扔来了一句信息:【在看矮人国王发明的新东西,很有意思,但他实在太啰嗦了!你知道吗?他发明了一件隐身衣,模仿了变色龙的特征,能根据周围光线而变幻颜色,就算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 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隐身衣?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如果大批量生产的话,岂不是会让犯罪率大幅度提高? 【你一定在想,这东西会让罪犯更容易犯罪是吗?】石心仿佛就站在巫师的面前,而不是在遥远的迷雾中,连对方的心思都猜得很准,【造价昂贵,而且使用了大量神秘物品,制作的成功率也很低,目前为止只有一件,我准备购买下来送给祖母。】 安徒生先是露出了笑容,但看到石心准备买下来送给玛利亚皇太后时,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皇太后居住在尼堡,那里全城的雕像都是超凡眼线,再加上经历过闪耀之战后,尼堡的防备可以说是极其严密了。 为什么石心还要特地去齿轮王国,买上这样一件防御性物品给皇太后呢? 【想太多会秃头,莎士比亚的发际线都退到头顶了,小作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出来。】 也许是因为只是留言而看不到对方面容的原因,两人的交流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加直接。 安徒生看到石心这样说,也鼓起了勇气,问出了在他看来十分冒昧的问题:【你准备用武力登基吗?】 也许在两年前,弗雷德里克王储还在国王,王后和那位德国医生的联手下需要稍作避让,但在王后暗算石心失败和医生同时被逮捕,并因为叛国罪遭到囚禁后,国王的名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王储手中的政治权利日益增大,普通民众,传统贵族和新兴的资本家都站在了他这边。 甚至近一年内,王储已经替代疯子国外出席对外的各种会议和贸易协定。 王储登基的呼声一日胜过一日。 但疯狂的克里斯蒂安七世只要不主动退位,那王储就只能是王储。 【有备无患,汉斯,大审判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石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每年的第四十二周,是丹麦传统的土豆节,民众会获得整整一周的假期,而今年土豆节假期的第三天,就是国会和教廷共同订下的审判日。 这一天,弗雷德里克王储的亲生母亲—卡洛琳。马尔蒂达王后和她的情夫约翰。施特林泽将会在法官,神职人员和贵族面前,面对他们企图谋杀王储,玛利亚皇太后和克里斯蒂安王子的指控。 施特林泽医生操纵国王获得巨大权利,等待他的结局已经注定,那是国王从外国订购的自动断头台,据说能最大的减轻被砍掉头颅之人的痛苦。 卡洛琳王后的结局却不甚明朗。 她是英王乔治三世最小的妹妹,是现任丹麦国王的妻子,未来国王的母亲,据说等待她的将是永远的驱逐和囚禁。 【好,我会去。】安徒生想到在冰雪宫殿中曾经看到的女孩,她也曾经天真无邪,心中充满了对爱的渴望。 她将自己遭到的伤害变为憎恨,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小汉斯至今都不知道,那个银发紫眸的小男孩有没有走出他心中的冰雪宫殿。 一时间,安徒生的心里有些难过起来。 这场悲剧没有赢家,而最该受到惩罚的人,却依旧坐在王位上过着肆意妄为的生活。 【你需要穿和我款式一样的礼服,你知道的,那种场合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对外我就宣称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样?你要是喜欢女装我也不介意,就说你是我探险遇到的沉睡公主无意被我吻醒后非我不嫁。】 小汉斯的忧愁顿时被打散了。 他铁青着脸,不客气地回复到:【你可以说我是你在野外认下的教父!其余的想都别想。】 【逗你玩的,别哭丧着脸了,我都没哭呢。】石心又传来了狗尾草的图案,【听说用这个挠下巴心情会变得好起来。】 【去你的!你是在逗狗吗?】 不远处已经开始玩起了双人扑克的康妮和拇指,看到小汉斯靠在树干上,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压低声音讨论了起来。 “啧啧,这么暗的光线都挡不住表弟满面的春色啊,他在和谁传消息呢?” 拇指撇了撇嘴:“还能有谁?肯定是一问就是万年铁朋友的那位。” “嘿嘿嘿,你看,表弟又有些生气了。”康妮用扑克牌遮住了脸,避免被时不时朝他们看上一眼的安徒生发现她脸上的笑容,“他还跺脚了,妈呀,幸亏阿弗不在跟前,否则这怎么顶得住。” “你也不看看汉斯的老师是谁?”拇指甩下了一串牌,又一次获得了胜利,“他可是获得了格瑞的全部传承,不论是巫术知识还是勾男秘籍,等着吧,等汉斯彻底开窍的那天,肯定会有不少人心甘情愿地想被他掠夺呢。” 拇指熟练地拿走了康妮输掉的铜币,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这是钓鱼佬和猎人的对决,我压钓鱼佬赢。” 第92章 清新空气的功劳 在拇指又赢了快一百枚铜币的时候,袋鼠康妮终于醒悟了过来。 她拒绝了花精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她说出的“再来一盘,说不定你就赢了”的建议,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人打牌了。 “表弟已经和阿弗发了三个小时的消息了……”康妮打了个哈切,躺在了草地上,“他怎么看上去还是很精神的样子。” “恋爱就是最好的巫师药剂。”拇指也有些累了。 他收回了花精棒,四肢摊开地躺在康妮的额头上,透过头顶的树枝缝隙看向了遥远的星空。 “他们还没有恋爱吧?都已经成这样了。”康妮语带憧憬地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拇指没有说话。 他仿佛已经睡着了。 只是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那是种又酸又甜的感觉,你会觉得自己像是巨人般无所不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而且你们会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看来咱们三个里,就我没谈过恋爱。”康妮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肚皮上的软毛,“有什么好建议吗?” “千万别撒谎。”拇指说,“真诚比腹肌更重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都了困意,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一阵笑声。 他们的巫师朋友正盘腿坐在草地上,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正咯咯地笑个不停。 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小汉斯立刻收敛起了笑容,清咳两声,转身背对着他们,对着亮了一整晚的路灯轻声说道:“胡说,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说来也奇怪,安徒生觉得今晚和石心聊得格外开心。 石心这家伙,虽然时不时会说几句惹人讨厌的话,但也会抛出让小汉斯颇感兴趣的话题。 “呼,再聊几句就真的要结束了。”安徒生默默想着,“我们似乎聊了有一段时间了,算算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真是有些疯狂,我从没想过,能和一个人通过巫术通讯说这么久的话。” “汉斯……”康妮蹲在了他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看不出来你的精神力还挺强的,竟然能持续使用一整晚都没有断掉。” “一整晚?”小汉斯笑着耸了耸肩,“开什么玩笑,我顶多跟他说了十几分钟。” 突然,安徒生愣住了。 他发现周围的夜色已经淡去,花园中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 天快亮了。 “我,我竟然和他聊了一整晚!”小汉斯诧异极了,“这怎么可能?” “我和康妮都睡着了,没想到醒来看到你还在那傻笑。”拇指揉了揉眼睛,“你现在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呢!” 安徒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他的双脚已经发麻到无法站起来了。 他只能躺在草地上,等待着双腿重新恢复知觉。 “可我现在精神很好,而且一点都不累。”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清晨花园中清新空气的效果吗?” “对对对,都是空气的功劳。”拇指翻了个白眼。 小汉斯感到路灯中又传来了消息。 【去吧,小侦探,早点解决,早点回到丹麦,我在齿轮王国买了个好玩的东西给你。】 【好,很期待和你见面……】小汉斯本想这么发,但他感到有些太过亲密,于是改成了【很期待看到那个好玩的东西。】 发完后,他忍不住嘴角上翘,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尽管拇指发出了阵阵冷笑,但他还是对着安徒生洒下了一把花精粉末。 巫师身下的小草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它们像是一只只绿色的小鞭子,打在了他的身上,力道就像是在按摩一般。 “哼,你就宠着他吧!”康妮抱臂道,“整晚聊天不睡觉,我看他是不想长高了。” 就在这时,一阵像是锯木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人皆是一惊。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没有错,这应该是多可特的声音,她真正的声音。 “你们……”他刚想提醒两人把耳朵捂住,可是却慢了几秒,一道更加清晰更加扭曲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实际上,如果光是那种声音还能勉强忍受,但它却开始忽上忽下仿佛是在唱某首歌曲,唱到高音处时,音色愈发狂放起来。 “砰!”的一声轻响。 本来就没有休息好的花精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恶龙!恶龙的咆哮!”康妮浑身的毛发炸起,让她整只袋鼠看上去大了一圈,她戴上拳击手套,就准备冲上去和吓晕自己朋友的怪兽搏斗。 “等等!”安徒生一边捧着拇指,一边抓住了康妮的尾巴,“不是恶龙,那就是多可特的声音。” “你胡扯,我可是去过她演唱会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康妮完全不相信,“她的声音就像是天使!” 安徒生小心地往拇指嘴里滴了两滴恢复药剂,又拿出了个很小的毛绒帽子套在了花精的头上,挡住了他的耳朵。 “我去制止她。”小汉斯让康妮照顾拇指,自己则飞快地朝歌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离得越近,那声音的威力就越强。 最后,安徒生被她的一个发颤高音弄得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脑中一片空白。 他失神了几秒后,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而面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女鞋。 、 “哼,小贼,老娘要把你做成肉干喂鱼。”伴随着粗糙沙哑的声音,那只脚以极快的速度抬起,眼看就要朝巫师的背上踩去。 美人鱼虽然看上去个个脸蛋出众,给人一种精致易碎的感觉,实际上,他们可是曾经纵横迷雾海的一方霸主,就算在陆地上会让实力稍微变弱,但单纯的**力量还是非常强横。 “等等,是我!”巫师突然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躲开这一脚,说不定真的会被踩断几根骨头。 他飞快往旁边一滚,而原本躺着的地方被踩出了一个大洞。 “多可特!是我,汉斯!”安徒生跳了起来,让对方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清晨起来练嗓子的小美人鱼,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衣,没有梳理过的头发乱糟糟地随便扎在了脑后,就像任何一个熬夜后又早起的人一样,眼睛略有些浮肿。 “哦,是你啊。”多可特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她松了口气,“上次在丹麦我见到你了,怎么样,我的歌声很不错吧。” 她的声音突然从沙哑难听的原声变成了轻盈柔美的女声,还调皮地对小汉斯眨了眨眼。 安徒生叹了口气,正色道:“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多可特,你知道使用这件神秘物品的副作用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美人鱼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只是服用了自己调配的药水。” 见她不承认,安徒生干脆挑明道:“我对你并没有恶意,你手里的大珍珠也请等我说完后再砸过来行吗?” “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你一分钟时间。”多可特收起了装出来的慌张表情,从身后拿出了一颗鲜红的珍珠,浓烈的火焰气息在其中翻腾,“迷雾海的海底岩浆,嘿嘿,被砸中了会直接变成灰,你也别紧张,我只是吓唬你一下,但请不要对我突然出手。” 多可特的样貌和两年前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她的行为方式,却和那个在海底的居家人鱼完全不同了。 “石心殿下委托我,向你当面讲清楚他借给你的神秘物品的副作用,它名为欧律狄刻的泪珠……”随着小汉斯的讲述,多可特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等他讲完后,她诧异地问道:“你居然接了他的委托?你们当初不是闹得很不愉快吗?” “一位成熟的侦探是不挑剔客户的。”小汉斯说,“你不用紧张,他也没真的一定要把泪珠要回去,只是想确定你明白这一切可能造成的后果。” “我明白。”多可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那是一颗泪滴形的珍珠,很小巧,甚至并没有什么精神力波动,就像一条普通的女士项链。 安徒生录下了和多可特的对话。 他收好了纸妈妈,对于这次任务完成的速度感到满意。 特别是多可特还特地声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今后发生什么事都和旁人无关。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石心应对人鱼国王可能发起的谴责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唱歌呢?”小汉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当初你接受了我的建议,想要组建一只特别的乐队,让你独特的嗓音形成一个新的流派。” 他还记得,自己提议给这种音乐流派取个名字,就叫妖滚乐,还在报纸上看到过多可特招聘乐手的启示。 “你还记得啊……”多可特叹了口气,坐在了小花园中的石凳上,她恢复了原本的难听声音,开口说道,“我当时雄心勃勃,找到了合适的乐手,也的确组建了自己的乐队,当时我们在地下音乐市场还闯出了些名声呢。” “妖滚海妖乐队,你听说过吗?” 妖滚海妖?安徒生仔细想了想,他还真的听说过。 作为喜爱音乐的未来剧作家,小汉斯在有闲暇的时候,不仅会沉浸于古典音乐中,还时刻会关注一些新的声音。 在一年半以前,似乎有个新兴乐团是叫这个名字。 他们的首席歌者是位带着面纱的年轻女士,声音狂放充满了风暴般的力量,配合着各种乐器,更是让听众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当时在年轻人中引起了轰动,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批判,这个乐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年时间就解散了。 安徒生颇感遗憾地说:“我对你们的乐队很感兴趣,但你们一般都在法国活动,等我放假的时候,你们已经解散了。” “我们本来已经要进行欧洲巡演了。”多可特感慨般地说,“但在那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一切。” “能详细说说吗?”安徒生也坐了下来。 花园中供人休息的小圆桌椅上,面对面坐着两位年轻人,他们低声细语说着话,就连早起的小鸟都不忍打扰。 多可特知道安徒生并不会带走欧律狄刻的泪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开始讲述起了当年两人分开后发生的事。 妖滚海妖乐队虽然很受年轻人欢迎,但被主流市场排斥,名气和收入完全不符。 作为能随时从海底沉船中取得财物的人鱼而言,多可特并不缺钱,她负担起了乐队和成员的大部分开销,但其余人依旧想要寻求更多的机会证明自己。 “我们接到了一个演出机会,是在格尔号的出行庆典上。”多可特叹了口气,“那是一艘探险船,当时很多上流社会的人都出席了,我们作为压轴出场。” 安徒生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了。 虽然巴黎号称艺术之都,但那些贵族们的艺术品味还是倾向于传统的经典音乐,多可特的歌声必定会把他们吓得不轻。 看到安徒生的表情,多可特轻笑出声:“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作为妖滚海妖的首席歌者,多可特每次表演都会戴上面纱,这也是她的个人特色,不仅如此,她还会用海藻喷雾改变自己头发的颜色,让那一头金发变成黑色。 其余时间,她则用自己本来的面容活动。 在格尔号登台演出之前,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她闲得无聊,于是就在这艘巨大的探险船上游荡,时不时品尝一下船上提供的点心。 由于声音的原因,多可特一直没有开口,面对旁人的主动搭讪,她也只是笑笑,再一边摆手一边指着自己的喉咙,想要与她交谈的人便会立刻道歉,并且不再继续打扰。 “可他却和别人不一样。”提到“他”时,多可特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每个陷入爱河的女孩一样,连沙哑的声音都动听了许多,“他以为我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处处照顾我。” 那个男人误认为多可特是跟着家人上船参加庆祝的外国女孩,对她很温柔,生怕她遭到旁人的骚扰,还给她介绍起了船只的历史。 那短短一个半小时的相处,是多可特上岸后最轻松愉快的时光。 “你就是从那时爱上了他的吗?”安徒生问道。 “那倒没有,我又不是没见过英俊男人的傻瓜鱼。”多可特说,“我长得这么美,就算不说话,也有数不清的男人对我献殷勤。” “那时候,顶多是对他有一点点的好感而已。” 看她这么清醒的样子,小汉斯反而觉得更加奇怪了,既然多可特并不是恋爱至上的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愿意承担这样大的风险呢? “而且,这一点点好感在他听到我登台演唱,被我的声音吓得掉进海里后,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啊?”安徒生睁大了眼睛,“掉,掉到海里?” 这也太夸张了吧? 提到这件事情,多可特依旧还是有些不高兴,她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我找了个机会和他暂时分开,然后换妆登台演唱,我承认,也许是当时的情绪有些高涨,所以在演唱我们的新曲目《嗜血之吻》时比平时更大声了些。” “但我才刚刚唱了两句,就听到了船员的惊呼。” “他们说有人落水了。” 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每当人鱼在海面上开始歌唱,总是会引起天气的变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多可特开口以后,转眼间变得阴云密布。 平静的海面上起了大风,卷起了阵阵波浪。 这样的环境让船上的人很难救援。 有人落水,演唱自然就无法进行下去,于是多可特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船后,跳入海中。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是因为我掉下去的,天气也是因为我变坏而没法救援,所以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淹死吧。” 安徒生点点头,表示这很合理。 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多可特会需要欧律狄刻的泪珠。 “当时海浪很大,船上的人非常着急,我不想被他们看到,就引来了更多的乌云,还让海面泛起了浓雾。”多可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巫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早上没刷牙,你没闻到什么异味吧?” “没……”安徒生没想到多可特居然如此不见外,他从路灯中拿出了两个丑苹果,递给了小美人鱼一个。 “这个不错,我在月亮海旅行的时候吃到过,不仅能让口气变得清新,对牙齿也很不错。”多可特捞起睡衣袍子的边缘,把它当成手帕使用,擦了擦丑苹果就大口吃了起来。 美人鱼是大海的宠儿。 多可特如鱼得水,她脱掉了沉甸甸的演出服,像是条小鱼般在海浪中自如穿梭着,很快,她就找到了掉下船的人。 出乎多可特的预料,那位看上去文雅的男人并没有溺水,他甚至没有惊慌,只是浮在水中,抬头看着突然变幻的天气,并伸手接着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滴。 感觉到有人靠近,男人只是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下来?你们知道我并不会出事。” 很明显,他误以为是自己的保镖来了。 可当他看清来的人是多可特时,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天哪,你没事吧!你也是被那位女士的歌声吓到,不小心掉下来的吗?”他立刻上前,扶住了多可特。 多可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面纱被海浪冲掉了,而她染色的头发也褪成了原本的金色。 对于男人的话,她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摆摆手,示意他自己会游泳,并且让他跟上自己,否则等下风浪再大一些的话会让他消耗更多的体力。 “你不是掉下来的?而是特地来救我的吗?”男人惊讶极了,他盯着多可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柔声说,“谢谢你,美丽又善良的姑娘,我叫夏尔,接下来就由我保护你吧。” 他保护着多可特,把她送上了救援小船,又一路照顾着她。 “我觉得他是个温柔的好人。”多可特叹了口气,“也能感觉到,他在海面上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睛中迸发出的爱意,但我还有自己的音乐追求,所以在格尔号停岸的时候,我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偷偷溜走了。” 安徒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格尔号正式出航,这艘船上的船员一共搜集了三千多种植物和四百种昆虫。”多可特认真地说,“而且他们还发现了新的企鹅品种,叫阿黛利企鹅,听说是用发现者的妻子命名的。” “不不,等等。”安徒生有些头疼地说,“谢谢你的科普,但我问的是,后来你和那位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不是那艘船。 后来那位名叫夏尔的男人开始四处寻找多可特。 愿意在风暴天跳下船只救人的美丽哑女让他无法忘怀,他有一双艺术家的巧手,竟然惟妙惟肖地画出了多可特的画像,并开出了一笔让整个法国侦探界都为之震惊的悬赏金额。 说到这里,多可特叹了口气。 “汉斯,我一直搞不懂人类,有时候你们是最温柔最和善的生物,有时候却能在突然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说,“我看到那份寻人悬赏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笑,因为我能轻易拿出比悬赏多出百倍的数目,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欧洲巡演。” 听到这里,安徒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知道,妖滚海妖乐队根本就没有进行欧洲巡演。 它们就这样突然地解散了。 “夏尔找到我了。”多可特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用睡袍擦了擦嘴,“他总是能在我到处闲逛的时候碰到我,手里也总是会拿着各种礼物,他像是蜜蜂一样追在我身后,嘴里嗡嗡嗡地说着些肉麻的话。” “这样过了整整半个月,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接受了他的求爱?”小汉斯觉得这位名叫夏尔的男士似乎并不简单,而且他对多可特的感情也像是一时兴起。 法国的贵族子弟们,对于各种浪漫的爱情游戏十分驾轻就熟,他们追求美丽的少女,就像猎狗追着兔子一样,只是本能而已。 “你看看我的样子,仔细看看。”少女突然凑近了些,把巫师吓了一跳,“你看我像蠢蛋吗?” “我决定给他个教训,没事别惹人讨厌,所以找了个没人的巷子亲手揍了他一顿。”多可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身上是有神秘物品,但**强度还不如大鲨鱼,他被我一套勾拳打得晕了过去,肋骨也断了两条。” 第93章 别人的爱情 **强度也比不上迷雾鲨鱼的小巫师,和多可特说话时,态度瞬间变得更为礼貌谨慎了。 “抱歉,这位夏尔先生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实在无法想象,你们之间有了这些经历,竟然还能走到一起。” “这有什么?你和石心殿下,现在不是也能和平相处了吗?”多可特撇了撇玫瑰色的小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长期借给我神秘物品吗?” 安徒生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稍一思索知道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像是石块一样击中了汉斯的好心情,让他的心瞬间沉入海底。 等价交换。 多可特必定给与了石心某种帮助,而石心借出神秘物品当做回报。 而这种帮助是什么呢?安徒生的脑中浮现了一瓶药水。 那瓶药水颜色浓郁,像是最阴暗的雨夜,服下后会让人的感情瞬间枯萎。 枯萎药水,美人鱼巫师的得意之作。 当初石心和他的父亲打赌,设局“考验”小汉斯,让他误以为对方喝下了枯萎药水。 想到这里,那些安徒生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消化的感觉重新冲破冰层浮出水面,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他问道:“你和夏尔先生呢?你揍了他一顿,他的家族就没有什么反应?” 多可特察觉到了巫师情绪上的变化。 她没有继续谈论石心的话题,而是回答了小汉斯的问题:“我打完以后就跑了,因为我要去找透露我行踪的人算账。” 答案很明显。 那人一定是某位妖滚海妖乐团的成员。 只有和多可特关系很近的人,才知道她私下的行动路线。 “大侦探先生,你肯定想到了是吗?”多可特语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尽管已经过去了挺久,一想到这件事依旧让她感到胸口发闷,“他们是我上岸后,被我当成是朋友的人,他们为了五千金币出卖了我。” 多可特揍完夏尔后,直接去找了乐团的成员,她没有使用能让人说出真话的人鱼巫师药剂,而是选择用人类的方式当面对质。 结果,对方竟然没有掩饰地承认了下来。 他们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认为多可特一直支付他们的生活费用和乐队支出的行为,让其余人感到压力很大。 “嗯?”安徒生听得直皱眉头,“他们完全可以拒绝你给的钱。” 实在觉得赚不到钱,还可以离开妖滚海妖,加入别的乐团。 像这样一面拿着多可特提供的金钱,却在背后出卖她,被揭穿后反过来对她说出指责的话语,让小汉斯觉得颇为心寒。 作为旁观者的他都有这种感受,那么和这些同伴朝夕相处,把他们当成是朋友的多可特应该更为难受。 “汉斯,你知道吗?他们竟然说这是为了我好。”多可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说我的音乐就是垃圾,没有内涵,只是猎奇的产物,他们不想再陪我这种钱多的大小姐玩音乐游戏了。” “而且他们觉得出卖我的行踪并没有什么,一个贵族想要追求我而已,我拒绝了也没什么损失,他们还能大赚一笔。” 这样的话深深刺伤了多可特的心。 人鱼的歌声美妙动听,这是自古以来所有人对他们的共识,而多可特,这位人鱼国王最小的女儿,却天生是个怪胎。 她有着美丽的容貌,高贵的出身,可一张嘴,那比夜鸦还要嘶哑难听的声音让她受到了不少议论,所以才会长期一个人躲在骸骨花园中。 当初巫师鼓励的话语让多可特燃起了希望,她离开海底,进人类世界组成乐团,自以为交到了真心的朋友。 美好的开头却以悲伤的音符作为收尾。 这让多可特十分伤心。 她抛下了在人类世界的一切,走进海里,想要重新躲进海底的花园中。 “没想到那个笨蛋一直偷偷跟着我,以为我要跳海自杀,他竟然直接跟着我跳了下来。”多可特笑出了声,她那双幽深湖水般的蔚蓝色眼睛重新变得快乐起来,“结果他的游泳速度比不上我,追在我身后半天,差点被淹死。” 多可特想要看看他究竟玩得是什么把戏,于是救下了昏迷的夏尔,把他带到了一座荒岛上。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岛屿。 远离人烟,不在任何航道上。 岛上有野果和水源,但堪堪只够一个人使用,不仅如此,多可特还驱散了附近的鱼类,警告它们不要靠近。 “不错的安排。”安徒生看出了多可特的计划,“生存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在没有旁人目光注视的地方,一个人会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显然,夏尔的表现让多可特很满意。 这位追求者醒来后,先是确定多可特没有受伤,接着飞快地探索了一番岛屿,找到了淡水和果实。 他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多可特两人现在的困境,并把大部分的食物和水让给了多可特。 一个星期过后,夏尔已经饿得几乎无法站起来,但他依旧坚持女士优先,让多可特享用更多的食物。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饿死吧。”多可特说,“所以我唤来了鱼群,用烤鱼让他慢慢恢复了体力,而我们也‘奇迹’般地发现了新的水源。”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汉斯,我们在岛屿上渡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远离人烟,虽然我不能在他面前开口说话,但我觉得很快乐。” 安徒生看着她笑成弯月状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感同身受。 他很希望小美人鱼能够获得真正的爱情。 但这件事在细节上却有不合理的地方。 夏尔明确地知道多可特的水性很好,却在一开始两人体力都充足的情况并没有尝试着和她一起去捕鱼。 而且他能在风暴天的海里保持冷静,身上必定有神秘物品,可也没有拿出来为了离开而做出努力,他的举动,就像是在像多可特展示诚意,实际上心中并不慌乱。 对于他的行为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这位夏尔先生其实并没有陷入真正的危险中,他确定自己可以随时离开。 安徒生心中警铃大作,他斟酌着问道:“你就这样爱上了他吗?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戏剧化了?” “戏剧化?汉斯你说话真客气。”多可特坦然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他追求我的手段,我们其实都有能力离开这座岛屿,但我们谁都没有走,他饿到快晕倒和对我的关心并不是假的,所以我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她耸耸肩,声音更加轻了几分:“就算事后不成功,我也没损失,人鱼的寿命比人类长了许多倍,我可从没有听说,有哪位人鱼只对一位人类从一而终的。” 这……还真没说错。 人鱼只要不是遭遇到了捕猎,自然寿命是普通人类无法想象的,甚至超过了许多超凡者。 他们中最痴情的是会和某个人类一直厮守在一起,但也仅限于该人类还活着的时候,当人类爱人死去,人鱼在伤心哀悼过后,迟早会再次出发寻找新的爱情。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在时间浪花的冲刷下,无论多么浓烈坚贞的感情都会慢慢褪色淡去。 这还是人鱼中痴情的那种。 更多的人鱼就像是人类世界中的美人一样,拥有一个又一个的恋人,尽情享受着恋爱的愉悦。 本来还担心多可特会被人类贵族欺骗的巫师,现在彻底没了这种担忧。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不解地问道:“既然夏尔通过你的队友知道了你的行踪,那么他稍做调查就知道,你其实就是当初吓得他掉进海里的人。” “他并不知道。”多可特也有些疑惑,她解释道,“我的前队友们虽然渴望金钱,但也不是毫无底线,他们知道我带着面纱唱歌,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只是告诉夏尔,我是妖滚海妖的乐迷,经常会来看他们排练。” 多可特在遭到前队友的金钱背叛后,对于原本的唱法有了极大的动摇,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声音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类世界,而夏尔明显并不喜欢那种撕裂一切的嗓音。 小美人鱼想要继续唱歌,也想要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所以寻求了石心的帮助,问他借来了可以改变声音的泪珠。 她以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只保持喜欢的程度,就不会激发泪珠的副作用。 但真正的感情就像是天气一样难以控制和预料。 当多可特在某天清晨起床梳洗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耳侧长出了一小片鱼鳞,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夏尔。 “你的脸上长出了鱼鳞?”安徒生仔细看着小美人鱼光滑白皙的脸庞,“但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因为人鱼药剂的原因吗?” “那倒不是。”多可特有些得意地笑道,“我研究出了物理控制情感法。” “什么?能教教我吗?”巫师一下子就有了兴趣。 “很简单。”外表纤细娇美的小美人鱼解释道,“一旦发现自己长鱼鳞,我就会立刻找个机会和夏尔吵架,或者揍他一顿,把他气得半死,他就会忍不住说一些我不喜欢的话,这样的激烈冲突会让我们的感情稍微变淡一些,就像昨晚我刚和他因为讨论牛肉几分熟更好吃吵了一架,砸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瓶,他气得说我是挑食鬼,嘿嘿,就这样,我今天起床的皮肤格外光滑呢。” 这,这果然是够物理。 小汉斯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提出了建议:“你不想变成胖头鱼,也和他的感情不错,为什么不试着告诉他真相?这样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找话题和他吵架,也不用承担副作用的影响了。” “我……”说到这个话题,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小美人鱼突然犹豫了。 “汉斯,我不想冒险。”她终于吐露出了心中的担忧,“保持现在这样,我能确定夏尔会一直爱我,但如果让他听到我的声音,那一切说不定就会结束。” 多可特叹了口气,轻轻捋了下散乱的发丝,一枚蓝宝石戒指在她左手中指上闪闪发光。 她已经答应了夏尔的求婚。 “难道你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小汉斯有些迷茫,“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值得吗?” “值不值得总要试试才知道。”多可特摩挲着戒指上像海水一般蓝的宝石,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了起来,“我假装嗓子出了问题,随时都有失声的风险,可夏尔却表示无论怎么样,他始终会陪在我身边。” “在我彻底取下泪珠之前,我会开最后一场演唱会,向那些喜爱我的人做一个告别。” “而从那以后,我将不再使用这件神秘物品,请你转告那位殿下,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安徒生没有想到多可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叹了口气:“所以你的解决方式,就是今后再也不开口说话了吗?” “没人的时候我也会哼哼歌。”多可特笑得很洒脱,但她的真实想法却无人知晓,“至少现在我很幸福,等取下泪珠后,我们不用再吵架会更加开心,汉斯,一切都有代价,也许这就是幸福的代价。” 她指了指身后的宫殿:“你应该知道住在这里面的是什么人,以他的家族而言,能同意他娶一名来历不明的歌女,是因为夏尔他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努力……他的父亲可是位极其严厉和保守的人。” 百里叶宫,法国皇室的私人宫殿。 能入住的只有那几位大贵族。 而其中叫做夏尔的年轻贵族只有一位,那就是夏尔。费南迪,如今的贝里公爵。 多可特的未婚夫应该就是他了。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安徒生有些不忍地问道,“你应该知道,一位不能说话又没有家族支持的女士,嫁入皇室后,会面对多少困难和刁难。” 在法国皇室面前,什么欧洲最有名的女歌唱家的名头,根本不算什么。 那些繁杂的宫廷礼仪和人际交往,真的是一向自在随心的小美人鱼能够适应得了的吗?而且她神秘生物的身份,恐怕在夏尔的父亲眼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夏尔的父亲阿图瓦伯爵,法王路易十八的弟弟,他信仰虔诚,属于极端保皇党,和教廷的关系极其密切并且最宠爱次子贝里公爵,对于夏尔的婚姻必定会异常慎重。 安徒生甚至怀疑,也许在多可特不知道的情况下,善于谋划的阿图瓦伯爵已经和人鱼国王建立了某种联系,不然,这场求婚根本不会被允许。 这样复杂的局面,小美人鱼能够应对吗? “汉斯,你真的没有变。”看着巫师担忧的眼神,多可特伸出手,摁在了他紧皱的眉头上,“你总是会为别人的事担心,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发愁。” 她手指稍稍用力,舒展了巫师的眉头,同时自信地说:“我美丽又强大,汉斯,我不会受伤的。” 安徒生知道不应该评论别人的感情,但一想到今后多可特将会持续多年假装哑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可是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所有,包括他身上的裂痕。” 多可特笑了起来,她带着感激,给了巫师一个友善的拥抱。 “那你呢?”小美人鱼反问道,“你爱上了石心殿下的裂痕了吗?你会不计较他的偏执和抽风,忽略他的控制欲和自大,不顾一切地只是单纯地爱上他本身吗?”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我根本就不爱他! 耳熟能详的三件套还未出口,一阵细小的脚步声,让两人同时转过了头。 那是位面容英俊的男人,他的眼神忧郁,有着一头金棕色的短发,身上深蓝色的军装外套让他看上去成熟干练,他眉头微皱地看着正在拥抱的两人。 “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他的声音十分悦耳,但说得并不是很流畅,能听出有些轻微的结巴。 小汉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心中大声呐喊了起来,请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们已经聊完了。”多可特的声音变成了柔美的女声,她态度坦然地挽起了男人的胳膊,向巫师介绍起来,“汉斯,这位是我未婚夫的哥哥,路易,这位是我的朋友,来自丹麦的安徒生。” 安徒生感到万分尴尬,但还是对着眼前的男人行了一礼:“很高兴见到您,昂古莱姆公爵,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和多可特只是单纯的朋友。” 如果眼前的忧郁男人是夏尔的哥哥,那么他就是伯爵的长子,出生时就获得了昂古莱姆公爵爵位的路易。安托万。 路易还没说什么,多可特却发出了笑声。 “汉斯,他本来没误会,你再一个劲地解释下去,他估计真的要误会了。” 昂古莱姆公爵看着多可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轻声说:“别吓到你的朋友,他看起来是个内向敏感的孩子,夏尔早上起来没看到你,正在里面发脾气。” “那我等他发完脾气再回去,今天不想和他吵架。”多可特的态度很放松,似乎眼前的不是自己未婚夫的哥哥,而是位交情不错的朋友。 “你的嗓子今天好点了吗?”昂古莱姆公爵拍了拍多可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太多的话,“我已经教训过夏尔,让他少惹你生气,医生也说你需要让嗓子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哥哥。” 两人交谈的气氛松弛又和睦,安徒生突然觉得,也许多可特的婚后生活,并不会像他以为的那样难熬。 有些孩子气但对她异常宠爱的丈夫,温和成熟关心后辈的大伯,都能好好地保护小美人鱼。 “汉斯,你告诉我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谢谢你的关心。”多可特看着安徒生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正式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就在明年的情人节,正式邀请函稍后会寄给你。” 提到“婚礼”这个词时,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少女的羞涩:“夏尔非要把整个宫殿重新装饰一遍,还有定制礼服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日期从今年秋天拖到了明年情人节。” “这是我的荣幸。”安徒生答应了下来,“刚好我也能好好想想,到时候送你什么礼物最合适。” “你还可以带一位客人来哦。”多可特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要是单身的话,我刚好可以帮你介绍一些不错的年轻人,法国人浪漫又可爱,和他们谈恋爱会让你每天都很快乐。” 安徒生的耳朵开始发烫。 如果只有他和多可特两个人,这样的打趣顶多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但现在在场的还有小汉斯并不熟悉的昂古莱姆公爵,立刻让这种不好意思变成了窘迫。 “别逗他玩了,丹麦人很容易害羞。”路易摇摇头,“我好像听到了夏尔的喊声,他又开始满花园地找你了,去吧,到时候惊动了父亲,你们两个又要一起挨骂了。” 一阵阵喧闹声在花园中响了起来。 有人在呼唤着多可特的名字。 安徒生心中一动。 这个声音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好吧,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多可特无奈地说道,她对安徒生摆摆手,就当是告别,接着提起裙摆急匆匆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安徒生看到,有位身形高瘦的年轻人跳过了一丛矮灌木,朝着多可特跑去,他有着白色的短发,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年轻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这就是多可特的未婚夫夏尔。 这对未婚夫妻笑着牵起了手,不顾旁人的眼光,就这样在花园里转起圈来。 夏尔长得很好看,五官有种少年的柔和感,而他的脸型轮廓让小汉斯觉得似曾相识,刚想再仔细看看,巫师的视线却被人挡住了。 昂古莱姆公爵路易站在小汉斯身前,眼神探究,语气却十分礼貌:“安徒生先生,请原谅多可特的冒失,就由我送你离开吧。” 安徒生点了点头,跟在他身旁朝外走去。 “多可特马上就要和我弟弟结婚了。”路易看着前方,扫开了挡在安徒生面前的树枝,“夏尔生性浪漫,喜爱艺术,他们是很合适的一对。” 安徒生顿时提起了精神。 来了,这就要来了吗? 果然,在看到弟弟的未婚妻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家后花园拥抱私会,是个正常人都会起疑和生气! 刚才的不在意是假象,是在多可特面前的伪装。 按照惯例,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这位大贵族对自己提出严肃警告,或者用金钱诱惑,或者用武力威胁,反正一定会要求他远离多可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我希望你……”昂古莱姆公爵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眼前黑头发的小巫师,“没事能和多可特多聊聊天,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欢迎你经常来拜访她,那个孩子没有什么朋友,夏尔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会太过无聊。” 嗯?这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同啊! 也许是小汉斯诧异太过明显,眼神忧郁的昂古莱姆公爵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气质温和,因为轻微结巴而语速稍慢。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看去像是一首温柔的情诗。 “我相信夏尔的判断力,他爱上的姑娘,一定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昂古莱姆公爵路易突然伸出手,挡在了安徒生的头顶上方,他低低说了声抱歉,收回了手,拿出柔软的浅灰手绢擦掉了刚沾上的水滴。 安徒生头顶上方是一大片的树叶,清晨的露水在叶子边缘摇摇欲坠。 刚才路易伸出手,接住了落向小汉斯头顶的露珠。 第94章 巴黎,巴黎 安徒生心中飞快滑过了一个念头。 这位昂古莱姆公爵,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而且我知道你是谁。”温柔的公爵说,“你发布了想要多可特联系方式的任务后,我就一直等着你的到来。” 短短一句话,让安徒生的身体紧绷起来,他立刻召唤出路灯,并想开启隐匿光芒离开这里。 可是公爵的速度更快一些。 他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动作轻柔地抓住了巫师的手腕。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那些洒在巫师身上的金色光点开始缓缓流动,像是一张网,缠绕住了小汉斯的手臂。 “你想要干什么?”巫师盯着对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惊慌失措,但他的脚边却掉落了好几颗种子,随时都能变成巨大的藤蔓。 一秒钟的缠绕,也足够让他脱困了。 “别害怕,小巫师。”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让你和你的两位朋友在外面的花园里打了一夜的牌,夏尔是我唯一的弟弟,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登上王座,所以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我都需要慎重。” “你邀请我来做客,就不担心我会对你弟弟不利吗?”安徒生感到缠住自己的光网在逐渐消失,阳光也不再刺眼。 他确定对方并不想动手,便收回了路灯,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昂古莱姆公爵路易低头笑了一声,他说,“你可以试试,夏尔的确打不过你们丹麦的超凡领袖,但身上的神秘物品,却不比那个人少。” 这句话像是个小火苗,点燃了之前散落一地的疑点,让安徒生看清了自己的怀疑。 熟悉的声音和脸部线条,白色短发,超凡者,喜欢艺术,身上有不输给石心的超凡物品,这些线索拼凑出了完整的人物速写画像,指向了某位和安徒生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人物。 艺术家的保护者! 伦敦塔六人议事团成员之一。 既然夏尔和他的哥哥都是超凡者,那多可特的身份在他们眼中还是秘密吗?小汉斯脱口而出道:“那他知不知道多可特……” “嘘。”路易的手落了下来,拿掉了落在巫师肩膀上的树叶,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参和进来。”他的手腕一转,那片树叶变成了一朵金色的郁金香。 昂古莱姆公爵把花别在了安徒生的纽扣上,眼里荡起了笑意:“祝你接下来的任务顺利,也祝你赚钱顺利。” 说完,他散去了阳光,对着安徒生行了一礼,在错落的树枝和花丛中隐去了身形。 安徒生目送他离开。 在确定周围没人后,小汉斯立刻朝拇指他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空无一人。 安徒生爬上树顶,蹲在灌木丛中,甚至翻了翻石头的缝隙,都没有找到两人留下的痕迹。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拇指是绝对不会不告而别的,而花精就算遭到了突然袭击,在繁花盛开的花园中,想要躲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也没有他们的留言。 这两个家伙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别在安徒生纽扣中的郁金香突然微微一颤,金色的花瓣掉在地上,小汉斯惊讶地看到,一行小字在花瓣上浮现而出。 【莫里斯酒店,508房间,祝你在巴黎度过美好的一天。】 安徒生抓着这片花瓣,盯着上面逐渐消失的字迹,不由朝昂古莱姆公爵消失地方向看去。 这就是法国超凡者的做事风格吗?温和文雅的态度中暗藏着隐晦的警告,临了还不忘让这种警告变得浪漫一些。 安徒生立刻离开了这片区域,坐上马车,赶往莫里斯酒店。 这是家新开张不久的奢华酒店,它位于巴黎的中心地带,离卢浮宫很近,无论想要参观博物馆,去杜伊勒里花园散步,还是去购物,从莫里斯酒店出发都十分方便。 五楼的房间内,拇指和袋鼠康妮正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品尝着甜点。 看到推门进来的小汉斯,拇指立刻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一开口嘴里却是浓浓的酒味。 “汉斯!我的小宝贝,我爱你。”花精的小脸红扑扑的,在空中飞成了曲线,直接扑到巫师的脸上猛然亲了一口,“要是我再长大个十倍,不,一百倍,我绝对要成为你的男人,嘿嘿,我要申请你屁股的专属权!” “……”安徒生提起了花精的衣领,拿出清醒药剂对着他轻轻喷了一下。 花精则打出了一个朗姆酒味道的饱嗝。 “别理他,他吃了朗姆酒海绵蛋糕,刚才还跳了一段伤害视力的舞蹈。”袋鼠康妮不断往嘴里扔进一块块色彩缤纷的马卡龙,看得巫师牙根隐隐发痛。 也许应该找个时间,给康妮讲一讲牙痛姑妈的故事。 “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安徒生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安全隐患和监听的神秘物品,这才坐到了康妮旁边,顺手把还有些迷糊的拇指放在了干净的蛋糕盘中。 “你刚刚离开,就有位忧郁成熟的美男子来跟我们打招呼。”康妮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了控制不住的笑容,“他直接叫出了我们的名字,汉斯,他还说自己的弟弟和你认识,让我们在他们家外面露天过了一夜很过意不去,给我们安排了马车,让我们到这里好好休息。” 昂古莱姆公爵居然直接叫出了拇指和康妮的名字。 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对自己做了详细的调查,甚至知道小汉斯身边有哪些伙伴。 “怎么了?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康妮递给了安徒生一盘拿破仑酥。 看着上面金黄的酥皮,安徒生却没有什么胃口,他只是简略地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位忧郁美男子暂时不会对我们不利。” “那我们要立刻赶回去吗?表弟,我很想在附近逛一逛,这可是巴黎啊。”康妮兴奋地蹦到了窗前,她站在法式小阳台上对着外面的景色伸出了手,像是在拥抱整个城市,“巴黎~哦吼~~” “哦吼~”拇指也跟着吼了一声,接着又倒在了盘子里。 “等拇指醒来以后,我们就去。”安徒生在心里也偷偷“哦吼”了一声,“现在还早,我们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好好看这座城市。” “汉斯,快,使劲用清醒药剂喷我。”拇指艰难地伸出了小手,“使劲对着我脸上喷,不要因为我娇美的容貌而有所怜惜。” “……”小汉斯把小半瓶清醒药剂全都倒在了盘子里,再左右摇晃了下,确保花精的整个身体都能均匀地浸泡其中。 两分钟过后,原本因为摄入太多朗姆酒蛋糕而发疯的拇指,已经换上了新的出行连衣裙,精神奕奕地戴上了最近流行的花边小礼帽。 袋鼠康妮也难得换下了男装,穿上了特别定制的女士长裙。 小汉斯本来想随便穿一件普通的衣服出门,但却被其余两人强烈反对,不得已,只能换上了石心送给他的那套浅色的夏装。 这套看上去普通的夏季三件套上身后,立刻让安徒生的身形看上去更加挺拔,它剪裁考究,面料舒适,不仅不会绷在身上,而且活动起来,让小汉斯觉得无论是出门逛街还是打架,都挺合适的。 “好帅。”拇指围着他转了几圈,“汉斯,这套衣服很适合你,之前怎么一直没穿?” “低调,保持低调。”安徒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许是受浪漫之都的影响,换上新装的他,看上去和平时完全不同,走在初夏的街道上,小汉斯收获了不少人的注视,这让他略有些不自在地假装没有注意到。 这里和丹麦截然不同。 人们之间的社交距离很近,也更热情。 就连康妮都收到了几位绅士送来的鲜花,还有不少时尚少女,围着康妮,对她身上的特制大号连衣裙赞不绝口。 人人似乎都很高兴,路上无意中对视的两人,也不会匆匆避开,而是大方地点头问好,至少也会收到一个善意的笑容。 街道两旁的各种小餐厅坐满了人,他们似乎并不着急用餐,而是悠闲地和朋友们交谈,又或者单独品尝一杯美味的咖啡。 这样氛围也感染了三人组,他们放慢了脚步,开始真正欣赏起这座城市来。 “这家服装店的衣服很好看啊!我们进去逛逛,十分钟就好。”类似的对话,安徒生已经听了快二十遍了。 他手上提着各种袋子,跟在康妮身后,像是个合格的提包员。 不仅仅是康妮,就连拇指也被各种浪漫的小首饰,精美的服饰和那些安徒生看不明白但觉得在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所迷惑。 花精和康妮商量好了,康妮买下成衣,他拿回去请天国花园里的裁缝复制出同样的款式。 这样两人就能在执行任务时,穿上款式相同的朋友装了。 而小汉斯,早就被无数的蕾丝,绸缎和亮晶晶的水晶弄得头晕眼花。 他可以一眼就分辨出蔷薇和月季,韭兰和葱兰,孔雀草和万寿菊的区别,但什么英国风格罗布长袍,古典短款外套,爱奥尼亚式希顿风夏裙,泡泡袖晨袍,各种在安徒生眼中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服装,却能被细分成这么多类别。 荷叶边,超高腰线,斯潘塞短外套,波奈特,羽毛帽子,塑身衣……这些名词像是催眠魔咒般,让精神力强韧的巫师都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在第八十六家店铺里,看到拇指和康妮正在为选择哪种蓝色的手套而犹豫不决时,小汉斯的意志力终于被击垮了。 他就这样抱着一大堆的东西,在专为男士准备的舒适大沙发上坐着睡着了。 太多的购物袋淹没了他,让安徒生一心购物的同伴们,根本就没发现他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小汉斯睡得很快,昨晚通宵聊天实际上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店内芬芳的花香味和柔软的沙发让他身体放松,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陆陆续续的钢琴声,更是让小汉斯的精神也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睡觉。 毕竟在陌生的环境中,巫师的本能还在发挥着作用,一旦有任何危险出现,小汉斯都能立刻惊醒并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紧闭的店铺内逐渐变得闷热了起来,被埋在购物袋下面的小汉斯轻轻动了动身体,但依旧双目紧闭,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凉风,透过袋子的缝隙,轻轻抚上了他的胸膛。 燥热不安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安徒生彻底陷入了沉睡中。 “汉斯?汉斯你醒醒。”不知道过了过久,康妮的声音让安徒生睁开了双眼,“你哪里不舒服吗?我叫了你足足五分钟,还以为你晕倒了。” “我没事。”小汉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那里凉凉的,“你们买好了吗?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哦哦,差不多了,只用再买几双鞋子就行。”康妮看着那一大堆的东西,趁着店员不在旁边,轻声说,“要不把东西都收起来?收到你的路灯中?” 拇指也探出了头:“汉斯,我的花精棒里面都装满了,先放你那里行吗?” 安徒生看了看身旁那些堆得像小山般的物品,一件粉色细纱裙摆从袋子里滑出,碰到了他的手。 “你们是真的喜欢这些玩意儿吗?”他问道。 “当然。”拇指隐约察觉到了自己朋友稍显冷淡的语气,“抱歉,汉斯,我们光顾着自己买东西,忽略了你,要不然今天的购物就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去找一家棒极了的餐厅,好好品尝下这里的美食。” “不,难得来一次,既然你们喜欢,当然要买到尽兴才能离开。”安徒生打了个响指,叫来了店员,询问她是否提供送货服务。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小汉斯从外套中掏出了一个布料起球的钱袋。 他抽掉了上面有些褪色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桌上。 金币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动听。 很快的,一个钱袋倒完了。 “够吗?够买下这家店里所有的东西吗?”小汉斯随手扔掉了空的袋子,又拿出了一个鼓鼓的新钱袋,“别担心,我很有钱,这家店,不,附近所有店铺的东西,我都想要为我的朋友买下来。” 看着小汉斯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钱袋,不停往外倒金币的动作,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没有欣喜,反而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些许惊慌。 汉斯这是怎么了? 难道法国的水土让他开始疯癫,从节俭至上的抠门人,变成了挥金如土的败家子了吗? “够了啊,汉斯,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东西的。”康妮忍不住上前,想要阻止他倒金币的举动,可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拉动巫师的胳膊。 “康妮,我说了,我想要为你们买下所有好看的东西。”安徒生轻而易举地拉开了她的手,“对于我的好意,你有什么意见吗?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康妮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手被巫师弄疼了。 她眼神一转,脸上露出了和平时一样傻乎乎的笑容:“我当然是你的朋友,汉斯,我和拇指都很高兴你想要买东西给我们。” 看到安徒生点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倒金币上,康妮后退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她表面上假装整理之前买到的物品,实际上却对花精轻声说道。 “快找人帮忙,找谁都好!”她说,“汉斯太不对劲了!” 第95章 金币玩家 其实不用康妮提醒,和小汉斯更加熟悉的拇指也看出了异常。 “帮我掩护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这句后,花精立刻钻进了窗台上摆放着的鲜花中,只留下了提心吊胆的康妮,她不由轻轻揉了几下刚才被巫师弄疼的地方。 “汉斯的力气并不比我小多少,他毕竟早就超凡了。”迷雾红袋鼠默默想着,“而且我还看到他经常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到后院里锻炼身体,但之前他和我打闹从来都不会像刚才那样用全力的。” “表弟是温柔的人,一直很小心不去伤害别人,但他现在似乎放弃了之前克制的本性,开始变得放纵起来,他不再收敛力量,也不再节约金钱……” 康妮把目光移到了这家店的店员身上。 她的心中一动,这个店员,表现得也太过淡定了吧。 巴黎确实有不少出手阔绰的豪客,但当他们花钱时,店员都会做出赞叹的表情,让顾客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可眼前年轻的店员,却面带微笑,只是会帮忙捡起从桌上掉落的金币,嘴里还不停报着数:“三千三百零二十二枚,三千三百零二十三枚……” “汉斯表弟一点都不心疼的吗?”康妮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金币,心里开始发慌起来。 安徒生今天的衣服很轻薄,正常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无法从这样的衣服中连续掏出八九个鼓鼓的钱袋。 可这家店的店员却对一切异常视若无睹,眼里只有那些金币。 这家店的一切都开始让康妮感到不舒服起来。 她仿佛坐在仙人掌上,不停地挪动着屁股,开始认真观察起店铺内的细节来。 “我和拇指之所以进来,是因为看到了橱窗里的手套。”康妮的眼神飘向了身后的橱窗,这家手套店和别的店铺不同,他们做了许多石膏手臂,把造型精美的手套戴在上面展示,一下子就吸引了爱美之人的注意。 而现在,康妮坐在离石膏手臂很近的地方,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那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石膏手臂,未被手套遮盖住的边缘部分,看上去骨骼分明,肌肉明显,很像风干的人体。 这个想法让康妮吓了一跳,她趁着店员不注意,飞快地摸了下石膏手臂。 “你在看什么?”安徒生注意到了康妮的举动,“这些橱柜里的手套你也想要?我可以都买下来。” 一直忙于数钱币的店员突然开了口,她笑眯眯地说:“抱歉,这些是非卖品,是专门定制展示的,而且放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沾上了灰尘,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帮您拿全新的新产品。” “你觉得呢?”小汉斯询问道,“康妮,大胆地说出你的想法,无论是非卖品还是什么,只要你想要,我花费再多的钱也一定帮你买回来。”他语气真诚,似乎真的觉得,和金币相比让朋友感到开心更重要。 “还是算了吧。”康妮已经确定石膏手臂有问题,但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为了不让汉斯再继续破费下去,她顺势说道,“我喜欢的都买到了,拇指他说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汉斯,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小小要求吧?”康妮甚至说出了让她觉得十分羞耻的台词,想要打断这场古怪的挥霍。 “当然!我们现在就回酒店。” 这样的回答让康妮微微松了口气。 回到酒店后,至少汉斯就不会吓死人地乱花钱了。 谁知巫师一边催促着店员结账,一边回头对康妮笑了笑:“别担心,这里是巴黎,就算在酒店里也能购物,莫里斯酒店提供全巴黎的奢侈品目录,足不出户,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哈,哈哈,是吗?那真是太棒了。”康妮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幸运的是,在付足了金币后,两人顺利从这家手套店离开,店员只是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并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 “拇指还在你头顶睡觉吗?”安徒生跳了两下,还是无法看到康妮的头顶,“他总吵着要吃巴黎风味的大餐,这次我一定要让他吃个痛快。” “汉斯,这些还是等拇指睡醒再说吧。” 刚才在手套店,安徒生买光了对方的所有产品,包括各种小饰品一起,足足花了四千多金币! 康妮无法想象,当小汉斯终于恢复正常后,看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积蓄变成了花里胡哨的手套,是不是会当场发狂,从前途大好的巫师直接堕落成了天灾级别的恐怖地狱魔鬼。 事实证明,当节俭惯了的人开始花钱,往往比着火的老房子还要猛烈。 回到酒店中,小汉斯没有像康妮预料的那样稍作休息,反而开始了新的操作。 他把现在的房间直接升级到了最豪华的顶楼套间,要来了全城奢侈品目录,并指定了退休的宫廷厨师亲手烹制了几十道风味和价格同样不凡的美味菜肴。 “拇指还没醒的话,康妮你就先吃吧,逛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小汉斯体贴的话语让康妮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这盘鱼子酱你不喜欢就倒掉,可以试试鹅肝,放开肚皮吃,这一切都记在我账上。” “谢谢你,表弟,你真好。”康妮只能一小粒一小粒的,以极慢的速度吃着鱼子酱,她心中满是罪恶感,觉得自己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会把汉斯表弟往愤怒恶魔的方向更推近一些。 拇指,你怎么还不回来!救援到底在哪里?来人了,随便什么人都好,只要阻止汉斯表弟奇怪的行为就行。 就在康妮含泪吃下了第五十八粒鱼子酱时,她的肩膀一沉,气喘吁吁的拇指终于出现了。 “我回来了。”花精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殿下,他马上就来,鱼子酱?快快,给我喂一口。” 康妮用小勺小心地分出了一颗鱼子酱,喂到了拇指嘴里,她忍不住问道:“殿下?哪位殿下?” “当然是石心殿下了!” “可是他会来吗?”康妮担忧地看了眼在隔壁房间翻看奢侈品目录的小汉斯,“那种人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吧,怎么会为了单独一个超凡者,特地跑到法国来。” 花精累得不行,想都不想地说:“他们昨天还聊了一整晚,殿下很重视汉斯,绝对会赶过来。”说完,他飞到了盘子里,又挖出了一颗鱼子酱品尝了起来。 康妮愣住了。 昨天汉斯表弟不是在和阿弗聊天吗?怎么拇指又说是和石心殿下聊了一整晚! 难道…… 她目光复杂地又一次看向了不远处的安徒生。 正在花钱的小汉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抬头笑了笑:“这里竟然有时尚款的拳击手套,我买了七个,你刚好可以一天换一种颜色。” “谢谢表弟。”看着安徒生温和地笑容,康妮突然下了决心。 不管怎么说,表弟就连在不正常的状态下,还是想着她和拇指的。 房间里越来越多的物品,大部分也是买给他们的。 所以哪怕表弟私下脚踏八只船,同时勾搭上了阿弗和石心殿下,她依旧会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表弟,你可千万不要被发现啊……康妮心中突然生出了万千感慨。 自古八爪鱼常有,但最后能全须而退不被砍断腿的却很少,她已经帮小汉斯想好了退路,大不了事情败露后她扛着表弟逃到澳洲,装成袋鼠随便待在哪个部族中,也能平安地度过余生。 “咚咚咚”,豪华套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拇指立刻擦了擦嘴,紧张地盯着门口。 “这么快就送来了?”小汉斯站起身打开了门,“你们的速度很快,这十枚金币是额外的小……”小费这个词还未说完,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是你?” 门口站着黑发的石心,他顺手摸走了小汉斯手中的金币,脸上露出了虚假的笑容:“那就谢谢你的小费了。” “哦,没关系,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要进来吃点东西吗?”小汉斯没有因为金币被抢而生气,反而带着笑容,大方地邀请石心进门。 黑发石心盯着安徒生的眼睛,又飞快地打量着屋内的情况,仿佛地毯上堆满的奢侈品和餐桌上摆满的美味佳肴并不是真的,而是用某种巫术幻化而成,其实是针对他个人的凶险陷阱。 “殿下,您怎么来了。”拇指适时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您是路过吗?也碰巧住在这里?还走错了房间,哈哈哈,真是巧啊。” 石心点点头:“是啊,你说得没错。” 他越过小汉斯走了进来,看着堆满了几乎大半个房间的物品,稍微估算了下价格,“啧”了一声:“加起来快九千金币了,还不算这些食物和房间的费用,汉斯,你是挖到金矿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之前辛苦攒钱的生活方式有些傻。”安徒生倒了一杯香槟,递给了石心,“人生最重要的是享受当下,过去不能追回,未来遥不可及,只有此时此刻才能被称为是生命的礼物。” 石心接过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嗤笑道:“享受?汉斯,衣服和食物算不上真正的享受,既然你想要体验享乐主义,为什么不试试成年人之间美妙的互动呢?” 拇指咽了下口水,而康妮则识趣地带着花精跑到了另一个房间。 他们关上房门,却立刻把耳朵贴了上去,想要听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以。”安徒生并没有生气,听上去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既然要享受,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脱掉你身上碍事的衣服,去那张富有弹性的床上等我。” 拇指和康妮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避免突然的惊呼声会被外面两人听到。 “殿下,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敏锐,肯定能观察出,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汉斯的突变。”拇指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替石心加起油来,“你应该看出来了,汉斯他根本就和平时不一样。” 下一刻,他听到了香槟杯掉在地上的声音和脱衣服时布料发出的窸窣声。 “好的,我也不赞同浪费时间!”石心语调轻快,同时床垫发出了“吱呀”的轻响,仿佛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蹿上了床,“你是喜欢洗过澡的我还是没洗澡原味的我?” “……”拇指的小脸蛋抽搐了起来。 康妮在身上抓了抓,抓下了几团袋鼠毛,她把袋鼠毛揉成小球递给了花精。 “塞上耳朵吧,我感觉这个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 第96章 换一颗心 “换上这套衣服。”小汉斯的声音响了起来,说出了再次让拇指和袋鼠康妮都震惊不已的话语,“我想看你在木棍上跳舞。” 拇指只觉得自己的瞳孔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 这是小汉斯能说出的话吗? 殿下会如何反应? 他是会愤怒地抓住汉斯开始疯狂鞭打,还是顺势换上不知道什么衣服开始跳舞吗? 一想到这里,花精再也安耐不住,钻进了房间花瓶内的鲜花中,他成功地从另一个房间的花朵里探出了头,睁大眼睛,观察起了屋内的动静。 他看到穿着衬衣和长裤,光着脚的石心正盯着小汉斯甩到床上的那套衣服,眉头紧皱。 “你让我穿上这玩意儿?”石心看着安徒生认真的眼神,确定这不是一个玩笑,他把那套衣服拉起来比划了一下,脸上立刻冒起烟来,“这衣服为什么还有尾巴!” 小汉斯提供的衣服不仅仅有尾巴,还有两个毛绒绒的耳朵。 花朵中的窥视者捂着嘴巴,好不容易才把笑声咽了回去。 老天爷呐,汉斯真是个大猛男! 他给石心殿下准备的并不是什么清凉火辣的轻薄服饰,而是一套毛绒绒的,紧身的猫咪套装! 衣服臀部的地方是柔软的长尾巴,而形状可爱的猫耳则是额外的配饰。 “怎么了?不行吗?”安徒生靠在沙发上,藤蔓蔓延而出,随即很快消失,只不过在灰烬散去的地方多了根结实的木棍,“我还没看过你跳舞,就当是正式活动前的热身。” 说着,他像是觉得有些热了,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巫师纤细的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也许是新衣服的摩擦,也许是他自己不小心留下的。 小汉斯的皮肤本来就缺少血色,而和火焰领主一战后就变得愈发苍白,所以这道很浅的红痕就像是粉红的圣诞老人鱼一样让渴望饱餐一顿的食肉动物无法移开眼神。 “虽然我也很想看看殿下跳舞的样子,但他到底是领袖级人物,怎么可能会答应这么羞耻又离谱的要求。”拇指略感遗憾地想着,“而且他的自尊心这么强,就算是两人私下里粘稠的小游戏,他也绝对不可能……” “你想要看什么舞蹈?节奏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更多的烟雾涌现而出,黑发石心恢复成了原本银发烟脸的模样,他脱掉衬衣,动作利落地穿上了黑色猫咪套装。 “耳朵也戴上。”安徒生靠在沙发椅背上,拿起了一杯香槟,“我喜欢先慢一点,等到氛围到了,可以适当加快一些速度,当然也不是越快越好,舞蹈的技巧和感情达到平衡的状态是最棒的。” 汉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拇指在心中发出了尖叫声。 这些话可比自己打扫卫生时的咒语还要糟糕! 果然,石心在听到了安徒生的舞蹈指导后,脸上的雾气转得飞快,他戴上了猫咪耳朵,直接从床上跳到了木棍上,开始缓慢地旋转了起来。 “完蛋了。”拇指紧紧闭上了眼睛,“女士们先生们……”他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想着,“看呀,现在在跳木棍舞的就是咱们丹麦的超凡领袖石心殿下!哦对了,顺便说一句,他还有个身份,就是那位优雅高贵的王储殿下,呵呵,是的是的,传闻中贵族们私下玩得很花的流言其实都是真的!” 就在拇指对想象中的观众们进行单人抱怨的时候,石心已经转起圈来。 不得不说,以物理方式为主要攻击手段的超凡者,学什么都会快一些,哪怕是他只看过一次的木棍舞,都能模仿个七八分。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对方旋转起来产生的风速实在有些大,把他前额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他盯着石心在转弯时那强劲的腰身和尾巴顶端那因为经常运动而饱满的曲线,不由低头喝了口香槟。 “慢一点,然后解开你衣服上的扣子。”霸道汉斯发布了新的命令,“你一定很热吧,这个可以帮助你降温。”他从香槟桶里拿出了一颗冰块,丢给了大型黑猫。 又要开始新PLAY了吗! 拇指立刻睁开了眼睛,忍着鸡皮疙瘩继续看了下去。 “汉斯,我确实有些热了。”石心靠在木棍上,一只手解开了纽扣,另一只手拿着冰块,从下巴开始一点点往下移动了起来。 他常年裹在华服中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反而因为长期运动而格外紧致,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而黑猫服装的软毛边缘,沾到了汗水,有些许粘在了他的皮肤上,让人很想上前帮他快速脱掉这套碍事的表演服。 小汉斯就是这样做的。 在那颗冰块滑到石心的小腹时,巨大的藤蔓从地上升起,一秒种的时间就把他卷起扔到了床上。 下一刻,小汉斯的脸出现在灰烬中。 他压住了石心的双手,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你放心,虽然我没有任何经验,但我不会弄疼你的,作为巫师,我知道人体所有脆弱和愉悦产生的地方,弗雷德里克,你很有诱惑力,你的身体我很满意。” 妈呀!拇指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回事? 这一幕似乎有些不对劲吧。 “我当然知道我很有魅力。”石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但脸上旋转的雾气却缓慢了下来,“汉斯,没想到你彻底放开不再压抑内心的情感时,是这么有侵略性,不过我喜欢。” “情感?”安徒生轻轻笑了一声,咬在了石心头上的猫耳边缘,“我只想享受一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特别是在皇宫那种混乱环境中长大的你,应该知道,身体的亲密并不代表感情上的亲近。” 石心解开巫师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徒生察觉到了对方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把手伸进了野驴那头柔顺的银发中,轻轻抚摸了起来:“我发现,只要顺应自己的欲望,不再管心中给自己定下的那些所谓的道德准则,居然会这么轻松愉快。” 石心抓住了安徒生的手腕,制止了他顺着自己脖颈往下抚摸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起来,“你只是想要我的身体,而不想在事后和我产生任何感情上的纠葛?” “当然,我们现在又不是情侣,也没在恋爱。”小汉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不乐意的话可以离开,这里是巴黎,不缺少想要一夜浪漫的人。” 下一刻,巫师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 他感到失去了与房间内灰烬的感应,他的精神力被隔断,甚至无法召唤出路灯。 石心一个翻身把巫师压在了身下,拿出手杖,挑开了他的纽扣,用手杖顶端的宝石一寸寸检查起了小汉斯的皮肤。 “我不喜欢道具。”安徒生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没有信心。” 石心没有理他,他看着手杖顶端的宝石在碰触到小汉斯心脏位置的时候,突然发出了很淡的光芒。 “拇指,出来!一秒钟出现在我面前。” 下一刻,毫无骨气的偷窥者冲了出来,老实地在石心面前站好。 “汉斯的心脏呢?”石心的话吓得拇指脸色发白。 花精被这话震得脑袋发晕,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汉斯的胸口中是一颗腐朽的心,它几乎没有跳动,充满了放纵和古老的气息。”石心收回了手杖,同时解除了禁魔领域,他转向了巫师,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拇指和康妮没发现,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小汉斯耸了耸肩膀,看了眼石心露在外面的腹肌,懒洋洋地说:“我觉得现在很好,我感觉非常自由,顺应着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之前快乐很多。” “快乐?”石心换上了之前的衣服,“是你本身觉得快乐,还是那颗不知道是谁的心觉得快乐?如果找回你自己的心后,你还坚持现在这样的想法,我绝对不会干涉。” “就算不找回,你也干涉不了我什么。”安徒生单手撑着头,打了个哈切,“你难道还能每天都管着我?” “当然可以。”石心从手杖中摸出了一个精巧的鸟笼,它由纯金制造,散发着阵阵精神力波动,“我可以把你放到这个笼子里,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去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 这样的威胁并没有让小汉斯生气。 他看着那座金鸟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弗雷德里克,你装得太好了。”巫师抬起下巴,嗤笑道,“别摆出一副为了拯救我的样子,如果刚才我说,我愿意和你进行一场既有感情又有激烈动作的交流,你肯定会答应!” “你想要找回那颗心,并不是为了我好,而是想要找回那个心里曾经爱过你的我。” 石心没有说话,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把将小汉斯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耐心地把巫师身上的衬衫重新扣好,穿上马甲和外套,最后低头在安徒生耳边说道:“汉斯,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自私又虚伪,做事不择手段,不是个好人。” “真正的你脆弱敏感,所以我愿意慢慢来,温柔地对待你。”他整理了下小汉斯有些凌乱的头发,右手从巫师的后脑滑到了脖颈,“现在你胸膛里的这颗心想要玩点狂野的?那么我也可以和你这样玩。” “我会把你关在笼子里,每天让你下不来床,你的嘴里除了哼哼唧唧再也无力发出别的声音,你既然心中只有欲望和享受,那么也不用去上学和写作了,当我唯一的金夜莺,我给你极致的享受。” 安徒生猛然出手,对着石心的脸砸去。 可这一拳却被对方轻松地接了下来。 “所以,你现在是提供线索,尽快找回自己的心脏。”石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掌逐渐用力,“还是想从现在就开始享受,一直享受到你寿终正寝的那天?我其实都无所谓,汉斯,我更愿意你选第二种。” “你可真是个混蛋。”安徒生冷静了下来,他能够察觉到石心荒诞话语中的认真和偏执,“我要找回我原本的心,但你要知道,弗雷德里克,今天你的话我也不会忘记。” “你最好牢牢记住。”石心松开了手,“你怎么对自己,我就怎么对你!” “多管闲事的蠢驴!”小汉斯翻了个白眼,推开了他。 屋内的木棍化为灰烬,消失在了空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拇指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能感到屋内的气氛从火热瞬间变为极寒。 花精不由看向了更为好说话的安徒生:“汉斯,殿下说你的心被偷走了,是真的吗?” 第97章 木桶侦探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那种一手搭着沙发椅背一手摇晃酒杯的样子,突然让拇指感到有些陌生。 “这样不好吗?拇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汉斯说,“我以后会给你买很多漂亮的衣服,出门不用挤在破旧的小旅馆内,每天也能吃得和节庆日一样好,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拇指想了想,摇头道,“汉斯,如果一开始你就是这样的,那我觉得很不错,但你明明就不是喜欢奢华享乐的人,突然的改变,只会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会破产,也怕你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拇指认真地说,“汉斯,你现在能挥霍,是因为以前的你在拼命努力,一点点积攒起的财富。” “不用白费功夫。”石心脸上的烟雾散去,重新变成了黑发黑眼的样子,“那颗心已经在影响他了。” “胡说八道。”安徒生翻了个白眼,把满杯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我的记忆没有任何偏差,而且代表我本源的路灯也没有起任何变化。” 石心毫不客气地嗤笑道:“是吗?你刚才浪荡的言语可以解释为青春期的骚动,突然大手笔的花钱可以解释为长期压抑的购物欲爆发,但你平时在外面掉一根头发,都会担心被人捡走通过巫术迫害你。” “现在你明知有问题,却满不在乎,甚至连追查下去的动力都欠缺,不觉得很矛盾吗?” “你已经被那颗心影响了,这还只是个开始,慢慢下去,这种影响迟早会让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拇指落在他身旁,把小手贴在了巫师的胸口处,不用精神力探查,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心跳明显变得异常缓慢。 “汉斯,殿下说得没错,你要追求快乐我们谁都不会阻拦你。”花精担忧地说,“但前提是,你还是真正的你!” “表弟你听我一句。”袋鼠康妮隔着门喊到:“你回忆一下自己之前是多么谨慎,会为了还没发生的危险做好准备,怎么现在明明连最重要的心脏都出了问题,你还能悠哉地勾搭汉子,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安徒生沉默片刻,他放下了喝了一半的酒杯站了起来。 他只是对世界的感觉有所改变,并不是变笨了。 周围人连番的提醒,让他努力压制住心中涌起的“懒得管这些”的情绪,开始思考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发现自己的心脏被换而不当回事,汉斯绝对认为这个人被控制了,但轮到他自己身上,为什么会这样直接被忽略了过去? 没错。 这确实很诡异。 安徒生想了想,终于开口说道:“当时我在手套店内,突然觉得极其疲惫,就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见他愿意配合,石心也收起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仔细问道:“疲惫?你作为巫师怎么会突然疲惫到在陌生的地方睡着?在此之前你吃了什么?店铺是否有沉睡药剂?” “主要是因为和你彻夜聊天导致的。”小汉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我完成了任务委托后又跟着他们逛街,最后精神力低迷导致了睡着,这里面没有其他超凡因素的影响。” “这个给你,下次你再找我彻夜聊天,就不会耗费自己的精神力了。”石心掏出了一把颜色纯净的黄水晶,放在小汉斯的手中,“高级迷雾通讯黄宝石,消耗的是它内部的能量。” “宝石?这看上去像是黄水晶。”类似的东西小汉斯曾经在玛丽公主那里看到过。 石心给他的这些黄色宝石小了很多,但能量似乎更为充沛。 小汉斯数了数,一共十二枚,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这个是免费给我的吧?” “呵呵,需要你跳舞偿还,穿猫咪套装算两次!”石心没好气地说。 “等等!停下来!”拇指飞到了两人中间,有些着急地说:“现在不是你们推拉暧昧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汉斯找回心脏!” “你不懂,这是潜意识刺激法。”石心自信一笑,“你看他已经开始在意宝石的价格了。” 安徒生摸着手中的宝石,继续讲述了起来。 “我虽然睡着了,但并不是完全失去知觉。”安徒生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感受,“只是我觉得越来越热,正有些烦躁不安的时候,一股清凉的风吹向了我,我感到了心口处传来一阵凉意,接着彻底睡过去了。” 刚偷偷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墙角的康妮举起了手。 “是我叫醒的汉斯,然后他就开始胡乱花钱了。”康妮看着黑发的石心,态度恭敬地说,“我记得他醒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觉得吃惊。” “他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只是汉斯一对我说话,我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康妮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巫师说,“抱歉,当时我以为你有些口臭,也不好意思提醒。” “什么样的腐烂味道?”小汉斯没有在意这些,反而详细地问了起来,“能详细说说吗?” 普通袋鼠的嗅觉是人类的二十倍左右,而像康妮这样的迷雾红袋鼠,嗅觉更是惊人。 “肉类腐烂的味道还有黄豆的腥味。”康妮说,“不过只有一瞬间,表弟再说话时,那味道就消失了。” 安徒生和石心对视一眼,他缓缓说道:“我没有吃黄豆,康妮闻到的味道,应该是那颗假心的气味。”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康妮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紧张。 她说出了观察到的细节,着重提到了古怪的店员,和那一双双与众不同的石膏手掌模型。 “当时我真的以为是风干的人手,因为实在是太像了。”康妮描述道,“但我飞快地摸了一下,发现那确实是石膏做成的,只是雕刻的人手艺高超,让那种没有皮肤只有骨骼和肌肉的感觉看上去像是真的一样。” “石膏?”安徒生明白了,“石灰石有时闻起来会有种豆类的腥味。”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家手套店。 能够确定,小汉斯的异常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他走到那堆衣服和奢侈品前,翻出几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一双双崭新的手套。 “这就是在那家店买的。”安徒生说,“这还只是一少部分,其余的他们说好送货上门……”说到这里,他突然迟疑了一下,“不对,比他们更远的店铺都送来了,他们已经超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你花了多钱?”石心摸了下手套的面料,“外面是仿造的皮制品,花纹也不是刺绣而是用特殊颜料画上去的,戴上两三次就会变花,还有上面的宝石,水晶也都是假的,这东西顶多值五十枚铜币。” “就算你犯病买了一百双手套,加起来也不到一枚金币的价格。” “损失不算太大。” 听到这话,小汉斯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眉头紧皱,拿起手套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果然就像石心说得那样,这些外表看上去还行的东西,根本经不起细看!而所有手套都是包在纸中放在袋子里的,他们也没有挨个检查。 “怎么会!”拇指诧异地抚摸着手套,发出了惊呼声,“这个质量和我在店里看到的完全不同啊!康妮,你快来摸摸。” “不用摸了,这种老套的骗局还有人上当,还骗到了三个侦探。”石心毫不掩饰地嘲笑道,“你们就是超凡侦探界的耻辱!按照我提议的新侦探类型划分的话,你们两个就是木桶侦探,而汉斯是杂草侦探!” 安徒生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这种心如刀割的事,在他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可瞬间又被强行抚平,与此同时,隐约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这其实是件好事,经历过骗局的侦探才是真正的侦探,金币还能再赚,经验是最宝贵的。” “放屁!”小汉斯脱口而出道,“偷我的心就算了,还敢骗我的钱!这样邪恶的行为算个屁的好事。” 六千金币的损失像是一个尖刺巴掌,终于打醒了小汉斯的本能,让他不再受内心的迷惑,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抓起外套,气势汹汹地冲出了酒店大门,用近乎小跑的速度到达了手套店的位置。 而巫师和店员据理力争,成功退款并趁机探查石膏手臂的计划并没有实现。 因为安徒生找不到那家店了。 他记得很清楚,手套店左边是鞋店,右边是首饰店,而现在却变成了鞋店和首饰店紧挨在一起,本该在他们中间的手套店变成了藏不下任何东西的薄墙。 那家黑店就这样凭空消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可是真正的人财两空啊,汉斯。”石心站在他身旁,欣赏着巫师铁青的表情,低声道,“这家店就像是外表英俊的法国男人,不但骗走了你的心,就连你的钱也没有放过,啧啧,汉斯,记住今天的教训吧,谈恋爱还是丹麦男人更可靠。”- 作者有话说:【匿名小纸条】 【这是一份还未通过的草案】 【发起人:伦敦塔六人议事团石心】 【内容如下:鉴于获取超凡侦探资格证的生物越来越多,提议进行侦探精准定位,对个人真实能力评估,建议分类如下:】 【木桶侦探:他们就像普通木桶一样,没有任何智慧,被其他人随意摆弄使用,无论是往木桶里装饭还是盛粪,他们都无法察觉。】 【铁斧侦探:无脑,但能弄碎不少东西。】 【字典侦探:他们的脑袋里装了些东西,但实战起来却颇为费力。】 【香水侦探:谁也不知道他会喷出什么来。】 【狗屎侦探:可怕的味道,骇人的外形,所有人都想避开存在。】 【杂草侦探:独一无二的。】 【其余类型待补充】 第98章 骷髅之心 安徒生不死心地去了这两家店铺询问,得到的答案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手套店。 而两家店中间的墙壁,被他用精神力和灰烬反复探查过,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所以,我的杂草侦探,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石心说,“我很想听听你的办案思路。” 安徒生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他对着拇指和康妮说:“咱们去法国迷雾小酒馆发布消息,看看能否获得这家手套店的消息,我想这样诡异的店铺,肯定不止坑了我一个人,他们是惯犯。” \”思路清晰,但效率有些缓慢。\”石心点评道,“你会获得很多的线索,但要花费很多时间去一一排查,就算最后让你找到了有用的,可那时也许是十天后,也许是一百天后。” 安徒生明白石心话里的意思。 他现在暂时压制住了假冒心脏的影响,可一天没找回真正的心脏,那么距离他再次被迷惑,只是迟早的问题。 时间至关重要。 “我有个建议。”石心挑眉说道,“你想听吗?” 安徒生略感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石心瞥了他一眼:“为了避免被人认为是傲慢的控制狂。” “好的,我不想听,你别说了。”小汉斯用同样的眼神也瞥了他一眼。 站在他们身后的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这两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情骂俏的机会啊,他们这样瞥来瞥去的,眼睛不累吗? “我的建议是从根源上去寻找线索。”石心仿佛没有听到安徒生拒绝的话语,“这件事已经确定存在超凡因素,所以只要提炼出关键词,把它们集中在一起,就能有更精准的指向目标。” 本来打算左耳进右耳出的小汉斯,突然愣了片刻。 他沉思道:“关键词?心脏,手,石膏手臂,消失的店铺。” “还有冰冷,古老,不节制的欲望。”石心补充道,“更细化下去应该是腐朽的心脏,像是风干般的雕塑人手,欺骗客人赚钱的手套店铺。” “我明白了!”安徒生立刻调整了策略,“我们先去迷雾小酒馆发布任务,然后在等待的时候,去找个对巴黎文化和历史很了解的人。” “就像那种带着游客给他们介绍的导游?”袋鼠康妮努力想要跟上他们的交谈,“表弟你的意思是,偷走你心脏的不管是什么,都和这座城市有关?” 安徒生点了点头。 没错,能丝滑地出现在繁华的购物街,且周围的人都没感觉到异样,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背后的神秘物品或者生物,明显已经融入进了这个城市里,它存在于此,才能像小鱼一样不引人注目地混入任何一个鱼群。 石心提到过这颗心有着腐朽和古老的气息,这说明不论那东西是什么,它都存在很久了。 这样的东西不会凭空产生。 它必定会留下某种痕迹,而这种痕迹很可能就留在了这座城市历史上。 安徒生看向了石心,石心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调查方向。 “顺着这条街道走五百米,右转再过两个路口,沿着左边石子路继续走五分钟,那里有一家挂着超凡标志的小酒馆。”野驴难得主动地说出了情报,“里面的酒保在巴黎居住了很久,无论是靠谱的资深导游还有从事文化研究的学者,他都能找到。” “多钱?”小汉斯下意识地摸出了自己的钱袋。 如果石心不提供这些信息,他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而相比最昂贵的免费信息而言,他更愿意付钱。 下一刻,安徒生的手顿住了。 他的钱袋空荡荡的。 所有的应急金币都被他倒在了那家手套店中。 剩余的存款全在银行里,现在根本无法立刻取出。 小汉斯捏着薄薄的钱袋,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送给了狡猾的诈骗者,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阴暗角落里的可爱小金币时,难过的情绪再一次袭击了他。 “一铜币的信息费。”面对着巫师突然泛红的眼眶,石心抬起下巴,鼻子里发出了冷哼声,“我和你一起去!我无法允许丹麦的巫师在外国被人如此对待!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啊~丹麦的巫师真幸福啊。”拇指发出了轻轻地感叹声。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巴黎迷雾小酒馆,石心办事非常迅速,他直接拿出一袋宝石扔到了酒馆老板的面前。 一分钟后,所有在酒馆喝酒闲聊的超凡者和人类侦探全都跑了出去,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沿着大街小巷,探寻起失踪手套店的线索。 三分钟后,安徒生获得了一位退休老教授的地址。 对方从事巴黎文化研究已经很多年了,现在不再教书,时间上较为空闲。 对于突然上门想要了解法国文化的外国人,老教授感到颇为高兴,并在客厅里招待了他们。 “是这样的,我弟弟小时候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某个描述,是关于巴黎的,但他当时年纪太小记得不太清楚。”石心仗着同样黑发黑眼的造型,开始扮演起了汉斯的兄长,“这么多年,他一直对那个描述念念不忘,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所以我们才冒昧来拜访您。” “大家都说,如果有谁能解开这个谜团,那肯定是您了。” 不得不说,野驴只要愿意,也能说出像是吃了十斤蜂蜜般的好话来。 石心的话让老教授的态度更加亲切,他笑道:“真是有趣的要求,你可以说说看,到底记得什么,我可以保证,只要是巴黎历史上存在过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建筑,人物还是某些不太出名的物品,我都知道。” 安徒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和精明的哥哥相比,他看上去傻乎乎的。 “我那时认识的字并不多,所以只记得这些……”他省略了手套店,说出了心脏和人手的描述,同时满脸期待地看向了老教授,“抱歉,我知道这些线索太少,您要是也不知道的话,那我只能放弃一直想去看看的心愿了。” “你等等!”老教授被这对假兄弟高高架起,怎么肯轻易放弃,“请你们稍等片刻。” 他奔向了自己的书房,开始在巨大的书架上找起了资料。 小汉斯微微松了口气。 稳了。 这位老教授在听到他说出那几个词语后,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明显有了结论,只是在面对远道而来的外国人时,他需要更精确慎重些,所以才会去找书面资料。 石心则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了客厅窗台。 那里摆放着一盆娇艳盛开的蓝紫色鸢尾花,拇指正趴在花瓣上,和这朵花说起了悄悄话。 很快的,老教授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走了出来。 他翻开了其中一页,放到了安徒生面前,指着上面的插画问道:“孩子,你看看,这是否是你想要找的?” 那是一幅画技高超的写实画。 画面的正中央是个腐烂无皮的尸体,他身上几乎只剩下了骨头,左手伸向了天空,而让小汉斯心中一惊的是,骷髅伸向天空的手掌中捧着一颗心脏。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写着——骷髅之心,1792年于圣蒂安巴勒杜克教堂。 “多完美的杰作啊。”老教授赞叹道,“孩子,当你说出那些词语时,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件作品。” “作品?”康妮盯着那个骨头架子,忍不住问道,“这不是真的吗?” 老教授对着她微微一笑:“哦,请别害怕,这确实是一件雕塑作品,我们把它叫做骷髅之心,它的创作者利吉尔·里奇尔先生是米开朗基罗的学生,它理所当然应该如此逼真。” 米开朗基罗的学生所创作的雕塑作品? 那真是历史悠久。 如今距离意大利文艺复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而这件哥特风格的作品造型奇特,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产生了某种异变也是很有可能的。 小汉斯忍不住盯着骷髅捧着的那颗心脏。 艺术家的巧手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真正的心。 “这里是对外开放的,你可以明天一早就去参观。”老教授看着小汉斯的表情,误以为他正在为这件杰出的艺术品而着迷,便善意地提醒道,“不过孩子,在这幅画完成的第二年,雕像就遭到了人为的损坏,现在它的样子可和画中不太一样。” “什么损坏?”安徒生问道。 老教授叹了口气,惋惜地说:“这只捧着心脏的左手被人折断偷走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回,如今骷髅之心的左手是后来修复的,它没有捧着心脏而是改成了沙漏,代表着时间的流逝。” “真不明白这些损坏艺术品的人。”他感慨道,“这东西既无法卖钱,也没有使用价值,可这样流传百年的艺术品却有了瑕疵。” 捧着心脏的风干手臂被偷走了? 果然,这就是根源! 安徒生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石心,这家伙,在解开谜团方面还真有两下子。 “还有一件事。”石心则看着老教授,礼貌地询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风格的雕塑作品,您知道的,骷髅很容易让人联系到死亡,哪怕是现在的雕塑家也很少会进行这方面的创作,跟别提三百年前了。” “这是一件定制的作品。”老教授说,“当时才二十五岁的奥伦治亲王在战斗中去世,亲王的临终遗愿是希望雕像能展现出他死亡后三年的样子,于是他的妻子委托了这个任务,很明显,里奇尔先生完美地完成了这次委托。” 他指了指伸向天空的手臂,轻声说:“当我的肉与血毁灭之后,我将在身体之外遇见神灵。” 第99章 作家本能 黄昏的圣蒂安巴勒杜克教堂正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 来这里的人并不算多,当安徒生一行人走进这座教堂时,里面只有零星三四个人,而其中两位正收拾着炭笔和画纸,他们是来临摹雕像的学生,现在的光线已经不适合再继续画下去。 “一进门就感到了冰冷的气息。”小汉斯打量着教堂的内部,“似乎有些冷清,奇怪了,这座教堂内为什么没有小天使雕像,如果遇到想要入侵这里的神秘,那位老迈的神父应该如何防御?” 众所周知,教廷作为中立一方,会平等地保护自己教区内的人类和迷雾生物,但对于他们之间的争斗并不站队。 因为教堂真正的敌人是藏在深深迷雾中的恶魔。 中立的态度让教廷获得了两个世界的认可,像是超凡能力许可证和迷雾生物暂住证之类的证件都是经由他们公证颁发的。 不主动出击,就要拥有强力的防御手段。 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小天使雕像和动物造型的铁质物品了,它们内部都暗藏着一个被净化的小恶魔灵魂。 只要谁违反公约,在教堂范围内使用超凡力量,就立刻会被攻击。 以前刚刚成为巫师的安徒生就因此吃了苦头,在家乡的教堂内偷偷使用了巫师力量,从而被一只青铜小蛇咬住了手臂,差点没直接把他送走。 “哇,这……”康妮的惊呼声打断了安徒生的思绪,他走了过去,刚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可在看清眼前的雕像时,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古朴又充满悲凉感的灰色祭坛。 祭坛背后是黑色的圆柱和星空般的灰蓝色墙壁,在祭坛之上,站立着一具灰白色骷髅雕像,它的身上还挂着些许腐烂的肌肉,它侧过脸,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看向了手中捧着的东西。 夕阳的柔光从教堂砖瓦的缝隙中射入,灰尘在光中翩翩起舞。 小汉斯看着这具雕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奥伦治亲王执意要留下这样的形象。 当命运溶解了举世无双的财富,万人敬仰的地位和美丽绝伦的容貌时,这才人们最后的真实模样。 安徒生看着骷髅之心,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后的自己。 当一切落幕后,当青春的热血和梦想最终落山时,他也会变成这样一具骷髅,手中举着曾经燃烧过的心脏,安静地看着灰烬的舞蹈。 当那一刻来临时,他是会祈求神灵的垂怜。 又或者让自己成为艺术,从此永垂不朽。 石心看着安徒生的侧脸,巫师的睫毛在轻轻颤抖,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发现,小汉斯的呼吸更慢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完全被三百年前死鬼男人的赤裸雕像给吸引住了。 于是野驴翻了个不那么优雅的白眼,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把康妮拉到了巫师身边,自己则迈着无声的步伐在整个教堂内转悠了起来。 “咔嚓,咔嚓。” 安徒生突然从那种无法言喻的体验中惊醒过来,他微微皱眉,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就看到康妮捧着一颗粉嫩饱满的水蜜桃啃得正香。 桃香味同时飘了过来,甜甜的,很好闻。 “吃吗?”康妮摸了摸肚子,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颗小一些的水蜜桃,“法国最受欢迎的水果,来一个?” 她圆溜溜的黑眼睛里透出了简单的想法。 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 安徒生接过桃子,他摸了摸上面的绒毛,用袖子擦了两下,用力地啃了下去。 香甜的汁水和果肉让他突然有种轻快的感觉。 等石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汉斯正面带微笑地吃着桃子。 巫师的嘴唇沾上了桃汁,亮晶晶的,像是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蜂蜜,野驴像是渴了般舔了舔自己的嘴,轻声说:“这里有人对着骷髅之心祈祷。” “嗯?”安徒生两口吞下了剩余的果肉,“在哪里?”刚才除了对着雕像画画的学生外,确实还有一两个人。 “他要走了,不过我听到了几句他的祈祷内容。”石心摸出了柔软的手帕,伸向了小汉斯的嘴唇,可中途突然改变了主意,直接把手帕塞到了巫师手中。 安徒生正朝门口看去,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 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手帕擦了擦嘴,正要顺手揣进外套里,东西却被石心一下子抽走了。 “用弗兰德斯蕾丝工艺做成的玫瑰方巾手帕,价值一金币。”野驴没好气地把手帕放进了自己的手杖中,“别想偷走。” “谁要偷你的手帕啊。”安徒生无语极了。 就在两人拌嘴时,刚才已经走向门口的祈祷人已经离开了。 巫师用死鱼般的眼睛瞪着石心,双手抱臂,抖着脚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是有用的线索,你这样一打岔,就把人放走了。” “没有耐性且容易怪罪他人。”石心总结道,“心脏又开始活动了。” 安徒生立刻停止了抖脚的动作,他微微皱眉,感受到了心中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怒气。 就像石心说得那样,这颗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又开始作怪了。 “我们出去说,这里太安静。”石心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能使用超凡能力屏蔽声音的教堂,确实不是交谈的好地方,他们到了教堂外,拇指突然从安徒生的口袋中冲了出来。 “汉斯,你的心脏刚才跳得稍微快了一些。”拇指一直认真观察着自己朋友的状况,“就在你和殿下吵架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能确定是快了。” “这不是个好迹象。”石心伸出手想要亲自检验一下,却被巫师用力拍开了,“一开始康妮闻到了腐肉味和石膏味,接着快速消失不见,到现在的心跳变快,就说明了一件事。” 安徒生摸着自己的胸口:“它开始逐渐恢复了活力。” “怎么办?”拇指焦急地看向了教堂的方向,“汉斯,你说是不是奥伦治亲王的雕像在捣鬼,它用自己的石头心换了你的心,企图利用你的身体重新复活。” “不。”小汉斯笃定地说,“石头心是不会跳动的,而且能留下那种遗愿的人物,并不需要复活,他追求得是别的东西。” 在他看来,偷走原版手臂的人嫌疑更大。 石心看了眼远处的树林,突然伸手搭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口中说道:“刚才祈祷的人,希望骷髅之心能保佑他考试顺利,让他成功考进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安徒生推了推对方沉甸甸的手臂:“我知道那座学校,它培养了许多艺术大师,像是毕加索,莫奈和高更都是从这座学院毕业的。” “我也问了看门人。”石心低下头,离巫师更近了一些,“他说因为骷髅之心的艺术性,引来了很多学画画的人来观赏和临摹,在巴黎的艺术家中甚至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他用手戳了下小汉斯的脸颊,“想知道是什么传闻吗?” “不想!”安徒生浑身一抖,猛然往下一蹲,让猝不及防的野驴搂了个空。 小汉斯飞快退了几步,瞪着突然犯病的石心,正想嘲讽几句,却撞到了身后的来人。 “抱歉!”他急忙转身,却对上了一双忧郁的眼睛。 “你好,安徒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有着一头金棕色短发的昂古莱姆公爵路易,语气柔和地说,“你的巴黎之行还愉快吗?” “你好。”安徒生对着他行了个礼,公式般地说道,“昂古莱姆公爵阁下,巴黎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和我的朋友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多可特的未来大伯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小汉斯和他并不熟悉,并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的状况。 忧郁的美男子摇摇头:“你可以叫我路易,我收到消息,有人用一袋宝石的价格,寻找一家出售假货并行踪诡异的手套店,其中有两人符合你和这位女士的描述,所以我想来向你确认一下,你是否在巴黎被人诈骗了?” “没错,汉斯损失了一万二的金币。”石心突然开了口,“路易,你想怎么赔偿他?” “一万二?我想就算是被迷惑,安徒生先生也不可能冲动到花这么多钱买手套的。”路易的语气依旧很温和,但小汉斯却隐隐察觉到,有种难以描述的暗流在他和石心之间涌动着。 这两人明显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太好。 “哦?这样说来,你对那家手套店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石心冷哼了一声,“明知有诈骗犯的存在却不处理,现在汉斯遇到了,你却急着来询问,不觉得这种关心太过刻意和虚假了吗?” 昂古莱姆公爵却看着小汉斯,声音更加的温柔:“抱歉,是我的错,我也是才知道有这样一家隐藏在暗处的店铺,我不希望它继续存在,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联手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抓出来。” “所以你是想要汉斯帮你办事却不给钱吗?”石心直接了当地说,“他是最优秀的年轻巫师,价格不菲,别想用几句话就骗他给你卖力。” 这样的针对终于让昂古莱姆公爵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说:“弗雷德里克,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生气。”石心脸上的笑容比舞台剧上的椰子壳胸部还要假,“我从不为过去那些无聊的事生气。” 咦咦咦?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 他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八卦的气味。 “一个假笑一个无奈,两个英俊男人之间无法回首的往事,生气与原谅,明明认识却假装陌生……”安徒生感到路灯中的羽毛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无法控制作家的本能,思绪万分地想着,“我脑子里已经生成了五千字的恋爱故事了!野驴明显比路易阁下年轻,那么在他还是少年的时,是否和这位温柔又忧伤的法国人有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这导致了他无法再相信爱情!又或者,路易眼中的忧伤是因为年轻的驴崽?他们虐恋情深……哎?” 安徒生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第100章 金奖与银奖 “汉斯,你,你在说什么!”花精拇指猛地飞到了他的面前,拼命打着手势,阻止小汉斯继续展开剧情,把后面四千多字的详细内容全都说出来。 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限制级的内容。 而且以拇指阅书无数得来的经验而言,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表弟,我知道了,刚才你在酒店里可是喝了好几杯!你一定是醉了,在胡言乱语。”康妮的动物本能让她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帮忙掩饰起来。 安徒生此时终于确定,刚才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把心中所想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我……我的脑子有些混乱。”小汉斯根本不敢去看此时石心的表情,他摇摇头,一脸迷惑,然后捂住自己的心脏开始大口喘气,“怎么回事?我脑中突然浮现了许多奇怪的想法。” “你怎么了?”昂古莱姆公爵发现安徒生的脸色突变,上前查看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小汉斯皱着眉头,满脸痛苦的表情,“现在已经开始影响道了我的头脑。” “汉斯!你撑住。”拇指高高举起花精棒,立刻对他的头顶洒下一把又一把蓝色的闪亮粉末,“平静下来吧,进入汉斯体内的异物!” 这些闪亮的花精粉末围绕着安徒生旋转起来,然后同时飘落,粘在了巫师的皮肤上,又化成像水滴一样的东西,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动,很快就蒸发了。 安徒生浑身一颤,猛然吸了一口气,像是从幻梦中惊醒的人一般,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呼,我的花精魔法又有了新的突破。”拇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汉斯,我暂时控制住了你的呓语症状,让你恢复了理智,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他飞快地看了昂古莱姆公爵一眼,“要尽快找回你被偷走的心脏。” 昂古莱姆公爵立刻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安徒生先生,你除了钱财以外还被偷走了其他东西?” 小汉斯低下头,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拇指却擦了擦眼角,对昂古莱姆公爵路易诉说道:“阁下,我们汉斯实在是太不幸了,我们之所以追着那个手套店不放,不仅仅是因为金钱,更重要的是汉斯的心脏在那家店里被人替换了。” 他简略地说了一遍后,用期盼的眼神盯着这位公爵大人,双手合十,摆出了最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样的惨事,您该不会袖手旁边的吧?” 昂古莱姆公爵没有轻易答应下来。 “抱歉,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他说,“放轻松,不用脱掉衣服。”他走到汉斯身边,低头看着巫师黑色的眼睛。 安徒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这位昂古莱姆公爵的眼中闪耀了一下。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夕阳的余晖却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安徒生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暖,而这股温暖,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一直流动到了他的心口处。 光!昂古莱姆公爵的超凡能力和阳光有关!再一次感受到了对方的能力,安徒生还是觉得十分奇妙,他没有动,因为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消失了。 昂古莱姆公爵完成了检查。 “年龄不对。”他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石心,“你的小巫师体内的心脏,至少已经有四十多岁了,而他本人今年才刚成年,确实是被替换了。” 石心只是平静地说:“他不是我的小巫师,他只是位丹麦籍的超凡者。” 对于刚才的那场闹剧,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甚至连小汉斯预想中的愤怒或者不满的表情都没有流露,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怎么样?您愿意帮忙吗?”拇指问道,“刚好您也想要寻找手套店,这和汉斯找回心脏,其实是一回事。” “你是只有趣的小花精。”昂古莱姆公爵笑着答应了下来,“可以,但这样一来,付给侦探先生的酬劳就要抵消了,毕竟,我也在帮他找回心脏。” “可以。”安徒生对着他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轻轻握了下手,巫师感到昂古莱姆公爵的手掌干燥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带着让人觉得和善亲切的微笑。 小汉斯回答着昂古莱姆公爵的问题,补充更多的细节,眼睛却飘向了石心的方向。 石心正在和拇指说着什么。 花精的脸蛋涨得通红,翅膀也扇得飞快。 这让安徒生不由皱起了眉头。 又在欺负拇指了吗? “我发现,你一直在看着弗雷德里克。”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说,“据我所知,他的公务繁忙,最近也没有和法国有什么贸易协定要签署,所以他这趟单纯的私人行程是为你而来的?” “我想应该不是。”安徒生立刻警惕了起来,“我们是凑巧碰到了,在听到了我的遭遇后,殿下看到我们不知所措的样子,因为责任感愿意帮助我们。” 这个人知道石心的身份! 不仅仅是明面的身份,连私下的身份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的野驴用的是黑发黑眼的新造型,而昂古莱姆公爵却在他一开口的时候,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只是想向你澄清一下,我和弗雷德里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昂古莱姆公爵说,“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从小就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长大,彼此或多或少都算是熟悉。” “抱歉,那不是我的想法。”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都是这东西在作怪,而且我也不清楚像你们这种大人物的世界,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巫师而已。” “你比那只花精还要有趣。”昂古莱姆公爵笑得更加温柔,“你是担心我发现你和弗雷德里克关系不错,在今后法国和丹麦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利用这点伤害他吗?” “你应该不知道,关于天国花园,有一个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听过的秘密。” 安徒生立刻捂住了耳朵。 任何秘密他都不想知道。 可是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却像是光一样,直接传进了他的脑中:“历代花精王都会选择石头的主人当盟友,这是因为最初的那朵迷雾玫瑰盛开时,曾经说过一个预言。” “冰冷的石头带来了火与光之星,毁灭整个天国花园,花精们会在毁灭中获得新生,他们将不再弱小,不再因为害怕被伤害而困于一地,他们能走出迷雾,获得真正的自由。” 安徒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预言……这样级别的秘密,真的是能免费听的吗? “所以,当看到你身边跟着一只花精时,任何一位超凡贵族都会立刻知道你和石头主人的关系很好,否则,花精王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子民离开领地。” “安徒生先生,你可以继续否认,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光消散了。 太阳落山,群星开始登场。 安徒生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拇指撇着嘴,无精打采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而昂古莱姆公爵则朝石心走去,似乎想要和他谈谈。 “汉斯,殿下让我把这个给你。”拇指从花精棒中甩出了一个形状古怪,金灿灿的东西。 “这是……纯金的?”安徒生仔细看了看,那是个长条椭圆形的金条,沉甸甸的,以他多年和金币相处的经验而言,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纯金。 小汉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感觉它原本应该是形状方正的普通金条,后来不知道被谁用手捏成了这样的形状,手指长短,上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纹路,像是故意弄出来的。 “这是什么?”安徒生只觉得满头雾水,“真是他让你给我的吗?” 石心不但没有生气,还给了自己金子做奖励! 难道他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个故事很不错,所以出了稿费,想让巫师没事的时候写个定制故事? 安徒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收到金子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混账东西。 谁TM曾经说过,以前从没有谈过恋爱的啊! 骗子!果然自己当年还是太天真了,居然相信了石心的话,仔细想想,以他的身份和外表,怎么可能还和自己一样是初恋啊。 正当安徒生准备把手上的金坨坨朝石心的后脑勺丢去的时候,拇指抽了抽鼻子,开口说道:“汉斯,殿下说,这是他颁发给你的金奖!奖励丹麦又出了个演技出色的舞台剧演员,他说你刚才演得不错,再接再厉。” “什么?”小汉斯眨了眨眼。 “就是……殿下看出来了。”拇指撅起了小嘴,“他看出其实刚才你没有被心脏控制,我的花精魔法也是假装的……所以,他才把我叫了过去。” 他拿出了个银质的椭圆形物体,看上去和安徒生手中的颇为相似。 “但我演的没有你好,所以给了我个银奖。” “殿下说了,我们是第一届狗屎演技节的获奖者。” “我是银粑粑奖。” “你是金粑粑奖。”《 》 100-110 第101章 巴黎大堂 第一次获得如此殊荣的小汉斯握着自己的金奖杯,眼神复杂地朝石心看去。 石心正在和昂古莱姆公爵低声交谈着,一向对视线很敏感的他,却突然变得迟钝起来,任由小汉斯盯了他整整一分钟都没有任何反应。 “表弟,这东西你还要不?”袋鼠康妮语气诚恳地说,“我有个亲戚特喜欢吃狗屎,他不挑材质的,你不要的话这个金狗屎就给我吧。” “……”安徒生立刻把金粑粑奖收到了路灯中。 这时,他注意到石心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冷淡,让巫师微微一愣。 糟糕,东西收的太快,不就等于承认了石心的猜测,让他知道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其实并不是心脏在捣鬼吗? 就在这时,一点忽明忽暗的光点从空中落下,落到了昂古莱姆公爵的头发上。 那是一只通体呈淡金色的萤火虫。 公爵微微侧头,仿佛是在倾听什么一般,他突然开口说道:“安徒生先生,手套店有了线索。” 在一袋子宝石的驱动下,巴黎的大小侦探们效率很快。 有人类侦探通过关系进入了警察局,翻看往年的诈骗案,发现每年都有游客被骗,也都是在手套店里购买到了劣质手套,只不过被骗的数目没有小汉斯这么夸张。 从他们的描述中,可以确定是同一家店铺。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并没有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因为数目不大,而且之前几次警察出警后并没有找到店铺,以为是这些外国游客记错了,因此只是记录了下来,并没有怎么重视。”昂古莱姆公爵说,“这还是报案的,更多的人因为嫌麻烦而选择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大概有多少起案件?”安徒生问道。 “每年在不同区内有记录的是十几起,没有记录的数量估计有上百起。”昂古莱姆公爵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最早的报案记录,是十六年前。” 这么久! 安徒生想了想,又问道:“这是人类侦探调查的结果,那么超凡者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昂古莱姆公爵对巫师的敏锐感到赞赏:“超凡者也有了发现,他们觉得竟然连巫师都被骗了,就说明那家店里存在着神秘因素,经过调查,各个区商业街在近十年内,每年都会有几起突然猝死事件。” “这些猝死的人都是外国游客,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医生和警察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话让小汉斯脸色微变。 心脏病突发引起的猝死。 这听上去就有种莫名不详的意味。 “你怕什么?你不会轻易死去的。”石心突然开口,语调依旧冷漠,但说出的内容却像是在安慰,“你还能活很久。” “为什么?是因为我是巫师?”还是因为你会保护我?就像保护每个丹麦的超凡者一样?小汉斯在心里默默想着。 “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死于心脏病。” “……” 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开口说道:“现在我建议从那些因心脏病而猝死的人身上往回追溯,这样是最快的调查方法。” “我觉得不是这样。”安徒生分得清轻重缓急,并没有让情绪阻碍自己的思考,“这样太费时间,猝死的人也有可能是自然原因死亡,而且那家店有能随时消失的特质,也无法证明他们曾经进入过。” “哦?”昂古莱姆公爵并不习惯被人如此否决,他挑了挑眉,虽然语气还很柔和,但气势却变得更有压迫感,“那么能分享下你认为更好的注意是什么吗?” 安徒生沉思着说道:“雕塑手臂。” “雕塑手臂?” “对!”巫师询问道:“康妮,刚才你也看到了骷髅之心,它和手套店内的石膏手臂雕像的相似程度有多高?” “几乎一模一样。”袋鼠康妮肯定地说,“因为雕像的左手被偷走了,所以我特别留意了它的右手,我能确定,那种独特的风格和细节的表现和手套店内的一样。” 昂古莱姆公爵摇摇头:“这只能说明帽子店的主人对骷髅之心的雕像风格情有独钟,再做一点大胆的假设,就算他是当年偷走左手的人,但也无法构成有效的线索让我们追踪下去。” “我们不行,但有人可以。”安徒生说,“能做出和骷髅之心几乎一模一样的石膏手臂,需要大量的练习,这是业余的人很难做到的,我们可以问问对各种艺术品熟悉的人,询问他是否知道,这样一个风格和创造出骷髅之心的利吉尔·里奇尔先生相似的雕刻家。” 他相信这位昂古莱姆公爵能够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公爵的弟弟夏尔,称号就是【艺术家的保护者】。 他一定给许多艺术家提供过庇护或者帮助,这其中除了已经有名望的那些,更多投身艺术创作的人都是默默无闻的。 如果那些雕像是手套店的内部人员制作的,那他以前一定做过类似的作品。 就像每个巫师都有不同的本源一样,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独特的个人风格。 “我问问他。”昂古莱姆公爵点了点头。 一直趴在他头发上的萤火虫突然展翅飞了起来,它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后,就变暗消失不见了。 “真是独特的联系方式啊。”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我记得海军上将阁下的通讯方式是乌鸦,而昂古莱姆公爵则是萤火虫,以后等我精神力再强大一些,也给自己弄一个像是信使一样的东西,这样多帅啊,还充满了神秘感。” “哼。”石心脚下的影子突然开始晃动起来。 只见一道没有五官的黑影从他的影子中飞快凝聚成型,对着在场的众人鞠躬行了个礼,接着又飞快地融入进了地面的阴暗处。 “哇,殿下你的信使也很特别,很厉害啊。”拇指立刻鼓起了掌,“好棒!康妮,跟我一起鼓起来。” “啪啪啪啪!”袋鼠康妮闻言也鼓起了掌。 他们齐齐看向了安徒生。 小汉斯只得也跟着鼓掌起来,嘴里说道:“是,是挺厉害的。” 这不就是影子先生吗?之前又不是没见过……难道他看到昂古莱姆公爵有萤火虫,所以不甘示弱地叫出了影子先生,想要表示他的信使不比对方差? 安徒生突然就明白了石心的想法。 而昂古莱姆公爵则一脸迟疑,出于礼貌,竟然也跟着他们,轻轻鼓了几下掌。 “好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石心抬起下巴,摆摆手,“不过是我几百个信使中的其中一个,就让你们这么惊讶。” 昂古莱姆公爵轻轻笑了声,但没有说什么。 安徒生则觉得野驴单纯是在吹牛。 萤火虫回来的速度比小汉斯预料得快很多,他们从艺术家的保护者阁下那里,获得了新的消息。 “夏尔说,他曾经看到一件特别的仿制品。”昂古莱姆公爵说,“你们知道的,这样一件著名的作品,会有无数的仿品,但夏尔说他看到的作品很奇怪,雕塑家似乎只对那只丢失的左手感兴趣,所有的作品都是那只左手。” “他觉得有点意思,所以就留意了下这名雕塑家,却发现对方似乎只在十几年前短暂活跃了一阵子,后来就销声匿迹,再没有新作品问世了。” 安徒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这位消失的雕刻家有着重大嫌疑! 十几年前正是骷髅之心左手被人盗走的时间。 “他叫什么?有没有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他叫桑米。伯纳德,最后留下的地址是在巴黎大堂区的无路街。”昂古莱姆公爵路易摸下了头发上的萤火虫,把它往空中一抛。 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更加黯淡起来,而萤火虫身上的光亮愈发明显。 下一刻,它像是分裂般瞬间变成了两只,三只,几百只的萤火虫,它们越来越多,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它们就形成了一大片的光幕。 接着,萤火虫群集合在了一起,组成了马车的形状。 昂古莱姆公爵对着它们轻轻吹了口气。 光芒瞬间散开。 一辆木质的四轮马车停在了众人面前,两匹白色的骏马正安静地等着乘客的到来,一位背部挺得笔直的车夫跳了下来,帮他们打开了车门。 “哇!”拇指和康妮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就连安徒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宛若童话场景的一幕竟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由仔细盯着马车看,想要知道,这样神奇的巫术到底是什么? “夏尔的小玩意。”昂古莱姆公爵对着康妮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这是他做出来让自己未婚妻开心的,刚才知道了我们在调查后,就让地星送了过来。” 康妮跳到马匹身边,轻轻摸了摸它们的鬃毛。 “汉斯,这马是真的,不是幻术类的东西。”迷雾袋鼠拿出了苹果放在了白马的嘴巴,它轻轻闻了两下,便一口咬了下去。 “真是令人赞叹的创意。”安徒生由衷地赞叹了起来。 很明显,艺术家的保护者并不是攻击类型的超凡者,但他一定热爱生活并且非常浪漫。 小汉斯逐渐理解了,为什么小美人鱼宁愿装聋作哑,不再唱歌,也想要留下来了的原因。 第102章 赶马人 安徒生摸了摸身下的坐垫,天鹅绒材质特别的触感让它摸起来非常柔软。 暗粉色的坐垫上绣着多可特最爱的栀子花。 车门扶手是镀金的丘比特。 车顶上方则是幅栩栩如生的刺绣画像,画中一位穿着洁白纱裙的美丽少女,在几百种不同鲜花的簇拥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用说,这个姑娘就是多可特。 “汉斯!你看,车窗旁边的装饰绿松石都是心型的!”拇指对马车内的每个细节都赞不绝口,“天啊,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爱意包围着。” 安徒生也有同样的感受。 这不仅仅是花钱就能做到的,夏尔先生为了让多可特开心,真是用心到了每一处细节。 坐在小汉斯对面的昂古莱姆公爵看着车顶上的画像,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夏尔第一次谈论起她的样子,他兴冲冲地闯进我的办公室,开心得像是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孩子。” “他先是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大声宣布他恋爱了!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一定要娶她。”昂古莱姆公爵的语气里满是宠溺,“俗话说恋爱让人盲目,我觉得很有道理,因为夏尔他当时完全没注意到屋内除了我,还有七八位前来开会的议员。” 看起来你也非常宠爱自己的弟弟啊。 这种语气和眼神,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意。 “这样说来,您父亲应该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安徒生小心地试探道,“多可特虽然是有名的歌唱家,但并不是贵族,他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事呢?” “安徒生先生,这就是不能告诉你的秘密了。”昂古莱姆公爵说,“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和多可特是怎么认识的?听她说,你们在她成名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 在海底认识的。 这样的答案明显不能说出口。 但安徒生却有种感觉,他也不能撒谎,否则这位昂古莱姆公爵绝对会往更离谱的方向去想。 “咚咚咚!”敲击声从马车的窗外响了起来,打断了车内的交谈。 昂古莱姆公爵拉开了淡粉色印满桃心的窗帘,露出了窗外石心那张板着的脸,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保持着和马车一样的前进速度。 “有什么事?”昂古莱姆公爵看着石心被风吹起的黑发,“我个人觉得你现在这张脸更为英俊。” “你一到晚上就咳嗽的毛病好了吗?”淡淡的雾气笼罩在了石心的头发和脸蛋上,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关心,“我有一件神秘物品,能让你说话不再轻微结巴,需要吗?” 安徒生竖起了耳朵。 他的目光这两人身上来回游动着,想要从细节中探查出更多秘密。 “不用,我出门时吃了药,谢谢你的关心。”昂古莱姆公爵看着石心突然变成棕色的头发和略作修改的五官,意味深长地说,“你改了的话,那我就只能盯着你的小巫师看了,你刚才的脸应该是照着他的样子弄出来的。” “你想看就看。”石心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是你的私事,我只负责丹麦巫师们的人身安全,至于他们屁股的安全,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 “你!”小汉斯猛然站了起来,“咚”的一声,他捂着撞到车顶的头又重新坐了回去,“刚才那些编排你的话真不是我说的,都是这颗心的错,你要生气就赶紧把人抓到,别对着我发火。” 昂古莱姆公爵笑出了声。 他拉上了车帘,转头看向了巫师。 小汉斯被他那种明明看上去是温和的笑容,但总让人觉得有些悲伤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朋友图里帕。 在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人类的图里帕就经常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安徒生率先开口说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去寻找线索需要询问很多人,也许明天一早再去更为合适。” 万一是住宅区的话,在很多人已经准备入睡的时间段,收集信息的效率会大大降低。 “你不了解巴黎大堂区,那里彻夜不眠,早上反而是休息时间。”昂古莱姆公爵掏出一只暗红色的珐琅镶小珍珠怀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等我们到达时差不多是八点整,正是那里最热闹的时间。” “弗雷德里克说得没错,我确实是想要看到你的脸。” 本来因为谈话走向终于正常而感到松了口气的安徒生,没料到公爵最后会来个如此惊人的转折,他吓了一跳,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开个玩笑。”昂古莱姆公爵看着巫师猛然睁大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家花园里的黑色小猫,当它受惊时,也会这样瞬间睁大双眼。 “我,我知道您是在开玩笑的。”小汉斯有些结巴,“您的怀表说明了一切。” 公爵这样的身份,却在使用暗红色的女士怀表,这说明怀表是他重视的人所赠送的,款式较新,因此不是母亲或者长辈。 “观察力不错,这是我堂妹在她生日时送给我的,她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能时刻把她送的礼物带在身边。”昂古莱姆公爵摸了摸怀表上的花纹,“她一直在生病,我希望这样能让她开心些。” 安徒生点了点头。 随即他在昂古莱姆公爵脸上又看到了那种忧郁的表情。 小汉斯突然反应了过来。 昂古莱姆公爵的堂妹,不就是那位著名的赤字夫人的女儿吗? 据说赤字夫人玛丽·安托瓦内特皇后奢靡无度的生活引起了大量民众的不满,成了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她最后被公开处死在了革命广场,也因此被人偷偷称为断头皇后。 她和国王死后,女儿玛丽·泰蕾兹公主被囚禁关押,甚至一度流亡在外。 尽管安徒生不是法国人,但也曾经听说过,昂古莱姆公爵的堂妹在被关押期间,可能遭到了非人又残忍的对待。 这些原本在他看来离自己很遥远的,只是从书本和报纸上看到的事,此时猛然展开在了巫师眼前,让他惊觉,纸张上的简单数语,却是某些人的真实人生。 “他眼中的悲伤,是为了堂妹的遭遇吗?”安徒生第一次认真正视着昂古莱姆公爵,“又或者他是在为自己悲伤?” 以法国如今动荡的局势而言,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多年后昂古莱姆公爵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又或者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感慨……”小汉斯不由看向了车窗的方向。 尽管被帘子挡住,但安徒生知道石心就在外面。 野驴拒绝登上这架“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的马车,召唤来了梦魇,却放缓了速度跟在他们附近。 “嗯?”昂古莱姆公爵突然又一次拉开了车帘,窗外刺目的灯光立刻投射进来。 外面是个热闹喧杂的大集市。 尽管已经是晚上,但集市上却人来人往,小贩们卖力吆喝着自己的商品,每个摊贩都点上了一盏灯,这些灯像是一个个小太阳,让周围的一切比正午还要明亮。 “这么快就到了?”昂古莱姆公爵疑惑地下了车。 跟着他下来的安徒生突然发现,原本的车夫不见了,代替他坐在那里的竟然是石心,而原本驾车的两匹白马也变成了黑色的布莱克候斯。 石心利落地跳了下来,黑马拉着空了的马车,朝着前方奔去。 昂古莱姆公爵立刻打了个响指。 马车突然虚化,变为了一只只萤火虫,飞散开来。 周围的路人们仿佛都没有看到这奇幻的一幕,他们只是对穿着体面,明显不是小商贩的几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种顺手把别人东西摸走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转头对安徒生说,“希望你不要沾染到这种恶习。” “没有,我不会。”因为每次我从野驴那顺手摸走东西都会被他发现,只偶尔成功过几次而已,小汉斯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你带我们穿过了迷雾?”公爵看了下时间,“提早了半小时。” “太晚睡觉会长不高,我可没有浪费在赶路上的时间。”石心说,“当然,明明成年还是小矮子和已经一把年龄的老骨头可以不用在意睡眠时间。”说完,他率先大步朝市场的方向走去。 公爵摇摇头,走到了袋鼠康妮的身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这里有些混乱,尽管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但还是请给我一个为女士效劳的机会。” 迷雾红袋鼠低下头,轻轻地搭上了公爵的胳膊,一只手提起了裙摆,跟着他一起朝前走去。 拇指则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康妮不再一跳一跳,而是走起了淑女步! 安徒生看着眼前这座由巨大钢架组成的圆顶建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烦闷感觉。 他很想让这些从下午吵到清晨的庸俗之人全都去死!他想让这些靠着贩卖劣质产品的小人们都突然倒毙,想让那些身材臃肿鼠目寸光的妇人们永远闭嘴,想让那些脏兮兮到处乱跑像是耗子般的孩童们都遭到痛打! 面对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小汉斯不怒反喜。 这颗心脏对于这里有着强烈的反应。 他们来对地方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立刻把这些情绪压制下去,不让它们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安徒生从路灯中拿出一瓶灰色粘稠的药剂,他轻轻摇晃玻璃瓶,灰色的液体中泛起了点点橘红斑点。 假死者魔药。 由能控制心跳的迷雾海鬣蜥的血液和部分皮肤为主要原料,辅料是一点点就能让肌肉松弛心脏停跳的普通箭毒木叶汁。 这东西普通人喝下会直接死亡,而对超凡者而言,就算喝下一整瓶原汁魔药,也只会造成心脏停跳的假死效果,等待四十分钟后便能重新“活过来”。 这是安徒生从《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获得的灵感,万一有超凡者想要模仿这出经典爱情故事来个假死什么的,普通药剂根本无效,而巫师出品的假死者魔药则能很好的填补魔药市场上的空白。 “没想到一瓶都没卖出去,第一个使用的还是我自己……”错估市场需求的巫师自嘲地笑了笑,他熟练地倒出几滴药水,兑水稀释,然后一饮而尽。 这样的剂量不会让他假死,但能快速抑制心脏跳动,其中迷雾海鬣蜥的成分更能让人有一种类似心如死灰的感觉。 几秒过后,心中涌起的种种冲动瞬间消失了。 小汉斯长呼了一口气。 不错,能维持差不多半个小时,但这东西会在体内累积药性,所以他也只能使用这一次。 “汉斯,你不怕副作用吗?”拇指看到了安徒生服药的举动,“我还从没见过你喝这种药。” “它的副作用很小,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安徒生笑了笑,只觉得心如死灰的感觉真挺不错的,“走吧,我们跟上去,这里人太多了。” 巫师并没有说错,假死魔药的副作用确实很小。 因为迷雾海蜥蜴长期处于冰冷的海水中,所以对阳光的依赖性很强,药剂的副作用就是,使用者会在短时间内下意识地喜欢并追逐阳光。 但现在可是夜晚,哪里会有阳光呢? 第103章 两只猛兽[修] 巴黎大堂区是巴黎的第一区,这里是小商贩的天堂,几乎各种类型的小商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市场内挤满了人,拥有摊位的商贩们卖力地吆喝着,而前来选购商品的买家则谨慎地对比着周围的货物。 安徒生一进入市场,就感到各种声音和气味扑面而来,这样极度热闹的场面在丹麦很少出现,让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跟上。”石心不耐烦地说,“等下被挤到了人群中,被人趁机摸了全身不要来找我哭诉。” 安徒生的表情有些扭曲。 野驴的想法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女,只是普通逛下市场,他怎么总会联想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你在这里等我?”刚才石心是第一个进入市场的。 “我在等拇指。”石心扫了眼藏在巫师耳后的花精,“花精王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不能让他在人类世界受伤。” 骗人! 安徒生和拇指同时在心中喊了起来。 你以前明明还威胁过可怜的小花精,要把他重新种到土里去,你在乎个屁的他的人身安全啊! “哦,原来如此。”安徒生点点头,一幅深信不疑地模样,没有揭穿戳破石心的借口。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小汉斯了。 如今,他是得过奖的小汉斯。 他珍惜每一个在日常生活中能锻炼演技的机会。 安徒生和石心并排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沉默和周围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走在他们身前的昂古莱姆公爵和袋鼠康妮却交谈得很愉快。 “这是很受女士们欢迎的小香皂,有各种香味的。”他在康妮的目光落到某些商品上时,会适时地做一些介绍,“不过你如果要购买的话,建议询问下安徒生先生,他之前是森林巫师,能分辨出香皂里是否有会让袋鼠皮肤过敏的原料。” “您真是细心又博学。”红袋鼠看向昂古莱姆公爵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崇拜和仰慕,“我总以为贵族都是只知道玩乐的草包,没想到您完全不同。” “每个人之间性格的区别,就像每只迷雾袋鼠的区别一样,什么样的都有。”昂古莱姆公爵微微一笑,“安徒生先生,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找市场的负责人询问,请你不要再踩我的鞋子可以吗?” 安徒生一愣。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听两人对话听得有些入神,竟在不知不觉中,离得和昂古莱姆公爵越来越近,还不小心踩了好几下对方的鞋。 “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没有催促你快走的意思。”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昂古莱姆公爵转头对康妮笑了笑,“康妮女士,抱歉,我很想继续为你介绍法国的特产,但现在还是让我们先解决安徒生先生的危机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的原因,小汉斯突然觉得,当昂古莱姆公爵用法语念出自己名字时,那普普通通的姓氏都变得特别了起来。 而且昂古莱姆公爵站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却比所有光线更加耀眼,安徒生感到,就连路易眼中的忧郁都像是镀上了一点阳光。 “看够了没有?”丹麦硬石块挡在了巫师面前,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我有他的私密赤裸画像你要吗?只用十金币。” “啊?”安徒生眨了眨眼,“能便宜点吗?” “你还真的要买!”硬石块开始冒烟,他压低了声音,“法国男人有什么好的!他们只是嘴上会花言巧语,什么文雅姿态都是装的,而且他们工作效率比蜗牛还要慢,你看看结巴路易,都进入市场十分钟了,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咳咳。”几声轻咳声响了起来,昂古莱姆公爵路易轻声提醒道,“你们知道我就站在这里的吧?我可以听清楚你们说的每句话。” 他从怀表中摸出了一个金吊坠,递给了安徒生:“这个给你,你们不要再因为我而争吵了。” 小汉斯略感奇怪地接了过来,发现这是一个相盒吊坠。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可爱小婴儿的画像。 小婴儿有着棕色的大眼睛,浑身白嫩嫩的,正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想要伸手去抓旁边的蝴蝶。 这……这该不会就是石心说的昂古莱姆公爵的私密赤裸画像吧?果真是够私密的。 “呵~”石心抱臂看着两人,“这么快就交换礼物了?路易,我听说你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了,该不会是想要在婚前放纵一把,玩弄外国无知巫师的感情和身体,再抛弃他去结婚吧?” “我记得你之前也订婚了,为什么取消婚约了呢?”昂古莱姆公爵面含微笑,语速依旧缓慢地说道,“是发现就算订婚也无法忘掉心中那个人,所以辜负了玛丽公主,又伤害了重要的人所以变成没人要的单身汉了吗?” 说得好! 安徒生在心里鼓起了掌。 石心的表情不变,但语速明显快了起来:“我是因为太过忙碌才保持单身的!而且谁跟你说我心里有重要的人的?” “哦?”昂古莱姆公爵突然看向了小汉斯,“我是法国人,对于丹麦的八卦并不了解,但作为土生土长的丹麦人,安徒生先生你能告诉我,你们尊敬的王储殿下心里是否有重要的恋人?” “当然有。”安徒生看着自己面前的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面带笑容,语气轻松地说,“他的恋人就是丹麦,他单身是为了人民和正确的事业,他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国王。”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石心不再冒烟,只是看着巫师的眼神中多了些更沉重和认真的东西。 而昂古莱姆公爵则微微挑眉,再次仔细着巫师,一直挂在他嘴角的轻松笑意却消失了。 “妈耶~他们看表弟的眼神都变了。”感觉不妙在一旁假装闻香皂的迷雾红袋鼠,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老家的草原上。 左边是凶猛澳洲野狗,右边是狡诈的袋狼,而中间那只可爱的矮山羊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咩咩声引来了两只食肉动物的觊觎。 她感到自己的肩膀发痒,转头就看到花精趴在上面,对气氛敏感的拇指刚才偷偷隐身逃出了漩涡中心。 “那个……”康妮觉得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她抛出了救生圈,想要拉被鲨鱼包围住的表弟一把,“咱们是干什么来着?” “当然是寻找线索。”安徒生走到康妮身边,看了眼趴在她肩膀上的拇指,“你们想要买什么的话,尽管买,我出钱。” “还是赶紧走吧,汉斯你又要准备开始了。” 昂古莱姆公爵直接找到了市场的负责人,向他询问关于那位擅长做左手雕像的桑米。伯纳德的情况,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只要在这里登记过的商贩,负责人都会有相关记录。 “抱歉,没有姓伯纳德的在这里出售过商品。”负责人看上去很年轻,他建议道,“但市场外还有很多小商铺,他们缴不起进入这里的费用,又或者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你们可以问问外面那些大婶们,特别是卖杂货的嘎斯大妈,她在这里开店已经有二十年了。” 确实,有些善于交际的大婶们,对于邻居们的家长里短知道得很清楚。 有时候,她们收集八卦的能力比专业侦探还要强。 而杂货店的嘎斯大妈,在听到伯纳德这个姓氏的时候,立刻摇头发出了啧啧声。 “这个倒霉鬼,你们打听他干什么?” 果然还是市场大妈的情报网来得更可靠! 安徒生说道:“是这样的,我之前曾经无意看到过伯纳德先生的雕塑作品,觉得很喜欢,想要在回国前买一些带回去当纪念品,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店铺。” “他的店铺?”杂货店大婶摇摇头,“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别买他的东西,会倒霉的。” “为什么?”安徒生察觉到,这位大婶似乎对伯纳德的情况十分了解,便故意问道,“难道他还会诅咒别人?” “哈哈哈,那倒不是,只是那家人太过倒霉了。”嘎斯大婶拿出几个板凳,让几人坐下,又给他们一人发了把小饼干,这才继续说了起来,“伯纳德这小伙,家里穷但人长得挺好看,还有点艺术天赋,你们知道的,这样的穷小子总会吸引来没吃过苦的美丽傻姑娘。” 桑米。伯纳德自认为是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和美丽的傻姑娘相爱后,他的未婚妻脱离了反对他们结婚的家庭,跟着他住在市场附近,而为了让伯纳德专心创作,未婚妻在市场找了份卖手绢的活。 “那女孩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也不好意思吆喝,只是拿着手绢傻傻站着。”杂货店大婶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女孩,我们有事也会帮她一把,帮她赶走那些想要骚扰的小混混。” “后来她突然就不来了,而伯纳德则发了笔小财,盘下了间店面,出售他雕塑的那些鬼玩意。”大婶冷哼了声,“他只卖一样东西,就是像风干的左手!谁会买那种东西啊。” “那个店面在哪里?”安徒生立刻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虽然他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店面十有八九不在了。 “就在后面的街道,走十分钟就到了。”杂货店大婶的回答出乎了小汉斯的意料,“伯纳德的女儿有时候会开门,继续售卖那些玩意儿,不过她是个聪明孩子,会在那些鬼手上套上手套,偶尔也能卖点钱。” 第104章 有爱情就够了 “等等!你是说,那家手套店至今还在营业?”安徒生略有些激动起来。 “是的,但一周只会开门一天。”嘎斯大婶说,“我记得是每个周日,伯纳德的女儿就会打开店门,虽然这附近的人都不会进去买东西,但偶尔有好奇闲逛的游客会闯进去被坑一笔。” 现在是周六的夜晚,距离周日手套店开门还有一段时间。 安徒生按捺住了立刻过去看看的冲动,询问起了更多的细节。 嘎斯大婶有些奇怪地问道:“年轻人,你就这么喜欢伯纳德的怪手?” “他对奇怪的丑东西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石心意有所指地说,“不过等他过了这股劲头,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欣赏的珍宝。” “珍宝?不是每个珠光宝气的东西都是珍宝,更多的只是金钱堆积起来的庸俗物品罢了。”昂古莱姆公爵不紧不慢地说,“而独特的艺术品从不在于形式,而是它那独一无二的内在。” 拇指和袋鼠康妮对视一眼。 来啦来啦,食肉动物开始争地盘了。 嘎斯大婶有些迷茫地说:“各位老爷说起话来像是诗歌一样,把我这个老婆子弄糊涂了,不过伯纳德的东西跟啥艺术啥珍宝可扯不上关系。”她撇了撇嘴,低声说,“他就是个小人。” “他做了什么坏事吗?”安徒生尽力扮演着好奇外国游客的角色,“我可不想,费力买到的纪念品有不好的意义。” 也许是他明显学生的模样和乖巧的眼神让嘎斯大婶放下了戒备,她终于说起了更为隐私的事情:“哼,伯纳德开店的钱哪里来的?他始终都说不清,而且开店后他的未婚妻法妮就失去了踪影,问他,他只是说法妮回娘家了。” 尽管大婶说得很隐晦,但安徒生心中却有不太好的猜测。 “他把他老婆卖了?”袋鼠康妮则直接多了,她抓了抓脑袋,不解地说,“大婶,这不对吧,你不是才说他还有个女儿?难道是又骗了个傻姑娘嫁给他?” “我可没这样说。”嘎斯大婶深知八卦的精髓,绝对不会承认没有定论的事,“法妮消失了整整十个月,然后突然出现在了市场。” 她站了起来,用脚踩了踩门框的位置:“我当时正在喝热茶,就听到‘扑通’一声,法妮就晕倒在了这里,她的肚子比冬瓜还要大!可怜啊,身上连外套都没穿,那么冷的天,脚上的鞋都掉了一只。” “她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安徒生问道。 嘎斯大婶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赶紧找来了伯纳德,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似乎不愿意把法妮带回去,最后还是挨不住我们这些邻居的责备,不情愿地带走了她。” 这位雕刻家伯纳德的举动是非常奇怪。 但还是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而他与妻子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和安徒生的遭遇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小汉斯没有气馁,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往往就隐藏在不起眼的小细节中。 “现在的店铺由伯纳德先生的女儿负责,那么他和他的妻子呢?他们去了哪里?” 藏在角落中的花精,盘腿而坐,从脚边的布口袋中一把一把地往外撒着灰色的亮粉。 “哦~再次翻滚吧,那些随着岁月而沉寂的记忆和渴望。”拇指发出了低低的吟唱声,闪粉伴随着他的歌声,飘到了嘎斯大婶的身上,“醒来啊~疲软萎靡的回忆,重新变得**滚烫!流淌啊~干涸冰冷的记忆河流,热浪涌动起来吧。” 花精的声音伴随着闪粉开始起了效果。 而作为普通人的嘎斯大婶,根本听不到他热力四射的咒语,但却觉得,自己突然有了想向人倾诉往事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在这几个陌生人面前有了这么多的感触,甚至那些她以为自己都遗忘了的细节,在脑海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有一只拿着抹布的手擦去了落在记忆表面的灰尘。 “你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游客吧?”嘎斯大婶环视着这几人,她从抽屉里拿出了根自制烟卷,点上后幽幽说道,“伯纳德的雕塑就是狗屎,没人会花钱买的。” 她对着门外吐出几个烟圈,眉头紧皱地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也许是小报记者,又或者别的什么,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下面的事是我说的!我也不会承认曾经说过这些话。” 安徒生认真向她做出了保证:“大婶,我们绝对不会透露你的名字。” 同时,他的脚轻轻碰了下桌子,示意拇指可以不用再继续唱下去了。 “哼,那个小人……”嘎斯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这片的人都讨厌伯纳德!他开始还算有点才华,雕刻的东西看上去也挺有意思,虽然不喜欢和我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但那时大家还是从心底希望这片街区能出个有名的艺术家。” “就连法妮瞎了眼被他所谓的才华和外貌迷惑,又追求什么恋爱自由,硬是和他在一起后,我们也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可伯纳德根本是个卑贱无耻的人!”嘎斯大婶对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他把法妮骗到手后,就不出去挣钱了,整天闷在家里捣鼓他的艺术!” “那个小姑娘,从早忙到晚,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站了十几个小时卖手绢后,回去又是一顿忙碌,到了半夜,竟然还要帮伯纳德倒掉他尿满的粪桶!你说说,就算是女仆都有休息的时间,而法妮累成这样,还要把所有收入都补贴给伯纳德。” “我们都劝法妮不要这样惯着他,可她总是笑笑,说有爱情就够了。” 安徒生听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爱情就够了。 也只有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女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巴黎最不缺的就是艺术家了,其中不乏有真正令人惊艳的天才,可这样的人都很有可能一辈子无法出头,更别提伯纳德了。 “法妮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她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嘎斯大婶叹了口气,“她刚来的时候,穿着干净的新纱裙,后来衣服越来越破旧,换上了像我们这样的灰扑扑耐穿的女工服。” “但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用吆喝,路过的所有男人,不论大小,都会看她!她总是有点害羞,别人和她说话,她都会脸红……” 美丽又天真的少女,为了爱情,跨越阶级背离家庭和有才华的穷小子在一起,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 但安徒生隐隐觉得,自己即将看到的,并不会是欢乐的喜剧结局。 “所以当法妮突然消失而伯纳德有钱开店的时候,我们都对他鄙夷了起来。”嘎斯大婶从鼻孔里发出了不屑的冷哼声,“就像这位强壮的姑娘猜的那样,我们都在说,肯定是伯纳德偷偷把法妮卖给了有钱人!” “我就说吧!”康妮猜对了答案,但一点都不高兴,“难道没人报警吗?没人去管这件事吗?法妮的家人也不管?” 嘎斯大婶摇摇头:“谁管?伯纳德只说法妮回娘家了,我们既没人看到他卖掉法妮的画面,也不知道法妮娘家在哪里,警察不管,我们也没办法。” “后来法妮晕倒在你家门口,在伯纳德到来之前,她有没有醒来说了什么?”安徒生总觉得,就算是喜欢八卦,但嘎斯大婶说起伯纳德家的事时,总有种耿耿于怀的情绪在里面,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嘎斯大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那是夹杂了愤怒和害怕的情绪。 她飞快地朝门外看了眼,摇头道:“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想要见伯纳德,不然我根本不会去喊他过来。” 而怀孕的法妮,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又消失了。 一个月后,伯纳德的屋内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他把婴儿送到乡下一家农户家寄养,每个月给他们一些小钱。 那家卖雕塑手臂的店面有时关闭有时开张,而不少街坊看到伯纳德穿得像是有钱老爷一样,在赌场挥霍,在酒吧痛饮,在舞场和舞女彻夜狂欢。 “哼,法妮丢一次,他就会发一次财,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的吧!”嘎斯大婶用力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内,“现在伯纳德不经常出现,他的女儿已经十七岁了,长得和法妮一样美丽可爱,可怜的姑娘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是她在忙那家店的事。” 大婶喃喃道:“我们都说,等小法妮成年后,伯纳德又要发财了。” 从杂货店中出来,几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也许是花精魔法的效果消失了,又或者是嘎斯大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她不愿意再继续聊下去,借口要做生意,把几人请了出来。 “什么雕塑家?不过是小偷和软饭男。”拇指气呼呼地说,“汉斯,你也是搞艺术的,以后不能吃软饭,要自己挣钱,自己的尿壶也要自己倒!” “我会的。”安徒生郑重答应了下来。 迷雾红袋鼠则连淑女步也不走了,原地重重蹦了好几下,气愤地说道:“这个什么伯纳德,就算他不是偷走汉斯心脏的人,也绝对是个坏家伙!等我找到他,我一定会踢爆他的鹌鹑蛋!” “这样的人,如果是超凡者的话,一定会用最快速的方式例如抢劫和盗窃获取财物。”石心在前方带路,按照嘎斯大婶所说的方向,朝手套店走去,“他不是超凡者,但一定接触过神秘,或者手上有某种效果奇特的神秘物品。” “他手上的神秘物品会是丢失的骷髅之心左手和心脏吗?”拇指询问道。 根据刚才嘎斯大婶的描述,伦纳德前期创造过各种类型的雕塑作品,而后来,他着魔般只做同一个东西,那就是风干般的人类左手,只是上面没有捧着心脏。 算一下时间,刚好是骷髅之心失窃之后。 “很有可能。”昂古莱姆公爵说,“关于骷髅之心有个传闻,安徒生先生,你之前不是很想知道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是这样的……” “传闻奥伦治亲王死前听到了神明的低语才留下了那样的遗愿。”石心直接挡在了奥伦治亲王面前,接口说道,“他的石膏骸骨因为独一无二的艺术性被艺术之神凝视,所以,当人们对着骷髅之心祈祷时,偶尔会有只言片语飘入神明的耳中。” “祈求之人会因此获得无限的灵感和创造力,会创造出比肩神灵的作品来。” “比肩神明的作品?”安徒生听得直摇头,“这谣传实在是太夸张,那个伦纳德该不会因为这个传闻,所以干脆折断了雕像捧着心脏的左手,想要日夜对着神明祈祷吧?” 这实在是极其危险的举动。 人的精神力是很奇特的东西,当许多人持续多年相信某个东西,就算是谎言,也有可能因为人们的相信变为真实。 但就算巴黎的艺术家持续祈祷相信个一百年,也不可能真的空想出某个神灵来,更有可能的是某些原本生存在暗处的东西,偷偷地利用人们的相信和精神力,变得强大起来。 “到了。”石心停下了脚步。 几人站在街角转弯处,隐蔽地打量起了那家手套店所处的位置。 那是一排不愿意入驻市场的商铺,里面贩卖的大多数是价格和质量比市场货物更好一些的商品,此时街道上满是行人,店铺灯火通明,虽然没有市场热闹但看上去生意还不错。 因此没有营业,门窗紧闭的手套店显得有些异常。 但周围的店铺和邻居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店内没有开灯,借着周围的灯光,安徒生还是看清楚了里面的一切。 店内盖上了一层白布,大部分的商品都被遮挡住了,里面没有人,但室内的布局和安徒生光顾的手套店一模一样!他看到在白布没有罩到的缝隙中,有半只石膏手臂漏了出来。 那种皮肤消融肌肉腐败只露出骷髅的样子,和骷髅之心的风格完全吻合。 “找到了。”小汉斯低声说,“伯纳德先生,你最好不要对我的心做了什么,否则的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回头朝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人抱怨道,“先生们,能把你们的手拿开吗?” 第105章 狗屎画面 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巫师。 他们的手搭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仿佛是在较劲一般,谁都不肯先移开。 “抱歉,我腿有些发麻,需要稍微支撑一下。”昂古莱姆公爵笑了笑,眼神平和,一点都看不出是在撒谎。 石心则冷冰冰地说:“只是放在肩膀上又不是放在屁股上,紧张什么?呵呵,你放在我身上的话,我绝对不会这么介意,不信你来试试,任何部位都可以。”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像是一团灰烬般颓然倒塌在地,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下一刻,巫师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先生们,你们不看看自己收到的消息吗?”灰烬重新形成了人影。 趴在昂古莱姆公爵头发上的萤火虫闪得都快要抽筋了,而石心的影子里伸出了一只举着信封的手,它晃来晃去,晃动出了花朵似的残影。 这两人都收到了信息。 石心动作飞快地拿走了信件,他根本就没有打开,似乎只用手触碰就能感知到里面的信息,在昂古莱姆公爵刚想开口之前,抢答般地说道:“酒店那边有你的口信。” “我?”安徒生没想到是关于自己的消息,“什么口信?” “金币手套店的店主给你的道歉信。”石心把信封递给了小汉斯,“看来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调查到了这里。” 金币手套店?就是那家黑店的名字。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尊敬的先生,很抱歉通知您,今天您在我们店内购买的手套因为店员的粗心,把还未做好的半成品放入了您的购物袋中,她还写错了您的地址,让剩余的货物无法按时送达。】 【对此,我向您表示最诚恳的歉意,并邀请您明日早上十点再次光临我们的分店,我会补偿您的全部损失,如您不便前来,请留下您最新的地址,我们会立刻发货。】 【分店地址如下——】 “这人以为我们是笨蛋吗?”看完道歉信的拇指狐疑地说,“他真以为汉斯会再去他们的手套店?” “而且我们留下的是正确的地址啊。”康妮也感到有些奇怪。 安徒生摇摇头:“我们留下的是酒店地址,当时我告诉店员的房间号码是昂古莱姆公爵订的那间,回去后我升级到了顶楼套房。” 很明显,送这封信的人故意拖着过了约定好的交易时间,而像莫里斯酒店这样受欢迎的地方,空出的房间几乎很快就订出去,这让他以为安徒生已经离开,所以才会询问新的地址。 “这是刚刚留在酒店前台的。”昂古莱姆公爵说,“送信的是位年轻姑娘,她应该就是店主的女儿,安徒生先生,这是一个好机会。” 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乌龙事件,是因为几人的调查速度太快了,只有了半天时间,就几乎扒掉了伯纳德的半边裤子!而他本人还恍然不觉,还想哄骗肥羊客户再次上门。 伯纳德甚至可能以为,被换走心脏的倒霉蛋至今还没有发现异常。 以他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件极其合理的事。 被坑了一笔的游客气愤不已突然收到了信件,不管是为了出气还是挽回损失,绝对会再次去寻找他。 因为心脏被换这种事别说普通人了,就连稍微迟钝点的超凡者都想不到,而安徒生身边的两位同伴,对他的性格很了解,立刻从他的反常中看出了不对。 再加上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的加入,这只行动力极强的临时队伍,调查速度极其惊人。 “他要骗我回去干什么?”安徒生摸了摸下巴,“他已经骗到了一大笔的钱,让我回去他会有很大的风险,不仅可能会被我揍一顿,还有可能报警……”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石心说,“你身体内的心脏对他很重要!” “重要为什么还要放到我体内?”安徒生反驳道,“万一我没收到信已经离开巴黎了呢?那他不就永远都追不回这颗心了?”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平复着涌起的愤怒之感。 这颗心变得越来越鲜活了。 各种情绪轮流浮现。 也就是说,原本腐朽的心脏在他身体内已经逐渐恢复了活力。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皱地看着其余人:“我明白了,他是想把心脏重新换回来。” “太好了!”拇指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我们就只用等到明天,再去一次那个地方,不就能换回汉斯你的心脏了吗?” “不,恐怕没这么简单。”昂古莱姆公爵摇头道,“贪婪的人是不会做等价交换的,一颗年轻的心脏就是财富,他哪怕只能卖出一枚铜币,也不会还给失主。” 安徒生觉得公爵的话很有道理,他总觉得,事情不能拖到明天伯纳德说的那个时间,否则肯定会产生什么不可逆转的变化。 “才过了小半天,心脏已经从开始的僵硬缓慢跳动,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安徒生放在胸口地手,感受着它的跳动,“伯纳德的信,除了想让我回去以外,还有明显的误导作用。” 话音刚落,巫师就感到眼前一晃。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石心抓住,按在了墙上,接着是纽扣掉落的声音,一股冷风顺着被挑开的衬衣吹了进去,让小汉斯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他看到石心手里拿着一把刀。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弄掉了小汉斯的扣子,眼看着就要朝他心口扎去。 “你住手!”安徒生用力挣扎了起来,“你又在发生么疯!”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散落在他们身边的光芒形成了细小的绳索,迅速缠绕在了石心的右手上,堪堪阻止了他刺下去的动作。 “弗雷德里克!”操纵光线的昂古莱姆公爵有些吃力地说,“你如果把他的心挖出来,用什么填补!这附近没有白巫师,他会死的。” 石心嗤笑道:“我可以分他一半。” “什么?”安徒生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疯驴的意思是要把他的心分自己一半! “你TM的发什么疯!”巫师气得破口大骂了起来,“我就要自己的心!你就算把自己的切了一半,我也不要!” 灰尘裹住了刀尖,顺着这把金属的武器一路蔓延,很快就包裹住了石心的整只手。 野驴的目光扫向了突然出现的灰尘,眼中浮现出了一丝不屑,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是现在! 安徒生抓住了对方分神的瞬间,猛然抬脚,腹肌用力,用力踢向了两根石柱之间藏匿果实的地方。 巫师踢了个空。 果实安然无恙。 但石心躲闪攻击的同时,刀尖也离开了巫师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的康妮挡在了安徒生的身前,双腿打颤,但还是用身体把表弟完全遮挡在了身后。 “呵呵。”石心顶着众人或愤怒或不解的眼神,给了昂古莱姆公爵一个不屑的眼神,“你呢?不会连半颗心都舍不得吧?” 昂古莱姆公爵皱起了眉头,表情像是猛吃了一口酸柠檬般扭曲,他散去了光点,揉了揉额头,头疼般地说道:“你给半颗我给半颗?这又不是拼图游戏!” “倒是挺浪漫的。”安徒生放开了心中涌起的情绪,抱臂看着石心,故意说道,“续接上回,无法在一起的恋人于是决定换种方式永远在一起,他们分别割下了自己的半颗心,重新拼成了一颗完整的心脏,放到了某个路人的体内。” “这样,他们的爱情终于完整了,每当这颗拼接心脏跳动一次,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昂古莱姆公爵从怀表中摸出了几颗像是钻石般的药丸,仰头吞下,又喝了好几口药剂,这才重新恢复了眼神中的忧郁和冷静。 他用人们面对闹脾气的低龄儿童时所用的轻柔语气,对两人说道:“安徒生先生,故事不错,我很想继续听下去但现在时间紧迫,很抱歉,等找回你的心脏后再讲可以吗?我愿意帮你出书。” “弗雷德里克,你的身手越发敏锐,体术练得很棒,你的心脏一定也非常健康!”公爵轻轻鼓了几声掌,“只是现在找回安徒生先生心脏的可能性很大,你的心还是先留着别割,万一今后遇到了真正的危险,需要的时候只剩了一半那该怎么办呢?” 石心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收起了匕首。 安徒生抿了抿嘴,却没有继续讲下去。 “呼~”拇指轻轻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滴,对康妮轻声说道,“公爵大人哄小孩的手段很纯熟啊,看来他弟弟和多可特小姐平时吵架都是靠他劝解的。” “真是位厉害的绅士。”康妮眼中的痴迷更加浓郁,“哦,天哪,妈妈,我想我恋爱了。”但她又突然叹了口气,“不行,三角恋爱已经够复杂了,我加进去的话,岂不是成了四角恋爱了?我的几何可从没及格过,这么复杂的图形,我可解不出来。” 成功劝解两人的昂古莱姆公爵,则重新操纵起了光线。 原本映射进手套店内的光,像是有生命般突然扭动了起来,直直的光线突然散开,飘在空中,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它们飘向了店内的每个角落,开始检查起来。 昂古莱姆公爵的手指发着微光,仿佛在指挥着这些光芒。 突然,他感到了巫师的靠近。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昂古莱姆公爵就发现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很淡很淡的青草味传入了他的鼻子。 “好温暖的感觉啊。”巫师的声音让他停止了阻挡的动作,却无法停止逐渐加速的心跳。 “安徒生先生,你怎么了?”昂古莱姆公爵还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哪怕是小时候,他那位严肃的父亲,也没有这样抱过他。 “你好像太阳。”巫师轻声说,“抱歉,但请让我再拥抱你一会儿,这应该是我服用魔药的副作用,我无法抵挡阳光。” 昂古莱姆公爵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他侧过头,看着巫师黑色的头发紧紧贴在自己的衣服上,这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更加忧伤。 但忧伤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公爵看到巫师的身后又贴上了一个人。 是的,丹麦野驴殿下顶着一张臭脸,无视了袋鼠康妮和拇指见鬼般的表情,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巫师,他语气阴森地说:“汉斯,抱歉,请让我拥抱你一会儿,这是我服用魔药的副作用。” “你好像肥皂,一天没洗澡的我,无法抵挡一块香喷喷的肥皂。” 昂古莱姆公爵深吸了一口气,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被一个男人从背后紧紧抱着,而这个男人又被另一个男人从背后紧紧抱着。 这是什么伤风败俗的狗屎画面! 他,堂堂法国王室成员,被喜爱者路易十五的曾孙!路易十六和路易十八的侄子!为什么会处在这种局面中,是什么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这就松开。”巫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没有,你可以继续。”昂古莱姆公爵轻叹了一声,他的善良压倒了其余的想法,“背面抱着就足够了吗?我前面的光线更足。” 第106章 三人行 就在拇指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的时候,远处响起了一声急促的警哨声。 街道的另一端出现了两名身穿警员服装的人,他们疯狂吹着哨子,隔着老远就朝叠在一起的三人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公众场合!该死的花裤子,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昂古莱姆公爵也不发光了,他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每一步,他身上的光线就越黯淡几分。 最后竟然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而安徒生则开启了隐匿光芒,把拇指和康妮笼罩其中。 做事从不遮遮掩掩的石心殿下对着藏起来的几人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他丝毫不惧那些警官,依旧一副高傲的态度,只是脸蛋和头发悄悄变成了公爵的模样。 黑暗中,一声法语骂人的话飘了出来。 石心周围的光像是被抽掉般,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跑得倒是很快!”警员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和前方灯火充足的商铺街相比,这里顶多算是个岔道,连路灯都没有,让他们以为刚才的几人已经逃掉了。 “现在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附近多得是小旅店!就不能开个房间吗?”其实一位警员抱怨了起来,“实在没钱就去小树林里,站在这里直接开搞算什么!他们都没有半点羞耻心的吗?” “也许他们是故意的,说不定我们也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另一位看上去年长些的警员明显更加见多识广,“有些变态,越多人看到他就越快乐。” 被警哨声引来的人们好奇地看了过来。 但发现那条巷子里什么都没有时,又很快都散开了。 等到警员们都走后,几道身影这才重新在小巷中显露了出来。 安徒生瞪着石心,石心瞪着昂古莱姆公爵,而公爵则一颗又一颗地往嘴里扔着药。 “安徒生先生,你好些了吗?”吃完药后,昂古莱姆公爵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对小汉斯伸出了手,“我的提议依旧有效,正面拥抱的效果会让你有种在沙滩上做日光浴的感觉。” “我……我好像好多了,暂时不用,谢谢你。” 安徒生看着昂古莱姆公爵,喉头微动,情不自禁就想要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但下一刻,巫师却握紧了拳头,极力压制住了体内涌动的魔药副作用。 不,如果和公爵再次拥抱,石心绝对会再次重新贴上来! 小汉斯并不想再次出现这样的事。 一方面是因为警员的抱怨让他感到羞耻无比,另一方面,被人当成是肥皂蹭来蹭去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来吧。”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安徒生控制起了灰烬,飘入了店铺内。 昂古莱姆公爵站在他身后,看着巫师黑色的头发和未被衣领遮盖住的白皙脖颈,目光情不自禁地往下飘去。 “你在看什么?”石心和他并肩而立,不客气地说,“他不喜欢法国菜。” “安徒生先生喜欢什么,不应该由你来判断吧。”昂古莱姆公爵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又不是威廉,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激怒我和你动手打架的。”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打不过我!”石心说,“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路易,你比我大了十岁,但我并不是你的弟弟!你也不是我的哥哥!” “弗雷德里克……其实……”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低了下来,“当时我回去了,但我看到你被一位白巫师保护着,以为你已经安全,所以才……” 正在两人前方操纵灰尘探查的安徒生,看上去全神贯注,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似的。 但实际上,巫师的耳朵竖起,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全。 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两声稍显踉跄的脚步声,拇指发出了轻轻的惊呼:“殿下!你别打了!” 安徒生立刻转头。 他看到了昂古莱姆公爵摸着右边脸颊,点点荧光在他嘴角飘过,原本的血迹和伤口瞬间被抚平了。 公爵被野驴揍了。 石心则右手握拳,目光阴沉。 他注意到了巫师的动作,冷声问道:“你找到什么线索了?专心的大侦探。” “里面没有活人,没有死人,也没有半死不活的人。”安徒生认真地说。 “这就是你骗稿费的独特技巧?重复地说着废话。”石心瞪了他一眼,但身上的怒意却消散了很多,“这家店内有空间巫术的痕迹,平时看起来是普通的店铺,但使用者能让它变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转移到别处。” 手套店地板上的阴影开始消退,它们像是潮水般,无声地从店内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石心的脚下。 他看了眼小汉斯,又瞥了下昂古莱姆公爵,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却很明显——两个什么都没查出来的废物。 “店内的一些商品上,还有着很淡的味道。”昂古莱姆公爵立刻补救了起来,说起了刚才光点查到的情报,“最后接触商品的人离开不超过三个小时,我已经让地星顺着味道追踪过去了。” 安徒生也轻声说:“在地毯下方,我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一团灰烬在掌心翻滚,散去后留下了一枚金币。 “这是我的金币。”他说,“我可以用这个找到其余金币的位置。” 昂古莱姆公爵诧异地问道:“你给自己所有的金币都做了记号?” “不是。”巫师握紧了这枚金币,目光坚定地看向了远方,“就算是我也没这么多的闲工夫,但我在钱袋中留下了印记,在同一个钱袋中待过的金币,只要一枚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其他的。” “那你还等什么?上来!”石心已经骑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黑马,“骑马比马车快得多,而且他的车夫和马匹并不在附近。” “骑马确实会快很多,而且我更熟悉地形。”周围光点凝聚再散去,一匹健壮的白马出现在昂古莱姆公爵的身边,公爵对着安徒生发起了邀请,“就像弗雷德里克说的那样,我比他年长十岁,年龄让我的骑乘技术更为精湛。” 面对着同时发出邀请的两位先生,安徒生突然看向了场外观众。 “表弟,你看我干什么?”康妮艰难地开了口,“到底我也是女孩子,你肯定是不能骑着我的。”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摇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巫师脚下用力,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屋顶上,他朝感应到剩余金币的方向飞速狂奔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匹马很快就跟了上去。 而袋鼠康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后,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耶,我的毛全都炸开了。”她揉了揉胳膊,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我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 “汉斯小宝贝的魅力不减!殿下虽然说是朋友啥的,但只要公爵一靠近汉斯,他整个人就像是泡了十年的德国酸菜一样,那种味道简直熏得人头疼。”花精从她头顶的毛发中钻了出来,“公爵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两人分辨了下方向,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刚才小汉斯让康妮和拇指分头行动,提前去伯纳德信中提到的地点蹲守。 至于这家店铺,既然里面已经确定存在着空间巫术的痕迹,贸然闯入,就等于是把自己送进陷阱中。 “我看公爵一开始也没怎么把表弟放在眼里。”康妮拿出了一颗石榴,掰开后,放了好几颗在自己的肩膀上,“后来他察觉到殿下对汉斯的态度不正常,才开始重视的。” 拇指捧着粉色的石榴粒,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吗?刚才汉斯说出那句‘他会成为伟大国王’的时候,公爵的心跳都突然快了!还有拥抱的那会儿,我的花精王啊!公爵的眼睛里都要开出玫瑰花了呢。” “所以汉斯会选谁呢?”康妮把石榴籽吞进了肚子里,“我投公爵一票,那才是成熟的男人!温柔又厉害,而且他还说自己的骑乘技术一流,啧啧,这样的男人就算没结果,谈一场恋爱也不亏。” 拇指左右看看,小声说道:“明面上我绝对支持殿下,但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汉斯他……” 康妮停了下来,凑近听着花精说起的悄悄话。 片刻后,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确实没错,感情只是调味品,咱们超凡的还是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两人并不赶时间,距离伯纳德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慢慢走着,很快就混入了巴黎错综复杂的街道中。 而另一边,被讨论的汉斯越跑越快。 灰烬围绕着他,消除了他发出的声音,让他像是吹过人们头顶的夜风一般,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巫师感到自己身后跟着两团影子。 一个冰冷无声就像是月光,而另一个温暖却模糊,仿佛海面上夕阳的倒影。 时不时的,这两团影子会猛烈地碰撞到一起,这时就会听到金属碰撞或者低低的咒骂声。 可当安徒生回头看去的时候,他们却都好好地跟在自己身后认真骑马,一点都没有发生过冲突的迹象。 十几分钟后,安徒生停了下来。 他摸着金币,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在这里,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就像是金币上的印记已经被抹掉一般。 三人正站在一片田地旁,刚才他们穿过了小半个城市,直接离开了市区,到达了这片巴黎郊区的小村落外。 “你的萤火虫怎么说?”石心脚下影子晃动,朝看上去平静又普通的村落中蔓延而去。 昂古莱姆公爵伸出了手,空中萤火虫的光芒忽明忽暗,落到了他的指尖上。 第107章 怒气开关 “那个最后离开手套店的女人就在附近。”昂古莱姆公爵路手中的荧光渐淡,目光朝安静的村子看去。 “这个村子有点异常。”感应到了影子们的反馈,石心开口说道,“里面很穷困。” 穷困算什么异常? 安徒生心中的疑问在进入村子后,立刻就获得了答案。 刚进入的时候,小汉斯只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法国小小村庄,只是路上没人行走,家家户户都关闭着房门,黯淡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 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地面格外的不平,村内没有一户人家饲养动物,不仅没有牛羊就连常见的鸡鸭都没有。 而很多房屋看上去十分破旧,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样,奇怪的是,这些房子形状都有些不规整,有些半边是石块半边是泥土,有些则几乎都是用烂泥巴拼凑而成。 地上没有一根草,树木也全都被砍伐完了。 偶尔朝窗户内看去,能够看到一两位骨瘦如柴的村民。 就连村里出售杂货的小店,都空荡荡的,连空了的瓶瓶罐罐都什么留下。 “也没有猫狗。”安徒生越看越觉得这个村落很古怪,“也没有婴儿和孩子的声音,这个村落一开始应该是很富足的。” 从房屋中残存的石块和地基来看,当初修建这些房屋时应该花了不少钱。 “仿佛被人掠夺过一样。”昂古莱姆公爵的环顾四周,“这里离巴黎并不远,这样的村庄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你们看……”他身旁的一户农家,房子后有一块用烂木头围起来的地方,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是个至少能圈养五六只猪的猪槽。 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类似的空地。 有的是养鸡养鸭的,有的是被拆了一大半的牛棚。 石心踩了踩地面,低声说:“土地极度干燥,这个村子里都是这样的土质,和外面的土地完全不同。”他捡起一颗小石头,扔到了附近的水井中。 没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水井近乎干涸见底。 就像石心说得那样,这个村庄有种古怪的贫穷感,并不是赚不到钱的那种穷苦,而像是原本还算富足的地方被什么夺走了财富。 这种财富不仅是金钱,而是肉眼可见的所有东西,包括房子的石料,烟筒,好看点的窗户,牛羊鸡鸭,水源和各种宠物等等……可这里并没有邪恶的气息和超凡的力量。 “是伯纳德捣的鬼?”安徒生也压低了声音,“但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你碰到对手了。”石心的脚步停了下来,前方是一栋有着稻草屋顶的普通农舍,里面亮着黯淡的灯光,他对着那里抬了抬下巴,“掠夺者阁下,抢走你东西的嫌疑犯就在里面,你能重新掠夺回来吗?” “别刺激他。”昂古莱姆公爵不赞同的上前一步,挡在了巫师的面前,“先观察环境,别贸然冲进去。” “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随着石心的话,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起来,最后在地面上形成了两道剪影。 这是里面两人的样子。 两道平面的剪影缓慢升起,它们逐渐变得立体,形成了两个黑色的人头。 “这是店员。”安徒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女子头像,“她在店里打扮得很老成,故意掩饰了自己的实际年龄。” 而另一个中年男人就是伯纳德了。 “原来只是两个普通人啊。”石心低头对着小汉斯的耳朵,轻声说道,“啧啧,年轻的巫师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算计了,你引以为傲的聪慧和冷静呢?汉斯,你还愣着干什么?不进去把他们捆起来,再逼问心脏的下落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股蛊惑的意味。 安徒生本来想要拒绝,可心中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勾动了怒火。 对啊。 他现在又不是普通人了。 他拥有着力量!他不用再畏畏缩缩的!他单手就能抓住里面的两人! 于是安徒生发出了一声冷笑,斜瞥了石心一眼:“你以为我不会吗?” 几颗种子从他的指尖掉落,只要落到泥土里,就会瞬间变为藤蔓,变为灰烬,朝屋内的两人席卷而去。 石心看着巫师的举动,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 而一只手却在那几颗种子即将碰触到土地之前,接住了它们。 “别冲动。”昂古莱姆公爵拉住了安徒生的手,把种子重新放在了他的手掌中,“里面的两人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是没错,但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是空间手套店真正的主人!这里的异常十有八九也不是他们弄出来的。” “你出手抓住他们,除了出气以外对行动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手好暖啊。 安徒生在昂古莱姆公爵抓住自己手腕的瞬间,感觉仿佛晒太阳般暖洋洋的。 下一刻,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摸着对方的手! 他一下又一下,用食指,轻轻地从公爵的腕管处抚摸到了指根。 我TM的在干什么啊! 巫师打了个冷颤,立刻缩回了手,接着才反应过来,对公爵充满歉意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那边有个干草堆。”站在一旁抱臂盯着他的石心打断了小汉斯的道歉,“你等不急了就和路易去那边,里面的两个人由我解决。” 巫师突然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石心和他对视着,脸上依旧是毫不在意的表情,但眼神却比巫师还要冰冷。 “好啊。”安徒生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瓷瓶,上面是精美的玫瑰花纹,打开后,淡淡的花香味从瓶内飘了出来,“这是我曾经收到的礼物,我被玫瑰花划伤了手,他立刻帮我处理了伤口,还给了我这个……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却有了使用这个东西的机会。” 石心看着那个精美的白瓷印花小瓶。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一把从巫师手中夺走了瓷瓶。 安徒生默不作声又拿出了一瓶。 石心动作飞快地又抢走了。 当安徒生第三次拿出了一模一样的瓷瓶时,昂古莱姆公爵抢先一步,同时抓住了两人的手,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加缓慢,仿佛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一般。 “两位,先公事再私事,等整件事解决后,无论是滚干草堆还是抢瓶子游戏,我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再慢慢玩。”公爵拿走了巫师手中最后一个瓶子,收到了自己的怀表中,“弗雷德里克故意激怒你,是想来个英雄救美的桥段,并不是不在意你的安全。” “用你解说吗?” “我并不相信。”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冷哼了声,齐齐扭头不去看对方。 昂古莱姆公爵摇摇头,已经有几只萤火虫趴在了房屋的窗口,里面的声音隐隐飘了出来。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金币……” 只是这轻轻的一句,就让巫师双目圆睁,瞬间抛开了其余的杂念,重新集中起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声音,就是手套店内数钱店员的声音! 而她在说什么? 他们竟然已经诈骗到了快十万枚金币了! “爸爸,还差一枚金币,就攒够钱了。”数钱女孩的声音不再是机械平淡,而带上了一丝喜悦,“终于能见到妈妈了!这次小克劳斯先生会彻底治好妈妈吗?” “会的,我亲爱的女儿。”陌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应该就是盗走机械之心的雕塑家——桑米。伯纳德。 “等妈妈回来,我想离开这个奇怪的村子,养一只猫和一条狗……”女孩的声音逐渐活泼了起来,“爸爸你安心做雕像,我可以去当速记员或者店员,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 “当然会的,我亲爱的小法妮。”伯纳德说,“你可以时不时地过来探望我和你母亲,当然,这一切是在你丈夫的允许下。” 屋内沉默了几秒,小法妮胆怯地问道:“爸爸,我一定要嫁给小克劳斯先生吗?他是个可怕的人,我不喜欢他的玻璃房子,我们已经帮他赚了那么多钱……” “哦,我的宝贝,你难道不想见到你妈妈了吗?”伯纳德的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小克劳斯先生好心帮你妈妈治病,给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店铺,还把这间老宅无偿借给我们居住!我的女儿,你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贱货!你是吗?” “而且你卖了那么多手套,那些被骗的老爷们可都看到了你的脸。”他略带威胁地说,“没有了我和小克劳斯先生的保护,你会被抓进监狱,剪掉头发!国王的女儿在监狱都遭到了毒打和虐待,你觉得自己进去了发生什么?” “你难道放着一个好丈夫不要,想要成为真正的破烂婊子吗?” “我,我……”小法妮的声音低落了不少,重新变成了在手套店内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我知道了,爸爸,我都听你的。” 接着是挪动桌椅的声音。 客厅的灯光很快熄灭,屋内卧室的内则重新亮起了淡淡的烛光。 “伯纳德和他的女儿也只是棋子。”父女两人的对话让安徒生感到十分不舒服,“他们口中的小克劳斯,才是手套店真正的主人。” 而一向面带微笑的昂古莱姆公爵,在听到“国王的女儿”和后面的描述后,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他对着房屋伸出了手,接着轻轻握成了拳头。 房屋周围的光线瞬间全部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独立空间,就连月光都略过了这片区域。 “我已经隔绝了里面和外界的联系。”昂古莱姆公爵率先朝屋子走去,“就算是擅长空间巫师的超凡者也无法突破,现在,就让我们弄清楚这一切吧。” 安徒生立刻跟了上去。 他察觉到了公爵身上的气势,从温暖变为了炙热,但这种炙热却代表着他心中的怒火。 公爵在生气。 小汉斯下意识地看了眼石心,石心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拿出一枚怀表晃了晃。 对了!公爵很喜欢的怀表是他堂妹送的,而他的堂妹就是那位曾经被投入监狱的法国公主!雕塑家恐吓控制女儿的话语,在无意间戳中了公爵心中的怒气开关。 第108章 桑米。伯纳德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让伯纳德父女同时陷入了恐慌中。 几秒后,伯纳德发出了惨叫声,可那叫声刚刚出口,却又戛然而止。 “爸爸!”年轻的小法妮心中惶恐极了,她拿起藏在床边的武器,摸黑朝父亲的卧室走去,嘴里大喊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一抹亮光出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接着,又是一点。 很快的,她发现能够看清周围的景物了,她的面前站着三位陌生的男人,而自己的父亲则鼻青脸肿地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他被人打肿的嘴巴被牢牢堵住了,眼睛和耳朵也像是被什么蒙住了一般。 “爸爸!”她想扑上去,可是其中一人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小法妮看清楚了他的脸,“是你!你……你怎么会找到我们的!” 那个下午才被她骗了好几千金币的黑发外国游客,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先生,这都是我的错。”小法妮看到对方没有立刻动手,便急忙说道,“我们真的是装错了货物,而且也给了您纸条,准备把钱退给你的。” 褪去了故意的老成装扮,穿着普通居家服的小法妮看上去就是一位年轻的少女。 她白天盘起来的长发此时披散在腰间,微微卷曲的栗色长发让小法妮擦去脂粉的脸更加清纯,她用一种惹人怜爱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双手合十地祈求道:“求您放了我的父亲吧,他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 安徒生看着小法妮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灰烬已经布满了屋内的所有角落。 巫师封住了伯纳德的听觉,想要先从小法妮这里入手。 “用这个。”一只蓝色的药剂递到了巫师面前,石心轻声说,“见效快,保证你问什么她都会告诉你。” “她是法国公民,你是想要引起跨国纠纷吗?”昂古莱姆公爵则拿出了一瓶红色药剂,“这个更加合适,还是女士们喜欢的糖果口味。” “……”安徒生没有理他们。 他看着小法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小克劳斯先生是谁?” 小法妮的脸色大变,飞快摇头道:“我不知道是谁,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住的这栋房子就是他的产业。”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枚金币在巫师的指尖翻滚,在进入这间屋子后,他又隐约感应到了其他的金币。 “你的手套店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我们的店一直都在那里啊,是不是您找错的地方?” “哦?”安徒生又问道,“我的钱呢?” “在银行里。”小法妮面色不改地看着他,“先生,我们店每天都会把收入存到银行里,出了今天的失误后,我们本来打算明天把钱从银行取出,然后还给你的。” 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安徒生突然停止了询问,他大步离开了这里,很快又重新返回,手中则多了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棕色麻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币就在麻袋里! 小法妮的眼珠转了转,可却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明明他在屋外听到了对方数钱的声音,说明自己被偷走的钱就在里面,可是重量不对!整个麻袋提起来很轻。 他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先生,你拿着我家装垃圾的袋子干什么?”小法妮轻声说,“这里面只有些泥土。” 泥土? 安徒生猛然打开了口袋,里面没有金币!袋子底下是一些湿漉漉的泥土。 而手中金币再一次和它那五千多位同伴失去了联系。 安徒生摇摇头,他知道好好询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自己不是书本上那种根据对方几句话就能推算出全部真相的侦探,还是按照老办法来吧。 小法妮警惕地看着这几人,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下一刻,她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可是嘴巴却像是被什么捂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如此,她像是被人控制住似的,倒退几步,猛然坐在了椅子上。 “药剂给我。”安徒生把两瓶药剂都拿到了手里,散去了伯纳德脸上的灰烬,“伯纳德先生,你的女儿什么都说了,但今天这个屋子里,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人,我想,你知道该怎么选择。” “你,你也是那种人!”刚才被蒙住眼睛,捂住耳朵的伯纳德,其实并没有听到小法妮说了什么,他只是恐惧地看着闯进自己房间的几人,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这瓶能让你说出真话。”安徒生指了指蓝色的药剂。 “这瓶能让你在说假话时不停吐血。”巫师又晃动了下红色的药剂。 最后,他掏出了一瓶透明的药剂,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伯纳德被这个莫名的笑容吓得浑身一颤,他感到自己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了,眼前可怕的黑发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把那瓶透明药剂全都倒入了他的口中。 “咳咳咳。”伯纳德被呛得连连咳嗽了起来,“你给我喝了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骗钱的是法妮,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一种比小克劳斯先生还要令人恐惧的药剂。”巫师把红蓝两瓶药剂飞快地放入了大衣口袋中,他故作高深地轻笑了两声,绕着伯纳德缓慢地走了起来。 伯纳德额头上的汗滴越来越多。 他搞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更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石心靠着墙壁,欣赏般地看着安徒生的举动,而昂古莱姆公爵则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巫师走动时那生动的反派表情。 安徒生终于停了下来,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的心脏为什么不跳了?” 这个问题让伯纳德和小法妮同时脸色大变。 伯纳德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刚想要否认,可是一股从内而外的刺痛感,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他倒在了地上,可是又被一股力量控制着身体,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阿驴,我的随从。”安徒生抬起下巴,看向了正看得开心的石心,“去检查下他的心脏,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石心微微挑眉,看上去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走到了伯纳德的身前。 他一脸厌恶的表情,随手扯开了对方的衣服,用手杖敷衍地在伯纳德胸口处戳了两下,开口说道:“有意思,现在在他心脏位置的是一大块石头,但是一块聚集了很多杂七杂八精神力的石头。” “骷髅之心丢失的心脏?”安徒生一下子就猜出了答案,同时,他隐隐有种反胃的感觉。 既然伯纳德体内是骷髅之心的石头心脏,那么不用说,自己体内的衰败心脏肯定就是伯纳德本人的了!这家伙用年轻客人的身体当做容器,滋养他原本衰老的心,所谓明天的见面赔偿,就是趁机把恢复活力的心脏重新换回去。 现在的问题是——安徒生原本的心脏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伯纳德发出了尖叫声,“你是小克劳斯先生派来的?不不,你是他的敌人?”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看来,帮助伯纳德换心的,就是这位神秘的小克劳斯先生了。 他立刻就想好了下一个问题:“告诉我,当初你把自己的心换成石头的,你和他交换了什么?” 等价交换。 既然伯纳德现在还活着,那当初他一定是用什么跟小克劳斯交换了。 伯纳德飞快地扫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小法妮,他看到小法妮的嘴巴被一层灰烬蒙住,身体也十分僵硬,就以为她和自己刚才一样听不见也看不见。 于是这位雕塑家开口说道:“小克劳斯和我是在酒馆认识的,他知道我崇拜骷髅之心,经常去教堂祈祷,想要获得更多的灵感,于是他帮我想了个好法子。” “如果能拿走骷髅之心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那只左手和上面的心脏,让它们只属于我,只听到我一个人的祈祷……” 想要证明自己才华的雕塑家被这个诱人的想法勾住了,他辗转了好几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趁着夜色和酒劲儿,潜入进了教堂,折断了骷髅之心的左手和上面的心脏。 他日日祈祷,诚心诚意,可是做出来的作品却依旧无人问津。 “我这么有才华,我是个天才!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问题,一定,一定还有某些关键的地方没做对。”伯纳德的眼睛里闪着执拗的光芒,他看向了安徒生,仿佛是在寻求赞同般说道,“我的艺术才能毋庸置疑,一定是因为我祈祷得不够,说不定是我运气不好。” 安徒生听得皱起了眉头,他隐约从对方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癫狂的影子。 “我的才华存在于头脑中,那出问题的,肯定就是我庸俗的心脏了。”伯纳德睁大了眼睛,发黄的眼球中满是血色,“我只要换上了那颗受人崇拜的心,我就完整了!艺术之神就能看到我,我会是下一个贝尼尼,我会是米开朗基罗,我会是十九世纪新的雕塑大师桑米。伯纳德!” “大家都嘲笑我的想法,说我疯了,只有小克劳斯私下找到我,说他可以帮我这个小忙。” 安徒生打断了他的抒情独白,声音冰冷地问道:“所以,你到底用什么当做报酬让他帮忙?” 伯纳德看向了小法妮,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看看她吧,我的宝贝女儿,她是那么美……但她的母亲比她还要美十倍。” “法妮喜欢我的雕塑,她说自己想成为画家,她的手脚是那么细嫩,从没有干过粗活,她梳头发的象牙梳子是那么精美,足够让我买十套工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让小汉斯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了。 下一刻,伯纳德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答案。 “法妮答应来看我的新作品,她肯定很爱我,否则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伯纳德说,“我在她的茶里放了安眠的药物,把她交给了小克劳斯。”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我。” “第二天,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少女了,又因为彻夜不归被家人赶了出来,我不计前嫌收留了她,成为了她的未婚夫。” “她得到了爱情和一个栖身之处,而我得到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心脏,小克劳斯获得了美妙的一晚。”伯纳德的语气低了几分,“这个交易还算公平。” 第109章 四次交易 还算公平的交易? 这是至今为止,安徒生听到过的最无耻的话语。 他突然感到十分厌倦。 对于这样一个烂泥不如的残渣,自己之前竟然还想要好好与之交谈? 简直是浪费时间。 巫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老家森林中看到过的小刺猬,它们背部突然冒起的细小尖刺,其实扎在皮肤上并不是很疼,但如果是扎柔软的内脏上呢? “啊~~~~”被禁锢在椅子上的伯纳德突然浑身颤抖着发出了尖叫声。 他的皮肤中渗出了点点血痕,顺着眼角,鼻子和耳朵流了下来,看上去极其骇人。 夜晚的村庄依旧很宁静。 大部分村民都吹灭了蜡烛,进入了梦乡。 村子里唯一的旅馆,一道踉跄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一瘸一拐,站在树下解开了裤子,突然他身体一僵,目光正好看到了被笼罩在黑暗中的房屋。 沉默片刻后,旅店老板面无表情地提好裤子,就像什么都没看到般,重新回到了屋内。 只不过在关门之前,他忍不住转头,对着房屋的方向吐出了一口唾沫。 屋内伯纳德依旧在嚎叫着。 他觉得眼前黑发的年轻人一定是地狱恶魔。 不然,他的体内为什么会像是被千万根针刺伤般疼痛!这种疼痛连绵不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 每当他觉得自己稍微能忍受时,疼痛就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疼得让伯纳德想要撞墙。 可是他做不到。 他甚至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控制着,而伯纳德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尖叫。 “求求您停手吧。”小法妮突然哭着喊了起来,“他快要死了,求求您,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愿意嫁给您,当您的妻子和奴仆,只要您放过我父亲。” “就算他这样对待你的母亲?”安徒生停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伯纳德停止了嚎叫。 雕塑家大口喘着气,结巴又畏惧地说道:“对,让小法妮当您的女人吧,她很听话,还从没有过男人,你把她当奴隶都可以!” “呵呵,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他又不是没有更好的结婚对象!”助手阿驴发出了不屑的冷笑声,“软骨穷鬼伯纳德,你原本的心脏在哪里?” “在,在小克劳斯先生那里。”伯纳德怕极其这些人,他生怕对方又来一场疼痛折磨,立刻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我的心脏被他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带走了!他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就在森林中。” 他畏惧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小汉斯。 安徒生则打开了那个空了的麻袋,带上手套后,抓起一把里面湿漉漉的泥土。 伯纳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可是下一刻,黑发恶魔就拿着这团泥土走向了他:“吃一口。” “什,什么?”伯纳德僵住了。 “我说让你吃一口。”安徒生眼神厌倦,语气平淡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团泥土就是那位小克劳斯先生居住之地的泥土吧?你们把金币埋在土里,就能直接送到他的地盘。” 居住在森林的巫师,擅长空间巫术,消散的金币,充满了森林气息的新鲜泥土。 这些加起来,让小汉斯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 “不,不,不……”看出了对方是认真的,伯纳德尽力往后蜷缩着身体,可是他的身体内已经充满了灰烬,只要安徒生不散去精神力,他就连想尿个裤子都做不到。 “吃下去,你的舌头,口腔,食管和胃部就会被分别送到小克劳斯先生的房子里,然后是小肠大肠……”安徒生把泥土送到了伯纳德的嘴边,“这是我送给小克劳斯先生的信号,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等你死后,下一个就是他。” “不不不,请你放过我!”伯纳德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你的东西我可以偷回来还给你!小克劳斯每天都会出门一个小时,我知道他收藏心脏的地方,我可以再偷回来。” 安徒生步步紧逼道:“再偷回来?所以这次偷我心脏的事,是你背着他擅自行动?” 伯纳德被安徒生戳破后,面对可能被分批送走的恐怖局面,他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只想拿回自己原本的心,换上这颗石头心后,我的灵感也像石头般僵了起来!我没有任何的创新,就算雕塑,也只能做出那一样东西!” “小克劳斯家里虽然全都是心脏,但我想把自己的心偷回来,就必须放回去一颗替代我,否则迟早都会被他发现。” “你就这么惧怕他?”安徒生收回了泥土,“你就不怕我?” “你是人。”伯纳德喃喃道,“你再怎么凶残,你也有心脏,所以你是人……小克劳斯他收集心脏是为了好玩,他还会根据心情,时不时换个心脏戴着玩……他是诈骗大师,这个村子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他搞得。” “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要回自己的心脏,你想要回自己的钱,这些都是想办法就能做到的。”伯纳德越说越快,声音也愈发沙哑起来,“我和你都是人,尽管你折磨我,可我至少能猜得出你在生气。” “小克劳斯却没有这种东西,他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好玩!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他根本无从猜测,所以,所以我才怕他。” 安徒生缓缓点头,重新把泥土放回进了麻袋中。 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用妻子当报酬把心脏换成石头的伯纳德,明显没有因此获得艺术之神的青睐,他甚至连自己原本的创造力都丢失了,只能机械地复制着骷髅之心断手的石膏雕塑。 “除了石头心脏以外,你还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安徒生对于烂人雕塑家口中的小克劳斯先生很感兴趣。 这位小克劳斯先生似乎无所不能。 小汉斯还从没有和擅长空间巫术的超凡者打过交道。 但他知道,这种数量稀少的巫师,每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也许在正面攻击上他们比不过传统巫师,但他们的攻击手法却更加诡异难测。 “我换上新的心脏后,雕塑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店铺肯收了。”伯纳德似乎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形式,对方三个人,现在出手的还只有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位。 另外两位一直没有展现任何能力。 特别是那个被黑发恶魔称为阿驴的助手,他脸上带着笑容可眼神却冷得吓人的劲头,让伯纳德不由想到了小克劳斯。 伯纳德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渴望,也许,这几个人有能力对抗小克劳斯,让他摆脱那个魔鬼!至于他曾经做过的错事,可以都推到被小克劳斯引诱上去,而且,他不是还有个漂亮女儿可以当做赔偿吗? 想到这里,伯纳德立刻变得配合起来。 “法妮嫁给我后,也没带过来什么嫁妆,她为了支持我的艺术追求,就去市场上卖东西。”伯纳德毫不羞愧地说,“可惜欣赏我作品的人很少,法妮赚来的钱根本就不够我们生活,她那么爱我,肯定不愿意让我活活饿死。” “我也那么爱她,不想她再这么辛苦,所以,当小克劳斯先生想要彻底获得法妮的时候,我把她交给了他。” “这是我们的第二笔交易,我获得了整整一千金币,我用这些钱开了家自己的店,专门出售我的作品。” 坐在角落的小法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伯纳德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情绪的变化。 “一千枚金币支撑不了多久,你的雕塑店是怎么变成手套店的?”安徒生已经猜出了接下来的剧情,但他还是问道,“那么,第三笔交易是什么?” “法妮怀孕了,她趁着小克劳斯不在家跑了出来。”伯纳德说,“她说肚子里其实是我的孩子,她从那里拿了不少钱回来,想要让我带着她和孩子远走高飞,她还告诉我小克劳斯每天离开家的时间。” 一直没有说话的昂古莱姆公爵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却不再温柔:“你的妻子不知道是你把她送到小克劳斯身边的。” “大人,您难道没听说过,美貌和智慧是无法并存的吗?”伯纳德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被绑架走的,以为我一直在苦苦找她。” 于是伯纳德有了第三次交易的本钱。 他把自己怀孕的妻子交到了小克劳斯的手中,换取了一千枚金币。 而小克劳斯则在法妮生产后,把婴儿丢到了伯纳德的店里。 安徒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的小法妮宝贝两三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今后肯定会很漂亮。”伯纳德说到这里,语气里依旧听不出半点羞愧和悔意,仿佛石头心脏带给他的不仅是灵感的消失,他身上一切可以被称之为人的东西也一同不见了。 “我和小克劳斯做了第四次交易,我把小法妮纯净的身体和灵魂完全给与他,他给我富足的生活和可以长期谋生的手段。”伯纳德说,“他偶尔也会让我去帮他拿走一些人的心脏,我则趁机骗走他们的钱财,当然,这些钱财是要分一些给他的。” 安徒生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伯纳德和小克劳斯多次交易后,已经变成了对方狗腿子一般的人物,而当他帮助拿走心脏时,则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找个机会换走自己真正的心脏。 “十万金币和救治生病的母亲,都是你哄骗小法妮的谎言?”巫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是的。”伯纳德没有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的泪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其实这些钱,我拿一部分,小克劳斯先生拿一部分,而法妮……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也许,她早就已经死了吧。” 第110章 亮起的烛光 安徒生看着伯纳德的脸没有说话。 如今这位年过中年的雕塑家双眼浮肿,脸上的皮肤因为常年酗酒和放荡的生活变得粗糙发黑,发红的鼻子上满是黑色的斑点,宽大的衣服无法掩饰住他肥硕的肚皮,就像往一边梳去的头发无法掩盖住他油亮的头皮一样。 也许他年轻时还算英俊,但现在,确实个不折不扣的中年老色鬼。 巫师真的很想发明一种巫术。 让那些被爱情或者谎言蒙骗的年轻人,能够透过岁月,看到那个让他们不顾一切的人多年后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相信,不管当初的法妮再爱伯纳德,也会被现在的他吓得立刻清醒过来。 “你们只要保护我的安全,我就带你们去找小克劳斯!我还要一些金钱上的补偿!十万金币,不,五十万金币!”伯纳德破釜沉舟般说道,“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和他交易的了,我怕他下一次,想要交换的会是我的灵魂。” 石心轻蔑地说道:“你还担心自己的灵魂?没人会要那玩意的。” “我,我是唯一知道小克劳斯在哪里的人!”伯纳德的声音中多了些惊恐,“你不想要回自己的心脏了吗?” 巫师魔了摸自己的心口,声音冷冰冰的:“你要谢谢你自己,这颗心又贪婪又好色,而且还异常的残忍,所以现在无论是什么坏事,我做起来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左右看看,抽出了侍从阿驴腰间的匕首,直接刺进了伯纳德的心口。 伯纳德吓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不停地惨叫声已经无法表达出他内心的恐惧。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好好尿个裤子。 巫师忽略了那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很稳,慢慢在雕塑家的胸口上划出了一道口子,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从伤口处流下,只有一些细微的灰烬飘了出来。 “你很吵。”黑发恶魔语气平淡地说,“叫什么?你的心脏是石头的,被插几下又不会死?你的血液也不会流出来。” 安徒生的话让本来就害怕到极点的伯纳德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这样的安徒生先生……”昂古莱姆公爵侧过头,用耳语般的声音对石心说道,“看上去很有魅力。” “他折磨得可是你们法国公民。”石心用脚踢了下公爵的小腿,“这时候你怎么不说什么国际纠纷了?” 公爵摇摇头:“他不是法国人,他肯定是来法国旅游的。” 他看着巫师用灰烬控制着伯纳德,不由问出了那个让他疑惑的问题。 “安徒生先生不是一开始就给他服用了真话药剂吗?”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石心发出了轻轻的嗤笑声:“真话药剂?他给伯纳德灌下的那个透明药水?以我对他的了解,那十有八九只是普通的水。” “为什么?”昂古莱姆公爵不解地问道,“他如果对自己的药剂没有信心,可以使用我们给他的那两瓶,我看到他都收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药剂一定都是最顶级的。”石心看着安徒生让伯纳德站了起来,拿起了装着泥土的麻袋时,立刻跟了上去,“他会回去研究,如果能破解的话,相信我,市面上肯定会出现一批便宜更多的同款药剂。” “原来是这样啊。”昂古莱姆公爵摸了摸自己华贵的怀表,眼神中突然多了些自信。 如果巫师喜欢的是金钱的话。 那么作为富有的大贵族,这可是他的巨大优势。 黑暗中,一行人从那间安静的平房中走了出来。 此时外面依旧圆月高悬,而当他们离开屋子后,原本被黑暗笼罩住的房屋,重新暴露在了月光下。 被控制的伯纳德走在最前方,他像是木偶般,走动姿势怪异极了。 他的女儿小法妮一脸胆怯地跟在旁边,在父亲即将摔倒时会适时的上去搀扶一把。 她虽然没有被巫术控制,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少女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面无表情的安徒生。 而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则并排走在最后,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找到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巫师背影看个不停的好机会。 在经过村庄旅店的时候,小汉斯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们。 那是一个满面风霜的男人,他用充满仇恨的眼神俯视着伯纳德。 “那个人是谁?”安徒生问道。 “是被小克劳斯骗过的人。”伯纳德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小克劳斯把自己死去的祖母放到他的旅店里,给她点了一杯红酒,而店主脾气不好,询问了她很多遍没有获得回答后就发了火,把红酒杯子扔到了祖母的身上。” “藏在一边的小克劳斯冲了出来,说是店主打死了他的祖母。” “于是店主赔偿了他许多金币,负责安葬,并因为背上了杀人犯的罪名被家人厌恶,他们村子的人把他打瘸了腿赶了出来,他只能在这里重新开了家店。” “那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安徒生感到随着伯纳德的讲述,周围黑乎乎的屋子里,似乎有更多的人透过窗口看了出来,“你又不是小克劳斯。” 伯纳德如实说道:“当时是我帮忙把祖母一起抬过来的,村子里的人,都以为我是和小克劳斯一伙的。” 以为? 你就是小克劳斯的同伙!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突然趴在了窗台上,朝着伯纳德扔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咚”的一声,一个铁盆差点砸到了伯纳德的脚,里面残留的食物飞溅了一地。 “那又是谁?” “她是隔壁村子的。”伯纳德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就知道女人是谁,“她原本有个富有的家庭,是个善于烹饪的主妇,小克劳斯在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敲门想要住一晚,却被她拒绝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这是小孩都知道的事。” “但是……但是这个女人却用丰盛的食物招待了传教士!”伯纳德咽了口唾沫,“我和小克劳斯趴在屋顶上看到,他们两个吃了鱼和蛋糕!这个女人的丈夫不喜欢传教士,她拒绝让我们进去吃饭,却用这些好东西招待那个教士,我看她就是个**!” “后来小克劳斯用巧妙的办法让传教士吃了苦头!他还告诉了这个女人的丈夫,说我们看到了她和教士在鬼混,于是她就被赶了出来。” “咚!”的一声,一个木凳从刚才的窗口扔了出来。 这一次对准的是伯纳德的头。 小法妮吓了一跳,推开了自己的父亲,却被木凳砸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爸爸,快别说了。”她捂着被砸到的地方,扯了扯伯纳德的衣角,企图让自己的父亲保持安静。 这时,终于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窗口,低头看着经过自己房屋前的几人。 这像是一个信号,原本黑漆漆的村庄,一点又一点的灯光被点亮了。 这些枯瘦的人们,或年长或年幼,全都用一种憎恨的眼神注视着伯纳德!他们明明没人说话,可是却像是诉说了很多。 安徒生并没有掩饰伯纳德的状态。 此时这位油腻的雕塑家,上衣的扣子全都解开,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伯纳德的胸口破了个大洞,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心脏部位,而他走路时而同手同脚,时而摇头晃脑,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 村民们都看到了这一幕,村民们都没人说话。 也许他们心中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类似的画面,因此当真的看到伯纳德被人这般对待时,这些普通的村民们反而觉得这才是他应得的。 “那位老奶奶呢?”安徒生没有错过老夫人眼中隐隐的泪水。 “她啊,她错怪我们了。”伯纳德无奈地解释道,“她的丈夫年纪也大了,每天都要赶牛很辛苦,那天他不小心撞到了小克劳斯,还把他的袋子给弄掉了。” “那个老人说他太累了,这么老了还要放牛,于是小克劳斯帮了他一个忙。” “帮他放牛?”安徒生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他想不出别的答案。 伯纳德摇头道:“当然不是!小克劳斯把老人装到了袋子里,沉到了河底,彻底让这个辛苦的老人家获得了解脱!他还把那些牛群都赶回了自己家,免除了老妇人接着赶牛的辛苦日子。” 安徒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冰冷。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是什么。 有一种巫师,因为获得了力量,所以觉得自己不再是人类!他们自觉超越了普通人,可以高高在上,而别人的喜怒哀乐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 小克劳斯,应该就是这种超凡者。 “这个房子的主人,和小克劳斯打赌输了,所以他的房子在一夜之间没了石头,他的父母半夜睡觉的时候被埋在了里面。” “这口井的拥有者非说自己能喝很多水,小克劳斯就把他关到了水井中,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喝水,结果他淹死变成了很大一坨,这口井也无人使用了。” 伯纳德被安徒生控制着,嘴巴根本停不下来,说出了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他们就这样一路经过了村庄,朝着森林走去。 一路上,小法妮从担忧渐渐变得沉默。 而安徒生则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朝那座村庄看去。 村庄中的烛火没有熄灭,那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黑夜中连成一片,愈发明显。 “安徒生先生。”昂古莱姆公爵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我答应。”小汉斯的目光移到了公爵的脸上,“你想亲手杀死小克劳斯。”他点点头,转头继续朝前走去,“等我拿回心脏后,他就都是你的了。”《 》 110-120 第111章 玻璃小屋 几人远离了村庄,越过土坡,进入了枝叶稀疏的光棍树林中。 树林被凹凸不平的石坑和脏兮兮的泥潭包围着,平时就连野兽都不愿靠近这里。 完全被控制住的伯纳德熟练地绕过了不好走的地方,他扒拉开了地上的枯枝,露出了一口浅井。 “这里,就是通往小克劳斯家的通道。”伯纳德从麻袋中拿出一捧泥土,丢到了井内。 泥土落入井中,开始翻滚,很快土堆就溢满了出来。 跳入土堆中? 这个巫术倒是和藻泽王的巫术有些相似,都是通过泥土进入另一个地方。 “我先。”石心一把抓住了跃跃欲试的小汉斯,他对昂古莱姆公爵使了个眼色,然后第一个跳了进去。 “……”看着瞬间陷入泥土中不见的石心,安徒生到嘴边的脏话还是咽了回去。 乱抓什么! 巫师皱了皱眉,拉平了裤子上被石心扯出的褶皱。 他控制着伯纳德跳了进去,在雕塑家的头顶被泥土淹没时,小汉斯也跟着踩在了湿漉漉的黑泥之上。 泥土就像藻泽般把他整个人朝下吸去,周围的光线瞬间变暗,口鼻中都是腥臭的土味。 安徒生屏住呼吸,十几秒后,眼前重新亮了起来。 他从一颗树洞中掉了下来,双脚踩在了光秃秃的地面上。 看到石心又朝自己伸出了手,小汉斯立刻往旁边闪去,后退之间,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那原本是一颗完整的头骨,现在,变成了半颗。 安徒生背后发麻,立刻跳到了一旁。 “咣当”一声,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树木垂下的气须根,在根茎的缝隙中,一双没有黑眼珠,满是灰白色膜的眼睛正默然地看着他。 “法克!” 巫师被这双突然出现的眼睛吓得跳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在茂密的气须根中,挂着一位已经死去的人类。 死去男人的头歪到一边,身上爬满了藤条和叶子,他的脖子上绕着好几圈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则牢牢地系在树干之上。 “这个人说他的脖子很粗壮,小克劳斯和他打赌,如果他能坚持吊在树上二十秒,就把家里的牛群都给他。”伯纳德身为存活最久的人类爪牙,对于这位先生的战绩知道得很清楚。 “二十秒?” 安徒生仔细看着这个人,发现他的双手被人反绑住,脚上吊了块很大的石头。 这样的状态下,就算能坚持到二十秒,也无法自行下来。 “没发现吗?”石心轻轻踢动着脚边的石块,“这里全都是小克劳斯的战利品。” 他们站在一个怪模怪样的林子里。 林子里只有几棵很少的大树,剩余的都是一人高的木桩,木桩七扭八歪地斜插在土地中,上面堆满了各种东西,猛地看上去,就像是人造的小树。 上面有动物,有杂物,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中还能看到几具风化程度不同的人类尸体。 伯纳德有些呆滞地说:“它们都是小克劳斯赢来的,他曾经说过,要打造一个胜利者庄园,赢家是主人,输家是肥料。” 他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 在村庄中,伯纳德虽然被安徒生控制着,但他还有自己的情绪,说话也更为灵动。 可在穿过了废井中的泥土后,他整个人都塌泄了下来,愈发接近木偶的状态。 安徒生察觉到了自己灰烬控制的弊端。 超过一定时限后,对方体内的灰烬数量会越来越多,如果他继续控制下去,那么伯纳德会无可逆转地成为一个血管内都充满了灰烬的特殊玩偶。 “带我们去小克劳斯的住所。”安徒生发布了命令,“规避危险。”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法妮也从树洞中掉了出来,紧接着的是昂古莱姆公爵。 公爵看着周围噩梦般的景象,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巴的弧度也变得紧绷起来。 伯纳德踉跄着朝前走去,他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摔倒,小法妮只是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并没有再伸手搀扶。 他们越过了一根根木桩,终于看到了一栋玻璃做成的房子。 “那就是小克劳斯的家,每天他都会在不同的时间离开。”伯纳德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周一是下午一点,周二是四点,周三是六点……” 今天是周六,推算起来的话,小克劳斯将在半夜十二点离开家。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 安徒生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隐蔽好了自己,耐心地等了起来。 石心坐在他身边,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把玩着一枚铁质的戒指,他几次都想把戒指戴到手指上,却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 小汉斯看了几眼后,闭上眼睛,让灰烬慢慢地扩散开来。 昂古莱姆公爵摇摇头,他从怀表中拿出一本精美的小册子递给了石心。 “《法式情话最新版》?”石心接过来翻了翻,轻轻“啧”了声后,把册子丢进了手杖中。 “记在脑子里灵活运用,总比戴上戒指才能说出甜言蜜语来得强。”昂古莱姆公爵看了眼闭上眼睛的巫师,轻声对石心说,“两年前你订婚的时候,我和夏尔都去了丹麦,可惜那场典礼取消了,没多久玛丽公主就和你取消了婚约,是因为他吗?” “当然不是。”石心的脸上闪过了恰到好处的诧异和愤怒,“你发疯了?我怎么会因为某个男人取消婚约,当时情况复杂,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些都是我们丹麦皇室内部的事,不用你一个法国佬操心。” “不是就好。”昂古莱姆公爵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心的新脸,“我以为你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没有特殊关系。”这次是巫师开了口,“要说特殊的话……其实我和他……” 石心盯着巫师的嘴唇,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其实我和他私底下是朋友。”巫师对着公爵笑了笑,“所以我们才会吵架开玩笑,朋友之间都是这样,不过还希望您能保密,他到底是和我身份阶层不同的人,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我们关系不错,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啊。”昂古莱姆公爵也笑了,他拍了拍石心的肩膀,一下比一下更重,“弗雷德里克,是我多想了,你的小巫师冷静聪明执行力也很强,怪不得你会大老远跑来看着他,这样的种子是需要慎重保护。” “呵呵。”石心拔掉了手边的一根小草,本想随手扔掉,但他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把小草重新埋到了土里,“我建议接下来的几分钟谁都不要说话,谁先说话谁就是粪金龟。” 安徒生本来也不想闲聊。 控制伯纳德的一系列行动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轻松,但实际上,他需要抓紧时间稍作恢复,以应对接下来可能突发的各种情况。 这一路上与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同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在旁人看来,安徒生占据了这次行动的主导,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两人的实力都在自己之上,如果他们认真想要解决这件事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进度。 他们就像是旁观者一样,也许会稍微动一动手,但绝对不会主动出击。 不过小汉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帮忙上。 安徒生估算了下,自己还没到需要喝精神力补充药剂的地步,他看了眼石心,发现对方正席地而坐,手中拿着一瓶昂贵的绿色植物药剂。 一枚金币一滴的绿色药剂,被石心浇在了地上枯黄的小草身上。 小汉斯摇了摇头。 真奢侈啊。 有钱人打发时间的无聊举动,都是以金币计算的。 不过那根原本奄奄一息的小草,在药剂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生机。 昂古莱姆公爵则拿出了一个速写本,大大方方地对着安徒生比划起来,然后在本子上快速描绘着什么。 “……”小汉斯不再去看他们两人,闭上眼睛,感受着精神力的恢复和灰烬缓慢地流动。 几分钟过后,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下。 伯纳德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指了指玻璃小屋的方向。 一道高瘦的身影哼着欢快的乡间小调,迈着八字步从房屋里走了出来。 小克劳斯穿着农民们喜爱的粗布短外套,头上戴着顶暗黄色的工作帽子,猛地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法国乡村农夫。 只是他的脚上却穿着双擦得光亮的齐膝长靴,这是贵族老爷们喜欢的打扮。 小克劳斯走到了月光下。 他有着尖尖的鼻子和欢快的脸庞,显然,他生活得非常愉快。 安徒生藏在暗处,盯着这个对手。 小克劳斯朝着树洞的方向走去,在经过一个土堆的时候,一些灰尘沾在了他的靴子上,而从树丛旁走过时,上面的灰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帽檐和背后。 他被巫师做了标记。 而小克劳斯毫无察觉地哼着歌,时不时还根据旋律跳几个舞步,当他终于离开后,安徒生站了起来。 他要去玻璃房子取回自己的心脏。 昂古莱姆公爵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留在地上的只有张撕下来的速写纸,小汉斯捡起来,好奇地扫了一眼。 身为艺术家保护者的哥哥,他的绘画水平一定非常出众。 纸上画着一个圆圆的鸡蛋,鸡蛋上面顶着一团笔触凌乱的黑线,就像是人的头发,而鸡蛋上有着两个大圆点,就像是人的眼睛。 安徒生看着画下面的签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下的少年,路易。安托万,1819年。】 巫师摸了摸鼻子,还是把这东西放进了路灯中,虽然画得很奇怪,但这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贸然扔掉似乎也不太好。 “走吧。”安徒生看了眼石心,“把心脏换回来后,我也想去揍那个小克劳斯。” 石心却抬头看着天空。 他在看什么? 小汉斯朝天上看去。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而星星则显得有些暗淡,但它们依旧美丽朦胧,又远又冷,像是曾经做过的美梦一般。 这样的夜空安徒生看过很多很多次。 当他一个人躺在落满积雪的屋顶时,当他一个人彻夜无眠站在繁花盛开的窗口时,当他一个人踉跄着走在夏夜的小道上时,当他一个人站在高耸的悬崖边被秋风吹打时,当他一个人坐在熄灭的火堆旁烤火时。 他都在独自看着星星。 没什么稀奇的。 第112章 还给你了 玻璃房子从外面看上去面积很小,可进入后,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和屋子外乱七八糟的环境相比,玻璃房子内可谓是极其整洁了,透明玻璃的地面一尘不染,桌子和收藏架上的物品没有半点灰尘。 安徒生一进来,就立刻摆出了防御姿势。 屋子里有人。 那是个弯腰驼背的老人,手里拿着抹布,正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拭着。 他灰白色的头发十分稀疏,随意散落在肩膀上,身上灰色的长袍和抹布一样破旧。 他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依旧不停打扫着。 “蹦就。”石心转到了老者的面前,边走边用法语故意问道,“我们来找小克劳斯先生。” 对方没有反应,可石心却突然对着小法妮的方向微微抬了下头,仿佛是透过烟雾面具看了她一眼。 安徒生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石心的这个动作。 不会吧? “不用理这个老仆人。”伯纳德说,“他是小克劳斯的仆役,又瞎又哑,可以把他看成是会打扫的狗。”他走到了房屋中央,推开了一座沉重的雕像,伴随着石头移动的声音,原本的玻璃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门,显露出了被藏起来的空间。 门内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展示台。 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放着颗跳动着的心脏。 心脏有的跳动得很快,颜色鲜嫩,一看就是年轻人的。 而有的心则灰扑扑的,仿佛放久了即将烂掉的腐肉一般。 房间的四面墙壁上,一半是空着的瓶子,一半则是萎靡成黑灰色,不再跳动的心。 周围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了屋内,让这幅画面看上去像是恐怖小报上的插图。 巫师微微张开了嘴。 片刻后,他握紧了拳头,询问道:“这些还在跳动的心脏,他们的主人呢?” “不知道。”伯纳德说,“这是小克劳斯的秘密,他不会告诉我的,这里也是我趁着他出门找了很久才发现的。” “你先进去,找到我的心脏。”安徒生发布了新的命令。 他看到伯纳德动作僵硬地走进了房间。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巫师不由低声说道:“为什么连个陷阱都没有?” “因为自信。”石心站在他身后,他脸上的烟雾散开,让小汉斯感到脖子后面有些微微的凉意。 刚才石心在屋外看了几眼星星后,就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但气氛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么多年,小克劳斯只是欺负普通人,并没有对超凡者和有地位的人动手。”石心说,“当然也没有人会发布超凡任务来找他麻烦,他自认为很安全。” 这次如果不是伯纳德想要拿回他自己的心脏,偷偷背着小克劳斯玩了出换牌的把戏,却不巧碰上了安徒生一行人的话,小克劳斯的游戏恐怕还会一直玩下去。 伯纳德艰难地弯下了腰,他想要伸手拿起摆在最底下的一个罐子。 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玻璃瓶子的时候,雕塑家的身体猛然停止了动作,他像是被石化般呆在原地,连眼睛都停止了眨动。 巫师的手越过他,小心地拿起了那个罐子。 里面的心脏正在用力跳动着。 一双苍白的手托住了玻璃罐子的底部,仿佛怕巫师手一抖,把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 石心低声说:“别哭了,现在立刻换回来。” 安徒生眨眨眼,这才发现在盯着自己心脏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流泪了。 “伯纳德,你是怎么替换心脏的?”巫师看向了雕塑家,伴随着他的声音,冻僵般的伯纳德慢慢站直了身体,语速也愈发迟缓。 “用这个罐子。”伯纳德说,“这些罐子看上去普通,但小克劳斯曾经说过,每一个罐子都是他费了很大力气做出来的,只要在目标昏睡的时候,用罐子碰触到对方,就能偷偷换走那个人的心。” 安徒生看向了小法妮。 当天在手套店内,除了康妮和拇指之外,就只有小法妮了。 这个惊魂未定的女孩盯着父亲胸口上的匕首,她的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 巫师却皱起了眉头,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背对着众人,依旧趴在地上清扫的老人。 “你猜得没错。”石心却突然开口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法妮的身体颤抖起来。 她猛然转身,扑到了老人的身边,用双手捧起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苍老脸庞,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黑乎乎的空洞。 小法妮颤抖着嚎叫了起来:“妈妈,是你吗?妈妈!” 她轻轻摇晃着对方,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更多与自己相似的地方,可是越看却越让小法妮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这张脸被毁得很彻底,看不出之前的容貌。 而老人枯瘦佝偻的身体被宽大的长袍罩着,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动静,老人只是一动不动,不管小法妮是拥抱还是握着她的手,她就像是失去了思想的工具般,没有反抗,也没有别的的反应。 “不可能。”伯纳德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个仆人这么老,这么丑,怎么可能是我的妻子,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老头。” “这里!妈妈这里有一颗痣。”小法妮握住了老人满是皱纹的手,在掌心中央,有一颗黑痣,“爸爸,你曾经说过这件事!你忘记了吗?” “还有你说过,妈妈耳朵后面有个很小的胎记,形状就像是枫叶。” “妈妈左手在小时候曾经被割伤过,那里留下了白色的疤痕。” 小法妮越说越伤心,最后抱着自己的母亲痛哭了起来。 伯纳德站在屋内,面无表情地看着就别重逢的母女,眼神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在巫师稍微放开了对他的控制后,雕塑家体内冰冷的石头心脏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眼泪变得温暖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安徒生轻声问道。 “我的眼神很锐利。”脸上糊着一团雾气的野驴说道,“看看吧,这就是法国男人,当你觉得路易还不错的时候,就想想今天看到的。” “说实话……”巫师抿了抿嘴,皱起了眉头,“有时候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些。” “我的判断力比你强。”石心说完后,右脚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啧”了一声,快速说道,“路易抓到了小克劳斯,他让我们这边快点,很快就会有大批官方超凡者过来。” 小法妮听到了石心的话,她擦了擦眼泪,突然站了起来。 “那天爸爸那了一个罐子出来,他说里面是他的心,只要我找个机会,用罐子碰触到年轻人就行!他说这些年对我不好,全都是小克劳斯偷偷带走了他的心,往他的胸口放入了一块石头。”小法妮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坚决,“我在沙发旁边的鲜花上喷了不少有助睡眠的药剂,当你进入我们店的时候,我发现你十分疲惫。” 于是她趁着安徒生昏昏欲睡的时候,把鲜花摆到了他附近。 在袋鼠康妮和拇指挑选手套的间隙,小法妮假装调整花瓶,拿出了玻璃罐子碰触到了安徒生。 “爸爸说他的心太苍老,需要养一养,我们原本计划明天一早,把你骗回店内把心脏换回来。”小法妮不再替伯纳德掩饰,把事情全都如实说了出来,“爸爸说小克劳斯不是愿意吃亏的人,所以他换回自己的心脏后,就会把你的心放到他原本的位置。” “而你则会被装上一颗石头心。” “这就是我们所有的计划。” 安徒生点了点头。 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很好。”石心拿起了装着安徒生心中的玻璃罐子,小心地解开了巫师的衬衫扣子,把它贴在了心口处。 安徒生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抚摸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慢慢变淡,扭曲,接着,又重新变成了实体。 只不过那是另一颗更加衰老的心。 那是伯纳德的心。 他的心则重新回到了体内。 这一瞬间,小巫师的身体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受。 各种情绪开始翻滚,他浑身颤抖,这短短半天内的经历在他脑海中不断涌现,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像是隔着什么,而是用自己原本的心感受着一切。 “汉斯。” 一声温柔的呼唤在他耳边响起。 安徒生回过神,发现自己被石心紧紧抱在怀中,他的手还抓着对方的衣领。 “汉斯,你感觉怎么样?”石心的雾气几乎停滞住了,他的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有哪里不舒服?喝点药好吗?” 驴子殿下一直以来摆出的“换心没什么大不了”的高冷姿态,在此时此刻,终于完全崩塌。 巫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他抓着野驴衣服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们……”巫师终于说出了换回自己心脏后的第一句话,他说,“他们骗了我好多钱!” “我让他们全都吐出来!还要让路易三倍赔偿!”石心安抚般地拍了拍小汉斯的背部,“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还买了好多东西,花了我好多钱!”巫师的心中满是悲伤,“好多钱啊,我为什么要买那些奢侈品!我为什么要住豪华套件,还有那些食物,我一定会破产的。” “都可以退!”石心认真保证道,“你是在特殊情况下进行的消费,是被诱导的购物,这都是路易管理不严的错,你不想退的话就让路易买单!还要赔偿你的精神损失费!” 巫师偷偷地看了石心一眼,他放低了声音:“我还让你这样那样……”他动作略大地抽泣了两下,“你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石心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果然是准备报复回来的! 小汉斯立刻捂住心口,大口喘气,眉毛紧紧皱成了一团:“我……对不起,我……”他狠了狠心,轻咳两声后,竟然喷出了一小口血。 石心立刻拿出闪着荧光的木精灵泉水,搂住了巫师的腰,动作快速却轻柔地倒入了他的嘴里。 好喝。 巫师感到被自己故意弄出来的小伤口瞬间痊愈了。 精神力暴涨。 口腔里满是甘甜的香味。 但他依旧一副随时都会死掉的模样,黑色的眼睛看着面前旋转的雾气。 “算了……”野驴开口说道,“这次……就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真的吗?”巫师虚弱地拿出了一枚石心送给他的黄水晶宝石,“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不然心里总会觉得不安。”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像是想打人一样。 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 “呼,突然感觉恢复了正常。”安徒生收好了证物,拉开了扶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大步朝伯纳德走去,“这是你的心,想要回去吗?” 他突然散去了精神力,控制住伯纳德的灰烬慢慢地从毛孔中飘了出来。 几十秒后,伯纳德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震惊。 他看到黑发恶魔手中罐子里的那颗心脏,看到自己心脏处的匕首被飞快拔下,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他感到了一丝机会。 说不定,自己终于能够摆脱这该死的石头心。 摆脱小克劳斯。 摆脱灵感枯竭的日日夜夜。 “我,我想要,求求你还给我吧!”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巫师的脚下,企图去亲吻对方的鞋子,“我愿意从今以后效忠您,当您最忠诚的奴仆,当您的狗,只要您把心脏还给我。” “可以。”安徒生躲避了对方的动作,他把装着伯纳德心脏的罐子递给了浑身颤抖着的小法妮。 雕塑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巫师笑着说:“还给你了。” 第113章 你要的心 “你,你不能这样,那是我的心脏!”伯纳德着急地站了起来,他旋即又想到什么,对着小法妮扯出了一抹微笑,“宝贝,把你手里的东西给爸爸。” 安徒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看起来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石心则靠在了玻璃墙壁上,脚下拉长的影子和巫师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小法妮用力咬着嘴唇,看着父亲的笑容,声音发颤地问道:“爸爸,你真的爱过妈妈吗?你真的爱过我吗?” “爱,你们是我最爱的人!”伯纳德信誓旦旦地说,“我知道之前冷落了你,可这不怪我,都是小克劳斯他换走了我原本的心!” “孩子,请你相信我,只要换回了我的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你和你的妈妈。” 安徒生看出了小法妮眼神中的挣扎。 对于这样一个极度渴望亲情的女孩而言,伯纳德的承诺就像是亮晶晶的糖果般诱人。 她抱着玻璃罐子的手微微举起,似乎是想要把它递给伯纳德。 雕塑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的语气愈发甜蜜:“宝贝,给我吧,你不是想要远离这里吗?我会带着你和你的母亲,去找一座不错的房屋,你可以去卖东西,你妈妈会安心在家清扫,我们会是快乐的一家人。” “我不想妈妈这么辛苦,我也不想再当售货员了。”小法妮盯着伯纳德的眼睛,整个人又缩回去了一点。 “好好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伯纳德举起了手,慢慢朝她一步步靠了过去。 安徒生站在旁边,仿佛真的置身事外一样。 他的余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像是分岔般,伸出了树枝般的手臂,朝伯纳德悄无声息地伸去。 巫师回头看了石心一眼:“别多管闲事。” “注意你的言辞。”石心不耐烦地用脚敲了敲地面,“我什么都没做!不像某些装柔弱骗人的坏蛋。” 坏蛋? 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些许鸡皮疙瘩。 影子恢复了正常,而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却有一层淡淡的灰烬开始涌动。 “爸爸,你不会骗我吧?”小法妮看上去有些意动,可又重新把罐子紧紧抱在了怀中。 “当然!”伯纳德说,“我愿意答应你任何事。” “好。”小法妮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脚边的母亲,轻声说,“爸爸,既然你那么爱妈妈,那你能给她一个吻吗?我想,她就算看不到听不到,也能在一个吻中感觉到你的到来。” 伯纳德的眼中满是诧异。 他看着地上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女人,不由咽了下口水。 沉默了几秒后,伯纳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自己妻子的身边,拉起了她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 小法妮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安徒生身旁,预防父亲突然出手抢夺玻璃罐子。 “哦,我的妻子,我来了……”伯纳德表情僵硬地扒开了法妮垂在脸上的灰白头发,他撅起嘴,快速在她干燥的皮肤上印了一下,“我爱你,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下一刻,一直像是失去灵魂的老妇人突然浑身一颤。 她猛然抓住了伯纳德的手腕。 “妈妈!”小法妮惊喜地喊道,“你认出爸爸来了。” 老法妮像是暴起的受伤野兽般,扑到了伯纳德身上。 她突然爆发的力量让雕塑家躲避不及,竟然被推到在地,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一痛,接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你这个老表子,你咬我!”他一脚踢到了老法妮的肚子上,可是却无法踢开这个瘦弱不堪的女人。 “呜呜呜~”法妮的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声。 她的手脚紧紧抱住了伯纳德,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怎么都不松口。 “滚开啊,贱货!给老子滚开。”伯纳德一拳又一拳击打在了妻子的脸上,“肮脏的老狗,碰到你就让我感到恶心。” “住手!”安徒生控制着灰烬,准备阻止伯纳德的暴行。 可是有人更快了一步。 “咣当!”一声。 那是玻璃容器被砸碎的声音。 伯纳德停下了动作,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满手的鲜红。 血液顺着他的前额流下,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玻璃渣子和那一团软乎乎的红色肉块。 “我的心!”伯纳德顾不上咬着他不放的妻子,双眼放光地朝那团缓慢跳动的心脏爬去,“我的心,哈哈哈~我的灵感终于要回来了,终于!这么多年,我等了这么多年……” 可在他粗圆的手指即将碰触到心脏之前。 一个拳头狠狠地朝肉块砸去。 那个拳头小小的,但因为长期的辛勤劳作而十分有力。 一下,两下,三下! 小法妮先是用玻璃罐子砸破了父亲的头,接着,又开始捶打起了他的心脏。 “不不不不!”伯纳德看着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团烂肉,这位冷酷的男人,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你个小贱货,你TM地做了什么,你毁掉了一个雕塑天才,你让艺术世界永远失去了我。” “去你的天才。”小法妮的眼睛看上去像是被点亮的火堆,“去你的艺术!” 伯纳德嚎啕大哭。 他打心底相信自己是缺少机会的绝世天才!以至于他竟然真的哭了出来。 他的妻子松开了嘴,摸向了他脖子的位置。 她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丈夫的咽喉处用力咬了下去。 伯纳德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抽动着朝自己女儿的方向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寻求她的帮助。 可是小法妮只是默然地看着他。 很快的,伯纳德的手垂了下来,重重摔到了地上,只溅起了一点点灰烬。 “妈妈,他死了。”小法妮蹲下慢慢帮母亲挽起了头发,“我带你回家……”她突然摇摇头,“不,我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她摩挲着自己母亲的手,轻轻抱住了对方。 可是她的母亲却没有反应。 安徒生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如何委婉表达,告诉小法妮,她的母亲在她父亲咽气前其实已经停止了呼吸。 “起来吧,你爸妈都死了。”石心突然开了口,“从今以后,你没有亲人,但你自由了。” 小法妮没有说话,却把自己母亲搂得更紧了。 安徒生头皮发麻。 他恨不得把鞋子塞进石心的嘴里! 可是石心却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在法国官方超凡者来之前,把这间屋子内的钱都收集起来藏在你的衣服里,如果有宝石和银行票据之类便于携带的东西更好。” “把你的眼泪擦一擦,好好编一个被恶霸父亲控制,不得不卖假货的故事,这样你收获的才会是同情而不是罚款单或被关进监狱。” “你最好告诉他们,你不知道什么换心脏的事情,你父亲的死也和你无关。” “我想路易不会怎么为难你。” “等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带着从这里找到的钱,好好埋葬你的母亲,然后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石心拿出怀表看了眼,对小法妮说:“你最多只有五分钟时间,你可以继续抱着你母亲哭个不停,然后身无分文地流落街头,也可以像你母亲一样坚强!她遭遇了那么多,可依旧顽强地活着,等到了亲手为自己复仇的这一天。” 话音刚落,小法妮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像是憋着股劲一般,擦着眼泪,跑到外面四处翻找了起来。 安徒生没有去动地上的两具尸体。 他看向了窗外。 外面依旧一片静逸,只是隐隐出现了石墨和醋的味道。 死神学徒来了。 巫师立刻放开了自己的感知,想要寻找对方的位置。 可他什么都没发现,什么也没看到,那股气味和阴冷的感觉又很快消失了。 “奇怪了……”安徒生略感惊讶,“负责这里的学徒竟然这么厉害。” “时代在进步,他们也要顺应潮流。”石心脚下的影子分成了小岔,延伸进了不断有声音响起的客厅内,“以前他们凭借一身黑袍和镰刀这样的标志性形象,就能顺利完成工作,现在却不行了,听说现在学徒们全都重新培训过,变得速度更快更隐蔽。” 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假装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他飞快转移起了话题。 “你的影子是帮忙小法妮去寻找财物?” “嗯。”石心没有掩饰地说道,“以她的速度,顶多能翻出一点点值钱的东西,她也挺聪明,在影子的指挥下已经找到了十几颗宝石了。” 他注意到了巫师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嗤笑了一声。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还挺好的?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其实是为了她今后打算,是个面孔英俊冷酷但实则心底还有柔软地方的很有魅力的神秘男人?” “这……”安徒生为难地抓了抓头发,“我还没有想到你后面说的那一串。” 但他确实觉得石心是在帮助小法妮。 “那你就想错了。”石心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语气平淡地说,“我不是为了她好,她又不是我的子民,今后无论是贫穷潦倒还是别的什么,我根本不关心。”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他听得出,石心说得是真话。 “那你刚才的话是为什么?” “为了避免她因为陷入绝望而成为血女巫。”石心说,“她的经历对于人类而言,已经到达了痛苦的极限,如果不给她一点希望,让她的生活有点盼头,那么只要小法妮一旦堕落,就会立刻吸引来强大的恶魔。” “汉斯,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巫师看着石心月光般闪耀的银发,觉得此时野驴的形象,逐渐和当初在泪雨森林中的他重叠了起来。 “谢谢你不再在我面前掩饰真实的自己。”石心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我仔细想了想,这样挺好的。” 他把拿在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铁质戒指放进了口袋中。 “最终,我们还是只能做自己。 第114章 做自己的威力 “你说得没错。”安徒生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缺点藏起来,不但自己会很累,别人也感觉有些奇怪。” “就像甜言蜜语这种东西,有些人就算是戴上戒指把手都扎出血了,说出来也会让人事后怀疑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还不如不那么优美的真心话。” 石心冷哼了一声,把手伸到了巫师面前。 他缓慢地对小汉斯举起了中指。 “你在说谁?”驴子殿下不满地说,“我的手指上可没有被扎出血的伤口。” “……”安徒生同样也对着他伸出了中指,“好巧,我也没有。” “抱歉……”小法妮胆怯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我衣服口袋已经塞满了宝石和金币,这些足够我今后的生活了,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 她看着站在自己父母尸体旁边互相竖起中指的两个人,心中的恐惧愈发浓郁。 这些拥有神奇力量的人,做事说话都是如此诡异。 小法妮不敢乱动,也不敢再说什么,决定等事情完结后就带着母亲的尸体,一起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山村好好生活。 “他们来了。”石心看着窗外,一道道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超凡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里。 他的手放在了玻璃墙壁上,袖口上的宝石袖钉微微闪动,下一刻,石心就这么穿过了玻璃直接走了出去。 “站住!”外面的人立刻紧张了起来,但他们看到石心标志性的烟雾脸庞和银色发丝时,全都齐齐停下了脚步。 负责这次行动的红发指挥官立刻上前对着石心行了个礼。 石心摸了下衣领的位置,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质徽章,中间的图案安徒生还没看清,那个徽章就发出了炫目的光芒。 发光的徽章仿佛是个身份确认的仪式,法国超凡者们散开了防御阵型,开始继续包围住了玻璃房子。 红发指挥官则站在石心身边,低声和他交谈着。 安徒生听到了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他想了想,对小法妮说道:“去吧,抱着你母亲,不用再抑制你的悲伤。” 小法妮猛然抬头,却发现说话的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空气中满是灰尘。 她踉跄着跪倒在母亲身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嚎啕大哭起来。 当法国超凡者走进这间屋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在满屋子的玻璃罐子中,在那些还在跳动着和已经死亡的心脏中,一位头发凌乱的少女抱着一具枯瘦的尸体痛苦不已,那具尸体早已没了气息,可依旧咬着另一具尸体的喉咙不放。 父亲的鲜血染红了女儿和妻子的衣衫。 屋外,独立站在院子中的石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片刻后,他皱着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什么人说道:“你的速度不能快点吗?” 说完后,他吹了声口哨。 黑色的梦魇从阴影中踱了出来,它站在石心面前,等自己的主人上马后,又稍微停留了片刻,这才化作一阵旋风般朝夜色中疾驰而去。 站在透明屋内的法国红发负责人,看到这一幕,不由轻声说道:“真是像风一样的男人。” “那就是丹麦的石心阁下吗?他的头发是怎么染出来的?”他手下的超凡者一边处理着现场,一边好奇地问道,“他的脸一生下来就是冒烟的吗?” “你这个白痴,肯定是神秘物品!”红发负责人敲了敲手下的额头,“把现场物品全都登记收拾好,有些瓶子下面有写名字,立刻按照姓名查找,说不定还能挽救几条生命。” “那她怎么办?”手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向了呆呆坐在地上的小法妮。 “按流程来。”负责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同情,但眼神却保持着警惕,“先检查是不是超凡者,身上是否有神秘物品,然后再用昏睡药剂,避免她因为情绪波动而出现突然的堕落或者自伤。” “是!” 红发负责人的眼神从小法妮身上移到了墙角。 那里有一个很浅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和尺码和屋内所有人都不相符。 负责人轻轻吹口气,脚印像是被风吹散般消失了,他背着手看向了屋外,月亮依旧很明亮,它高悬于天空,温柔又冷漠地观看着人间的悲喜剧。 “石心阁下还带着一位超凡者啊。”他往后捋了捋自己红色的头发,“带在身边,却又不露面,刚才是等着他一起离开吧?啧啧,不是小情人就是特别培养的心腹……” “谁的小情人啊?”才被弹了额头的属下又凑了过来,“保护者阁下的小情人吗?他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明年情人节正式举行婚礼,真浪漫啊。” “呵呵,一个失声的歌唱家怎么配得上咱们的保护者阁下!”红发负责人撇了撇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看着吧,他们能顺利结婚,我倒立吃屎。” “吃啥?”属下有些没听清,“我也想吃。” 安静的玻璃房子里立刻响起了一连串的骂声。 这声音没有传出去很远,就被夜风吹散了。 而在夜色中,安徒生有些不舒服地移动了下身体,他看着两旁飞速往后的景色,感受着身后之人越贴越近的架势,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能别靠这么近吗?” 他用隐匿光芒从玻璃屋内离开,和石心共乘一骑,正朝着昂古莱姆公爵所在之处赶去。 “这里就这么大,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想占你便宜吧?”石心冷笑了一声,“真要想占你便宜的话,我就会这样。” 巫师感到身后强壮的身体突然紧紧贴了过来。 银色的发丝扫过了他的脸庞。 石心特有的香味愈发浓郁。 趁着小汉斯还没反应过来,野驴松开了缰绳,任由黑马自行前进,两只手则搂住了身前之人的腰部。 “这样才是占便宜。”他低头在巫师耳边轻语着,“我发现你这里很敏感。”他故意对着那只已经变得通红的耳朵吹了口气,满意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瞬间紧绷。 安徒生的脸像是在燃烧一般。 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烫。 “我说了,要做自己,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石心的左手摸向了巫师的脖颈,右手则企图伸进小汉斯上衣扣子的缝隙中,“现在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你不相信那些甜言蜜语,但身体语言不会说谎。” 下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冰冷的匕首正顶着他的心口。 “你这是骚扰。”巫师的语气听起来冰冰冷冷的,但他的眼睛却泛起了水光,“松开你的蹄子,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会怎么样?”石心说,“汉斯,我其实……” 这句话还未说完,他突然低下了头。 他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样式普通,但十分锋利,精准地刺进了石心的身体,快速并且没有半份犹豫。 “不然就像这样!” 巫师利落地反手抽出了匕首。 他扯过身后之人那华丽的黑色长袍,在上面擦干净了刀刃上的血迹。 察觉到石心依旧保持着被捅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小汉斯转过头,瞪着他烟雾翻滚的脸说道:“愣着干什么!不会给自己止血?” “这点小伤不用止血,已经好了。”石心似乎是被巫师的操作搞懵了,他说完后,突然抓住了小汉斯的后勃颈,咬牙切齿地说玉文盐,“你竟然真的捅我!” “谁骚扰我,我就捅谁,这不对吗?”安徒生用手肘猛击了几下石心的肋骨,却没能让对方松开手,“总不能因为你身份比我高,实力比我强,我就要忍耐下去。” “这样的话,下次公爵骚扰我,或者屠夫阁下骚扰我,我是不是也该因为他们身份高贵而咬牙承受?” 黑马布莱克候斯发出了一阵大笑。 石心似乎很想捏死眼前油盐不进的小巫师,但他终究只是捏了捏对方的脖子后,重新抓住了缰绳。 可这还不算完。 重新平复了呼吸的安徒生越想越生气。 他忍不住嘲讽道:“你对别的朋友也这样?” “没有。”石心故意控制着黑马高高跃起,然后猛然落下,让巫师颠得屁股都有些疼痛起来,“我对别的朋友只是友谊。” “停!别说了!”巫师立刻想要阻止石心接下来的话。 他知道,一旦对方说出了口,那么之前两人好不容易维持的朋友状况会立刻被打破。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会问出刚才的问题。 可是普通野驴都脾气倔强到吓人,更别提精选驴子了。 “我想合法的每天都和你融为一体。”石心面对着已经成年的巫师,用坦诚到让人害怕的态度说,“在马背上,在窗台边,在厨房里,在壁炉旁,在船上,在屋顶上,在荡秋千时,在有人经过的教室里,在床底,在我办公的大桌子上,还有其余几百个我们可以试试但现在暂时保持神秘感的地方。” “你闭嘴!”巫师只觉得自己的本源都像是在燃烧一般,再听下去,说不定他能再次转职成为火焰巫师了,“我不喜欢你了!听清楚了吗?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又怎么样?”石心让黑马停了下来,他语气认真地说,“你每天都会吃饭,拉屎,吃到不好的东西会肚子疼,可你下次还会再吃饭,所以你也有再次爱上我的可能。”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这TM的就是石心原创的甜言蜜语吗! “你有拒绝的权利,我也有追求的权利。”石心挺直了腰板,“我懒得再伪装了,言语会骗人,但石中剑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布莱克候斯:马背上就算了吧,梦魇的命也是命! 第115章 你来我往 巫师立刻感觉到了对方随身携带着的凶狠武器。 他的屁股像是被烧火棍烫伤般,精神力全开,整个人化成了灰烬,“扑”的一下,从马背上散开。 石心立刻跳了下去,在灰烬重新凝聚成人型之前,抢先一步伸出手,抱住了小汉斯的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化成灰的安徒生垂下的眼帘,“你是准备不顾我的意愿,在这里强迫我吗?””那就动手吧,你的禁魔领域还没有使用出来,对抗我又打不过你,更别提你不受混乱类诅咒和药剂的影响,所以你还在等什么?不脱掉我的衣服吗?” “你觉得我是那种无耻的色鬼?”石心眯起了眼睛,一个用力,把巫师快要摔倒的身体捞了起来,可是却并没有再做什么,反而松开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不,当然不是。”安徒生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凄惨,可他看向地面的眼神却十分冷静,“你是只色驴。” 石心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几秒时间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走吧,先去办正事。” “不办我了?”小汉斯冷笑了声,“我来帮你省点事吧。” 他自暴自弃般从路灯中拿出了一床被子扔到了地上,然后脱掉了外套,四仰八叉地躺在了上面,面无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石心招手道:“三分钟行了吧!快点!我要急着去看看公爵是怎么处理小克劳斯的。” “这可真TM的浪漫啊!”石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似的,“你给我站起来!” 安徒生没有理他,反而拿出了一瓶药剂,一个眼罩,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了身旁,他喃喃道:“需要使用到的物品都准备好了。” 躲在稍远处的黑马布莱克候斯假装低头啃着石头,背对着这不堪入目的画面,只觉得现在的工作环境真是越来越艰难了。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巫师打量着双拳紧握的石心,发出了了然地声音,“哦,我知道了。” 一只藤蔓猛然从石心背后升起,在化为灰烬之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野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就这样被推着朝前走了几步。 小汉斯一把抓住了他的裤带,笨拙地想要把它解开。 他冷笑道:“你在假装犹豫不决是吗?不用这样,反正你只是想要自己舒服一下,不是吗?” 石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汉斯。”他伸出手摸了摸巫师的眼下,那里很干燥,半滴眼泪都没有,“你别这样。” “你以为我会哭吗?”安徒生不耐烦地说,“别浪费时间!你刚才骚扰我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男性魅力到达了顶峰了?你都想了几百个地点,现在装纯情是不是太做作了些。” 他用力抽回了手,继续朝石心的裤子伸去。 石心又一次抓住了巫师的手,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汉斯,如果我只是追求身体上的愉悦,拥有一大堆美丽的情人对我而言是很容易的事。”石心把下巴枕在了巫师的肩膀上,轻声说,“但我并不想那样。” “我刚才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但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 小汉斯却不为所动,他越过石心,看向了前方的旷野,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森林,但现在却光秃秃的,树木被砍了个干净,草地也逐渐凋零露出了灰白色的土地。 “令人感动的告白。”巫师平静地说,“你对我的迷恋让我觉得受宠若惊。”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肩膀处传来了轻微的疼痛感。 石心低头咬住了他的肩头。 “这是前戏?”巫师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已经放弃了任何抵抗。 “你在说什么!”石心猛然松开了嘴,他伸出手揉了揉巫师柔软的黑发,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感觉,“你赢了,我会控制自己,你不用再害怕了,相信我这一次。” 小汉斯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缓慢地问道:“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这是我唯一希望的事。”石心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极了。 安徒生点了点头,他飞快把地上的物品收好,然后对远处的梦魇喊道:“一分钟的时间你竟然能跑那么远。” “也不用这么给我造谣。”石心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 他看着巫师波澜不惊的面孔,开口问道:“现在你连前戏这样的词都能轻松地脱口而出,还有躺下拿东西的流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都要感谢你的培养。”安徒生跳上了马背,依旧面无表情,“你帮我找了个好老师,她未完的事业,我会继承而且发扬光大。” “……” 石心倒是没有再上马。 他就这样跟在黑马身旁跑了起来,速度并不比梦魇慢多少,只是小汉斯能感到,一路上对方都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呵呵呵,吓死你了吧! 随着梦魇速度的加快,夜风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它们迎面吹到了安徒生的脸上。 一点点不引人注意的灰烬从他的脸上飘散。 只是很快,又有新的灰烬填补上了空下的位置。 幸好……安徒生在心中感到万分庆幸,幸好他的灰烬不仅仅能控制他人,还能控制自己,只是用一层薄薄的灰烬覆盖在脸上,就能掩盖住他堪比岩浆般又红又烫的皮肤。 不仅如此,体内的少许灰烬能让他控制表情,保持着面瘫般的状态。 “太羞耻了!法克。”真正的小汉斯则在心里狂吼了起来,“幸亏野驴是个骄傲的人,要是他稍微猥琐点,我今天就真的完蛋了。” 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安徒生真的很想现在就下马在地上翻滚嚎叫一番。 但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些疑惑。 流程和需要用到的物品,其实小汉斯是乱猜的。 石心在马上突然发癫说出了那番话语后,满脸通红又羞又气的汉斯,才是他真实的反应,可随即,巫师立刻趁着化为灰烬的瞬间控制好了自己。 “我胡乱拿出来的东西,难道是对的?”巫师偷偷扫了石心一眼,“不然他肯定会发现我根本就不像装出来的那么老练,嗯,等等!还有一个可能性。” 他的心中一动。 不会吧? 安徒生知道,曾经的石心虽然表现得很风流,一幅阅人无数的样子,可实际上野驴和他在成人世界的某个方面上,是处于同一个级别的。 但距离他们分手已经两年多了。 小汉斯心中已经默认,石心肯定早就有了别人。 就算他没有正式的伴侣,但像他这样的贵族,又到了这样的年龄,私底下有各种情人才是正常的事。 可是没想到…… “难道刚才他说得是真的?”巫师发觉自己竟然情不自禁的微笑了起来,立刻重新调整表情,让翘起的嘴角重新垂了下去,“你是猪吗?千万不能当被同一个人骗两次的蠢货,就算他一直没有其他人,肯定也不是因为我。” 黑马放缓了速度,他们经过了大片的田地和树林,从巴黎的郊外到达了一处山谷中。 山谷的地面上满是碎石和青苔。 安徒生下了马,摸了摸布莱克候斯的鬃毛:“我自己走就可以。”他已经感觉到了山谷中传来的精神力波动,昂古莱姆公爵就在里面。 “谢谢你,小宝贝。”梦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我刚给蹄子做了美容养护,石头太多会划画上面的图案。” 布莱克候斯收到了石心眼神的暗示,立刻撒开腿跑远了,可是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安徒生几眼。 汉斯小宝贝,你确实成长了很多,但是面对某些人的时候依旧有些天真。 殿下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和冲动? 那些你以为热血上头的色狼行为,实际上殿下已经在家偷偷排练过很多次了,还有你自以为老练的邀约,连一匹马都察觉到了不对,更别提殿下了。 从和你相遇到现在,殿下那些反复无常的奇怪行为,其实上,都是想让你开口说出那句话。 那句——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布莱克候斯摇摇头,确定已经跑出了可能被听到的范围后,它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啧啧,小宝贝啊,你们当初分手的主要原因,不就是因为信任的破碎吗?现在,殿下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第二次机会。” 不过这些人类求偶你进我退勾来扯去的勾当其实梦魇并不是很在意。 他直接跑进了夜晚的雾气中,很快就不见了。 此时的山谷内,安徒生已经找到了公爵的所在之处。 离得老远,他就看到,昂古莱姆公爵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块石头旁,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着,就像漂浮在深海中的发光水母一般。 “你们来了。”公爵没有回头,“弗雷德里克,你比我预料的慢了很多。” “你审问出了什么?”石心大步朝他身边走去,“你也比我预想的慢……”他突然停止了脚步,看到了公爵面对着的东西。 那是小克劳斯的尸体。 他脸上带着笑容,怀里抱着一块大石头,浑身湿哒哒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溺水?”安徒生看着小克劳斯脚上绑着的石头,“谁谋杀了他?” “他是自己沉入河里的。”公爵指了指身边的小河,“我跟在他身后,看到他一路到这里,嘴里还在不断自言自语,接着他在脚上绑了石头和绳子,又抱住了河滩旁最大的石块,自己钻进麻袋里,滚入了河里。” 安徒生从公爵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他诧异地问道:“你就一直看着,不阻止他吗?” 第116章 五匹马 “我为什么阻止?他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昂古莱姆公爵温柔地对着小汉斯笑了笑,“如果我抓住了他,经过审判,他会被处死或者在监狱中度过余生,但这样他的罪行就有可能因为受到惩罚而减轻。” “自杀就不同了。” “自杀的人永远上不了天堂!在他死之前,我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一切。” 安徒生看着躺着地上的小克劳斯,突然想起了那个村庄中,一个接着一个亮起的灯光。 “就这样了?”他问道。 在巫师看来,小克劳斯仿佛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他顶多会在淹死前感到几分钟的痛苦,但那些被他毁掉人生的人呢?他们的痛苦又算什么? 巫师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起了地上的尸体。 尽管没有正面和小克劳斯打过交道,但从伯纳德的描述和那些村民的反应看来,这个人十分狡诈,喜怒无常,贪婪又以让别人感到痛苦为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自我了断? “他的手上都是老茧和疤痕,手指粗壮,面部极度粗糙。”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他发现了更多的细节,“脖子下面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和脸是两种颜色,他看上去就像是位农夫。” “你想说什么?”公爵温和地问道。 “我怀疑他不是小克劳斯。”安徒生捡起地上的树枝,轻轻敲了敲死尸的脚后跟和前脚趾,“这双鞋被他的脚撑得鼓了起来,明显比他平时穿的要小了半码,鞋底几乎没有什么磨损。” 这双崭新的长筒皮鞋做工精细,是小贵族和新兴资产家喜爱的款式。 但除了这双鞋以外,尸体的其余穿着却是富裕农夫们常穿的衣物,老旧耐磨而且十分宽松。 安徒生站了起来,扔掉了手里的树枝,认真地说:“伯纳德把他认成了小克劳斯,当时他在我的控制下是不能说谎的,所以这个人不管是谁,他都和小克劳斯长得很像。” “我猜他是小克劳斯的某个亲人,被哄骗到了玻璃屋子内,得到了双不错的新鞋,然后因为某个原因到了这里把自己淹死在了河里。” 昂古莱姆公爵轻笑了一声:“很不错的推理,那么安徒生先生你能再猜猜,这具尸体到底是谁吗?” “我猜他是小克劳斯的哥哥。”安徒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个普通人,和弟弟关系微妙,同样有些贪婪并且渴望获得超凡力量的人。” “毕竟如果不是两兄弟的话,克劳斯的名字里不会带上一个‘小’字。” “这具尸体的名字是不是叫大克劳斯?” 这话说出口后,昂古莱姆公爵轻轻鼓起掌来:“聪明的头脑,我喜欢聪明人。” “你也喜欢吃蜗牛。”石心在一旁开口说道,“勃艮第蜗牛,玛瑙蜗牛,小灰蜗牛……” “听起来挺美味的。”小汉斯打断了石心的话,“法式焗蜗牛,我一直很想尝试一下丹麦以外的美食。” 昂古莱姆公爵忧郁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对安徒生微微鞠躬,然后又对石心挑了下眉毛。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河面的涟漪,躺在三人前方湿漉漉的无人理睬的尸体看上去更加冰冷了。 “克劳斯家有两个兄弟,他们曾经一同居住在之前那个村子里,伯纳德和小法妮呆着的地方,就是克劳斯老宅。”昂古莱姆公爵的头发上有萤火般的微光闪动。 他在跟踪对方的同时,就收到了相关的调查情报。 “大克劳斯是长子,获得了大部分财产,就像安徒生先生猜测的那样,他是个富裕的农夫。”公爵看着地上的尸体,缓缓说道,“小克劳斯聪明,但喜欢恶作剧和炫耀,两个兄弟关系不好不坏,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大克劳斯家里有四匹马,而小克劳斯家里只有一匹马。 两人说好,平时小克劳斯用自己的马去为哥哥干活,而到了礼拜天,才允许弟弟借用四匹马去给他自己的田地干活。 在一个礼拜日的早晨,准备去教堂的村民们,看到小克劳斯在田地里牵着五匹马干活。 人们都喊了起来,夸赞那是五匹很棒的马。 小克劳斯忍不住也大声叫道:“我的五匹马真棒。” 这让大克劳斯十分不满,他警告了小克劳斯,说他只有一匹马!再这样喊的话,就用木桩砸烂他的脑袋。 当时的小克劳斯还是普通人,他畏惧哥哥,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经过田地的邻居们看到他的田耕得十分出色,就又夸奖了几句,这些赞美的话让小克劳斯忘记了哥哥的警告,又大喊了起来:“我的五匹马儿加油啊。” 大克劳斯彻底被激怒了,他二话不说,举起了木桩,一下子就把小克劳斯的唯一的马砸死了。 两兄弟因此产生了裂痕。 “这本来是村庄中常见的冲突,小克劳斯带着他的死马离开了村子,再回来的时候,就拥有了特殊的能力。”昂古莱姆公爵说,“一开始,他用恶作剧欺骗别人,换来了各种物品,随着上当之人越来越多,他的力量也越发强大起来。” “自行激发潜能变成了超凡者吗?”安徒生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事例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 这个世界很大,就连实力最强的占卜类巫师都不敢说,能知晓每个隐蔽的秘密。 也许小克劳斯碰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他获得了那种力量。 “我收到消息,大克劳斯在昨天傍晚离开村子,一直没有回去。”公爵揭开了谜底,“根据最后看到他的村民的描述,他离开时,穿着就是这套衣服,但他们说,大克劳斯从来不穿靴子。” “傍晚?”安徒生低声说道,“那时候我们正在调查骷髅之心,难道,小克劳斯在那时就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提前找好了替死鬼?” “伯纳德的行动太招摇了。”石心开口说道,“他是一个普通人,却敢到处诈骗和帮着小克劳斯作恶,他其实和大克劳斯一样,都是小克劳斯早就安排好的棋子。” 确实。 仔细想想,虽然伯纳德跟小克劳斯做了交易,但对方却能让他平安活了这么多年,还安排伯纳德住进了自己曾经的老宅。 现在看来,伯纳德就是小克劳斯摆在明处的奶酪,只要有人追查,碰到了奶酪,捕鼠夹子就会发出响声,让藏在暗处洞穴中的小克劳斯能有时间顺利脱身。 “他用什么控制大克劳斯自杀的?”安徒生并没有发现尸体上有超凡遗留的痕迹。 难道是靴子? 穿着这靴子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直往水里跳? “不是鞋子,能控制人的诅咒之鞋从来都是红色的。”石心注意到了巫师的眼神,“小克劳斯的超凡能力并不强,他应该是使用了自己更擅长的东西,让大克劳斯自杀,并误导追踪者死的是他。” 更擅长的东西? 安徒生明白了过来:“他是用谎言欺骗了大克劳斯。” “村子里有个传说,曾有人询问小克劳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厉害老爷。”昂古莱姆公爵说,“小克劳斯的回答是,他碰到了好心的河中仙女,也许这就是答案。” 小汉斯注视着大克劳斯脚上的绳子和大石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想说什么,却看到有一只拿着白色信封的手从石心脚下的影子中伸了出来。 石心只是弯腰碰了下信封表面,就轻声说道:“知道了。” “你要是有事可以先离开。”昂古莱姆公爵体贴地建议道,“我知道安徒生先生是你重视的小巫师,我会好好保护他,一直到事情办完为止。”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提供贴身保护。” 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安徒生在心中默默想着。 这家伙像是从未吃过饱饭的护食恶犬一样,在和自己表白前都和公爵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现在更不会同意对方的提议了。 “好,保护好他,贴身就不用了。”石心的回答大大出乎了小汉斯的预料。 恶犬也有松口的一天?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大事吗?”安徒生看着石心召唤来了梦魇,隐约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匆忙,他问出了这两句后,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越界,“抱歉,我没有想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大审判提前了。”石心跳上马背,言简意赅地说,“我父亲发现我不在国内,刚刚颁布旨意,立刻进行大审判。” “提前到什么时候?”安徒生问道。 “现在。”石心抓紧了缰绳,“路易,解决完这起小案件后,麻烦你送汉斯回去。”他顿了顿,翻滚着雾气的面具移向了安徒生的方向,似乎是想对他说什么。 但片刻后,石心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夹紧马肚,整个人像是一道箭矢般朝前方冲了出去,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安徒生的视野内。 小汉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事情终于要有个结果了。”昂古莱姆公爵感叹般说道,“丹麦和法国没有时差,半夜突然提前进行的大审判,明显是他父亲为了避开民众召开的,我想,那位陛下是想趁机给某个人减轻罪名。” 安徒生抿了抿嘴:“我保持怀疑的态度。” 国王陛下对王后是如何的残忍和无情,小汉斯在冰雪宫殿中看得一清二楚,可以说,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局面,都是国王一手造成的。 他觉得,国王不会因为王后而特意这样做。 “你和我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昂古莱姆公爵说,“国王想要帮忙脱罪的,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妻子的情人,那位大名鼎鼎的施特林泽医生。” 第117章 送你回家 “什么?”安徒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知道吗?你们丹麦的国王陛下,之所以能容忍私生女的存在,并不是因为王后,而是因为施特林泽医生。”昂古莱姆公爵用谈论普通事情的语气说道,“国王视施特林泽医生为毕生挚友。”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 那位医生在民众中的口碑并不好。 特别是当他和王后展开了几乎毫不掩饰的恋情后,民众更是感到深受冒犯,国王对此事的处理也让人们觉得十分失望。 “你只是猜测。”安徒生说,“除非他的发疯了,才会不顾人们的意愿,对医生从轻发落。” 昂古莱姆公爵没有争论,只是平和地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国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安徒生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自己曾答应石心,在大审判到来的时候站在他身旁,毕竟审判的对象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是现在,突发的情况让石心不得不立刻赶回去。 “别这么担心。”昂古莱姆公爵伸出了手,月光在他指尖凝结,然后随着风的吹动,巫师感到自己的眉心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不用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皱起眉头。” 安徒生微微侧过脸,躲过了月光的碰触。 “你在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了一切吧?”小汉斯轻声说,“我们到了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死神学徒的出现,他一定是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带走了大克劳斯的灵魂,你直接询问他本人就能获得答案。” “你知道死的不是小克劳斯,却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等我们,说明你已经派人去处理真正的小克劳斯了。” 昂古莱姆公爵微笑着没有否认,他细细打量着巫师的脸庞,赞叹道:“怪不得弗雷德里克这么重视你,年轻机敏,又有着特殊的变异巫术本源,是值得好好培养一下。”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能看到死神学徒的?” 我瞎猜的。 诈一诈你而已。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巫师说,“这是我的特殊能力。” 安徒生并不担心昂古莱姆公爵会看穿自己的瞎扯,因为聪明人的通病就是喜欢补全对方的未尽之言,还能补得合情合理,逻辑通顺。 果然,公爵缓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小克劳斯现在在那里?”安徒生问道,“他是个很有危害性的人。” 从普通人变成超凡者,性格残暴又狡诈,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经最大的敌人——火焰领主。 虽然小克劳斯现在的作恶能力还无法跟火焰领主相提并论,但小汉斯却想尽快抓住他,等他成长起来那就太晚了。 “你的心脏还好吗?”昂古莱姆公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果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也许,你还来得及赶上大审判的现场。” “弗雷德里克没有带着你一起,就是怕他入境的时候,让你被人发现吧。” “你既然声称是他的朋友,难道不想立刻回去,在这种关键时刻站在他身边吗?” 安徒生并没有被公爵的话绕过去。 他注视着对方棕色的眼睛,正色问道:“您为什么不回答?还是您现在并不想处置小克劳斯?” “我当然会处置他。”公爵摇摇头,“但不是现在。”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他们刚刚看到大克劳斯尸体的时候,已经知道真相的昂古莱姆公爵并没有主动说出他的身份,反而言语间有种模棱两可的感觉。 如果安徒生稍微迟钝点,没有意识到不对,那么这具尸体就会顺势被判定为是小克劳斯本人。 这样一来,巫师就会结束追查,一切到此为止。 “你留着他的命要做什么?”安徒生已经有了和贵族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他知道不管他们平时看上去再亲切,说话的语调再温柔,但实际上这样的人总是习惯性地追求利益最大化。 “汉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处理掉小克劳斯。”石心不在身边,公爵对巫师的称呼也由‘安徒生先生’变成了更为亲密些的‘汉斯’。 他解释道:“小克劳斯伤害的是我们法国的民众,我必定会为他们主持正义,也会给予他们相应的补偿。” “迟来的正义?”安徒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你想找出小克劳斯神奇巫术的来历?所以现在你不会杀掉他。” “太聪明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昂古莱姆公爵露出了一抹苦笑,“抱歉,这是我们法国内部事务,相信我,如果弗雷德里克碰到这样的事情,他的处理方式也会和我一样。” 不,他不会。 他会保护自己的民众,哪怕面对万千炮火。 “走吧。”安徒生知道继续争论下去不会带来任何的改变。 他已经找回了心脏。 偷心贼伯纳德死亡。 而小克劳斯并不是他的任务目标,公爵一句“内部事务”就能让汉斯无法再继续调查下去。 昂古莱姆公爵重新唤来了萤火虫马车,宽敞的马车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巫师沉默着想着心事。 而公爵则隐蔽地观察着他,眼神变得愈发忧郁。 “你是不是觉得,我无法和弗雷德里克相比?”公爵的话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拥有的权利并不相同,他是只差一步就能登基的王储,而我只是位公爵。” “国王陛下对夏尔的婚事非常不满,这让我父亲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必须要获得更多的东西,做出更多的功绩,才能让这门婚事顺利进行下去。” “如果你因此对我产生了反感,那也是我应得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内心独白,让小汉斯有些无措,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跟他说这些。 他们只见过几次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安徒生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我对你没有什么看法,就像你曾经说过的,这是你们法国的内部事务。” “想要吃蜗牛吗?”公爵突然问道。 “啊?” 巫师有些不明白话题的走向。 “今天是来不及了,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请你吃正宗的法式焗蜗牛。”昂古莱姆公爵从怀表中拿出了一枚纯金打造的小蜗牛,“这是我的通讯物品,你可以向我传递消息,能给我你的通讯物品吗?小克劳斯事情的最新进展,我也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徒生看着纯金小蜗牛那双用红宝石做成的眼睛,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用这么昂贵的东西当通讯物品?” “不,这是特别版,只送给对我而言特别的人。”昂古莱姆公爵对着小汉斯伸出了手,“可以吗?” 巫师想了想,还是和公爵交换了物品。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马车外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海边,而令巫师感到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海边并没有等待接应的船只,马车直接冲进了海里,它踏着洒落在海面上的月光,朝着前方飞驰着,马蹄溅起了朵朵浪花,却丝毫不影响前行的速度。 小汉斯拉开了窗帘,他看到银白色的光芒顺着马车行驶的方向一路铺开,就像是白色的地毯一样。 “太神奇了!”他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公爵,“您的能力还能这么使用!精神力不会消耗太多吗?要是突然有乌云遮挡住了月光,我们会不是掉进海里?” 巫师的黑眼睛被月光点亮,看上去像是熠熠发光的宝石一般。 海风顺着车窗的缝隙吹了起来,吹乱了他的黑色头发,发丝轻轻打在了巫师苍白消瘦的脸庞上。 “我们……”公爵开了口,他注意到巫师的眉毛下方似乎有一颗很小的痣,这让他分了神,反应过来时,公爵察觉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太长时间,几乎到了失礼的边缘。 但他却突然不想那么礼貌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顺势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用比夜风更加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们不会掉下去的。” 安徒生笑了笑,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尴尬,趁着公爵看向窗外的时候,飞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没有眼屎。 他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公爵刚才只是略微发呆,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是盯着他一晚上没睡觉产生的眼屎看。 “很浪漫的能力。”小汉斯感觉对方肯定知道自己是在擦眼屎,为了缓解尴尬,不在外国人面前丢了丹麦巫师的脸,他开始夸赞起了对方的超凡能力,“白天是阳光,晚上是月光,感觉您的力量非常强大。” “只是些辅助的能力。”昂古莱姆公爵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真打架的话,我并不是弗雷德里克的对手,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缺点。” 野驴的弱点! 安徒生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好想知道是什么啊! 昂古莱姆公爵对着巫师勾了勾手,轻声说:“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看着毫无防备靠过来的小汉斯,公爵的目光滑到了他的嘴唇上。 那是浅浅的玫瑰色。 既不性感也不勾人,就和巫师本人一样,看上去普普通通。 但是却意外的吸引人。 再靠近一点的话,就能品尝到巫师的味道了,公爵脑子闪过了弗雷德里克暴跳如雷的模样,他也许会被狠狠揍一顿,但那又怎样呢? “抱歉……”安徒生注意到了昂古莱姆公爵的眼神,他猛然朝后一缩,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捂着嘴说道,“那个,我整晚都没刷牙,是不是……你闻到了什么?” 公爵先是一愣,眼中掠过了些许迷茫,接着他弄明白了小汉斯的意思,不由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抱歉,抱歉,我平时没有口气的。”安徒生手忙脚乱地找出了除臭药剂,一口气喝了下去。 真是尴尬啊! 回去就立刻研究,能随时拿出来使用,并且很好清洁口腔味道的新食物。 靠在椅背上的昂古莱姆公爵却突然轻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什么都没有闻到。”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初春的细雨,“我只是在想,当夏尔第一次看到多可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第118章 什么感觉 夏尔第一次看到多可特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安徒生轻咳了一声,配合着说道:“应该是很美好的感觉吧。” 才怪! 是被吓得掉到了船底的感觉! 不过到底坐的是人家的马车,还让公爵亲自送自己回去,安徒生想要尽量表现得礼貌一些。 红宝石岛的喧闹声渐渐传了过来。 马车越过了海面上的各种船只,就像是在平地上奔跑般。 昂古莱姆公爵重新拉上了车帘。 “水手们总喜欢编造一些离谱的谣言。”他状似无意地说道,“如果他们看到你坐在我身边,会被误会成我们在约会,安徒生先生,你现在还是单身吧?这样的流言会让你错失想要靠近的男士的。” “谢谢。”安徒生感觉对方似乎在探究什么,但他现在心中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此时,在巴黎一条小巷中,双腿蹲得有些发麻的康妮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 她的脚下堆满了各种吃剩的水果,头上顶着呼呼大睡的花精拇指。 “到明天早上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啊。”康妮看着一只肥硕的老鼠从自己前方跑过,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里又脏又臭,我还是找家旅馆先休息几个小时,也不会耽误表弟的事情。” 她打了个哈切,转身朝着最近的旅店走去。 …… 昂古莱姆公爵的马车从海上直接跳到了陆地上,车外的声音更加喧哗,他们到达了红宝石岛。 “本来有更快的方法送你回来,但容易惊动别人。”公爵说,“我想,你不是那种喜欢被人过多关注的人。” “您有办法知道现在大审判的情况吗?”安徒生并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不知道这场突然提前的判决会在哪里进行,他是否有机会偷偷溜进去。 “地点是在哥本哈斯的克里斯蒂安教堂,公开审判,只有附近居住的民众被惊醒赶去参加,更远一些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昂古莱姆公爵抚摸着发间的萤火虫,“里面无法使用神秘物品,并且进入后在审判结束前不准离开,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话间,又一只萤火虫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弗雷德里克在一刻钟前进入了教堂。”公爵说,“他下车的时候,旁观的民众们发出了欢呼,巡城护卫队也开始运作,很快会有更多人赶去教堂观看审判。”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安徒生有些紧张了,“抱歉,如果国王执意要给施特林泽医生脱罪,但王储和民众表示反对,那么是否会因此引发抗议,让国王陛下提前退位?” “不会。”公爵摇摇头,略有些遗憾地说,“除非国王重病或者死亡,否则弗雷德里克还不能继位。” 说话间,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到了大蒜森林的门外。 昂古莱姆公爵打开车门,率先走进了花园内。 安徒生则穿上了带兜帽的披风,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他能感觉到,有一些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进入花园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这里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公爵拿着怀表在前方带路,他时不时会停下来,朝巫师看几眼,仿佛担心他会摔倒一般。 而巫师则显得忧心忡忡。 “其实,弗雷德里克并不讨厌施特林泽医生本人。”昂古莱姆公爵突然放缓了脚步,保持着和安徒生同样的行走速度,“他跟你说过他小时候的事吗?” “没有,但是……”安徒生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如果想说,会自己告诉我的。” “我发现,你是不是对弗雷德里克有特殊的好感?” 公爵的话让小汉斯心中一紧。 还未等他开口否定,就听公爵继续说道:“又或者你对谁都这样,会小心地维持一种不冒犯他人的界限?” “我只是觉得他是个骄傲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被人讨论。”安徒生回答道。 “但我想要让你知道,免得你对一些事情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昂古莱姆公爵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眼前的青年,“况且这并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安徒生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隐约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赶不上大审判现场了。 “您如果执意想说,我也不能堵住您的嘴。”小汉斯无奈地说,“但请不要停下来可以吗?今天的门似乎格外难找。” 比前两次花费的时间多了不少。 “抱歉。”公爵微微一笑,换了个方向,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弗雷德里克小时候消失过一段时间,我们都找不到他,我的弟弟夏尔还有屠夫威廉和他关系不错,他们那时年龄还小,发现和自己一直通信的伙伴不见了,就哭着闹着要求寻找他。” “当时我的父亲因为拿破仑称帝而带着我们离开了法国,所以夏尔的要求当然被无视了。” “但威廉却是个倔脾气,他每晚睡觉的时候都跑去他父亲的寝宫内闹腾,要么放火,要么扔鸡蛋,虽然挨了几顿打,但终于让他父亲同意写信给大主教,询问这件事。” 安徒生听得有些入神。 艺术家的保护者夏尔,无情的屠夫威廉,石心弗雷德里克。 六人议事团中其中三人,居然是从童年起就认识的好友!也许,这个组织不光只是各国超凡利益的代表,他们私下里更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如果是普通的皇子,大主教也不会如此关心,但弗雷德里克他是这代石头的主人,他一出生,就注定是教廷方面的盟友,所以当时大主教亲自去了哥本哈斯,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安徒生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突然想起,石心似乎有好几次行动都是和教廷的守护者们一起联手进行的。 “大主教找到了你们的国王陛下,他正和新认识的女性花天酒地,根本不知道儿子的踪迹,而居住在尼堡的皇太后则一直以为弗雷德里克在首都皇宫中。” “他到底在哪里?”安徒生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猜想。 难道,是被关在冰雪宫殿里? 下一刻,昂古莱姆公爵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 “弗雷德里克被他的母亲带走,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公爵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施特林泽医生翻看了王后的日记,配合着大主教和皇太后,一起找到了弗雷德里克。” “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保护着他的宫女和侍卫全都被杀死了……” “他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也并不好。”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这件事以后,皇太后要求立刻把弗雷德里克送到她身边照顾,但被国王拒绝,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在皇宫内,都是被施特林泽医生保护着,避免他再次被情绪失控的母亲带走伤害。” “嗯?”安徒生皱起了眉头,“医生曾经保护过他?” “也许是保护,也许是实验。”公爵说,“施特林泽医生受到伏尔泰和卢梭这些思想家的影响,反对以往的儿童教育,也就是那种觉得孩子是小型的大人,不需要特别保护的传统教育方法。” “他想让弗雷德里克按照卢梭《爱弥儿》里的教育方式,让他作为儿童自然成长,而不是作为未来的国王从小就必须按照规定生活。” 安徒生在心里叹口气。 看看现在石心的样子就知道,施特林泽医生的育儿计划明显是失败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 昂古莱姆公爵停在了一颗光滑的树木前,用手轻轻摸了摸树干,继续说道:“但当时宫廷内情况复杂,弗雷德里克的教育受到了他的父亲,医生,他的母亲还有王太后的多重拉扯,你能想象吗?那是一种多么混乱和割裂的情况。” “上午起床在祖母的监督下努力学习,注意仪表和礼仪。” “中午餐桌上得面对他母亲不加掩饰的厌恶,还有几次,替他试菜的近侍直接被毒死倒在了他的餐盘上。” “下午母亲的情人亲切地和他交流,鼓励他注重自己的感受,大胆表达。” “晚上就看到父亲和几个妓女光溜溜地在花园里追逐跳舞。” 昂古莱姆公爵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 安徒生的心突然有些沉甸甸的。 “后来弗雷德里克逐渐长大,显露出了很强的战斗能力和智慧。”树木在公爵手下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通往哥本哈斯的门找到了,“那时候,施特林泽医生和王后的女儿也出生了,国王承认了这位私生女,并且给予了她公主的头衔,让她有了继承王位的可能,这就是一切分裂的开端。” 他在树木上写下了代表传送地点的如尼文。 门开始显现。 “安徒生先生,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劝告你一句。”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轻轻拍了几下巫师的肩膀,“你可以是弗雷德里克的朋友,但在他处理王室问题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你并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安徒生点了点头。 他用心记下了公爵说的每句话。 “抱歉,接下来要你一个人了,我没有受到邀请,不能去教堂内观看。”公爵收回放在巫师肩膀上的手时,顺势摸了下他柔软的黑色发丝,“你头发上掉了一片叶子。” 叶子? 大蒜森林里有叶子吗? 还不等巫师反应过来,公爵继续问道:“那么在告别之前,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那个……”巫师突然飞快地眨了几下眼,脸上露出了明显羞涩的表情,“是有一件事。” 昂古莱姆公爵温柔地盯着小汉斯,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期待:“你可以告诉我,什么都可以说。”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弗雷德里克说,你可以……帮我把购物的东西都退回去,而且被小克劳斯骗走的手套钱和精神损失费……” 他越说脸越发烫,最后在公爵的注视下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匿名小纸条071:】 【昂古莱姆公爵的小本本】 【他聪明,很会观察细节,注重隐私,低调并且很有边界感,可是在面对感情方面似乎有些意外的迟钝,黑色的眼睛很好看,头发柔软极了,比猫毛还软!注重个人卫生,介意眼屎和口腔异味。】 【和弗雷德里克关系不错,很关心朋友。】 【确定单身!】 【确定喜欢男性!】 【也许,我也可以像夏尔一样……】 第119章 审判日 昂古莱姆公爵可真大方啊。 小汉斯走在哥本哈斯的街道上,脚步匆匆,钱包鼓鼓。 在听到自己结结巴巴的话语后,昂古莱姆公爵很大方地给了他一袋子红宝石和金币,还要来了他在哥本哈斯的住址,说剩下的会存到银行票据中邮寄过来。 公爵没有鄙视他退款的要求,反而一如既往的耐心温柔。 这倒是让安徒生更加不好意思了。 其实仔细算算,这次巴黎之行,他竟然还倒过来大赚了一笔。 凌晨三点的街道,本应该是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间。 可是现在街上有不少眉头紧皱的民众们在行走着,他们有老有少,有些头发乱糟糟的,有些满脸倦容,甚至还有人穿了两只不同的鞋子。 他们和小汉斯一样,都朝着同一个地方走去。 街道两旁的房屋中有更多的灯光亮起,哥本哈斯的夜晚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路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越是靠近克里斯蒂安教堂,人的数量就越多,他们像是水滴般朝同一个地方汇聚而来,安徒生甚至无法挤到教堂的门口附近。 显然,在安徒生回来之前,教堂内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连大门都被人挤开。 人们堵在门口,想要亲耳听一听里面的进展。 那一颗颗发色不同的头颅挤在一起,让小汉斯想起了丰收集市上的水果摊子,但他知道,这些沉默的水果心中都有一簇火苗在燃烧着。 门内突然传出了一阵欢呼声。 “有罪!” “王后被判有罪!” 欢呼声像是海浪般,从教堂内的民众中一路传播了出来,再扩散了出去,一时间,“有罪”这个词传遍了大半个哥本哈斯。 安徒生周围的人都变得激动起来,他们举着拳头,用力对着天空挥舞着。 “流放!流放!流放!”大家一起喊了起来。 有人像是喝了酒般,突然大吼道:“吊死那个德国佬!该死的家伙,他上了我们的王后跟上了我们有什么区别!处死他!” “对,处死他!” “处死他!” 一波波的声浪由外向内,传进了教堂中。 安徒生很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他被挤在两个壮汉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既无法动弹,也不能使用巫术突兀消失。 “嘘嘘!别喊了!”站在门口的人叫了起来,“大主教正在说什么,你们别吵!我都听不清了。” 陷入情绪中的民众并没有理会这个人的呼喊。 他们憋了太多年。 此时终于都爆发了出来。 人们对王后不满,对施特林泽医生不满,但更多的,是隐隐地对国王的不满。 这些年来国王的各种出格举动,他浪荡的行为,纵容情妇在首都行凶,对待妻子和情人软弱的态度……一件件事加起来,让丹麦的民众们早就对他失望不已,他们甚至已经用“天佑王储”的口号代替了“天佑吾王”。 “国王陛下说不处死德国佬,只是驱逐出境!”尖细的声音夹杂在各种喧闹中,并不醒目,可是奇怪的是,听到这话的人们竟然都沉默了下来。 安徒生踮起脚尖,看到门口有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农民,正用和他身材不符的声音,对着外面挤不进去的人传递着信息。 “天哪!国王陛下他竟然抽出了剑,要去刺王储!” 这句话,像是往冒着滚泡的油锅中丢进了一根小小的火柴,安徒生能够感到,挨着他的几人,宛若被激怒的公牛般,竟然全都朝着教堂的方向挤去。 “法克!我们要保护王储!”巫师左边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吼。 小汉斯只觉得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他被夹裹在人流中,向教堂移动着。 “王储不能出事!” “王储殿下,我们来救你了。” “天哪,卫兵呢?你们为什么不好好保护王储殿下!” 有人哭喊,有人大叫,还有人竟然爬上了路边的大树,想要看清楚教堂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站在教堂门口的卫兵们,并没有阻拦这些往里面冲的人,他们站得笔直,就像是真正的石像一般。 眼看着情况愈发向失控的边缘滑去,教堂塔楼上传来了一阵阵的钟声。 那声音开始夹杂在人们喊声中并不明显。 但当它一声又一声的响起,钟声竟然变得越来越大。 “好强的精神力波动。”巫师感到钟声传入耳中后,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平静的感觉,“这是谁在敲钟?是大主教吗?” 民众们在钟声中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搞不清楚,大伙儿为什么会突然都停了下来。 这时,站在门口的年轻农夫又喊了起来。 “大家放心,王储只是受了轻伤!”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呼气声。 很多人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松了口气般。 安徒生抿了抿嘴,他知道石心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教堂内不仅有大主教更多的是支持王储的民众,但轻微受伤是免不了的。 与此同时,小汉斯也洞察到了石心的目的。 “这样的国王……”他听到自己旁边的男人低低说道,“为什么还不退位!” “精神疾病也是病,我看国王陛下病得太重,也许应该好好修养去了。” “王储殿下至少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光明正大和别的男人生孩子!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没有听说王储殿下和个哪女人传出过绯闻!” 类似的议论声像是感冒般在人群中传播了起来。 很多人都对国王陛下产生了不那么恭敬的想法。 就在这时,站在教堂门口一动不动的卫兵们,突然全都用力跺了跺脚,挤在门口的人群朝两边退去,退出了一条小道。 身穿紫色外袍,头戴黄金装饰高冠的大主教,拿着自己的权杖慢慢走到了门口。 民众们对着这位受人尊敬的老者恭敬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而当跟在大主教身后的人从昏暗的室内走出来时,所有人都齐齐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声。 “天佑王储!” 弗雷德里克王储的脸色比平时稍显苍白,他身材高大笔挺,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看起来带着点点银光,蓝色的眼睛宛若平静时的大海般清澈无波。 他有着无可挑剔的五官和气质,无论是点头示意,还是对支持他的人民们挥手,都显得那么优雅。 安徒生不由站直了身体。 他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眼神都被这位金发的未来国王所吸引。 但随即,小汉斯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清醒些! 无论他看上去是多么有魅力有么迷人,可那只是对旁人展现出的表象而已! 想想他真正的样子吧! 想想那只可恶的野驴私下究竟有多么的气人吧。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想要保持客观冷静的态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王储似乎朝自己的方向扫了一眼。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大主教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克里斯蒂安陛下与王后卡洛琳。玛蒂尔达正式离婚,王后参与叛乱,企图谋杀弗雷德里克王储和尤利娅尼。玛丽皇太后,立刻驱除出境,永远不得再踏足丹麦境内。” “来自德国的约翰。弗里德里希。施特林泽爵士,因参与叛乱,对国王不敬,企图颠覆王室统治,剥夺他以及家族在丹麦获得的爵士头衔,立刻执行死刑。” 死刑! 一阵热烈的掌声从人群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夹杂着欢呼声,击碎了夜晚的静逸,远远扩散开来。 相信在天亮之前,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全城,而一天内全国的人民都会知道审判结果。 在欢呼声中,安徒生看向了弗雷德里克王储。 王储平静地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可谁都不知道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大主教往旁边走了一步,王储站在了大门口。 他对着人们伸出了手。 “为了丹麦。”王储的白手套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他开口说道,“为了上帝和正确的事业!” “为了丹麦!”人们对着未来的国王伸出了手,他们齐声大喊道,“天佑王储!” 弗雷德里克王储突然往后退了一小步,重新站在了大主教的身后。 巫师看到他右手握拳放在了唇边,低头咳嗽了起来。 “去吧。”大主教张开了手臂,宽大的紫袍挡住了王储转身离开的背影,“回去吧,审判已经结束,罪人会获得他们应有的惩罚。” 很快的,教堂里的平民们有序地走了出来,教堂大门缓缓关闭。 外面的人团团围住了出来的旁听者们,他们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安徒生想了想,也跟着凑了过去。 “我们就住在附近,平时要早起准备开店,大半夜的就看到了好多士兵和马车都到了教堂。”讲述者是位中年男子,他的外袍上沾着些黄油,厨师帽子从口袋中露出了一半,“后来有士兵在说什么大审判提前,教堂开放允许民众参观,我立刻就跑了进去。” “那时候王储殿下还没来呢。” 这人竟然是第一批进入教堂的民众! 这下子,不仅仅是小汉斯,就连旁边的人都认真听了起来。 “那时候大主教也没到,贵族只来了一两个。”中年男人抓了抓头,“国王陛下一个人在那里说个不停,他说德国医生和王后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那些改革措施都是国王允许的之类的话,反正我们这些陆续来的人是一点都不敢说话,只能听着。” “后来他正要宣布让德国医生立刻离开丹麦的时候,大主教来了。” “然后没几分钟,王储殿下也到了。” “教堂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我看还有很多贵族老爷们,一路跑着进来,帽子都没戴好呢。” 旁边有人忍不住打断道:“我们不想听贵族老爷的事,说说王储受伤严重吗?他伤到哪里了?我看到他手套上都有血呢。” “嘿!你别说,当时我都被吓了一跳!”中年男人后怕似地说,“王储就说了一句,他说请国王陛下慎重考虑,国王就猛地抽出了那么长的剑,一下子捅到了王储殿下的肚子!” “肚子!”旁边有胆小地被吓得发出了尖叫声,“这不是想要王储的命吗!” “怪不得,刚才王储看起来好虚弱,只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王储殿下可是上过战场的人,他没有防备自己的父亲,也没有躲避啊!真是可怜,哎……” 安徒生抿了抿嘴,转身往外走去。 人群已经松动了很多,他绕了半圈,到了教堂的后面。 这里有一座高耸的塔楼连着教堂内部,但楼梯年久失修,已经挂上了铁链和禁止通行的标志。 小汉斯越过了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在瞬间点亮了隐匿光芒,趁着无人注意,从铁链下方翻了进去。 第120章 一个小问题 安徒生顺着歪斜的楼梯爬上了塔楼。 塔楼高达五十米,普通人爬到一半,往下望一眼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更别提那些随时都有可能掉落的木质楼梯架了。 小汉斯凭借着超越普通人的敏捷和平衡性,这才有惊无险地攀爬到了塔顶。 塔楼位于教堂的后方,此时楼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安徒生立刻撤去了隐匿光芒。 他不敢再使用巫术,免得惊醒了教堂的防护。 “啪”的一声轻响,巫师跳了起来,尽量控制着声音,落到了教堂的屋顶上。 他趴在上面,手脚并用地朝斜面天窗的位置爬去。 用随身带着的匕首挑开了插栓,小汉斯透过那一点点地缝隙朝下方看去。 教堂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不仅是普通民众,就连一般的贵族,也全都被请了出去。 安徒生看到大主教站在高台上,正低声说着什么,他左手下方的祈祷长椅上,弗雷德里克王储正有些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倒是有了几分石心的感觉。 这让巫师微微挑眉。 “混球小崽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声暴怒突然响起。 小汉斯吓了一跳。 他发现下方有一条横梁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骂人的人站在那里,而被责骂的对象显然是弗雷德里克王储殿下。 王储微微坐直了些,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再完美无缺,一抹嘲讽的笑容浮现在了他英俊的脸庞上。 “我怎么了?我穿着得体的礼服,既没有当众裸露下身以至于被嘲笑为小胡萝卜国王,也没有醉酒掉下马背,差点被踩碎了半个蛋蛋。” 偷听的巫师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听到了什么! 这是身份高贵,举止优雅的王储应该说的话吗!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大主教就深深吸口气,仿佛很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一般。 站在横梁下的人却猛然冲了出来,用手中的剑鞘,狠狠朝王储的脸上砸去。 “下贱的废物!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品性不堪!我要把你软禁起来,让你妹妹成为女王。” 安徒生终于看清,说话的人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礼服,没有戴帽子,露出了略显稀疏的头顶,他赫然是如今的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七世。 弗雷德里克王储根本根本不闪避,他单手挡住了剑鞘,接着竟然把它从国王的手里拽了过来,随手扔到了身后。 “父亲,我的身体内也流着您一半的血。”王储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比自己的父亲高了很多,身体也更加强壮。 在教堂内,在大主教的面前,年轻的王储低头注视着日渐衰老的国王。 外面民众们高呼王储的呼喊声隐隐传了进来。 安徒生紧张地抓住了窗户边缘,他知道,国王虽然不是超凡者,但对神秘世界了解颇多,而且拥有很多神秘物品。 更重要的是,国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是可以对王储进行血脉压制的。 “不要嘴硬啊!”巫师皱起了眉头,他真想给石心发一条讯息过去,“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王储不管人前人后,都是优雅克制的!你不怕把国王刺激到发疯,然后又压制住你做这做那吗!” 现在的王储,给安徒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仿佛开始逐渐模糊起了和石心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 “哈哈哈哈哈哈!”国王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他笑得浑身颤抖,指着王储说道,“你说身体内有我一半的血液?哈哈哈哈哈,那我就让你把这一半的血都流光!” “那个贱人也不想有你这个儿子,所以你的另一半血也可以流光。” “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以为可以夺走我的权利?哈哈哈哈,你在痴心妄想!像你这样被人厌恶的恶心东西,谁会拥你为王。” 王储嗤笑了一声,对着国王抬起了下巴,仿佛早就对这些恶毒的咒骂声习以为常,以至于完全麻木了一般。 他的表情显然让国王更加愤怒。 “你的父亲不爱你,你的母亲不爱你。”国王大吼道,“甚至连你爱过的那个平民小子也抛弃了你!弗雷德里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 “啪!”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国王的头发上,打断了他的怒吼。 克里斯蒂安七世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摸下来一手白乎乎粘稠的东西。 王储突然笑出了声,他飞快朝天花板瞥了一眼,嘲弄般说到:“鸟屎,连从窗外飞进来的小鸟也听不下去你的胡言乱语,忍不住在你头顶拉了一坨屎。” “尊敬的父亲,你的话毫无意义,甚至连你手中的鸟屎都不如。” “咳咳。”大主教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这对父子之间亲切的交谈。 也许是因为半夜起来操劳,也许是因为听了许多不堪入耳的对骂,头发几乎全白的大主教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许多。 “您提到废除王储的地位,另立露易丝公主为继承人,这样的提议无法做到。” “为什么不行!”克里斯蒂安七世又把矛头对准了大主教,“他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两年前为了个普通男人,竟然不愿结婚,还敢发誓说永远不会为了王位与不爱的人结合!” 王储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我会让玛丽夫妻生下的孩子成为新的国王,我有没有继承人并不重要。” 趴在屋顶上的普通男人屏住了呼吸。 他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太多的王室辛密,而且王储刚才朝天花板上看的那一眼,正好看向了天窗的位置。 大主教冷静地劝说道:“弗雷德里克继承人的事情,我们已经和英国达成协议,这是三方都同意的约定,因此他就算终身不婚,也不会让奥尔登堡的血脉断绝。” “他要是死了呢?”国王说出了更加残忍的话语,“他现在就死了的话,我会立刻退位,把王位传给露易丝!等到玛丽他们生下孩子,再继承王位,这不也是一样的。” 大主教回答道:“在宗教方面是没有问题,但在法律方面,这却是违法的,您与王后已经离婚,王后放弃了两位孩子的监护权,而露易丝公主因为参与叛乱被剥夺了继承资格,如果您执意如此,大贵族和议员们会立刻发动紧急会议,对公主进行审判。” 安徒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国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知道露易丝公主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宁愿让一个私生女上位,也要打压王储,这似乎并不只是政治斗争这么简单。 “法律方面?”国王鄙夷地说,“那宗教方面呢?他这个没用的软蛋,竟然提前使用了椰林石的星光!没有了星光照亮方向,没有石头替他遮掩气息,他一旦死亡,灵魂就会直接坠入地狱深渊的最深处!” “那里的恶魔等待了千百年,终于等到了如此愚蠢的石头主人。” “你难道愿意继续支持,这个死后注定上不了天堂的废物吗?” 这话一出,教堂内突然沉默了下来。 大主教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弗雷德里克王储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国王,冷声说道:“只要我活着的时候是个好国王,死后去哪里又有什么重要的?” “呵呵,好国王你根本就是个分不清轻重的蠢货!”国王陛下喊道,“那些血女巫的主人,千方百计想要出现在人类世界,就是为了抓住石头主人的灵魂!在你之前的所有人,全都在死前点亮星光,在椰林石的遮掩下,顺利朝着星光从黑暗中到达了天堂。” “你这个没有的废物,却白白把百年只能使用一次的珍贵东西浪费到了不知道是谁身上!” “不是浪费。”弗雷德里克王储突然打断了国王的宣泄,他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姿态,疏远又优雅地说道,“那是属于我的星光,我怎么使用是我自己的事,我用在了最值得的人身上,那并不是浪费。” “蠢货!最值得的人?”国王歇斯底里地喊道,“那你为什么至今身边没有任何陪伴着的人?看来那个人和我们一样,都不爱你!你对他而言就像是负担,是狗屎,是无用的废物,是急不可待想要扔进垃圾堆里的发臭剩饭!” “没人爱你!弗雷德里克,永远不会有人真的爱你。” “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你的母亲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配得到爱。” “你这个紫眼睛的怪物!” 屋顶上的巫师保持着微微张开嘴唇的姿势,他一动不动,刚刚听到的对话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极其混乱起来。 星光,天堂,机会,这些字眼在他脑子翻滚着。 擅长收集情报,拼凑线索的侦探先生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两年前,他被火焰领主重伤到濒死,可是后面却奇迹般的重新醒来,不但巫师本源莫名的从植物变成了灰烬,而且刚刚醒来的时候,他有种随时都会从世界脱离的感觉。 “我是真的死了。”安徒生彻底确定了这个猜测,“怪不得,石心再次接近我的时候,并没有浑身疼痛的感觉,现在想想,国王的压制是针对还活着的我,当时我死而复生,所以压制自然消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石心救了自己。 用他上天堂的机会换取了自己能够再次存活于世的机会。 “真是个笨蛋……”小汉斯揉了揉眼睛,“蠢驴!就你这个嘴硬的样子,死后的灵魂肯定会被恶魔反复折磨……你真是个笨蛋!” 他不喜欢欠债。 特别是如此巨大的人情债。 巫师轻轻关好了窗户,站了起来,重新跳回到了梯子上离开了教堂。 他要去查一些资料。 譬如,如何消灭地狱深渊处的恶魔,又或者,如何让人永生不死。《 》 120-130 第121章 寻找永生 哥本哈斯大学小图书馆内,安徒生眉头紧皱,不停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但依旧有零星几位学生在看书。 小汉斯把所有图书目录翻了个遍,寻找了几十本可能有线索的书籍,他一目十行地翻看着,可都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历史上不乏追求永生的统治者。 他们以举国之力寻找,可却都以失败告终。 安徒生合上书本,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急迫感。 “不,也许这些寻找永生的人,有人曾经成功过。”小汉斯揉了揉眉心,“但这样的事情一定极其隐秘的,难度系数极大……哎,要不干脆试试剿灭深渊恶魔?” 他十分发愁。 野驴死后竟然还不归死神大人管。 这让他想要用自己去还人情都做不到。 巫师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切,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嗯,不错,没有什么问题。 小图书馆内陆续有早起的人前来学习,小汉斯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瓶精力药剂,熟练地一饮而尽。 他把书籍还回到了原处,走出小图书馆后,就朝着圆塔皇家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气和精力药剂让安徒生感到自己的头脑和身体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敏锐的状态,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待着皇家图书馆的开门。 “普通图书馆里找不到的线索,在这里的地下室内,一定能找到。”小汉斯看着逐渐清醒过来的校园,耐心地等着图书管理员先生的到来。 两年前在他还不是哥本哈斯大学学生的时候,就曾经用推荐信进入到了皇家图书馆。 从那时起,他就和里面的图书管理员有了交情。 现在,爱看书学习的安徒生和管理员关系愈发不错,不需要任何手续,就能从早上看到图书馆关门。 “嗯?等等!”安徒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无语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发现他忘记了一件事。 他没有能够激发神秘书籍的物品! 当年他之所以能够看到书本上的神秘记载,是因为他的朋友芬妮借给了小汉斯一枚象牙花卉戒指,只要输入少许精神力,再用戒指碰触到特定书籍,就能看到它原本不对普通人展示的内容。 不过芬妮前阵子到了哥本哈斯,正和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小汉斯的同学威廉商量着结婚的事。 安徒生立刻快步朝学校外走去。 他知道威廉帮芬妮布置的房子在哪里,现在走过去,说不定能碰到他们。 “安徒生先生,你不准备进去吗?”刚走两步,小汉斯迎面就碰到了图书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是位穿着黑色短款外套的中年男子,他皮肤发白,眼睛略有些无神,一路上有不少学生和他打招呼,他都礼貌的一一回应,看到安徒生从皇家图书馆的方向飞快走来,他立刻就明白,这位勤奋的先生又准备一整天都沉浸在知识中了。 “我忘了点东西。”小汉斯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便摸了摸自己的小指,“我想要看看特殊的书籍。” “明白了。”图书管理员了然地点了点头,“今天不用整理书籍,我刚好有些空闲,你想要看什么类型的,我可以先帮你找好。” “那真的太感谢您了!布克先生!”安徒生感激地说,“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热拿铁的,还有你最喜欢的烤肉面包。” 他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我想要看看关于永生和地狱深渊恶魔的相关书籍。” “啊?”图书馆管理员缓慢地眨了眨眼,“请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写作收集素材,不是真的想要寻求永生或者挑战恶魔。” “我当然是收集素材。”安徒生装出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在皇家图书馆内工作了许多年,里面的所有书籍,包括神秘类的书他可能都看过。 而且大学里也不乏有隐藏着的超凡者。 他一定知道很多相关信息。 想到这里,小汉斯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我准备写一部少年冒险故事,我的主角不但打败了深渊恶魔,而且最后获得了永生,我知道不能对普通人透露神秘知识,会用别的词语来代替,但至少我想让自己笔下的故事真实一些。” “哈哈哈,少年冒险故事啊。”图书管理员信以为真。 倒不是他有多相信眼前的黑发青年,而是他绝对没想到,谁会真的去追寻这两样触不可及的东西。 “如果写成童话故事倒是可以。”图书管理员摇了摇头,“我会帮你找好相关书籍,你回来就能看到,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只有童话中才能实现的事。” “哦?”小汉斯不相信地说,“可是别的不说,现在这么多厉害的人,还有以往的传奇人物,难道他们就从没有人做到过吗?” 图书管理员耸了耸肩,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安徒生,解释道:“永生和永死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深渊恶魔?你有兴趣可以看看教廷历史,如果有人突兀的被死后尊为圣人,那十有八九是与恶魔同归于尽的传奇人物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立刻停止了这个话题:“去吧,等你带着能看到书的东西回来时,你就能从书籍中得到答案。” 说完后,他微微点头,朝皇室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安徒生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抿了抿嘴。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出了校园,毫不吝啬地雇佣了最近的马车,朝着威廉和芬妮的新家方向驶去。 今天路上的行人格外的多,很多像是彻夜未眠的人,正兴奋地站在街角说些什么,而许多店铺中也满是早起的顾客,特别是各种小餐馆,简直人满为患。 “他们应该都是昨晚去教堂的人,还有一些后来才知道的,也都睡不着,想要和人讨论一番。”小汉斯看着车窗外的人们。 他们的脸上大多浮现着笑容。 还有些人不满地说着什么。 安徒生竖起了耳朵。 “王储受伤还不忘出来安慰我们,可是他呢!居然还想帮德国人脱罪,这些年王储殿下又是四处打仗,又是去国外促进交易!这样还不够吗?” “嘘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吗?那位到底还是国王。” “呵呵,王储为什么还不登基!咱们的议会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和法国人学学?” 和法国人学学? 小汉斯听得睁大了眼睛。 这位先生的意思难道是要学法国人来个大革命,推翻现任国王,然后拥护王储登基吗?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捂住了说话人的嘴巴。 但他的话却没有让人觉得冒犯。 不少人甚至还笑了起来。 安徒生在心中叹了口气,经过昨晚的事情,国王的威信进一步的跌落,但他依旧是宪法和教廷承认的统治者,除非他重病或者死亡,否则民众们期待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 这里离哥本哈斯大学并不远,但和安徒生居住的地方方向相反,是属于更加富裕阶层居住的区域。 街道干净整齐,两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花坛中满是娇艳盛开着的美丽花朵,就连这里的行人,穿着打扮都更精致一些。 安徒生看到在一栋白色的房屋前,站着两位的年轻人。 男方穿着普通的短外套,正是自己的同学威廉。 而和他面对面说话的女孩子,穿着浅绿色的晨袍,淡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只用几根深绿色的缎带随意扎了几下,她的眼睛很明亮,正专注着看着威廉。 也许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盯着他们,女孩有些不满地朝着安徒生的方向看了过来。 下一刻,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喜悦。 “汉斯!”威廉的未婚妻芬妮,挽起了裙摆,笑着朝小汉斯跑了过来,“你是来看我的吗?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安徒生看着自己的朋友,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他伸出了手。 可是芬妮却直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女孩没有绑好的头发扎到了小汉斯的脸上,暖暖的香味是他曾经送给芬妮的神秘香水,巫师突然觉得心中一暖,轻笑道:“好了,威廉该吃醋了,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他才不会吃醋呢,他都告诉我了。”芬妮挽起了安徒生的胳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我又不是什么英俊的大帅哥,你肯定不喜欢我。” 安徒生的脸微微发红,飞快瞪了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威廉。 “汉斯,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看芬妮的。”当着威廉的面,小汉斯不好提别的事,“嗯,我有一些,嗯,感情方面的问题,想要寻求她的意见。” “感情问题?你可以问我啊。”威廉感到有些莫名奇妙,“咱们不是每天在学校里都能碰到吗?” 芬妮却是轻轻敲了下他的头,把他往马车的方向推去。 “你不是要去打听昨天晚上的事吗快去吧,刚好就坐汉斯雇佣的马车。”她笑道,“你懂什么感情问题,你这个呆瓜。” 看着未婚妻美丽的笑容,威廉像是被蛊惑般露出了傻笑。 “行吧,你们好久不见,是该好好聊聊。”他登上马车,不忘回头叮嘱道,“记得吃早点,让汉斯陪你多吃点,你这阵子都瘦了。” “知道了!” 芬妮目送威廉离开,这才转头看向了安徒生:“怎么了?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发生什么了?”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象牙花卉戒指。”面对着自己的老朋友,小汉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来意,“我需要用它去查看一些神秘书籍。” “好。”芬妮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她明亮的眼睛突然暗淡了几分,轻声说,“我刚好也想找你,听说你开了一间侦探社,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第122章 威廉的秘密 看着自己朋友脸上忧郁的表情,安徒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轻声说:“我们进去说吧。” “抱歉,欢迎欢迎。”芬妮立刻做出了邀请的手势,“我想跟你说的事,需要一个保密的环境。” 这是间不大的三层小楼,布置得十分温馨,是芬妮探望期间的落脚地。 等端来茶点的仆人离开客厅后,安徒生率先开了口。 “能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侦探先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芬妮一向没什么烦恼,她刚才却特地打发走了威廉,说明这次的委托和她的未婚夫有关。 这让小汉斯在心中叹口气。 果然,处理感情纠纷才是侦探的日常任务。 芬妮有些欲言又止,她干咳两声,低头看着地毯:“我怀疑,威廉他觉醒了真正的自己!” “什么?”安徒生疑惑地看着她,“他也接触神秘了?” 芬妮和小汉斯曾经是同学,他们一起在西兰岛的斯拉格尔斯学院上学,而芬妮是来自英国的交换生,一直对神秘世界很感兴趣。 她有几件小巧的神秘物品,但本身并不是超凡者。 “嗯……不是,我是说他……”芬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怀疑威廉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不,更准确的是,威廉被一个男人喜欢上了!” 安徒生的手一抖,手中的热茶洒了出来。 “你,你,你说什么?” “他天天屁股疼!”既然已经说开,芬妮不再遮掩,诉说起了自己的猜测,“我来了以后,他根本不和我亲密,而且似乎很排斥的样子!不仅如此,他还常常溜出去,回来的时候就会立刻洗澡,有好几次,他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却像是屁股着火般一瘸一拐的,连沙发都只能歪着坐。” 小汉斯的表情有些扭曲。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侦探先生用手帕擦干净了衣袖上的茶渍,尽量冷静地分析起来:“也许威廉长了痔疮?” “根据我平时的观察,威廉应该对女性更感兴趣,比如马术课上,他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女孩子修长的双腿,如果有美丽的学姐经过他身边,他也会偷偷看上一眼,还有,嗯……” 小汉斯正想要举出更多的例子替威廉辩解一下,却突然发现芬妮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立刻干咳两声,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他如果真的对男性更有兴趣,我一定会察觉到的。” 芬妮摇摇头,用力绞着手帕:“不,我询问过他的私人医生,威廉并没有痔疮,而且近期也没去他那看病。” “有几次他回来后,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男士香水的味道,那是成熟男性才喜欢的香味,还有,他……他有几次换下的底裤上,沾上了点点血迹。” “还有这个。”芬妮拿出了几本杂志,放在安徒生面前,“这是从他房间床头柜里找出来的。” 杂志封面上清一色都是只穿着布条的健美男性! 标题更是十分直白——壮男的诱惑! 小汉斯飞快瞥了两眼,根本不好意思翻看里面的内容。 这样看来确实有点可疑啊。 威廉到底从哪里订购的这些杂志? “我们订婚已经很久了,当时他简直是个孩子,也许在他看来,我就像他的姐姐一样。”芬妮看着侦探的眼睛,“汉斯,我很喜欢威廉,所以我想要他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希望你能跟踪威廉,弄清楚他屁股痛的真相。” “你能帮帮我吗?” 安徒生从芬妮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她的认真。 她似乎真的只想要获得一个确定的答案。 “好,我答应你,给我三天的时间。”小汉斯决定帮她这个忙,跟踪普通人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我会帮你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半天就够了,但为了更加保险,安徒生还是多留给了自己一些时间。 “这是订金。”芬妮似乎早有准备。 她从茶几抽屉中取出了个信封,里面是二十枚金币和一个小小的象牙花卉戒指。 “不要拒绝。”注意到了安徒生想要开口说什么,芬妮抢先一步说道,“等价交换,这还是你教给我的,虽然我们是朋友,但这是任务,就必须清清楚楚。” “后续还有八十枚金币尾款,而这枚象牙花卉戒指我也可以送给你。” 侦探先生有些诧异地看着那枚戒指。 这可是件神秘物品。 就这么轻易送给自己吗? “我以后会减少和神秘的接触。”芬妮轻声说,“我听说,如果女孩子在怀孕前经常和神秘物品接触,生下来的孩子会天生地吸引神秘。” “汉斯,我虽然很向往那些冒险故事,但我希望将来我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陪在我身边,好好做个普通人。” 芬妮,你和两年前也有所不同了。 小汉斯感叹自己朋友的成长,但他却十分理解这种心情。 当少女时期的幻想逐渐变为更具体的现实生活后,充满危险的超凡冒险生涯,对芬妮的吸引力已经消散了。 拿着象牙花卉戒指和订金,小汉斯离开了芬妮的家。 安徒生再次回到了大学圆塔内的皇家图书馆,在地下室内,预留给他的座位上,整齐地摆放了十几本书籍。 地下室光线整体幽暗,每个座位上摆着特制小灯,能让阅读者看清自己面前的书页。 安徒生把戒指戴在了小指上,输入一点精神力后,眼前书本的名字开始变形,最后显露出了真正的内容。 《永生的妄想》《虚无之花—细数史上追求永生失败的奇闻轶事》《神秘之境与神话物品》《地狱恶魔的低语》《光明永存—屠魔者传记》……这些书籍中记载着关于永生和地狱深渊恶魔的知识,小汉斯迅速翻看了起来。 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越看安徒生的表情就愈发严肃。 桌面上的灯光燃烧了很久,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一般。 渐渐的,地下室的书桌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关于那两方面的内容,各方面的记载其实非常的多,但无一例外无人成功过。 小汉斯看得眼睛发酸,眼前的字开始晃动,耳边隐隐有扭曲的低语声对着他说些什么。 “安徒生先生!”一只带着手套的手突然合上了安徒生面前的书本,图书管理员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已经连续看了十二个小时!你需要休息。” 十二个小时? 小汉斯用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只觉得头晕脑胀。 持续的消耗精神力和高度集中精神,让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看到眼前刻苦的学生从口袋中摸出了一瓶校园中经常看到的精力药剂,图书管理员叹口气,挡住了安徒生喝药的动作。 “好吧好吧,这本你可以带回去,等恢复精神后再慢慢看。”他用手轻轻敲了其中一本书,“我发现你对收集素材很重视,这本是我的特别推荐,还记得很久之前,你曾经看到过一本错误百出的书吗?” 图书管理员在“收集素材”这几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调,仿佛已经看出了什么。 错误百出的书? 安徒生当然记得。 在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想要寻找余火的线索时,就曾经看到过一本书籍,里面故意把各种常识性的知识写错。 阅读该书籍的超凡者忍无可忍,简直不敢相信如此水平的人还有脸出书,于是他们愤怒地在书籍上留下了纠错笔记,其中不乏有各种宝贵的私人体验和知识。 安徒生曾经把这本书称为“钓鱼之书”。 书本作者简直老辣极了,用这种方法,轻松又免费地获得了他人的知识和经验。 “我明白了。”安徒生明白了对方的暗示,“谢谢你,布克先生,这本我会回去仔细观看的。”他拿起了那本《神秘之境与神话物品》,在管理员表示不用登记外借记录后,便匆匆离开了学校。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 街上还有零星的空马车,寻找着晚归的客人。 安徒生选择步行回家,他脚步飞快,一路上放空自己的思绪,让精神力开始缓慢恢复。 夜晚清凉的空气和安静的街道,让他突然很想回到家中,好好洗个澡,吃点面包,再喝上一杯热牛奶,睡前他决定不再使用精神力,这样明天一早,他就能用最饱满的状态开始重新翻阅这本书籍。 很快,安徒生就看到了自己的家。 他越过了趴在门口,翻着肚皮睡觉的两只肥猫,推开了家门。 “拇指,康妮,我回来了!”小汉斯进门后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他打了个哈切,在外挺得笔直的腰背一下子松懈弯曲下来。 巫师懒洋洋地倒在了柔软的客厅长沙发。 躺一会儿。 就稍微躺一会儿。 不用担心会突然睡着,等会儿康妮肯定会把他踢起来的。 突然,安徒生猛然睁开了眼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一拍脑门,就想要朝房门处冲去,可是走到门口却又反应了过来,急忙唤出了路灯。 “完蛋了!我就说忘了什么!”他分别给拇指和康妮发送了讯息,同时在心中暗骂自己简直是只猪,“我竟然把他们两个忘在了法国!” “完了,他们说不定还可怜巴巴地守在某个脏乱的小巷子里,又饿又渴,拇指最怕老鼠了,一定会吓得哭出来!还有康妮,她不喜欢跳蚤,如果染上一只,她说不定要把全身的毛都剃光。” “啊啊啊啊!我到底干了什么!” 安徒生看着迟迟没有回应的路灯,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作家超强的想象力开始发挥作用,短短几分钟内,拇指和康妮可能遇到的各种悲惨遭遇在他脑子中一一浮现。 他用力咬着嘴唇,最后还是厚着脸皮点亮了昂古莱姆公爵的通讯标志。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两位朋友滞留在法国,您能帮忙寻找一下他们吗?”小汉斯斟酌着字句,小心地发了过去,“就是之前您见过的,花精拇指和澳洲红袋鼠康妮。” 他本以为要等很久,甚至也许到明天对方才会回复。 可是讯息发出的下一秒,公爵那边就有了反应。 “好。”他说,“乐意为你效劳,我的小巫师。” 第123章 忙碌的侦探先生 我的小巫师? 这样亲昵的称呼让安徒生有些不适。 但考虑到公爵是法国人,也许在他们看来,这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五分钟后。 路灯突然又亮了起来。 “人已找到,此时正在旅店中休息,并无任何危险。”昂古莱姆公爵的速度让小汉斯叹为观止,他甚至还耗费了更多的精神力,传递过来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康妮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仰天大睡。 她结实的双腿和长长的尾巴伸出了床铺,干净的被子搭在了她的肚皮上,而被子上方有个小黑点,仔细看去,才能看清那是睡到流口水的小花精。 不仅如此,他们旁边的床头柜上和地上,堆满了食物残羹,有水果有馅饼还有一些蜗牛壳。 公爵好心地提醒道:“他们说消费都记在你的账上,这属于个人消费,你是另外寄钱给我?还是从你之前的精神损失赔偿款里扣除呢?” 让他们自己留在酒店中洗盘子抵债吧! “……”安徒生看着拇指撑到圆滚滚的肚皮,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洗盘子的话,万一拇指开心得不想回来怎么办! 于是小汉斯只能苦笑着发出了讯息:“从我的赔偿款里扣除。” “谢谢您的帮忙,很抱歉这么晚还麻烦您,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我很愿意为您提供帮助。” 公爵那边只回了简单的一句话。 “我很期待。” 看着路灯上的光芒暗了下去,巫师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欠了一个人情。 幸好昂古莱姆公爵是位温柔的绅士,应该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怎么感觉成年以后的欠债是越来越多了呢?”安徒生盘算起了自己的债务。 从表面上看,小汉斯现在已经逐渐摆脱了原本赤贫的生活。 他小有积蓄,而且还能帮朋友付一下账单。 但实际上,石心手中还有一张他的天价欠款单……上面的数额从两人第一天见面就开始累积,等到分手后,已经到达了一个天文数字。 安徒生原本觉得只要自己努努力,五十年内一定能还清。 “哎……”他叹了口气。 欠下的金钱总有还清的那天,但欠下的人情太大的话,说不定把自己的命赔进去都还不起。 安徒生躺在床上,愁眉不展,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洗漱完毕坐到了桌前。 翻开从图书馆带回的《神秘之境与神话物品》,书籍的第一页,就把巫师给镇住了。 上面用加粗的大字写着:没有作者不知道的秘境和神物!里面内容绝对属实,若阅读者有任何异议,那是你自己不学无术脑子空空的原因!请回去好好读书,从字母A开始学起。 如此傲慢的态度,绝对又是一本“钓鱼之书”没错了。 安徒生飞快地翻了起来。 果然,从正文开始,几乎每一段中都有错误。 而且这些错误还非常荒谬,再加上作者故意用一种教科书般笃定的表述方式,更是看的人心头火起。 “什么鬼!”安徒生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拿出了鹅毛笔,就想在书上写下几句评论,“森林巫师根本就不能变成熊和其他动物,也不会通过在夜晚森林中不穿衣服狂奔而提升精神力!更不可能和熊结婚生下熊宝宝!混蛋,什么亲眼所见,你根本就是在胡说!” 当巫师的笔尖落在书页上时,他突然停止了动作。 厉害! 这个作者还真是厉害! 就连知道事情真相的他都差一点点上当了。 精神力扩展到了书页的边缘,旁边果然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一层叠着一层,看上去颇为壮观。 “这本书值得仔细阅读。”安徒生更加认真了起来。 他发现这些评论,有很多是真正的森林巫师所留下的。 他们不但纠正了作者的错误,而且还写上了他们宝贵的经验。 安徒生不再耽误时间,翻看目录,直接寻找起关于永生的传说线索。 这部分的内容作者保持了一贯胡说的水准,因此,旁边也有非常多的纠错笔记。 从留言中寻找有用的线索,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小汉斯坐在书桌前,不停记录着可能有用的部分。 中途他又服用了两次精力药剂。 最后,安徒生终于梳理出了最可能藏着永生方法的地方和物品。 “天国花园……第一朵诞生出花精的玫瑰,也是每一代花精王的诞生和安眠之地,传说如果吃下原始玫瑰的一片花瓣,就能凝固人类一百年的时间,除非受到致命伤害,否则在这百年内不会衰老。” “而两片花瓣则代表着两百年,以此类推,如果有人吃掉了整朵玫瑰,就能超越生死,就算死亡后也能再次从花园中长出来,也会逐渐找回之前的记忆。” 这个方法看起来十分不错,但对石心而言还是有风险的。 如果他死亡的瞬间灵魂就直堕地狱,来不及种到土里,那还是会落到恶魔的手中。 “而且原始玫瑰被吃掉后,今后永远不会有花精王诞生,这个种族很快就会灭绝。” 安徒生把这个方案放到了最后。 他不可能因为拯救石心而让一整个种族面临灭绝的危险,但可以找个时间去拜访下花精王,如果可能的话,换来一片或者半片花瓣给驴续续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齿轮王国,那里的矮人喜爱发明,特别是暴躁爱说脏话的矮人国王,更是发明了许多神奇的物品,甚至有传闻他已经成功发明了时间机器!只是还在秘密实验中,并没有对外宣布。” 小汉斯觉得,如果这个所谓的时间机器是真的,倒是能让野驴保命的好东西! 按照正常的情况而言,超凡者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很多。 精神力类型的巫师寿命偏短,没有奇遇和神秘物品加持的情况下,一百五十岁就差不多了,再往后就会出现类似老年痴呆的情况,精神力开始逐渐消散。 而像石心这样,以武力攻击为主身体素质很强的超凡者,能活到一百八十岁左右。 只要让野驴在快被打死之前,乘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这样一次次的旅行,就能避免死亡!但这仅限于他和人起了冲突致死的情况。 自然老死的话,时间机器也无能为力。 “我记得,弗雷德里克和齿轮王国的关系不错,我可以假装去那里做任务,问他要一封推荐信,找机会询问下矮人国王关于时间机器的事。” 小汉斯在纸上重重地做了个记号。 他觉得自己暗中进行的“拯救驴屁股计划”进展得还不错。 “红宝石岛,大蒜森林。”下一个地点让安徒生很熟悉,这里他已经去过了好几次,而且是所有地点中最容易去到的地方。 “大蒜森林的主人是强大的空间生物,如果获得森林主人的青睐,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你可以去到任何地点,各种宝藏唾手可得。” “每年八月十日,十五日和二十日,在森林中徘徊一整天的人,就有可能碰到森林主人。” 这个好! 安徒生立刻把这三个日期写到了自己的备忘录中。 巫师甚至还计划在这几天,找个借口把野驴一起骗进大蒜森林中,如果森林主人一眼看中了野驴,那他就很再被人杀死。 “接下来的还有太阳泉水,骗过死亡的猪皮,不灭火种,美杜莎的发丝……”小汉斯轻轻默了几遍其余的选项后,叹了口气。 剩余的传说和神秘物品,一个比一个难,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危险。 就拿其中稍微容易点的太阳泉水来说。 这里的太阳指的其实是太阳王路易十四。 传说他在梦中穿越了迷雾和海洋,到达了一座岛屿,那里有华丽无比的宫殿和像是钻石般熠熠发光的自然喷泉,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只要找到到达这里的道路,沐浴在泉水中,就能获得真正的永生。 醒来后,路易十四根据梦中宫殿的样式,修建了宏伟华丽的凡尔赛宫。 他在临终前,面带微笑,用轻松的开玩笑般地语气留下了遗言。 “为什么哭?你们以为我是长生不老吗?我原以为死亡比这要难受很多呢。” 当时保护国王的多位超凡者证实,在国王说完遗言后,寝宫突然被雾气弥漫,人们听到了少女的低语和泉水的声音。 他的临终忏悔神父拉雪兹,则明确表示,太阳王死后并未他察觉到死神的气息。 “多位研究神秘学的超凡者们推断出,太阳王在现实中修建的宫殿,以某种方式和那座迷雾中的宫殿有了链接……而之后某位喝醉酒的法国国王曾说过,当他继承王位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少女的低语声,指引他如何到达那座岛屿。”安徒生叹了口气,“据说条件极其苛刻,而且无法告诉他人。” 安徒生摇摇头。 他可并不认识什么法国国王。 这还是剩余几个选项中最为简单的一个。 至于深渊恶魔,小汉斯翻阅了大量书籍后,已经很识趣地放弃了消灭对方的想法。 那东西,就连实力超强的教廷都屡战屡败,最好的战绩都是大主教级的强者与深渊恶魔同归于尽,这样高难度的战斗,是现在的小巫师根本无法参和的。 “好!先做完手上的任务,提高实力,然后去天国花园一趟。”安徒生合上了写得满满的笔记本。 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小汉斯活动了下身体,决定先去蹲守威廉。 他换上了普通的工人帽子和外套,给自己粘了个黑色的八字胡,又服下药水让自己胖了一圈。 这下子,就算威廉和他面对面碰上,也绝对不会认出这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其实是自己的同学。 第124章 哦,光溜溜的 对于熟悉威廉日常行动轨迹的安徒生而言,跟踪这位同学并没有什么难度。 今天不上课,但在这个时间段,威廉通常会在大广场附近慢慢散步,偶尔也会去附近书店逛一逛,回家之前还会买些小点心。 因为睡前吃点心的习惯,威廉已经不止一次向安徒生抱怨,他的体重增加了不少的事情。 所以小汉斯耐心地在蛋糕店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威廉。 威廉穿着宽松的衣裤,慢吞吞地越过广场。 “他平时不太喜欢宽松的衣服,总爱穿老成修身的款式,说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安徒生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发现了些细微的不对劲,“威廉运动很不错,身体也比较强健,怎么看到广场上有奔跑的孩童时,他突然变得格外小心了?” 就在威廉走到蛋糕店门口时,两位七八岁的男孩手拿着糖果冲了出来。 安徒生看到平日里敏捷的威廉立刻做出了反应,想要躲闪,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似乎慢了一些,直接被男孩们撞到了肩膀。 孩子们拿着糖果一溜烟的跑了。 跟着出来的家长立刻向威廉道歉起来。 威廉眉头紧皱,脸上的五官有些扭曲,仿佛正在遭受**上的疼痛一般,他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但还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他是哪里受伤了?”安徒生有些担忧地站了起来,他想起早上看到威廉的时候,他走上马车时,也有些许费力的感觉,“我竟然错过了这样的细节。” 他大步走到威廉的身旁,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成熟沧桑的语气问道:“先生,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哦,我没事。”威廉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没事。” “你的脸上看起来很苍白,额头上还都是汗珠。”安徒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请别误会,我经常在这家蛋糕店买东西,看到过你好几次。”他顿了顿,突然诧异地说道,“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你真没有受伤吗?” 威廉立刻下意识地朝屁股摸去,他又突然反应了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只是低声说道:“哦,是我之前的伤口裂开了一点,没事,我现在就去找医生包扎处理一下。” “你需要叫马车吗?”安徒生看向了广场旁的马路,“我帮你叫他们过来,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免得伤口越来越严重。” 说话间,几缕灰烬已经粘在了威廉的裤脚和袖口处。 小汉斯跑到路边叫到了一辆马车,又在马车前方提示广场上的路人小心,让它直接停到了蛋糕店的前方。 威廉手里多了两盒纸袋。 “谢谢您,好心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了安徒生,“一点心意,谢谢您的帮助。” “哦,你真是太客气了。”安徒生接过了纸袋,贴心地帮他打开了车门,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载着威廉离开。 他立刻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经过了两个街口,小汉斯的装束已经变成了红发高瘦的年轻人。 侦探先生手中的蛋糕纸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杖,这让他看上去像是随意在街上散步的普通人。 “去斯惴特私人诊所。”他拦下了一辆马车,报出了刚刚从威廉口中听到的地址,“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指路。” “我知道那地方。”头发花白的车夫敬业地说,“那可是治疗外伤不错的诊所,就是收费很贵,是贵族老爷们看病的地方,抄近路十五分钟就能到。” 小汉斯立刻表示可以多给一些车费。 于是,他在威廉到达之前先行一步在斯惴特私人诊所前下了车,而在巫师的感应中,沾在威廉身上的灰烬还有两三分钟才回到达这里。 安徒生没有贸然去按门铃,他转到了诊所的后方,装作在看风景,实际上则是让灰烬随着夜风飘到了二楼的诊所内,顺着窗户的缝隙进入了室内。 他本人则站在诊所旁的小巷中,等待了起来。 很快,威廉到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下了马车,到了这里,他确定周围没有熟人,便不再掩饰自己痛苦的表情。 威廉按下了斯惴特私人诊所的门铃,片刻后,一位英俊的年轻人出现打开了房门,他比威廉高了许多,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深棕色卷发。 他带着圆形细框眼镜,看到门口的威廉时,立刻上前搀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巫师竖起了耳朵,偷听着旁边传来的对话。 “我被两个小孩撞了下,伤口好像裂开了,好疼。”威廉带着一丝哭腔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受伤。” 咦? 安徒生怎么从威廉的腔调中听到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他的鸡皮疙瘩立刻就冒了起来。 “好吧,好吧。”疑似是诊所医生的英俊卷发男人有些无奈地说,“快进来,我帮你好好检查一下。” 他亲昵地扶着威廉的肩膀,两人走进了诊所内。 安徒生的超凡听力不仅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还有门栓被从里面插上的金属碰撞声。 医生还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小汉斯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开启了隐匿光芒,硬着头皮让飘进室内的灰烬形成了耳朵的形状,这下子,屋内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侦探先生的耳中。 “怎么样?破了吗?刚才碰到个好心人,他说闻到了血腥味。”这是威廉的声音。 “别动,屁股别乱动!”这是医生的声音,“没有出血,应该只是你的心理作用,那个路人闻错了,你伤口今天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接着,又是一声很小的“啪”声,听起来像是有人的屁股上被轻轻打了一下。 \”你真的很讨厌啊!\”威廉气愤地说,“疼得又不是你!哎,你干什么!嘶~~别,轻一点啊~” “别叫得这么大声,呼,威廉,你别乱动。” 啊啊啊啊啊! 小汉斯头皮发麻。 他听到了威廉哼哼唧唧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太用力了”“停下来”“我受不了”等等的语句。 这样的尺度简直大大出乎了巫师的预料,他生怕再听下去,自己的精神会受到莫名的污染,赶紧切断了精神力,让灰烬安静了下来。 “太可怕了!”安徒生靠在墙壁上,只觉得背后都冒出了一层汗,“威廉这小子,叫起来像是……”他摇摇头,同时觉得心情极其复杂。 他该如何告诉芬妮这件事。 小汉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认真思考了起来。 不,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整件事过滤了一遍。 “我因为两人都是我的朋友,所以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想法,现在,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客户呢?”安徒生突然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优秀的侦探,必须在有了确凿的证据下,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小汉斯站在小巷中,趁着左右无人,点亮了隐匿光芒。 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后,几缕灰烬顺着诊所大门飘了进去,它们形成了一条灰烬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把反锁的门栓轻轻推开。 诊所大门慢慢打开,却没人进出,可是很快的,它又无声地关闭了。 安徒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地上了二楼。 这间诊所不大,但看上去已经有了一定年头,一应的医疗器械都十分齐全。墙上挂满了诊所主人的照片,小汉斯发现,许多照片的背景并不是在丹麦,因为他在照片上看到了伦敦塔。 二楼的房门虚掩着。 威廉哼哼唧唧的声音小了很多。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的双眼默哀,但却被心中的职业信念推动着,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房间门口,眯起眼睛朝里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威廉光溜溜的双腿。 他一只腿站立,一只腿跪在了红色的软垫椅子上,裤子堆在脚踝,双手则紧紧抓着前方的桌子。 医生站在他身后,弯腰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两人都背对着房门,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被人窥视着。 “好了吗!”威廉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伤口没破了?都是骗我的!” “我娇弱又爱哭的小表弟,我要是不骗你,你肯定不愿意让我重新清理。”医生摇了摇头,他侧过身,把手中沾血的纱布放到了旁边的容器中,“忍着点吧,你也不想让你可爱的未婚妻发现,你其实是个烂屁股吧。” “你,你快点。”威廉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医生走到一旁,似乎是准备更换医疗器械。 于是小汉斯什么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兼同学的半边臀部,虽然大部分被衣摆遮挡着,但那一瞬间,安徒生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似乎瞬间就要瞎掉。 等等! 他用力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 在威廉的左臀上,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伤口,伤口已经做过了处理。 所以刚才威廉被撞到后,伤口裂开,而医生则只是帮他做了拆线和重新缝合的处理。 这解释了那些奇怪的对话和声音。 而且医生对威廉“小表弟”的称呼,表明这两人是亲戚,所以威廉撒娇般的举动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他是真的受伤了,但为什么不告诉芬妮?”安徒生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疑惑,“而且这么短时间就能拆线和重新缝合,威廉表哥医生的技术明显很高超,那为什么他只是被小孩撞了下肩膀,伤口却突然开裂了?” 更让小汉斯眉头紧皱的是,他感觉到了一股隐晦的精神力聚集在威廉的伤口附近。 那股精神力若隐若现,但每次出现的瞬间,都让巫师感到了一股淡淡的恶意。 “这是种感觉非常像是诅咒!” “有人诅咒了威廉的左臀。” 到底是谁?居然会如此恶毒又无聊。 第125章 可怜兮兮 “你可以把裤子穿上了。”英俊的医生在给威廉上完药后,一边用水清洗着双手,一边说道,“算上今天,这半个月我已经帮你缝合了三次,但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还不都是因为你医术太差了。”威廉小心翼翼地提起裤子,抱怨道,“你耽误了我的健身计划,我练出来的肌肉都快没了!” “我们住的地方离大学太近了。”威廉饱含担忧地叹了口气,“芬妮去散步的时候,总是会看到那些又高又壮的丹麦学长,你知道的,她一直介意我有些小,我偷偷买了很多健身杂志,想要照着上面的练,好在结婚时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都泡汤了。” 那些杂志是做这个用的。 这下子,安徒生彻底放下心来。 芬妮和威廉在今年夏天,学期结束后,两人就会回到英国正式结婚。 现在芬妮不用担心威廉的取向,而更要担心的,是他那被诅咒的臀部。 小汉斯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回到了芬妮的住所,告诉了她自己的发现。 “确定没有别的男人,但屁股被诅咒了?难道有人迷上了威廉的屁股,爱而不得,所以干脆要毁掉?”听到这个答案,芬妮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不,威廉的屁股有点平,应该没这么大的魅力。” 她好看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费力思索了起来。 “我觉得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安徒生建议道,“威廉的表哥医生只是普通人,他就算再出色再尽力地救治威廉,可那个伤口在近期已经多次开裂了,每一次,都会带给威廉身体上的痛苦。” 每一次都会流血。 今天被小孩撞到肩膀时,小汉斯就在现场看着。 他很清楚那个小孩其实并没有用很大力气,这样的力道都能让威廉裂开,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事。 “也许那个被诅咒的伤口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难缝合。”侦探先生说,“威廉也会因为疼痛和流血而越发虚弱。” “汉斯,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芬妮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威廉很乖,从不去奇怪的地方,也不会主动和人交恶,就是有些爱凑热闹,但这也不会伤害到谁,我想不出有谁会对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人做出诅咒的举动。” 安徒生点点头。 确实,威廉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曾经有过短暂的不愉快。 但后来当小汉斯到了哥本哈斯大学,和威廉成为了同学,关系就逐渐好了起来。 他觉得芬妮对威廉的评价非常正确,也想不出有谁会故意去诅咒他。 “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安徒生琢磨道,“诅咒的人并不是针对威廉个人,或者是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或者是他倒霉,碰到了故意害人的超凡者。” 芬妮点了点头:“汉斯,这件事还要麻烦你了。”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让安徒生就用现在红发的造型,身份是芬妮请来的很有实力的侦探。 半个小时后,安徒生听到了威廉进门的声音。 “芬妮,我的蜂蜜,你过得还好吗?我给你带了小礼物。”他满脸笑容,用一种甜腻腻的语气,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走进了客厅内,下一刻,威廉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安徒生,“哦,抱歉,我不知道你还有访客。” “这位是小弗雷克先生。”芬妮按照两人讨论好的说法,介绍了起来,“他是我请来的私人侦探,处理各种隐私问题,不仅很有能力,而且帮许多人决绝过私密问题。” “你好,小弗雷克先生。”威廉和安徒生互相行了个礼。 他把花束递给了芬妮,却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未婚妻严肃的眼神。 “怎么了?”他的眼神有些闪避地说,“今晚夜色太美,我去散步就有些忘记了时间,回来晚了些。” “威廉!你屁股上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芬妮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了断地说,“别撒谎,你这阵子的举止很奇怪,我就请了小弗雷克先生帮忙,他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威廉惊慌又羞涩地瞥了安徒生一眼。 “我,我……”他喃喃道,“我其实……” “嗯?”芬妮上前一步,轻轻捏住了威廉的下巴,强势无比地说,“看着我的眼睛,不许撒谎!你并不是傻瓜,为什么受伤不告诉我?而且伤口迟迟不好,你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看到这一幕,安徒生睁大了眼睛,又立刻移开的视线。 原来,这两人在私底下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 平时活泼的芬妮竟然能在气势上完全压住比她高大很多的威廉!而且威廉的脸越来越红,眼睛里那些满是爱意的小星星闪个不停,很显然,他非常喜欢这样子的芬妮。 该死的情侣啊。 小汉斯觉得这两人身边的空气都开始发腻,又甜又酸让人牙疼不已。 “咳咳。”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吻在一起时,安徒生忍不住发出了巨大又刻意的咳嗽声。 芬妮收回了手,看着威廉暗示道:“小弗雷克先生可不是普通侦探,他遇到过比你更麻烦的事情都顺利解决了,而且,他从来不会透露客人隐私。” 刻意改变了声音的安徒生点了点头,用稳重的态度说道:“其实,我刚刚从诊所回来,我看到了你们,你们却丝毫没有发现我,这就说明了我的实力。” 他顿了顿,像是怕威廉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般,补充道:“你今天穿着浅米色四角底裤,上面有深棕色的竖条纹,左臀上干了的血迹形状有点像法国地图。” 威廉受惊般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芬妮急忙抓住了他。 “小心些,威廉先生,我怀疑你的伤口会越来越容易裂开,到了后来,说不定根本无法缝合。”安徒生说,“你该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都躺在床上,无法下床,到时芬妮女士只能独自去满是英俊高大肌肉强壮的年轻学生的广场上散步了。” “我说!”威廉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有了画面,他气鼓鼓的,想要坐下却怕碰到了伤口,只能小心侧过身体,用没有受伤的右臀坐在了软椅上,“我告诉你们我是如何受伤的,但你们保证,绝对不嘲笑我,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安徒生和芬妮对视一眼,都认真地做了保证。 威廉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终于开了口。 “其实,我不想告诉芬妮自己受伤的事,一是因为伤口的位置实在是难以开口,万一芬妮硬是要给我上药怎么办?我知道她最近对医护方面有了兴趣。”他羞涩地看了自己未婚妻一眼,“我的臀型还没有练出最好看的蜜桃型,所以现在不想让她看到。” 安徒生觉得自己又受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伤害。 他皱着眉头喝了口茶,示意威廉不要再变着法子对芬妮表达爱意,直奔主题。 “还有个原因,是她肯定会仔细询问我受伤的每个细节,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在哪里被弄伤的。” 终于可以听到有用的线索了。 安徒生问道:“是和你的医生表哥有关吗?”他偷听到威廉刚才抱怨过表哥,说自己受伤都是对方害的。 “他是有名的外科医生,在欧洲旅行行医,这次来丹麦一方面是看看我,另一方面是慢慢体验下这个国家的文化。”威廉解释道,“半个月前,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让我陪他去一个地方,说那里有特别吸引人的舞蹈演出。” “哦,是热舞狂鸭店吧?”侦探先生了然地说,“那里的木棍舞其实很不错,看看上去充满了活力,而且各种类型的美男子都有,虽然价格稍微贵了点,但隐私方面却能得到很有效的保护。” 威廉用奇怪地眼神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什么店?不,我和我表哥并不爱看男人跳舞……我们去的是普通酒吧,只是会有一些正常的民族舞蹈表演,穿着衣服的!” 安徒生感到芬妮正盯着自己,立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询问道:“你就是在酒馆中被刺伤的?但如果是正规舞蹈,为什么不敢告诉你的未婚妻?” “那是因为,我是……我是在上厕所时被人袭击的!” 威廉终于说出了这句让他倍感羞耻的话语。 那天晚上,他陪着表哥去特色酒吧看表演,威廉多吃了点小吃,不一会儿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威廉的表哥正和新认识的舞娘聊天,让他自己去酒吧旁边的厕所解决问题。 “有人躲在厕所里行凶?”芬妮皱起了眉头,“真是心理扭曲,你应该立刻报警的。” “不不,厕所里没人。”威廉的表情因为回忆往事而有些痛苦,“我不好意思在外面方便,所以忍着肚子疼,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人才进去的。” “那袭击者是等在门口,或者趴在天花板上?”安徒生问道。 “不,不是!”威廉捂住了脸,轻声说,“我上完厕所,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到屁股后面一阵剧痛!我低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只紧握着匕首的手!” “那只手从粪坑中伸了出来,刺伤了我!” “而且,隐约中我还看到了一双愤怒的眼睛,和低声的咒骂。” 粪坑中居然藏着个疯子,趁人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袭击,这个事实吓坏了威廉,他捂着受伤的屁股哭着冲进了酒馆中。 里面的客人和医生表哥听到他的话后,顿时都愤怒了! 如此变态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他们拿着啤酒杯和火把冲到了厕所中,却发现里面半个人都没有。 “本来我想报警的,但听说要登记我的姓名和学校,还会有警员去学校询问同学们,看看是否有人和我有仇怨,恶意报复我。”威廉委屈地说,“小弗雷克先生,我那些同学面对八卦就像是闻到腐肉味的秃鹰!一旦被人知道我在粪坑被人弄伤,我就完蛋了。” “烂屁股威廉,被看光的威廉,局部飙血的威廉,吃屎也要偷窥他的黄金菊花威廉……”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都有些泛红了,“大学里还有很多英国,法国,德国的交换生!要真传出去,这些外号肯定会跟着我一辈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看的!” 第126章 寻找线索 小汉斯突然就明白了威廉的担忧。 威廉平时喜欢看热闹,给人起外号的事他也没少参与,现在轮到他自己了,那些曾经被起过外号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且别看威廉这个样子,他其实出身英国某个贵族世家,虽然不是特别显赫的那种,但也是延绵了百年的家族,如果他那些“黄金菊花”的外号真在学校流传开来,那么这些外号会迅速在贵族圈子里传开,会真的跟着他一辈子。 “不行!绝对不能透露出去!”芬妮的表情愈发严肃,“我可不想被人暗中称为烂屁股夫人!而且还会影响到我们将来的孩子!烂屁小崽这样的外号会成为他们的童年阴影!” “芬妮~”威廉扑到了她的怀中,“你没有嫌弃我,竟然还想着婚后的事情!我,我真是太爱你了。” “真爱我以后就不要去那些地方了。”芬妮推了推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这位小弗雷克先生就是来帮我们的。”她叹了口气,询问道,“你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才有可能彻底解决现在这个问题。” “我都告诉你了。” “不,你应该察觉到了这件事的异常之处,找不到的行刺者和久久不愈合的伤口,都表明了它不是普通事件。”芬妮丝毫没有被威廉可怜兮兮的表情糊弄过去,她的眼神明亮,脸蛋看上去还是那么柔美,但却褪去了几年前那种少女的娇弱感,变得坚强成熟了起来。 她的问题也是让安徒生觉得有些疑惑的地方。 威廉虽然对神秘学不感兴趣,但作为芬妮的未婚夫,他之前还曾经帮助她收集购买过一些玩具类的神秘物品。 再加上这里可是哥本哈斯,对于神秘最为宽容的城市。 威廉虽然比较小,但他并不是笨蛋,肯定早就发现不对的地方了。 “我知道你已经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威廉抿了抿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而且我发现,你似乎都在处理之前的神秘物品和书籍,我猜你不愿意再碰这些东西,所以这次的事情我并不想让你牵扯到里面。” “而且表哥说,他下周就要回英国,那里有能发布任务的地方,我只要再忍耐一两周,就能有专业人士来处理问题。” 听到威廉的话,芬妮有些意外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亲爱的,你有时候真是笨到可爱。” “……”旁边双眼已经宛若死鱼的侦探先生无奈地说:“请两位控制下你们的行为,我只是和你们素不相识的陌生侦探,你们再这样不顾旁人死活地进行亲密互动的话,我可是要加钱的。” 他转向了威廉:“有什么细节补充吗?” “芬妮喜欢吃蓝莓蛋糕。”威廉说。 侦探先生的面容再一次变得扭曲起来,我没有问这个!他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去查吧,你告诉我那家酒馆的地址。” 以后如果接到了情侣委托的话,价钱要增加百分之二十五! 安徒生在心中订下了新的规则。 拿到了酒馆地址和医生表哥的名片后,小汉斯立刻告辞了,倒不是说他有多敬业,而是威廉和芬妮已经肩并肩地坐在沙发上,两人挤在一起,对视的眼神因为误会的解除而变得更加甜腻。 “呼,真是受不了。”走在街道上深深呼吸着外面清新的单身空气,让小汉斯感到好受了许多。 他叫了一辆马车,直接去到了威廉曾经去过的酒馆。 就像威廉描述的那样,这家酒馆还真是正规的特色酒吧,它位于游客们喜爱的街区,附近都是旅店和游玩的地方,因此到了夜晚,整个街道依旧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游客和喝得有些醉的行人。 安徒生在一家稍显冷清的酒馆前停了下来。 托雷特酒吧。 他左右看看,发现两边的酒馆无论面积还是装修都不如托雷特酒吧,可是进去的人却少了很多。 “要喝点什么?”酒保抬头扫了眼突然进来的顾客,“再过半小时有丹麦传统舞蹈表演。” “一杯蜂蜜酒。”小汉斯坐在吧台前,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仔细打量着里面的环境。 顾客并不多。 这些顾客们注意到了安徒生的视线,有几人对着他挑了挑眉,还有一位穿着超级紧身暗紫色条纹便服的中年男子,肆意打量着巫师,眼神让小汉斯感到极其不适。 “你的酒。”酒保把蜂蜜酒推到了安徒生的手边,语气十分不耐。 安徒生本想询问几句,可酒保却直接背对着他擦起了杯子,似乎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怎么回事? 这样的态度倒是少见。 安徒生喝了口蜂蜜酒,只觉得味道很淡,尝起来掺了不少的水。 他放下酒杯,问道:“厕所在哪里?” 酒保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声,指了指侧门的位置。 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吗?安徒生满头雾水,不明白对方恶劣的态度是为了什么。 走出酒吧侧门,前方就是一间公共厕所。 它面积比小汉斯以为的大了很多,里面也打扫得很干净,甚至闻不到什么臭味,三个木板隔开出了不同的空间,保护了一些使用者的隐私。 一点点灰烬散开遍布了厕所的所有角落。 没有神秘生物和物品的存在。 安徒生检查了天花板,也没有被人进入的痕迹。 他眉头紧皱,盯着脚下的粪坑,十分不想让自己的灰烬和精神力探入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厕所门口响起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旁边两个空着的房间被人快速推开,接着,安徒生所在的最里面的隔间也被人用力推开了。 “嘿,你好。”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位穿着暗紫色紧身衣的中年人,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巫师,迫切地走了进来,并且随手关上了房门,“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诱人的年轻人了,我最喜欢红头发。” “什么?你认错人了。”小汉斯感到有些反胃。 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让人恶心了。 “别装了,你和我都是一样的,都是来找刺激的。”紧身衣中年人突然蹲了下来,伸手就想要去解开小汉斯的腰带,“别耽误时间,如果我觉得满意,待会儿会带你去附近的大酒店住一夜,你想点什么吃的都行。” 法克! 小汉斯头皮发麻,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的单脚猛然用力,踢到了旁边的墙壁上,接力跳了两步,从隔间木板上跳了出去。 接着,安徒生飞快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了木棍,插在了门上,让里面的紫衣服中年人无法出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小汉斯听到对方的喊声,越想越气,手一抖,摸出了一瓶烟雾翻滚的药剂。 打开瓶子后,里面的烟雾飘到了中年人的上方,很快凝聚成了一小团透明的云朵,然后下起了冰雨来。 里面的人被淋得大喊了起来。 安徒生却气鼓鼓地冲了出来,他重新回到了酒吧,却因为刚才的遭遇而愤怒不已,情不自禁用力锤了下木质台面。 “损坏要赔偿的。”酒保依旧不咸不淡地擦着杯子。 “你……”小汉斯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厕所里有变态!” 酒吧停止了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没骗你。”安徒生越想越气,忍不住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你们酒吧的厕所也太奇怪了,前几天我朋友在这里被刺伤了,今天我遇到了变态!” “哦?那个爱哭小伙子是你朋友啊?”酒保的态度突然好了起来,他重新给安徒生倒了一杯酒,“至于变态,其实之前是没有的,他们都有自己经常聚集的地方,就算来这里喝酒,也从来是规规矩矩的。” 来了!有用的线索终于来了。 安徒生喝了一口酒,发现这次才是货真价实的蜂蜜酒。 他装出一副惊魂未定可是又充满好奇的模样,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朋友出事后,厕所变态才突然多了起来?” “没错。”酒保目送着剩余几位客人离开后,终于像是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要让我找出是谁造谣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能跟我说说吗?”安徒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朋友今天来找我,说天天做噩梦,梦到酒吧厕所有眼睛盯着他,我收了他十枚银币的跑腿费,特地帮他来确定一下,好让他安心的。” 酒吧看着眼前红发年轻人清澈的双眼,想了想,点头道:“行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朋友应该告诉你了,那天有个变态藏在粪坑里刺伤了他,他似乎觉得丢脸没有报警就离开了。” 但当时酒馆内有不少的客人,他们都看到了这件事,而且大伙儿都英勇地冲到厕所里,想要去抓那个粪坑怪人。 可是那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情过后,有一部分人说是被刺伤的人喝多了,记忆出现混乱,其实刺客是埋伏在门口出手的。 还有一部分人则来了精神。 他们说真有怪人躲在粪坑里,他专门偷窥人拉屎,如果碰到好看的屁股,就会因为嫉妒而出手伤人。 “噗!”听到这里,安徒生口中的蜂蜜酒直接喷了出来。 才不是! 威廉的臀部还没有锻炼成最完美的蜜桃型!根本不是好看的屁股。 但这句真相他却只能憋在心里,根本无法说出口。 “哈哈哈,小伙子,是不是觉得不可能?”酒保被小汉斯的眼神给逗笑了,“那些人还说了,粪坑刺客其实拥有超凡力量,能自由穿梭在全市的粪坑中,看谁屁股好看就刺一下。” “真是太可怕的编造能力了。”小汉斯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但这和刚才骚扰我的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你想想,对臀部美不美最在意的不就是那群人?”酒保耸耸肩,“他们没事就会过来厕所蹲着,还互相打赌,下一个被粪坑刺客刺伤的,就是本年度最美臀部。” “他们有时候在酒吧里看对眼了,还会去厕所胡闹一番。” 说到这里,酒保忍不住摇了摇头。 正常的客人哪里受得了这个,酒吧的生意因此逐渐萧条了起来。 第127章 社交规则 对于酒保收入锐减的遭遇,安徒生表示同情。 他又点了一杯蜂蜜酒,当做是情报费。 “我感觉,是不是除了你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出现了类似事件。”安徒生转动着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照射下像是宝石般美丽,“不然这样离谱的传言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的。” 他仰头喝下了半杯酒,蜂蜜的甜味和淡淡的酒精味让它尝起来比别的酒更加柔和。 这种酒通常被人当成是甜点酒或者餐后酒,但小汉斯却喜欢单独品尝它的味道。 “你是大学生吧?”酒保看着这位年轻的顾客,“怪不得你朋友会请你帮忙,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安徒生耸了耸肩:“如果只有你这里发生了刺伤事件,那么此刻酒吧里一定充满了想要获得美称的人,可是……”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酒吧,“所以,还有别的地方出现了类似事情,他们都跑去了新的场合。” “哈哈哈,你说得没错。”酒保笑了两声,“所以我虽然心烦,但还能忍受他们的光顾,等过一阵子,再出现新的受害者,我这里对他们就彻底没了吸引力,那些普通客人也会慢慢地回来。” 小汉斯喝光了剩下的蜂蜜酒。 他拿出五枚银币放在了空酒杯前。 “算上小费也给多了。”酒保拿走了银币,“你还想问什么?” “还有哪里出现了类似事件。”小汉斯看到对方收了情报费,便直接询问道,“你酒馆旁的厕所出了这种事,影响到了你的生意,我想你肯定气不过,会仔细调查一下。” “没错,我一开始以为那个屁股飙血的小子是对家派来捣乱的,所以我让手下的人跟踪了他一下。”酒保毫不在意地说,“没想到他还真是受害者,是哥本哈斯大学的学生,你们是同学吧。” 安徒生耸了耸肩。 这种地方的酒保见多识广,都是很精明的人。 小汉斯觉得,也许可以趁机建立一下自己的信息网,不能老是靠着植物和动物收集情报。 “我想,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不少人向你打听。”安徒生笑了笑,“也是你告诉那些人新出事的地点,让他们去那里碰碰运气。” 酒保嘿嘿低笑了两声,用力擦了擦桌子,就当是默认了。 “小子,我看你不仅仅是帮忙朋友这么简单,你的鼻子灵敏得像是猎犬!”酒保没有再卖关子,说出了小汉斯想要知道的情报,“我找了专业侦探,先是调查了粪坑,里面并没有修任何的通道,是个……”他比了个手势,“是个死胡同。” “而且这地方很久之前就是厕所,在我买下酒吧之前,上任房屋主人就重新修葺过,会有专门的掏粪工定时来运走那些粪便。” “你朋友精神正常,当天我看到他并有喝太多酒,所以他也没理由撒谎。” 安徒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酒保,做事也十分细致。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他收起了之前不以为然的态度,认真听了起来。 “能藏在粪坑中袭击他人的变态,不是有特殊力量就干脆嗅觉失灵闻不到臭味。”酒保说,“我派人天天在厕所门口守着,却一无所获,后来我觉得变态肯定不会犯案一次就算了,所以又花钱找了侦探,让他进行全市范围内的调查。” 说到“花钱”这个词的时候,酒保还特意看了安徒生一眼。 小汉斯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下。 他只花了五枚银币就获得了这么多情报,属实是占了大便宜。 酒保并没有和他计较这么多,继续说道:“从今年四月开始,每隔几天,就有人在厕所莫名其妙地被刺伤。这些人是在家里,有的是在学校,不过更多的是在公共厕所。” “为什么没人报警?”安徒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受害者。 “因为太丢脸了。”酒保说,“就像你朋友那样,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说话间,酒吧的大门被人推开,伴随着铃声,几位穿着民族服装的少女笑着走了进来。 酒保低声说了几个地点,看到安徒生想要知道更多的眼神,他嘿嘿笑道:“再听下去是要收钱的,刚才的情报你真以为五枚银币就能买到?我是看你这个小家伙顺眼才多说了几句。” 他对着安徒生挥了几下手:“不看跳舞表演又不加钱的话,就自己去找线索吧。” “嘿,小帅哥,不留下来看我们跳舞吗?”热情的少女立刻围了上来。 她们身上好闻的香味和满是青春活力的氛围让安徒生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他慌忙地举起帽子行礼后,便急匆匆地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被吓跑了,真可爱。” 少女们不带恶意的笑声顺着门缝飘到了街道上,传进了小汉斯的耳中。 “真是没有烦恼的年轻人啊。”安徒生看着手中的地址,决定去最近的地方碰碰运气,“年轻真好,觉得未来都是甜蜜又灿烂的。” 他路过了几家服装店,无意中看到了玻璃橱窗上自己的影子。 那是个看上去也很年轻的男人。 似乎是被刚才少女们无忧无虑的欢乐气息感染般,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微笑。 安徒生微微顿足,他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脸,恢复成了以往冷静的表情,大步朝目的地走去。 第二个地点是一家教会医院,出事的地点依旧是男厕所。 在付出了一点好处费后,安徒生从医院的清洁工那里获得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 “出事的是个外国人,本来他只是普通感冒,结果上厕所时捂着屁股爬了出来,弄得到处都是血。”清洁工抱怨道,“他非要说厕所坑里面藏着人刺伤了他!这怎么可能,那里特别浅,就连小孩都藏不了,更别提会有谁发疯了在那种地方蹲着。” “后来呢?” “后来那个外国佬就报警了,警方都被他的胡说给逗笑了,不过我们到底是教会医院,还是给他包扎了伤口。” 安徒生追问道:“他还在这里治疗吗?伤口有顺利愈合吗?” “我不清楚,至少我没再看到他。”清洁工说,“这些外国人看不上咱们丹麦的医疗技术,应该是回国去治疗了。” “你知道他是哪个国家的人吗?”小汉斯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线索,也许这个厕所刺客是专门针对外国人的。 “不知道,反正丹麦语说得很不流畅。” 再多的情报,这位清洁工也不知道了。 安徒生去到出事的厕所内看了看,这里早就被清扫干净,但是坑位很窄,根本无法藏人! 小汉斯推了推窗户,发现窗户被人焊死,无法推动。 他转过头,突然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十字架。 “看来可以排除恶灵和残念在作祟的可能性了。”侦探先生心里想道,“这里是教会医院,就算不像教堂那样有神秘防护类物品,但医院的墙上挂着的十字架都很陈旧,它们被使用了很多年,虽然无法压制住那些东西,但发出警示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十字架却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示警的血迹和被烧焦的痕迹。 安徒生摇摇头,开始奔赴下一个地点。 现在情况逐渐清晰了起来。 犯案的不是普通人,排除灵类生物和邪恶类神秘生物,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人类超凡者了。 “巫师还是体力型的超凡者?”安徒生盘算了下自己放在路灯中的战斗物品,觉得无论是哪种,如果突然爆发了争斗,他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下一个地点是私人住宅。 小汉斯无法进入,时间也不允许他贸然敲门拜访,他只能围着这栋房子转了一圈,想要看看能否意外发现什么。 就在这时,住宅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送客人出来。 那位客人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深棕色卷发,路灯的光让他的圆形细框眼睛泛着一层微光。 安徒生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居然碰到了威廉的医生表哥。 “后天我会来复诊。”医生表哥说,“一切还是按照之前我说的那样,撑到回国处理就没事了。” “谢谢您。” 安徒生心中一动,这两人说的都是英语。 等到医生表哥离开了这栋房子后,他便立刻跟了上去。 也许是天气不错的原因,对方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回家,而是提着医药箱,慢慢地顺着街道向前走去。 小汉斯跟在他不远的地方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仔细观察了起来。 作为一个英国人,医生表哥的身高并不比丹麦人矮多少,他悠闲的步态和英俊的外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男有女,还有些人趁着夜色对着他搭讪起来。 “要尝尝丹麦大面包卷吗?” “嘿,英俊的小卷毛,一个人寂寞吗?要不是请我喝一杯?” 面对这样的局面,医生表哥并没有不安或者加快脚步,他只是摇摇头,继续慢慢走着。 安徒生看了眼路边越来越少的行人,巧妙地利用地形,隐藏着自己的跟踪。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喘息声。 那声音中夹杂着痛苦。 侦探先生立刻停下脚步,朝旁边的巷子看去。 那里没有半点灯光,黑乎乎的一片,但他超凡的视力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地上不停蠕动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第128章 不同之处 “救命~”蠕动的影子发出了呼救声。 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他正费力地朝着小巷外缓慢爬行着。 安徒生立刻冲了进去。 他看到一团黑影从受害者脚边散去。 它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和小汉斯从威廉屁股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诅咒源头! 巫师垂下的掌心落下了许多绿色的种子,种子很快生长,像是绿色的手臂般朝远处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抓去。 半途中,绿芽变成了灰烬,速度却变得更快。 安徒生蹲在伤者身边检查了起来。 “我的屁股好疼!”趴在地上的人紧紧抓着小汉斯的衣袖,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安徒生飞快瞥了眼他的下半身。 幸好,长款的外套遮挡了全部不应该被看到的地方,只露出了两条毛乎乎的腿。 “你别动,我去叫医生。”安徒生确定对方没有生命危险就立刻跑了出去。 他捡起了地上的石子,用力朝远处扔去。 已经走远的医生表哥突然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头发,然后猛然转身看了过来。 “你是医生?快点过来,这里有人受伤了。”小汉斯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医生表哥的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提着医药箱快步走了过来。 小汉斯指了指小巷的位置:“伤者在里面,我去追凶手。”说完,他又一次冲进了小巷中,从伤者身旁跑过,开始追踪起自己的灰烬来。 左转,右转,停下来了。 出乎小汉斯的意料。 灰烬并没有延伸出去多远。 他站在一个公共厕所外,看着地上的血痕,知道里面就是案发现场。 里面没有人。 甚至没有任何生物。 小汉斯用灰烬仔细探索了一遍,在粪坑的位置感觉到了最浓郁的阴郁气息,这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阴影确实曾经藏身此处。 可是让安徒生感到不解的是,在看到黑影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只不过那股杀意是针对地上的伤者的。 后来当他放出灰烬追踪黑影时,杀意却消失了,就像是刺杀者根本忽略了他一样。 这就奇怪了。 怎么看上去更像是有针对性的私人恩怨? 他在公共厕所内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线索后,又重新回到了受伤者身边。 医生表哥已经熟练地帮处理好了流血的伤口。 伤者也穿好了裤子,正无力地靠在墙边,额头上全都是汗。 “你运气不错,我刚好出诊所以工具和药剂都带得很齐全。”医生表哥安抚着病患,“别担心,我进行了初步消毒和缝合,等下我送你去别的诊所,你会得到妥善的照顾。”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伤者浑身发颤地说,“我本来是要回酒店的,但突然肚子疼,就去了那个公共厕所,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 “需要帮你报警吗?”安徒生询问道,“能说说你看到了歹徒的样子吗?” “不不,不报警,这种事太丢脸了!我可不想登上英国小报,成为茶余饭后让人谈论的笑柄。”伤者十分坚决地拒绝道,“至于歹徒?抱歉,我想,所有人上厕所的时候,都不会低头盯着粪坑看。” 说话间,小巷门口聚集了几位看热闹的人。 他们听到了安徒生刚才的喊声,现在都聚集了过来。 看着交头接耳谈论的人们,伤者突然竖起了自己的衣领,语带恳求地说道:“两位好心的绅士,请你们帮我叫一辆夜间马车,我并不想像动物般被人围观。” 安徒生立刻跑了出去。 他叫来了马车,和医生表哥一起扶着伤者,让他侧躺在了马车一边的座椅上。 “去菲力克诊所。”医生表哥对车夫说道,“顺着这条路走五百米,左转后的第一个路口就是。” 他对伤者解释道:“那是家不错的私人诊所,医生技术高超,而且以保护客户隐私而受人赞叹,我其实也能帮你治疗,但我现在太过疲劳,容易出现疏漏。” 伤者十分感激:“不,不,您考虑得很周到。” 安徒生突然开口说道:“抱歉,你们一直在用英语交谈,你们都是英国人吗?” 伤者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一拍脑门,点头道:“嘿,我现在才注意到。”他对着医生表哥伸出了手,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和家乡。 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 看着他们交谈的模样,安徒生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粪坑黑影果然是针对外国人的。 但是否是专门针对英国人,他还需要更多的调查。 “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吗?”小汉斯拿出了一张干净手帕递给了满头是汗的伤者,“你不愿意报警,这是你的选择,但我想知道更多一些情报,可以提醒一下我的朋友免得他们也受到同样的伤害。” 伤者接过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滴。 他仔细回想着,却还是缓缓摇头:“我是个书籍经销商,平时的爱好就是逛书店,不喝酒也不喜欢和人发生冲突,我刚从一个读书会出来,也没有去任何奇怪的地方。” “那你有没有购买什么奇特的纪念品?”小汉斯又问道,“游客们很喜欢去逛一些偏僻的街边小店,买骨头或者动物皮毛做成的东西带回去送人。” “没有。”伤者又一次否认道,“我来过很多次了,只买过一些糖果带回去给我的孩子们,至于奇怪的东西,我妻子是不允许我购买的。” 这真是一位循规蹈矩的男人。 小汉斯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人平时规规矩矩,属于低风险人群,就是因为今晚突然去了公共厕所方便,才遭遇了危险。 “凶手针对外国人群,潜伏在粪坑里进行活动。”安徒生沉默着思索了起来,“他的憎恨不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某个国家的,但是……”他觉得有些不解,“不管是英国人,丹麦人,法国人还是意大利人,在那么黑的地方,只露出屁股的话,刺客是如何分辨对方的国籍呢?” 看屁股认国家?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超凡能力! 小汉斯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别人的屁股,因此有些迷惑起来,难道……每个国家男性的屁股长得真是有所区别吗? 他飞快地瞥了眼医生表哥,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便有礼貌的点了点头。 正好,这里有位专业人士。 等会儿找机会问问他。 搀扶着伤者进入诊所后,小汉斯谢绝了对方塞过来的感谢费,他不想让医生表哥留下坏印象,以免影响接下来的对话。 “你刚才的石头扔得真准。”走出诊所后,医生帅哥却率先开了口,“当时我们之间至少隔着十几米远。” “我从小就喜欢扔石头打鸟,练得比较多就准了。”安徒生露出了人畜无害地微笑,“你的医术很棒,刚才那么短时间,就能处理好了他的伤口。” “嗯,我对人体很了解。”医生表哥推了推自己的圆形眼镜,嘴角带着一抹微笑,“你的胆子也很大,敢一个人去追凶手,就不怕被伤害吗?” 安徒生笑着拿出了威廉给他的名片。 这样互相称赞的谈话如果继续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谈到正题。 “我认识你表弟。”侦探先生开门见山地说,“这是他不久前给我的,我是他未婚妻雇佣的侦探,正在调查他被刺伤的事。” “侦探?”医生表哥挑眉上下打量了小汉斯一番。 小汉斯坦然地注视着他。 反正自己今天的脸是伪装过的,你随便看都没问题。 “真是遗憾。”医生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名片,顺着侦探先生的外套,一路滑下,亲手把名片重新塞进小汉斯的口袋中,“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的魅力才一路跟着我的。” 安徒生略有些尴尬地往后推了一步。 他尽量用公式公办地语气说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医生表哥笑眯眯地说,“但是作为回报,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这是什么意思? 安徒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英国人都是有些古怪脾气在身上的,他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对方也没说不能撒谎。 “你先来。”医生表哥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慢慢朝前走去,安徒生立刻跟了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你治疗了几个像威廉这样的病人?”安徒生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三个。”医生表哥说,“伤口形状一致。” “轮到我了。”医生表哥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一般,“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安徒生觉得这个问题倒没必要撒谎。 “这些受害者是否也是英国人?”这是小汉斯问出的第二个问题。 “是的。” 竟然真的都是英国人。 现在一共有四位英国受害者了。 安徒生觉得,自己离真相又更近了一步。 “你喜欢男性还是女性?”这是医生表哥的第二个问题。 “都,都可以吧……”安徒生不想老实回答,只能给出了含糊的答案,他急忙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英国人的臀部和丹麦人的臀部是否有明显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医生表哥突然笑了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说道:“你可以自己来观察下,侦探先生,我不介意提供自己的身体当做观察样本。” 第129章 真的可以吗 侦探先生听到对方的回答后,顿时感到有些佩服起来。 不愧是医生,对展示身体非但没有羞涩感,而且还充满了利他的奉献精神。 真是位慷慨大方的人。 “真的可以吗?”为了避免因为文化差异而导致的误会,安徒生还是再次确定了一下。 “当然。”注意到他突然发亮的眼神,医生表哥露出了暧昧的笑意,“但在这里不方便,去我的诊所?三楼有足够的空间,舒服又可以随时洗澡。” “不用了,就去那里。”安徒生指着旁边的小巷,“那里是个死胡同,两边没有居民,不会有人看到我们的。” 对方诊所离这里太远了,侦探先生只是想要通过屁股确定自己的猜测,看一眼几秒钟就行,而且今晚他还想再多跑几个地方寻找线索。 看着医生表哥略显诧异的表情,小汉斯知道是自己太过着急了。 他连忙解释道:“抱歉,那里环境是不太好,但是……” “没关系。”医生表哥却大度地说,“我到处旅行行医就是想要体验不同感觉的生活,我们走吧。” 说完,他竟然率先朝小巷走去。 安徒生被对方的态度弄得更为不好意思。 毕竟医生表哥没有任何义务帮助自己。 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啊。 面对着他的配合,小汉斯开始检讨自己,心中升起的那种因为要看到别人臀部而产生的别扭不适感立刻消散了。 毕竟他只是看一眼,可对方却要忍受被陌生男人看光身体的羞耻。 要做一个专业的侦探! 一切为了办案。 小汉斯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小巷中,里面黑乎乎的,两边是居民的墙壁并没有开窗户,因此也没有壁灯。 但今晚的月色不错,再加上安徒生超凡的视力,能够确保他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快到小巷尽头的时候,医生表哥停了下来。 两人面前是一堵厚厚的砖墙。 “你不开始吗?”医生表哥微微侧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很年轻,有经验吗?红头发的侦探先生?” 这是在质疑自己的侦探水平? “我有非常多的经验!”安徒生立刻挺起的胸膛,带着几分骄傲说道,“我从两年前就开始从事类似的事了,虽然不是很正式,但我帮助了近百人,广受好评。”对方毕竟是外国人,不想丢脸的小汉斯稍微夸大了一点事实。 “两年前?”医生表哥惊讶地说,“未成年就开始?近百人!” “是的,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我乐在其中。”小汉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而且大家都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分。” 他满意地看到对方像是发生地震般的瞳孔,觉得在国际友人面前稍微提高了点国家形象。 “麻烦你背对着我,我们开始吧。”安徒生觉得是时候干正事了。 虽然是为了调查,但看屁股这种事,还是怪羞人的。 他们刚才亲切地交谈,让两人稍微熟悉了些,气氛也不至于那么紧绷。 “哦?”医生表哥似乎有些为难,但他咬了咬嘴唇,还是转身背对着侦探先生,一边解开了裤子的皮带一边轻声说,“又是一个新体验,虽然和我刚才预想的不一样,但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叮嘱道,“慢点来。” 慢点来? 看一眼的事还怎么慢点来? 小汉斯有些奇怪,但他的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摆,就要往上掀开。 “你!TMD!在!干!什么!” 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响了起来。 趴在墙上脱裤翘臀的人和站在他身后掀衣服的人同时抬头,齐齐看向了站在头顶墙壁边缘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有着黑色的头发,宽大黑袍上的兜帽遮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脸部,只露出了皮肤苍白的下巴和那张恨不得要咬死什么的嘴唇。 石心假扮成的大弗雷克来了! 安徒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刚想要解释,就感到身前的人动作剧烈地提起了裤子。 医生表哥猛然朝旁边小跑几步,着急地说:“先生,你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没来得及做。”小汉斯补充道,“你打断了我们。”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眼尖的侦探先生看到他脚下的墙砖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没出现的话,你准备干什么?”野驴的声音听起来奇怪极了。 “我准备……”安徒生刚想要开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旁边僵硬的医生表哥,“墙头上的是我的朋友,我能告诉他刚才我们想做的事吗?” 尊重他人隐私还是很重要的。 医生表哥结结巴巴地说:“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是不是要【哔】他!”野驴不耐烦地说,“或者,就像我刚才看到的姿势,你想要被他狂【哔】!一直到你双腿发软,想喊却怕被人发现所以狠狠咬住衣袖直到口干舌燥!” “你……你……”医生表哥看上去像是要晕倒一般,脸上带着明显心虚的表情。 小汉斯却怒了。 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浪荡直白的话语。 而且这话竟然还是从野驴口中说出的! 要不是怕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安徒生恨不得用藤蔓狠狠抽他几下。 “你在胡说什么!”安徒生捡起了地上的大石头,毫不留情地用力朝驴脸砸去,“你的脑子里都是这种恶心的废料吗?我和他刚刚认识!我们怎么可能去做你说的事!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屁股!根本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野驴轻松抓住了手掌大的石块,轻轻一捏,它就化为粉末落在了地上。 他宛若蝙蝠般滑落了下来,站在了医生表哥面前。 安徒生立刻紧张起来。 糟糕了。 石心可是对他进行过赤【哔哔】的表白!结果转眼间,就撞到了他和另一个男人在黑暗的小巷里,以安徒生对他的了解,说不定下一秒他就会抽出细剑,砍掉医生表哥的头颅。 几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不管怎么说,医生表哥都是无辜的。 巫师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自己命丧此处。 可是石心没有动手,他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医生表哥一番,语气不善地开了口:“英国人?” “是,是的。”医生表哥觉得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了一团阴影下,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让他从心底深处涌起了一种恐惧感。 “为什么看屁股?” “侦探先生想要看看英国屁股和丹麦屁股有什么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医生表哥完全升不起说谎的念头。 “有什么不同?”对方继续问道。 “没有不同。”医生只觉得背后都被汗水打湿了,他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认真,先生,我和他真没有发生什么,你也没有证据举报我,你看,我们的裤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安徒生听得睁大了双眼。 居然没有不同! 那粪坑刺客是如何从屁股蛋上分辨目标国籍的! 石心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下次再敢在街上勾引纯良少年,你的屁股上就会被烫上罪犯的印记。” “纯良……少年?”医生表哥的眼睛睁得像是月亮那么圆,“您在说谁?”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看着安徒生,语气震惊得都在颤抖:“可是他刚刚说,他阅人无数,睡过几百个男人,而且所有人都对他的【哔哔】技术赞不绝口!” 这跟纯良少年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这位看上去就很厉害的黑袍子先生,您不会也是被这位红头发侦探看似单纯的眼神给蒙蔽了吧! 医生在心中无声呐喊了起来。 “啊?”安徒生一脸疑惑,“什么?”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石心看了眼小汉斯迷茫的眼神,立刻单手提起了医生表哥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把他丢了出去。 “滚!”野驴冷声说,“立刻滚出丹麦,不许再回来!” 医生表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了下来。 他感到自己的膝盖和手肘都有些擦伤,火辣辣得疼,但他丝毫不敢停留,在夜色中飞奔而去,只是在跑出很远后,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巷子的入口黑黝黝的,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根本看不清。 察觉到对方不会再追出来后,医生表哥放缓了脚步。 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真带劲啊……红发侦探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感情高手,连那么强的男人都被他迷惑了!如果能再遇到他就好了,真想试试啊……” 说完,他突然举起右手,一个用力,贴身的外套上凸显起了弧度微圆的肌肉轮廓。 医生表哥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肌肉,想了想刚才高大男人那强壮的身体,不由又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朝远处走去。 另一边,安徒生皱着眉头解释道:“我怎么知道欧洲人的屁股没有大的区别!我是个侦探,讲究证据,刚好有人热心地愿意配合,我有什么理由不看上一眼。” “你是蠢蛋吗?”石心的脸庞和头发开始冒烟,“这种事随便一想就知道!实在不放心,随便找个诊所问下医生就清楚了!” “刚才被你吓跑的人就是医生。”安徒生不服气地说,“眼见为实,不要随便联想,这不是你一直提醒我的吗?” “……”石心刚刚松开的拳头又握紧了,他没好气地说,“什么侦探任务,需要你看遍欧洲男人的臀部!看完英国人以后,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路易,让他给你展示一下他的法国屁股!” “不用你帮忙。”小汉斯说,“我有昂古莱姆公爵的私人联系印记,昨天我们才通过话。”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石心率先开了口。 “别和他太接近,汉斯。”野驴竟然难得放轻了声音,“他身上背负得太多,不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地位和前途,你喜欢他……是会受伤的。” 他没有去看安徒生的表情,而是盯着地上的影子,继续说到:“如果你实在无法喜欢我,也请你不要喜欢上路易!真要选个可靠的伴侣,我可以介绍屠夫那家伙给你认识,他能保护好你,而且也挺有钱的,只比我差一点点。” 第130章 野驴的速度 幽暗的小巷中,只有天上的月亮是唯一的光源。 但这并不妨碍安徒生看清石心的每个动作和他假脸上的细微表情。 石心的声音很轻,但内容却带着一股莫名可怜的意味。 如果把他以往那种傲慢无比的态度,和现在小心翼翼带着祈求的语气进行一下对比,形成的强烈反差感足以让善良单纯的人心软不已,甚至同情心再强些的,说不定眼眶都会微微发红,替他觉得难过。 “好吧。”于是巫师轻声说道,“给我屠夫阁下的联系方式。” “不用道歉,我原谅你。”石心依旧保持着低头看地的姿势。 “我是说!给我屠夫阁下的联系方式!”安徒生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他在德国吗?顺便把去德国的如尼文符号也告诉我吧,我现在就出发去找他。” “你想都别想!”野驴猛然抬头,一把抓住了小汉斯的衣领,“你果然露出马脚了!你其实对屠夫一见钟情了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这么迫切要去找他?” “不是你介绍的吗?”安徒生微微睁大双眼,用一幅无辜的语调说道,“你介绍的男人一定非常优秀,而且很有钱,出于对你的相信,我才想要去见他的。” 而且,露出马脚的到底是谁啊?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 “能松开手吗?”小汉斯笑眯眯地说,“既然你不愿意给我屠夫阁下的联系方式,就请别耽误时间,我还要继续去寻找线索。”他眨了眨眼,补充道,“要是昂古莱姆公爵在的话,一定会非常利落地解决掉这个案件,我请他帮忙寻找拇指他们,他竟然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 “半个小时?呵呵,效率也不过如此。”石心松开了手,“太慢了。” “你说得对。”安徒生继续微笑着,“谁都看不起的石心殿下,想必解决案件的速度也会很快。” 他摇摇头,又充满遗憾地说:“不过可惜,你处理的应该都是些很机密的大事情吧?我是看不到你英勇的表现了。” 黑发黑眼的大弗雷克抱臂看着他,嗤笑道:“真是粗陋的计谋,你以为我会上当?” 安徒生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就朝巷子口走去。 “算了,刚好今天晚上我也有些无聊。”石心跟在他身后,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就当活动身体了,你现在在调查什么?” 小汉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真是谢谢你了。” 他盘算着下一个要去的地点,一路上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出来,但省略了想要借用象牙花卉戒指的原因,只是说帮芬妮的忙。 石心听完后,立刻发出了一声嗤笑。 “真是阴魂不散。”他说,“你现在是想要寻找新的线索?” “是的。”安徒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变化,“你听上去像是知道了什么?” “还不能完全确定,你等我一下。” 石心打了个响指,他脚下的影子开始分岔,像是黑色的蛛丝般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去,这个过程很快,仅仅持续了一两秒钟,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那是影子先生?”安徒生诧异极了。 “当然不是。”石心看了眼怀表,“沙都是迷雾生物里最厉害的刺客,用来当信使是一种浪费。” 小汉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轻轻咬住了嘴唇。 难道派沙都先生来偷窥自己洗澡再画下来就不是浪费了吗? 说话间,石心的影子像是波浪般颤抖了一下,他开口说道:“你不用再去别的地方找线索了,近期所有臀部受伤事件的情报我已经获得,你看屁股的猜想没有错,受伤的人全都是英国人。” 果然。 这是一起针对国籍的行动。 粪坑刺客只是刺伤臀部却没有直接杀人的举动,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刚刚过去了四分钟,走吧,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刚才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石心没有解释,甚至连梦魇都没有召唤,而是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屋顶,飞快地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小汉斯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屋顶上,两道黑影像是狂奔的野猫一样,一前一后,无声却迅捷,前方的黑影时不时还会稍微放缓一下速度,等后面的小猫赶上来。 “这里是……”等石心停下来后,小汉斯喘着粗气,看着前方的一栋建筑物。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里是哥本哈斯历史博物馆。 “快点,别耽误时间。”石心怀表不离手,又看了眼时间,等到安徒生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些,就又进行了第二轮的冲刺。 侦探先生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他跟在野驴后面,看着他熟练地打开了博物馆的窗户,跳了进去,然后一路冲上了三楼的展厅。 太,太快了。 感觉要吃不消了。 小汉斯咬紧牙关,尽力跟上对方的节奏,他本来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今非昔比了,可是今天才发现,原来和野驴相比还差得远。 其实跑上这么一段路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但石心的速度太快了,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横跨了大半个哥本哈斯。 等他跑上了三楼,就看到石心正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某个文物的玻璃罩。 安徒生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可是警报的铃声并没有响起。 “这个。”石心戴着手套,又垫了层厚手帕,把那东西递到了小汉斯面前,“上面还留有血迹。” 他故意把手中的东西凑到了巫师面前,坏心眼地说:“不信你仔细闻闻看,说不定还有股特别的味道。” 安徒生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面露厌恶的表情倒退几步,而是表情严肃,学着石心的样子拿出手套,又隔了层厚手帕,才接过了那东西。 这是一把断掉的短矛。 它样式古老,应该是大海盗时代末期的东西,上面布满了锈迹和被岁月腐蚀过的痕迹,看上去就跟三楼的其他展品一样,是连学生们都不想来参观的无趣历史老古董。 但小汉斯注意到,在铁锈的缝隙中,夹杂着很小一点暗褐色的痕迹。 巫师废了好大的劲儿,把精神力集中在眼部,才能勉强分辨出了它和旁边锈迹的不同。 这就是石心说得血迹。 至于厕所特有的味道,小汉斯抽了抽鼻子,并没有闻出来。 “十分钟。”石心得意地收起了怀表,“怎么样?现在还觉得路易比我更聪明厉害?” “我发自内心地觉得你更厉害。”安徒生阅读起了展品前方的介绍文字,随口夸道,“你比昂古莱姆公爵快了好多,你真棒!” “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石心对小汉斯的回答极其满意,他自觉完成了任务,任凭侦探继续研究起来,却并没有主动解释什么。 安徒生也没有询问。 他知道,在与人竞赛这方面,野驴还是非常认真的。 特别是为了赢过他一直看不顺眼的昂古莱姆公爵,石心一定会拿出极其认真的态度。 他既然这么笃定刺伤事件的源头就在这里,那么现在这根断矛就肯定有问题。 “无耻者的通行证。”安徒生轻声念着断矛下的物品说明,“1016年,刚勇者埃德蒙二世死于此物,刺客被当场杀死,留下的物品则被当做警告送回了丹麦,提醒世人不要忘记这场不名誉的谋杀。” 嗯? 小汉斯立刻就想起了这段历史。 “九百年前的物品!”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变成了神秘物品,还被当成古董摆在这里?” 安徒生捧着断矛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历史文物!而且还具有很特殊的意义。 他看了眼站在旁边一眼不发的石心,突然释放出了一丝精神力,探向了断矛。 “保镖费另算。”石心看出了巫师的打算,“按秒计费。” 安徒生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不对,这并不是神秘物品! 这东西对他的精神力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了。”安徒生小心地把东西放回进了玻璃罩子里,“这位被刺杀的埃德蒙二世本身就是英国人,他当年是为了抵挡丹麦克努特大帝的入侵,为了避免英国被分裂还和我们打了好几场。” 这位刚勇者从他那位被称为“无主见者”的父亲手中临危受命,几次打败了丹麦军队,要不是在关键时刻被盟友背叛,当年的胜负还很难说。 最后埃德蒙二世没有死于战场,而是死于茅厕中。 他被一位躲在粪坑中的维京人用短矛刺伤,在痛苦中死去。 而众所周知,丹麦建国者蓝牙王就是维京海盗出身,如果这是埃德蒙二世的复仇,那么他的复仇对象应该是丹麦人,而不是他的同乡英国人。 “想知道答案吗?”石心用一种已经弄清楚一切的语气说道,“等价交换,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但你要付出什么来交换呢?”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一枚铜币?” “还要再加一点别的。”石心的眼神落在了小汉斯缺乏血色的嘴唇上,他挑了挑眉,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比如一个吻怎么样?”《 》 130-140 第131章 粪坑中的英灵 看着驴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安徒生立刻委婉拒绝道:“想都别想!” 他可是职业侦探,绝对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找出真相。 石心不怀好意地说:“你最好快点,在我拿起断矛的时候,对方就有了感应。” 小汉斯没有被他干扰,继续看着那行文字。 突然,他重新拿起了那柄断矛,看着上面那团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迹。 不对,这血迹根本就不是干涸的新鲜血液! “你误导我!”侦探看向了身旁悠闲的罪魁祸首。 “哦?你有什么证据?”石心不慌不忙地说,“刚才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这里有血,别的什么都没说。”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隔着厚厚的手帕和手套,小汉斯都能感觉到,从断矛上散发出了越来越冷的气息。 他立刻把东西重新放了回去。 可是下一刻,安徒生看到原本和铁锈颜色相同的血液,渐渐变得鲜红起来,由暗棕色变为了妖艳无比的血红。 那抹红色迅速蔓延,侵占了整个断矛,甚至像是液体般开始向旁边扩散。 短短几秒内,整个博物馆三楼的温度瞬间降低。 安徒生倒退两步,看着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匣子中开始扩散,不用多久,那东西就会渗出来。 没有实体! 不是超凡者或者神秘生物! 小汉斯一手高举路灯,另一只中则紧握着尤斯神父送的十字架,他把念珠缠绕在指尖,淡淡的灰烬像是漂浮的雾气般围在了他的脚边。 至于野驴的安全安徒生是一点都不担心。 此时的石心连烟雾面具都没有变出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还伸长脖子,去看玻璃匣子里的反应。 他甚至还有空朝小汉斯笑了笑:“叫你快点,现在你跑不掉了。” 不用他提醒,安徒生已经发现,无论是通往楼下的台阶还是三楼原本的窗户,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们仿佛处在了某个特殊的地方,周围雾蒙蒙的一片,看起来依旧在原来的地方,可是当安徒生不小心碰触到其他展览品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是一团虚影。 “单独约会,单独约会。”在如此危急时刻,石心竟然轻轻鼓起了掌,还对小汉斯喊起了口号。 他干嘛这样? 三番两次想要干扰自己的思绪? 不行,再拖下去对自己会更加不利,安徒生把精神力缠绕到了手中的十字架上,金色的圣光像是雾天的阳光般,一下子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澈起来。 圣光照在了断矛之上。 金色与红色接触的瞬间,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怨灵的惨叫,没有残念被净化的黑雾。 怎么会这样? 小汉斯再次输入了更多的精神力,这下子,十字架的光芒开始变得刺眼起来,这是尤斯神父送出的礼物,绝对正宗,甚至还比在外面流通的普通圣光十字架强了许多。 这样的强度,可以净化任何无形的邪恶,至少也能给它们一个重创。 可是断矛和红痕却依旧毫无反应。 “哈哈哈。”旁边响起了某人没有捂嘴的偷笑声,“现在还来得及,汉斯,快点撅起你的小嘴,我尊贵的皇室脸颊允许你的碰触。” “呸!”巫师再次礼貌拒绝。 他并没有失去冷静,现在惊慌失措并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他已经抓到了一丝头绪了。 果然和他预料的那样,不仅十字架对这东西无效,而且圣光也是如此! 之前的受害者,在教会医院中被袭击,那里可是有一大堆的十字架。 “这不是邪异!”小汉斯沉声说道,“所以圣光对它毫无反应。” “可是它袭击了很多无辜的平民。”石心压低了声音,凑到安徒生耳边,模仿着魔鬼的低语般,用气音说道,“那些人好惨啊,好端端的上个厕所,屁股就被戳烂了。啧啧,不仅丢脸而且伤口轻轻一动就会裂开,却始终无法愈合,虽然没人丧命,但这样拖下去迟早有人会虚弱致死或者精神崩溃。” “它伤害的都是英国人。”安徒生的眼睛突然亮了,“我明白了!” 他突然走到了玻璃匣子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脱掉了手套后,鼓足勇气把手伸了进去。 石心见状微微挑眉,却没有阻止。 只见小汉斯的手指碰触到了那团液体般的红痕,它们顺着他的皮肤开始蔓延,巫师并没有害怕,反而紧紧握住了断矛。 精神力顺着他的指尖,朝断矛传递着某种信息。 安徒生看着已经蔓延到自己手腕处的红色,用充满敬意的语气说道:“英勇的埃德蒙二世阁下,您不是恶灵,您不是冤魂,对于您的祖国而言,您是英雄!您是英灵!” 冰冷的血痕依旧在小汉斯的手臂上延伸,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您拼劲全力保护自己的祖国,却被人用不光彩的方法刺杀,您的雄心壮志瞬间烟消云散。”小汉斯继续说道,“这一滴血液,是您受伤时留下的,承载了你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它在岁月中积攒了力量,承载着你的意志。” “你刺伤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同胞,是用这种痛苦的方法,告诉他们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忘记曾经差点被侵略的往事。” 石心靠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小汉斯,他目光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可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巫师突然举起了断矛,指向了他。 “但您不想亲手复仇吗?”这次轮到小汉斯面带微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埃德蒙二世阁下,您面前站着的,就是奥尔登堡家族的纯正血脉!他的先祖侵略了您的国家,现在,是您报复回去的好机会。” “九百年前,您被丹麦维京人捅了屁股。” “九百年后,您终于有机会捅回去了。” 巫师突然觉得,那股缠绕在他身上地冷意猛然散去。 他低头看去,手臂上的红色血液已经退去,而断矛却红得发亮!他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中散发而出。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安徒生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他的力量大增,想必敏捷和速度也是如此。 石心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在小汉斯说出“捅回去”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转身就跑。 而且跑得飞快。 但是安徒生怎么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他追着野驴的背影也开始跑了起来,他手中的断矛更是不断颤抖,仿佛变得极其兴奋一般!小汉斯甚至有种被对方牵着跑的感觉。 “果然是英灵的力量,太惊人了。”安徒生从未跑得如此快过,他看着野驴不断冲刺,左右拐弯,可是双方的距离却越来越快,不由喊道,“别跑了,替你的祖先受了这一下吧。” “呸!”石心优雅地给出了回应。 哥本哈斯历史博物馆的面积非常大,一二楼是非常有名的展品,而三楼这是些所谓的“边角料”,展品数量少了很多,因此空间显得更大了。 断矛收回了所有力量,一门心思想要追到前面越来越近的奥尔登堡新鲜皇室臀部,因此原本被隔绝的空间消散了。 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石心和安徒生同时发现了这一点。 而且在断矛的提醒下,小汉斯几次提前阻挡了野驴想要跳窗逃走的路线,两人你追我赶,热火朝天,还要小心躲避着三楼的玻璃展柜。 地板在他们脚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这声音透过了两层楼,传到了主楼后方看门人居住的小屋里。 和别的地方不同。 哥本哈斯大学博物馆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怕被人偷。 因此这里的看门人一到点就能按时睡觉,从不担心什么。 今天他却在半夜被巨大的声音吵醒,这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吓得翻身而起,一脸诧异地披上外袍,想要去看个究竟。 可是他刚刚打开房门,就听到了一道巨大的吼声。 “来吧,你就忍受一下吧!快点撅起您尊贵的皇室屁股,让我来捅你一下!”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手中滚烫的武器释放它积攒许久的汹涌怒火!我保证,虽然有点痛,但绝对不会太厉害。” 看门大爷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他“嘿”了一声,摇摇头,关门脱鞋重新躺回进了温暖的被窝中,同时还不忘带上用棉花做的简陋耳罩。 “真无聊。”大爷喃喃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假扮歹徒追来赶去其实只是想要捅屁股的小把戏,我们那时候都见怪不怪了。” 看门大爷并没有烦恼很久。 因为那声大吼过后,三楼突然重新变得平静了下来。 “看来是得手了。”大爷翻了个身,重新有了睡意,“希望他们捅完后,能顺便把地板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城里一栋温馨的小楼内,正因为伤口的折磨而迟迟无法入睡的威廉,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左臀不痛了!他小心地对着镜子查看了起来,顿时发出了开心的大笑声。 “哈哈哈,太好了,终于有了愈合的痕迹。” “芬妮,亲爱的,你快来看啊。” “咱们的婚礼不用推迟,可以如期举行了!” 第132章 普通的清晨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刚刚抵达港口的客船,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真高大啊,简直像是传说中的维京海盗一样魁梧。” “不,我看这位女士比海盗还要强壮,你们看她胳膊的肌肉线条是多么得优美有力啊。” “天哪,她的伴侣肯定不敢背叛她。” 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正在下船的袋鼠康妮耳中,她完全不为所动,身为迷雾红袋鼠,她尽管使用了巫术徽章改变了自己在人类眼中的形象,但高大的身体实在无法掩饰。 等下了船,康妮提着行李箱,大步朝前走去。 她个子高,走得又快,路上的行人无不为之侧目。 好不容易走到了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康妮耳边的绒毛动了动,穿着法式骑马装的魅力花精飞了出来。 “咱们要不叫一辆马车?”拇指建议道。 “我想走回去,一路上在船上我都快憋死了。”康妮抱怨道,“人类的船舱太小,哎,啥时候汉斯有钱了,能开一个针对神秘生物大大型传输公司,做几个高一些的客舱。” “哼,他居然把咱们忘在了法国!一提到这事我就生气。”拇指撅起了嘴,叉腰说道,“这次我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别生气了。”康妮笑呵呵地说,“咱们这次去法国,不仅没遇到什么危险,而且吃了好多美食,买了好多好玩的,还一分钱都没花,那个昂古莱姆公爵可真大方啊。” 拇指依旧在生闷气。 他飞了一会儿,觉得身体太过沉重,就干脆落在了康妮的肩膀上。 “算了吧,公爵不是还给你买了不少亮晶晶的新衣服吗?”康妮劝说道,“我觉得吧,他应该是对表弟有意思才这样。” 拇指摸了摸自己的第三层下巴,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他还拐着弯地问了我一些关于汉斯的问题,像是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食物,什么香水这些的,嘿嘿,我想,汉斯很快就能收到公爵的礼物。” 康妮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走到了阿迈厄布罗街。 趴在门口的几只肥猫懒洋洋地翻着肚皮睡觉,甚至连康妮从他们身上跨过去,都没有动弹。 “你们终于回来了!”安徒生等在门口,给了康妮一个热情的拥抱,\”抱歉,之前是我的粗心让你们受苦了,快点进来,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看到小汉斯这样的态度,康妮心中原本那点小小的不满立刻消散了。 她本来就不是记仇的人,看到屋内摆满了自己和拇指平时喜欢但是食物,立刻笑了起来。 “先去泡个澡吧。”小汉斯接过了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帮她提到了二楼,“我帮你们放好了热水,对了,我之前订制的超大号浴缸已经安装好了,里面放了你喜欢的尖草味的” “表弟,你是最棒的矮猴子!”康妮看着那个超大的,还冒着热腾腾水汽的浴缸,立刻把安徒生高高举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几圈,“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看到她迫不及待想去泡澡的样子,安徒生立刻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帮她关上了门。 “还有你的。”小汉斯这才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有一只胖胖的花精正气鼓鼓地拔着他的头发。 “无论是说什么,我都要生气。”拇指费力地飞了下来,“你要是和殿下去约会忘记了我,我就算了,可你呢?你居然跟一个野男人头也不回地跑了!气死了,真是气死了。” 安徒生小心地看着几乎吃成了椭圆形的花精,虽然还是非常可爱,但他真的很想问问,在他们分别的这短短几天内,拇指究竟的吃了什么,能胖了这么多。 但机智的巫师什么都没问。 他陪笑道:“是我的错,真的,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过你老是皱眉的话,说不定会有皱纹。” “路上很辛苦吧,我也个你订制了专门的花精小浴缸。” 看到拇指竖起耳朵的模样,小汉斯立刻轻轻抓住了他,把他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是你喜欢的款式。” 安徒生和拇指平时共用一个房间和盥洗室,因此他带着小花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看到那个小小的,纯金雕花的浴缸时,花精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这还不算完,浴缸里装着的不是热水,而是满满的白色细沙般的东西。 “这是……这是……”拇指激动得眼睛中仿佛有星星在闪烁,“这是磨碎的迷雾珍珠粉末?” “是的,美容去角质而且有瘦身的效果。”安徒生看着拇指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衣服时,立刻捂着眼睛退了出去。 呼~ 站在走廊上,他拍了拍胸口。 终于,安全过关了。 安徒生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了客厅中,他坐在沙发上伸长了右腿,拉起了自己的裤腿。 “还没有好吗?”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既没有青肿,也没有任何的伤口,只是受到了某位恶人的诅咒,让小汉斯在恶人伤口愈合之前不能好好走路。 真是小气啊。 安徒生不由摇了摇头。 他低声喃喃道:“不就屁股被戳了一下吗?被英灵刺杀使用恢复药剂效果不好,就生气诅咒我当几天瘸子……”小汉斯摇摇头,“真是幼稚!” 两天前,安徒生为了平息断矛中埃蒙德二世残留血液的怒火,为了避免再有无辜臀部受伤,为了让已经受伤之人的伤口早日愈合,他不情愿,且绝对没有幸灾乐祸趁机公报私仇地刺伤了石心殿下那尊贵的皇族金臀。 断矛立刻就恢复了平静。 上面残留的百年之血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历史文物。 但是捂着屁股,满脸不可置信盯着他的野驴殿下的表情,却永远地印在了小汉斯的脑海中,以至于他没有憋住当场笑了出来。 “汉斯!你这只小心眼的恶鸟!”石心当即抽出手杖,趁着巫师咧嘴大笑的功夫,打在了他的右腿上。 那一下似乎没用什么力量,安徒生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他走起路来时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都瘸了。 “长短腿汉斯!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在我伤口愈合之前,你就当个瘸子吧!”石心气得假脸都歪了,“今天的捅屁股之仇,我一定全部奉还!你就等着吧。” 说完,野驴就叫出了梦魇,趴在黑马上离开了哥本哈斯博物院。 小汉斯一开始根本没把他的叫嚣当真。 “他能把我怎么样?”安徒生甚至一边收拾着博物馆的地板,一边哼起了小曲,“我已经拿到了巫师资格证,老实营业,没有犯罪,而且学校那边的功课我也一点都没有落下。” “顶多嘴上说说罢了。” 可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当晚,小汉斯洗完澡后,就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本薄薄的书籍。 书籍封面被人神秘兮兮地用牛皮纸包住了,让人无法猜测里面的内容,安徒生看着紧闭的门窗,判断这是石心送来的东西。 他好奇地随手翻开,就发现里面是一本……图片集锦,里面有风景图片,有在耕地的牛群,有农场,也有人物,这些内容看上去都很正常,但是却没有什么关联…… 安徒生满头雾水,不明白石心送着东西来的用意。 直到他翻开了其中一页。 那是一位穿着黑袍的传教士。 旁边被石心用红笔圈了起来,用几乎划破纸张的力道写着——受死吧!下次我绝对要这样! 小汉斯当即汗毛倒竖。 他猛然合上图册,心跳得飞快。 石心竟然来真的?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赎罪券失去了效果,所以准备要把自己抓住,送到教廷去当超凡苦力?成为只能服从命令的守护者吗? 图片中的传教士没有露脸,但他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手上还缠绕着一圈圈的念珠。 这让安徒生的心中更为不安。 野驴这是准备让自己好好忏愧,如果表现不好,说不定还会直接把自己丢到那种推崇苦修的苦修士手中吗? “太狠毒了。”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野驴果然还是有些了解我的,他知道我喜欢自由,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重复又必须听从别人命令的生活了。” 到了这个地步,安徒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先离开丹麦一阵子,避避风头。 至于去哪里,他已经想好了,并且一应物品和行礼都已经打包整理完毕,此时正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路灯中。 安徒生在客厅中等了一会儿。 康妮和拇指先后洗完了澡,他们的神态放松,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显然对小汉斯特别准备的道歉仪式感到十分满意。 等到三人享用了一顿非常美味的餐点后,安徒生看着已经不再生气的两位朋友,轻声说道:“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之前答应了乔瓦尼,要去埃及和他一起挖土的。”小汉斯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啊!对对,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康妮拍了拍脑门,“我竟然差点忘记了。” 拇指问道:“汉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乔瓦尼很重视这件事,咱们不能迟到。” 安徒生眨了眨眼,拿出了三张船票:“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豪华的邮轮,歌舞表演,超大套间,保证按时到达。” “大家都吃饱了吧?” “现在就走!” 第133章 在路上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康妮躺在巨型的躺椅上,捧着一颗西瓜般大小的椰子,惬意地吮吸着里面冰凉的果汁,海风吹着她的袋鼠鬃毛,“这才是生活啊。” “抱歉,能帮我把遮阳伞稍微往旁边挪动一下吗?”另一张躺椅上,拇指举起了手,“我想晒得均匀一点。” 站在他们两人身边的船员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小汉斯则长长出了口气。 很好,看来他们很满意。 今天早上安徒生连拖带拽地把两人拖到了港口。 拇指和康妮一开始并不乐意。 因为他们才刚刚下船,还没从那种海浪摇晃的劲头中缓过来,下意识就很抗拒踏上另一艘船。 可是当看到即将乘坐的船只竟然是淡粉珍珠号时,拇指瞬间就变得极其活跃起来,他甚至还主动地帮康妮介绍了起来。 “这可是人鱼的船只!上面全都是英俊无比身材超级棒的人鱼!他们的外形会随着年岁增长而愈发俊美,甚至还能逐渐长高变得更强壮!实力强的,不比你们迷雾红袋鼠矮多少。” 听到了这些话后,康妮立刻表示,为了帮助自己的朋友乔瓦尼,别说坐船了,就是让她坐在人鱼的背上横跨整个大洋都没问题。 一切为了友谊。 “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再次见面。”站在安徒生旁边的年轻人鱼,穿着笔挺的船长服,正是曾经送给巫师贴身深海珍珠的那位,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不见,他的个头竟然比两人上次见面时高了许多,身材明显也变得更加魁梧。 注意到了小汉斯好奇的眼神,人鱼船长有些羞涩地说:“上个月月圆的时候,我突然又长大了一些,我父亲说,这是因为我一直保持着纯洁,那种力量只要不释放,我就会越来越强壮。” 嗯? 还有这种办法? 安徒生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立刻来了兴趣,询问道:“如果人类保持纯洁的话,有什么办法能像你这样长高呢?” “这……”人鱼船长似乎还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他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我们人鱼一族特有的种族天性,为了就是帮助那些找不到伴侣的人鱼增加魅力,人类的话,也许,你可以试试把这个贴身戴着。” 他拿出了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鳞片。 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美丽的光芒,还会随着人鱼船长的动作变幻颜色,看上去比宝石更加耀眼。 “这是我的鳞片,你试试贴身戴着,上面人鱼和海洋的气息说不定能有点效果。”船长解释道,“虽然不会像真正的人鱼那样变化明显,但也许能让你稍微长高一些,但前提是你一直保持着纯洁之身。” 安徒生看着那枚人鱼鳞片,觉得十分心动。 对于身高的担忧困扰了他整个少年时期,现在他已经成年,却没有到达理想中的身高。 而一些能助人长高的巫师药剂和神秘物品,全都有着严重的副作用,是巫师承担不起的。 “我需要付出什么来交换?”安徒生问道,“我可以提供药剂和物品,或者等价的金币。” “嗯,我想要用一个帮忙来交换。”年轻船长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红了,他轻声说,“明年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你们人类的情人节,就是我们人鱼一族最小的公主出嫁的日子。” “按照礼节,我们是不能单独去参加的,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到时候作为我的,嗯,特邀朋友去参加多可特小公主的婚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声音小的连站在他旁边的小汉斯都听不太清了。 安徒生注意到船长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用力到手背上的血管都明显了起来,他不由微微一笑。 这位年轻的人鱼也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 不就是一起参加婚礼吗?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你确定只需要这个?”小汉斯不愿意占人便宜,“要不我再给你一些药剂吧,其实多可特也邀请了我,就算不跟你一起,我个人也是会去参加他的婚礼的。” 他看了眼流光溢彩的人鱼鳞片,离得这么远,他都能感到一股柔和的精神力从上面散发而出。 那是海洋的气息。 比曾经救过图里帕生命的海洋珍珠更加强大。 这样的东西,就算只是借出,也是很不错的宝物了。 “不不,这东西我有很多。”像是怕小汉斯误会,年轻的船长立刻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同样的鳞片,“我到达可以谈恋爱的年龄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掉落一枚,并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拔掉了根自己柔顺的长发。 长发在脱离人鱼船长的身体后,就变成了透明无色,它轻易地穿过了鳞片,就像是用针刺过了薄布般简单。 安徒生诧异地看着船长的动作。 他看到对方把那堆鳞片用发丝都穿了起来,做成了一串造型奇特的项链。 “这样更好了!”船长笑着对小汉斯举起了项链,他原本蓝色的眼睛此时看上去更加美丽,就像是最清澈的海水一般,“安徒生先生,这样一来效果就会更强!你先试戴几个月,我掉了新的鳞片再寄给你,说不定到了明年你就能和我一样高了。” “谢谢。”小汉斯还想说什么,可是人鱼船长却显然是个行动派。 他不容拒绝地把鳞片项链带到了巫师的脖子上。 “很合适。”船长稍微拉远了一些距离,欣赏着自己的鳞片在另一个男人脖子上发光的样子,“很好看!”他想了想,突然动作飞快地解开了巫师衬衣最上方的扣子,拉开领口,把项链贴着小汉斯的皮肤放了进去。 “好了,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船长笑道,“作为一个需要经常四处调查做任务的巫师侦探而言,低调才是最好的掩护。” 看到他还要帮自己把扣子重新扣好,反应过来的小汉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礼貌的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感到,那些鳞片冰冰凉凉的,正紧贴着自己的皮肤,但却并不硌人。 “你也可以戴在手腕上。”人鱼船长趴在栏杆上,把头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侧过脸看着巫师,“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别忘记,也别在中途死掉了。” “好。”安徒生耸了耸肩,“我不会忘记,也尽量在参加婚礼之前不被人杀掉。” 人鱼船长突然凑近了些,用一种稍显亲昵的语气抱怨道:“安徒生先生,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可是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当然知道。”巫师笑道,“古德卢肯船长先生,你的船员一路上叫了你十几次,这是个特别的名字,让人很难忽视,我听到的第一次就记住了。” 古德卢肯船长的眼睛因为笑得太过开心而眯了起来,他忍不住说到:“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时,我也记住了。” “是石心殿下告诉你的吧?”安徒生随口说道,“你们的船队发展得很不错,上次还是轻型的松木盖伦帆船,现在的淡粉珍珠号的外形有了些改变,似乎更大了一些,能让你们进入更远的海域探索。” “是的,我们的生意很好,经过大人们的努力,我们新一代的人鱼不用在因为要保证出生率而费力找伴侣生孩子了。”古德卢肯船长说,“我们可以等更久的时间,用心挑选喜欢的人,而且也不用生那么多孩子,甚至不生孩子也行。” 他看了巫师先生一眼,顿了顿,轻声说:“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不是以为石心殿下。” “那是因为什么?” 船长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左右看看,发现船员们都在各自忙碌,并没有人刻意盯着他们看。 于是他说出了那个秘密。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时,我还是个人鱼幼崽,那时候我每天无忧无虑在海洋里到处游玩。”船长的脸越来越红,可却没有停止诉说,“在一天夜里,我听到了一阵美妙的歌声,虽然和我们人鱼相比并不那么完美,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却是惊人的。” 咦? 正想要当个好听众的安徒生愣了愣。 他隐约从对方的叙述中察觉到了不详的气息。 “更让我震惊不已的是那首歌的歌词,是那么的直接又热烈!那些直白的表达,让我心跳加速,身体发热,整个人像是燃烧起来一般。”船长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看向了目瞪口呆的巫师,“谢谢你,安徒生先生,你的那首《浴室喘息翻滚曲》让我结束了幼崽时期,让我在那一晚正式成年。” “从那时起,我就把你的名字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每个夜晚,我都会听几遍你的歌曲……甚至,当我因为没有伴侣而感到难熬时,你的喘息声就像是安慰剂一般,缓解了我内心的躁动和身体的滚烫。” “你看,我甚至把你的名字纹在了身上。”古德卢肯船长掀起了自己的衣服,又把裤子往下稍微拉了拉,露出了他那肌肉形状完美到诱人的腹肌,在腹肌稍微偏下的位置,是一行漂亮的哥特体纹身。 那正是小汉斯的名字! 全名! 而且在名字的末尾,还有一枚小小的爱心符号。 第134章 浪花 “你说,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康妮轻声问道。 “在验货?”拇指和袋鼠康妮一样,保持着朝前看海景的姿势。 可实际上,花精斜视的眼睛都快从眼眶中蹦出去了。 “啧啧,汉斯还把头凑过去看!要不是周围都是人,他说不定还会直接把手伸进人家裤子里去呢!” “我说啊,表弟是不是有旅游放浪综合征?”康妮沉思着说,“就是那种,在自己国家规规矩矩,可是一离开熟悉的地方,立刻就会变得放浪起来,就像是野兔般迫不及待地想要繁衍出一整片草原的小兔子。” “……”拇指缓缓地点了点头,“确实,这样仔细想想,汉斯在国内一直被盯着,一举一动都不自由。” “你想想看,我们去了法国他就勾搭上了昂古莱姆公爵,去了伦敦塔就有位美貌的官方超凡年轻人要和他当笔友,更别提之前在迷雾国度那边和野天鹅王子们的那些事情了。” “现在到了海上,又和英俊的人鱼船长打得火热。” 两位神秘生物对视一眼,同时嘿嘿笑了起来。 “汉斯有了孩子的话,我就是教父!”拇指揉了揉眼睛,不再偷窥,反而认真盘算了起来,“我可以教他怎么打扫卫生。” 康妮则略显苦恼地抓了抓头:“我和汉斯表弟认识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他愿意让我当他孩子的教母吗?” “放心,肯定愿意的。”拇指拿出两瓣青绿色的花瓣,敷在了自己发酸的眼睛上,“我跟你说,汉斯他虽然不喜欢说些肉麻的话,但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每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你,他愿意让你跟我们一起行动,甚至还在家里给你留出了个房间,就是把你当好朋友看的标志。” 这些话康妮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也不顾上去看另一边的八卦现场了,急忙追问道:“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是想要敲他一把的,那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因为汉斯知道那只是你的表象,实际上,你是位心底善良的好袋鼠,你还记得,在伦敦的时候,你为了救一条素不相识的狗冒着危险跳下大桥的事吗?”拇指打了个哈切,“还有在玛丽金死巷中,你很害怕,却还是会下意识地保护我们……” 花精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马上就要睡着了:“汉斯什么都没说过,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就是因为这些小事,让他认可了你。” 拇指的话让康妮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猛然看向了安徒生的方向,眼神中满是诧异。 小汉斯敏锐地注意到了康妮的视线。 “他们好像找我有事。”安徒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想要离开甲板,同时躲开古德卢肯船长那热烈的眼神。 刚才,就在船长掀开衣服显露出纹身后,小汉斯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上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让安徒生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些,想要看看,那到底是真的纹身,还只用墨水画上去的。 谁知古德卢肯船长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热情地把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那轮廓鲜明的腹肌之上,嘴里还说着:“来,你可以仔细摸摸看,绝对是真的纹身!” 小汉斯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可对方到底是神秘生物,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些。 于是他不得不把人鱼船长的八块腹肌都仔细地摸了一遍。 “没有骗你吧?”古德卢肯船长说,“安徒生先生,你眼神中的怀疑是那么明显,不过我不生气,因为作为职业侦探,就应该保持着怀疑的精神。” “你可以随时检查,想什么时候来摸我都可以,毕竟,有些小把戏可以冒充纹身。” 安徒生知道人鱼船长这话是认真的。 为了避免在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旅途中,他又会面临被抓着手强摸腹肌的痛苦局面,小汉斯立刻连连点头:“我相信你!检查就不用了。” “你能帮我个小忙吗?”古德卢肯船长拿出了一枚黄水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小汉斯的眼睛,“你之前的喘息声我已经听了上千遍,最近似乎效果有些减弱,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录一点新的声音,什么都可以。” “……”这样的要求小汉斯还从没有听到过。 他的黑眼睛猛然睁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袋鼠康妮看了过来。 安徒生立刻抓住了这根澳洲救命稻草,不等古德卢肯船长回答,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船长看着巫师平稳地落在甲板上,迫不及待和朋友们汇合的画面,脸上满是笑意。 “这么样?怎么样?他答应了吗?”附近的人鱼船员们立刻围了过来,“老大,他答应你的求婚了吗?” “你们刚才没看到吗?”船长问道。 “没有,你不是说我们谁敢偷看,就打断我们的尾巴吗?” “汉斯他毫不犹豫地收了我的鳞片,而且他还同意和我一起去参加多可特小公主的婚礼!”古德卢肯船长的神态就像是最妖艳的红唇蝙蝠鱼一样骄傲,“我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船员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其中年龄稍长的一位船员,则略带担忧地问道:“一些人类不知道收下我们掉落鳞片的含义,船长,你确定安徒生先生清楚其中的含义吗?” “他是巫师,这些知识他应该知道吧。”古德卢肯船长笃定地说,“上次我送他和石心殿下去红宝石岛,在下船的时候,我送给汉斯了一颗珍珠,当时我亲耳听到殿下跟汉斯说过,收到人鱼不同礼物的意义。” “呼,那就好。”年长者这才松了口气,“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人鱼送出了鳞片,以为对方答应了求婚,结果……”他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既然安徒生先生知道这回事,那就绝对没问题。” 看着正在和迷雾红袋鼠交谈的巫师,古德卢肯船长轻咳了两声,提醒自己手下的人鱼水手们:“汉斯是个很低调害羞的人,这件事你们就当不知道,按照惯例,等圣诞节我带他和我父母见面后,我们才会正式宣布订婚的消息。” 船员们答应了下来。 而此时正在甲板上晒太阳的小汉斯,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预备的已婚人士。 他和康妮聊了几句后,就躺在了她身旁的长椅上。 “呼,幸亏我跑得快。”安徒生感觉到了围在船长身旁的人鱼水手们,时不时地往他这边投来的眼神,不由往下缩了缩,让康妮挡住了自己,“船长实在是太热情了。” “那是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康妮依旧沉浸在某种被认同的感动中,“你知道吗?对我们迷雾生物而言,善良的人类就像是珍宝一样吸引人,船长也一定是因为这样,被你身上的单纯气质所吸引。” 这样直白的夸奖倒是让小汉斯觉得有些羞涩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几眼康妮,从路灯中拿出了几颗大芒果,和袋鼠分享了起来。 从欧洲到非洲中间的距离十分遥远。 但粉红珍珠号是一艘人鱼特制的海洋船只,不仅速度很快,能面对各种海上风险,而且还能直接穿越大洋中间的迷雾缝隙。 这让旅行的时间缩短了很多。 几个小时过后,当太阳即将落山时,粉红珍珠号停在了一座岛屿上,这里和红宝石岛很像,但规模却小了一些。 “走吧,我亲自送你过去。”古德卢肯船长换上了便服,又用人鱼魔法改变了他那极度出众的外表,“这座岛屿中间的大蒜森林,使用方法和红宝石岛上的一样。” “等等!”安徒生诧异地问道,“这里也有大蒜森林?” “是的,全世界一共有七片大蒜森林,分别在七大洲附近的宝石岛屿上,等你以后去更远的地方旅行,就会渐渐分清楚了。” 小汉斯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急切地问道:“我以为只有一片大蒜森林!难道连红宝石岛也有七座?” “当然,不然全球这么多超凡者,他们该如何旅行?”古德卢肯船长解释道,“但为了避免混淆,我们只会把欧洲的那座大的岛屿称为红宝石岛,像是我们脚下的这座,则被称为绿宝石岛。” “而有传闻说,这七片大蒜森林其实是相通的,森林主人和它认可的贵客就能任意在各个大洲的森林中跳跃。” 古德卢肯船长似乎使用了某种奇特的方法,他们只是交谈了短短一两分钟,可是转眼间,就从岛屿边缘到了正中央的花园外。 “非洲一共有五个可以传送的人类城市,你要去的埃及开罗,如尼文符号是这样的。”他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符号,那东西微微一闪,就像阳光下的泡沫般消失了。 可是小汉斯却发现这道如尼文符号已经牢牢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你什么时候离开非洲?我来接你。”船长恋恋不舍地看着巫师,“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很想你的。” 安徒生被这样亲昵的话语弄得有些尴尬。 “谢谢,我应该会待上一阵子。”他稍微拉远了一些和对方的距离,“嗯……你,你在海上行驶也注意安全。” “汉斯,你是在关心我吗?”古德卢肯船长激动地上前一步,把小汉斯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身材极其高大,被他抱着,安徒生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被一团乌云裹住一般,四面八方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人鱼可真是热情好客啊。 安徒生不好打击对方的好意,只能轻轻拍了他的胸口两下:“请放开我行吗?” “好的,好的,抱歉。”古德卢肯船长立刻举起双手,听话地往后连退几步,绊到了路边的树干,踉跄几下差点摔倒。 看着海洋霸主人鱼船长,在平地上略显笨拙的样子,安徒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而船长则傻乎乎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自己肉骨头的大型犬一样。 第135章 茫茫沙海 顶着人鱼船长那温柔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小汉斯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带着康妮和拇指,飞奔般冲进了这座大蒜森林中。 “呼,人鱼的性格真是千差万别。”一直到进入森林中,安徒生才松了口气,“就像是暗粉珍珠号的船长似乎就很讨厌我,而淡粉珍珠号的古德卢肯船长则非常友善。” “确实非常友善,特别是对你。”花精捂着嘴笑道,“他的腹肌摸起来手感怎么样?” “不知道!”小汉斯略有些生硬地说,“当时我被吓了一跳,注意力都集中在查看那些纹身是不是真的……” “什么纹身?”袋鼠康妮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见色起意才去摸人家的身体的吗?” 安徒生立刻反驳道:“当然不是!他在身上纹了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所以……” “等等!”拇指和康妮齐声问道,“纹了什么?” “我,我的名字。”小汉斯被他们吓得咽了口唾沫,看着两人瞬间变得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急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船长是因为从小就听到我的歌声,觉得很喜欢,所以才会把我的名字纹在身上。” 这下子,就连拇指都笑了起来。 “你的歌声?汉斯,你只有一首歌在神秘世界内最受欢迎啊。” 安徒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能尴尬地看着手中的羽毛笔,假装在努力寻找着门的方向。 自己和船长之间什么都没有,越是解释,反而越是容易让别人误会。 干脆岔开这个话题,等过一阵子,拇指和康妮肯定会忘记这件事的。 …… 埃及,开罗。 站在干燥的石头地面上,看着眼前的异域风景,刚才的桃色话题立刻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埃及……”香料的味道和干燥的空气,让安徒生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都和丹麦截然不同。 裹着头巾身穿宽大长袍的埃及人,他们有些牵着高大的骆驼从路边走过,有些蹲在一旁,出售着各种商品。 小汉斯看到,有一位干瘦的老者,双手高举着一条细长的蟒蛇向周围人展示着,他脚边的破旧薄毯上,好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蟒蛇正缓慢蠕动着。 而老者旁边就是售卖水果的摊贩。 带着孩童出行的母亲正在挑选水果,她对那些可怕的蟒蛇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只是扫过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水果上。 稍远处,几位卖艺杂耍的艺人引来了阵阵喝彩。 他们表演着精彩的柔技,摆放在一旁的盘子内堆满了游客们扔进去的硬币。 跟别提那些充满热带风情的小商品和食物了,那些浓郁的香味,更是小汉斯之前从未闻到过的。 这里就是埃及首都开罗最受当地人欢迎的穆兹街。 它有着几百年的历史,古老的街道旁满是各种店铺,土黄色和橘色交织的建筑和挂在门外随风微微飘荡的彩色帘子,都让安徒生十分着迷。 至于语言,他也并不担心。 在来之前,小汉斯就准备好了人类通用语言的巫师药剂。 副作用也很小。 在使用药剂期间,暂时丧失味觉,无论吃任何东西都尝不出味道。 所以,尽管街道两旁各种美味的食物闻上去十分诱人,但一行三人却都没有白花钱去购买品尝。 “乔瓦尼已经来了半个月了。”康妮说,“他让我们直接去开罗骆驼行,他已经雇佣好了向导,会直接带我们去挖掘地点。” “他的进度怎么样?”小汉斯问道,“有出现什么怪事吗?” “那倒没有。”康妮有些拿不准地说,“但是乔瓦尼的字突然变丑了很多,歪歪扭扭的,要不是巫术印记没有错,我都以为是别人冒充他写的。” “能给我看看吗?”巫师耳边突然响起了轻轻的警铃声。 康妮左右看看,飞快把手伸进裤子中,掏出了一封信。 安徒生拍掉了粘在上面的些许袋鼠毛发,展开后,费力地辨认了起来。 这张便签上的字迹,奇形怪状,虽然语法没有任何问题,但字体就像是新学习写字的儿童那样歪斜。 小汉斯从上面感觉到了乔瓦尼的气息,用精神力缠绕其上,也出现了挖掘者独有的如尼文符号。 “他是喝醉了,又或者是惯用的手受伤了?”安徒生把信件还给了康妮。 希望乔瓦尼只是因为品尝了太多美酒,在醉醺醺的情况下写出的回信。 他们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间骆驼行。 报出了乔瓦尼的名字后,两位年轻的导游立刻殷勤地帮他们安排好了出行的骆驼。 “尊贵的客人们,乔瓦尼先生正在一个临时营地中,现在出发,在傍晚就能到达那里。” 安徒生还是第一次骑骆驼。 这种毛绒绒的生物看上去十分温驯,小汉斯踩在木箱上,骑在了两个驼峰之间,双手紧紧抓着缰绳。 袋鼠康妮则拒绝了乘坐骆驼,选择与这些和她差不多高的动物一起步行。 向导一前一后,保护着他们朝开罗西边走去。 离开处处都有遮挡物的城市后,原本炎热的气候愈发闷热起来。 小汉斯和康妮都换上了适合当地气候的长袍。 每当有风吹来,安徒生就能感到,那一股股裹着砂砾的热气朝自己的脸上扑面而来。 远远看去,一行人骑着骆驼,在黄砂漫天的沙丘上缓缓前进着,风吹动着他们白色的斗篷,就像是漂浮在黄色海洋上的小船。 “我都快成干花了。”拇指无精打采地趴在小汉斯的肩膀上,小声抱怨道,“我流了好多汗,你闻到了吗?” 安徒生点了点头。 从到了埃及后,花精就开始不停地流汗。 现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已经沾满了拇指的汗水,那种甜蜜的蜂蜜味,引得前方的向导时不时好奇地朝他看上几眼。 “再吃点冰凉果实。”小汉斯从路灯中拿出了冰镇的葡萄。 为了这次的异国之行,他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方面。 这些新鲜的果实全都提前用冰镇好后放入路灯,就能保持着它们放进去时清爽果汁的口感。 他替拇指和康妮准备了很多类似的东西。 而小汉斯自己,却不打算使用任何降温的东西。 “好不容易来一次热带国家,当然要完全地体会当地风情。”安徒生觉得贴身的衣物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但他依旧没有像拇指和康妮那样,使用降温药剂。 热和出汗,也是沙漠体验的一部分。 骆驼的速度不快,但它们却一步步地朝目标前进着,不慌不忙。 小汉斯摸了摸骆驼的毛发,手感干涩,上面还夹杂了不少沙子。 他能够感觉到,这只动物在炎炎烈日下,却依旧十分平静,仿佛不停地朝目标前进,对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让安徒生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就算有七个大蒜森林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全都去一次,每年都去。”他看着前方的地平线,那里终于不再是一片黄砂。 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在了很远的地方。 那就是乔瓦尼的临时营地。 “我还能活很多年,石心也是。”安徒生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我会越来越强大,能探索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只要坚持下去,不管再遥远,也总有到达的那天。” 想起了野驴那张冒烟的脸,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当然,寻找永生线索最重要的前提就是——野驴可千万别提前死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临时营地?”看着眼前的营地规模,小汉斯只觉得这里都快像是一个小村庄了。 “乔瓦尼先生是很受欢迎的考古学家,他出手很大方,从来不会拖欠工钱,所以想要帮他干活的人都聚集了起来。”向导解释道,“而且,前不久这附近出现了新的水源,还有人发现了一小片绿洲,就有很多人都靠了过来。” 说着说着,向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对着前方一堆灰扑扑的人们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乔瓦尼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嗯? 乔瓦尼在哪里? 安徒生诧异地看向了那群人。 刚才他已经观察过了周围的环境,竟然没发现乔瓦尼就在附近。 袋鼠康妮也有些惊讶,她抓了抓脑袋,因为身高的原因倒是比小汉斯先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怎么?”她发出了惊呼声,“怎么回事!” 康妮大步跑向了人群,停在其中一人面前,语气激动地说:“乔瓦尼?你,你怎么了!” 此时安徒生终于看到了那位喜爱时尚的意大利男人。 一段时间不见,乔瓦尼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他原本强壮的身体变得骨瘦如柴。 那头用法国发膏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也全都剪短了,薄薄一层贴着头皮,像是刚长出来不久。 而最让安徒生觉得诧异的是,乔瓦尼原本有些沧桑但很有成熟男人魅力的脸庞,此时瘦得凹陷了下去。 他的嘴角不再含笑。 他的眼睛不再明亮,反而变得深沉了起来。 “康妮!你又强壮了。”穿着结实耐磨却和时尚扯不上半点关系的工作服,乔瓦尼用力捏了捏康妮的胳膊,“哈哈哈,看来丹麦的美食很合你的胃口。” 他的视线移向了正朝自己跑来的巫师。 注意到巫师脸上担忧的表情,乔瓦尼的眼神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依稀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你受伤了吗?”小汉斯着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带来了很多药剂,无论是痢疾还是毒素,我这里都有药物可以治疗。” 隔着衣服,安徒生感到对方的胳膊瘦得没了半点肌肉。 “我没事,现在没事了。”乔瓦尼拍了拍安徒生的肩膀,“你不用担心,真出了什么大事,以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我还会不告诉你?” 说完,他终于看向了飞舞在空中的花精拇指。 “你好啊,我最亲爱的小花精。”乔瓦尼笑了,“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第136章 再见乔瓦尼 拇指并没有回应乔瓦尼微笑。 看着对方那枯瘦的身体,拇指大大的蓝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别笑了。”花精注视着冒险家乔瓦尼满是灰尘的脸,“你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在我们面前都不能说出真话?”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乔瓦尼的笑容消失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耸了耸肩,抬头看了眼朝地平线慢慢落下的太阳,“走吧,去帐篷里说,本以为你们傍晚才到,所以我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率先转身朝营地中间最大的帐篷走去。 安徒生和康妮看着乔瓦尼略显瘸拐的腿,同时沉默了下来。 很显然,在短暂分别的这段日子,冒险家乔瓦尼遭遇到了非常不好的事。 安徒生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可随即他又摇头否定了。 “不可能,虽然因为吃了菠萝披萨被人们吊起来打了一顿,还登上了报纸,但那些只是普通人。” 小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心沉甸甸的,可一时之间又没有别的线索。 帐篷里有些杂乱。 简易床铺上铺着发黄的麻布床单,旁边是椅子和几个木板搭成的写字桌,桌子上散落着字迹潦草的笔记,很多地方都被涂黑了。 “随便坐。”乔瓦尼的脸上有不少汗水。 他随手一抹,从口袋里掏出了张皱巴巴的褪色手帕,用盆子里的水浸湿后,隐约能看出原来手帕美丽的蓝绿色。 看着冒险家用破旧的手帕,毫不在意地擦拭着脸上的灰尘时,安徒生心更加难受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放在路灯中的礼物。 那是在法国逛街时,特地帮乔瓦尼买的。 “那家伙特别精致!有一次我看到他的袜子,好像还是定做的时尚款,哈哈哈,汉斯,我们帮他多选几双好看的袜子,他一定会很开心。” 康妮说话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路灯里不仅有袜子,还有三人合买的设计师款外套,不但样式很时髦,而且耐穿防雨,虽然价格贵了点,但很适合到处跑的冒险家。 可是现在安徒生却无法拿出这些东西。 乔瓦尼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他不想贸然刺激到对方。 袋鼠康妮却没有那么想那么多。 “乔瓦尼,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她用一种直率到近乎粗鲁的语气说道,“你尽管报出他的名字,我还不信了,我们几个联手起来,不能帮你报复回去?” 乔瓦尼挑了挑眉,他习惯性地举起了手,仿佛要像往常那样,一边做手势一边说话。 可是那只残破的手却十分无力。 这让冒险家因为康妮而稍微露出的淡笑又再一次地消失了。 “你们没看报纸吗?”乔瓦尼用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就是我被吊起来打的报道。” “就因为你吃了菠萝披萨?”康妮发出了近乎尖叫的声音,“你怎么也是擅长战斗的超凡者,就算被普通人围起来打几下,也不会弄到现在这样。”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乔瓦尼的眼角抽搐了几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而且我可不仅吃了菠萝披萨,各种水果披萨我都吃了,还有确凿的证据。” “证据?”安徒生有些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什么证据?” 这种事情还需要证据? 大多数意大利人不吃菠萝披萨,这是事实,但说到底也只是风俗,而不是严苛得必须遵守的法律规定。 很多时候,这只是像他们这种外国人对意大利人开玩笑时常用的话题。 就像碰到英国人询问他们的天气,又或者碰到法国人学一学青蛙叫。 时常有人因为吃菠萝披萨被吊起来打,但根本不会真的下狠手。 很多当地人还把这当做是某种娱乐项目。 所以乔瓦尼口中“确凿证据”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就像是有人故意设局要害他一样。 “你是当众大喊了水果披萨万岁吗?”康妮也满脸不解,“不,像你这么圆滑又会保命的家伙,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是我的某个朋友出卖了我。”乔瓦尼眼神暗淡地说,“本来只是玩笑话,但确实是我曾经说过的话,那些普通人的情绪不太对,我在酒馆中被他们围住的时候,其实已经感觉到了。” “但我犯下了傲慢的错误,觉得陪着群普通人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上报纸出出风头,我刚买的新款底裤肯定能引起热议。” 小汉斯想到了在报纸上看到的画面,乔瓦尼的底裤确实挺引人瞩目的。 而且乔瓦尼觉得,以他多年挖洞的超凡身手,怎么样都能轻易脱身。 按照惯例,等人群骂一阵子后,他们就会自动散去,旁边就会有人帮忙把被倒吊起来的人放下来。 但是事情却逐渐失控了。 乔瓦尼没有被人放下来。 他本来想趁着围观的人变少后自己用一些小秒招来脱身,但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他们死死盯着乔瓦尼,眼神变得越来越疯狂。 当第一个朝他扔石头的人出现时,人群就像是被解开绳索的恶犬般,朝着乔瓦尼撕咬而来。 “警察呢?你为什么不跑?”拇指听得小脸发白,仿佛被人包围群殴的人是他一般,“你可是以体力见长的冒险家,当时那么混乱,你可以趁机逃跑。” 乔瓦尼眯起眼睛看着拇指的表情,接着发出了轻轻地笑声。 “你觉得呢?小花精,我为什么不跑?” “是人群中也有超凡者?”拇指猜测道,“是你的仇人潜藏在暗处,操纵了这一切,趁机对你进行报复?” 乔瓦尼大笑了两声,对着拇指竖起了大拇指。 某些人早就看乔瓦尼不顺眼,但迟迟找不到教训他的方法。 刚好一份乔瓦尼亲口承认的,喜欢水果披萨的纸宝宝录音落到了他们手中,一场针对冒险家的阴谋就这样开始了。 他们混在人群中趁乱打断了乔瓦尼的手脚,并恶毒的使用了诅咒银针,让他的手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当人群散去后,乔瓦尼趴在地上,近乎死亡。 后来还是披萨大师埃斯波西托看不下去,叫来了警察和医护人员,救下了乔瓦尼的命。 “你吃了菠萝披萨,披萨大师不生气吗?”康妮惊讶地问道,“你不就是因为这个被吊在了他家门口?” “他是个心胸宽广的厨师,虽然会对一些不尊重传统美食的人有所抱怨,但并不是坏人。”乔瓦尼嗤笑道,“你们不觉得很讽刺吗?自以为主持正义的人把我吊在披萨大师家门口,可我的命,最后却是被他救下来的。” “他还亲口跟我说过,这种野蛮的行为让他很苦恼,动不动就有人被吊在他家门口,让他提心吊胆,甚至还抗议过这种打着他的旗号施暴的行为。” “可是披萨大师却因此收到了死亡威胁,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乔瓦尼被好心的埃斯波西托救下,并躲在他家地地下室里疗伤。 两人聊了很多。 乔瓦尼这才知道,吊人已经成为了一种灰色产业。 不少人会趁机教训自己的敌人,而且救人下来的那群人,也是要另外收费的。 而那些气愤的人群,在进行了这样一场围剿后,通常处于兴奋和饥中,会有人趁机提议去某个好馆子吃一顿正宗披萨,喝几杯啤酒,于是又有某些人能大赚一笔。 安徒生听得眉头紧皱。 不仅仅因为这样的灰色交易,更因为,他从乔瓦尼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颓败感。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超凡者,像是被人从**到精神彻底打败了。 其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 “那些暗中伤人的混蛋呢?”康妮挽起了袖子,“既然是你的仇人,你肯定知道他们是谁。” “美丽的小袋鼠,我已经报复了他们。”乔瓦尼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悲伤。 “他们是谁?”安徒生追问道。 他感觉,乔瓦尼如今的状况,并不是一场袭击可以做到的。 超凡者的恢复能力惊人。 就算他受伤再重,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应该也能恢复原本百分之七八十的样子,虽然手上中了诅咒,但只要有心,总有解决的办法。 乔瓦尼变得如此憔悴落魄,必定是因为他的精神受到了巨大打击。 他的心碎了。 **才会变得如此。 果然,冒险家轻声说出了几个名字,这些名字小汉斯隐约觉得耳熟,他曾经在小巫师报上看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人有的和乔瓦尼一样的冒险家,有的则从事收钱什么都肯做的买卖。 “你是怎么惹到他们的?” “他们是被雇佣的。”乔瓦尼抬起了头,看向了头顶的帐篷,那里有几个破洞,风和落日的余晖一起从破损处灌了进来,“动手的人我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了回去,但雇佣他们的人,我却无能为力。” 他伸出了自己废掉的手臂,费力地伸向了那缕给杂乱帐篷增添了一些色彩的夕阳。 冒险家乔瓦尼的眼睛仿佛有泪水在闪烁。 但仔细看去,那只是阳光的反射。 “到底是谁?”袋鼠康妮有些不耐烦了,“乔瓦尼,你在他们开玩笑说要吃袋鼠肉的时候帮我揍了那群嘴臭的人,现在,我也能帮你揍死欺负你的鼠辈。” “只要你说出名字,哪怕我打不过,我也能回去叫我们部落一起来帮你打!” “想要废掉我,羞辱我,杀死我,雇佣那些超凡者趁机出手的幕后黑手,不是一个或者几个人。”乔瓦尼垂下了他无力的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阳光,却没有再企图去触碰,“那是我祖国的人民,是我奋斗这么多年想要保护的人们,是我到处挖土,想要闯荡个名声好让世界都知道热那亚是个独立国家,结果却以我为耻的民众。” “什么?” 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乔瓦尼的腰背更弯了。 他几乎要蜷缩成了一团。 “我是冒险家,是考古学家,在外宣称自己是热内亚人,这本来就让一些民众觉得我太高调了。”他说,“两年前的那场失败的挖掘,上了世界各地的报纸头条。” “一些人感到愤怒,因为报纸标题写着我是意大利人。” “一些人觉得羞辱,因为我身上贴着热那亚最有名冒险家的标签,可却没有带来荣誉,而是一场举世瞩目的失败。” “他们知道我又要来一场大挖掘时,终于忍受不了。” “有人发动了匿名捐款,筹备资金,不论用任何方法和手段,只要让我——探险家乔瓦尼今后不再打着热内亚人的旗号到处丢脸,就算是任务成功。” 乔瓦尼的头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此时,他枯瘦佝偻,尽管他没有哭,但帐篷外越来越大的晚风,听上去却像是冒险家心中的悲鸣。 第137章 咔咔咔咔 帐篷内没有人开口说话。 就连袋鼠康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能想到。 这一切竟然是这个原因。 安徒生很想问一句,是不是乔瓦尼搞错了,是不是那些坏人故意这样说,好推脱他们的罪行。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因为小汉斯心底深处很清楚。 乔瓦尼不会弄错。 也许,在别的地方冒险家是有些漂浮,但事关他毕生追求的事业时,乔瓦尼绝对会谨慎异常。 刚才那些只言片语,被他如此轻飘飘地说出来,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谁又能知道,在调查真相的时候,冒险家乔瓦尼是如何度过了一个个令人心碎的不眠之夜的。 没有经历过他人的痛苦,巫师觉得自己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劝说他人想开一点。 “呼啦~”帐篷外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欢呼声。 乔瓦尼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坐直了身体,他环顾四周,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外面点燃了篝火。”他轻了轻嗓子,像个合格的东道主般招呼起了自己邀请来的客人,“你们也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埃及风味的烤羊还有新鲜水果,吃不惯的话,还有丹麦的猪肉苹果派。” 刚才的话题,仿佛就像是一阵狂风,掠过每个人的心头,激起了不同的水花,却无人敢率先再开口。 “谢谢。”安徒生说,“我在书上看到过,说这里会使用特别的香料,非常美味。” “那我们还等什么?”乔瓦尼咧嘴笑了笑,略显阴郁,但隐约能看出之前的影子,“走吧!康妮,拇指,我还准备了埃及的甜品,你们一定会喜欢。” 康妮张开了袋鼠的大嘴巴,欲言又止,却只能假装很期待似的笑了笑。 在临时营地的中央,一座篝火正在燃烧。 被乔瓦尼雇佣来的当地挖掘工人们,正盘腿围坐在火旁,他们手里捧着装满食物的盘子,为一天平安结束而感到兴高采烈。 “乔瓦尼先生,晚上好!” “好心的乔瓦尼先生,谢谢你的晚餐。” 这些雇佣工们看到乔瓦尼后,都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而乔瓦尼也朝他们友善地打起了招呼。 他们要坐的位置早就有人提前铺上了干净的薄毯,周围人也识趣地和他们拉远了距离。 很快的,香味四溢的烤羊和烤蔬菜就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吃吧,别客气。”乔瓦尼率先撕下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你们为了帮我老远跑一趟,不要都哭丧着脸,汉斯,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们在法国遇到了奇怪的事。” 安徒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品尝起了羊肉。 闻起来极其美味的羊肉,在语言药剂的副作用下,吃起来却没有任何的味道,但小汉斯还是装作很美味的样子,一边吃,一边跟乔瓦尼谈起了分别后的事情。 袋鼠康妮也硬着头皮,端起了一碗用锦葵和大米做成的绿色汤汁,喝汤的间隙时不时从嘴角蹦边几句赞美之词。 夜色更浓,篝火的光亮也愈发明显。 吃完饭后,乔瓦尼干脆脱掉了鞋子,把脚伸进了沙子中。 看着他的双脚轻轻拍打沙子的模样,小汉斯知道,乔瓦尼已经放松了下来,于是他尝试着开口说道:“我认识人鱼巫师。” “哦?漂亮吗?”乔瓦尼看着燃烧的火苗,大口喝着装在瓶中的透明中东烈酒,“她和你唱歌的谁更好听?” “我更好听。”安徒生从乔瓦尼手中拿过酒瓶,学着冒险家豪迈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五官也因为口中浓郁的香料味扭曲起来。 巫师捂住脑袋,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用锤子猛砸了一下后脑勺。 “哈哈哈哈。”乔瓦尼大笑着抢回了酒瓶,猛灌一口后,得意地说道,“汉斯,乖乖喝你的蜂蜜酒吧,这是阿拉克酒,只有沙漠中真正的男人才会爱上它的味道。” “给我一瓶。”安徒生用力甩了甩头,“这种味道,我有个朋友肯定很喜欢。” “你是想看他出丑吧?”乔瓦尼还是让人拿了一整瓶的阿拉克酒过来,他则端了杯暗红色的果酒递给了小汉斯,“试试这种珍珠酒,口感比蜂蜜酒稍浓,也是埃及的特产。” 安徒生这次没有逞能,接过来先是闻了闻,确定没有奇怪的味道后,这才小心抿了口。 果然,就像乔瓦尼说得那样,味道不错,葡萄和糖浆的甜味混合得非常恰到好处。 “骗人的吧?”乔瓦尼看着巫师小心喝酒的样子,身体更加放松。 他仿佛回到了当时几人在伦敦小酒馆喝酒的感觉,那时候,他虽然口袋里的金币不多,但却十分幸福,因为他的梦还没被人敲碎。 “什么骗人?”安徒生反问道,他随即反应了过来,“我没骗你,我唱歌真比人鱼巫师强。” “吹牛。”乔瓦尼已经喝光了一整瓶阿克拉酒,他随手丢掉了空酒瓶,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她的声音天生就有些缺陷。”小汉斯轻声说,“沙哑粗糙,其实仔细听听还挺有特色的,要是人类的话也算不上什么,但她到底是人鱼,是海洋歌者,所以她的日子不太好过。” 乔瓦尼没说话。 拇指飞了过来,落到了安徒生的肩膀上。 而康妮则放下了空碗,摸着肚子,眼神有些发呆。 “安慰的话就不必说了。”乔瓦尼看了眼花精,接着,他又转头盯着前方的茫茫沙漠,“是我太自以为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那样想,也有很多人希望热内亚能成为意大利的一部分,这样就不必担心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老是被不同强国像是肥肉般争来夺去了。” “我没想安慰你。”小汉斯抓起了身边的黄沙,沙子干燥又柔软,和丹麦海边带着湿气的沙子完全不同,“人鱼巫师能够调制特殊药剂,所以也很擅长清除诅咒和恢复类的海洋药剂。” 乔瓦尼又喝了一大口酒,没有说话。 巫师继续说道:“你很痛苦,但生活还要继续,总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下。” 袋鼠康妮终于能插上话了,她开口说道:“你们人类天性自私,乔瓦尼,那些为了热那亚的大口号我一直都以为你是说说而已,其实你只是为了骗大美女猴子上床,而且还能用名声大赚一笔。” “没想到你居然是认真的。”袋鼠叹口气,“你就不能好好当个人,和别的人一样,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吗?你们寿命又短,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管那么多干啥?” 乔瓦尼嗤笑了声,低声重复了几遍袋鼠的话——“好好当个人”。 “那个……要不你换个人生目标?”花精小心地说,“你还年轻,使用药剂好好治疗,手脚的伤势恢复后,你会重新变得英俊潇洒起来的。” “英俊潇洒?”乔瓦尼摸了摸自己变得粗糙的脸,“小花精,那你说说,我该换什么人生目标?” 看着乔瓦尼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拇指莫名觉得有些背后发麻。 现在的乔瓦尼,虽然对他的态度依旧亲切,但总给花精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拇指把这种感觉归结于因为对方遭到了重大打击而产生了精神变化。 于是小花精认真想了想,建议道:“要不,让那些背叛你的人后悔?你修养好了以后,好好挖掘获得名声,这样之前那些人就会知道他们错了。” 乔瓦尼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笑了。 乔瓦尼的眼眸中突然多了什么,那东西缓缓燃烧,却宛若死星微光般冰冷。 他说:“好,你说得对,等价交换,给予我痛苦的我必然会把痛苦送还给他。” 冒险家像是在这个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 “汉斯,能帮我问问你的人鱼朋友吗?”乔瓦尼一向是行动派,当即就询问道,“我的手臂中被刺入了毒素类诅咒,我尝试过许多药物都没有效果,我愿意用以前挖掘到的古物当做交换酬劳,还有一些被冲上岸的人鱼古董,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 看到乔瓦尼愿意寻求改变,重新振作起来,安徒生当然非常乐意帮忙。 他当即就进入帐篷内,召唤出了路灯,通过巫术印记给多可特发了消息。 人鱼小公主很快就给了回答。 她答应帮忙,但需要乔瓦尼提供血液,才能精准解析出他中了什么毒素诅咒。 “好。”乔瓦尼干脆地割破了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枯萎的手臂滴落,硬是被他装满了一整个玻璃细管。 “你给这么多干什么?”康妮着急地说,“超凡者的血液很珍贵,你就不怕被那个你都不认识的人鱼拿去做坏事吗?比如用血液控制你,给你下咒,这么多血都足够制造出一个类人的傀儡了。” “无所谓。”乔瓦尼把玻璃细管递给了小汉斯,他拿出止血药剂洒在了伤口处,又抓起地上还有余温的细沙涂抹在了手臂上,“诅咒还是别的坏事,都无所谓。” 他笑了笑。 “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第138章 一起挖土吧 沙漠的夜晚温度骤降,虽然并没有像丹麦寒冬般冰冷,但很容易让准备不足的人生病。 安徒生看着已经入睡的拇指和康妮,从路灯中拿出了张薄毯给盖在了他们身上。 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 被雇佣的工人们吃饱喝足后,钻进各自的帐篷中早早开始休息,为了明天的挖掘恢复体力。 安徒生站在帐篷后方,脱掉了白色的长袍和鞋子,光脚踩在了柔软的沙丘上。 “水。”伴随着巫师的低语声,淡淡的蓝色雾气在他身边浮现,凝聚成了水滴,顺着他的皮肤滚落。 小汉斯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看着指尖的水滴,刚想说什么,可是下一秒,晶莹的水珠变为灰烬,被夜风吹散。 而清洁他身体的其余水滴也是如此。 它们都变为了灰烬,顺着巫师的皮肤,从衣服的间隙中飘了出来。 等到灰烬散去,安徒生耸了耸肩膀。 “清洁术失败了?”他侧后方的阴影处传来了冒险家的声音,“汉斯,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能从森林巫师变成灰烬巫师?” 乔瓦尼慢慢地走了出来,他换上睡觉时的宽松长袍,手里还拎着半瓶酒。 “而且说实话,我虽然不像你这样是有传承的超凡者,获得了完整的知识体系,但也算是见多识广。”冒险家听上去有些喝醉了,“但就算我都知道,巫术本源是不能改变的,嗝~算了,其实仔细想想,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他载倒在地上,面朝星空,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酒瓶。 小汉斯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同样看向了天空。 他看到了一片极其绚烂美丽的星空。 数不清的星星像是钻石般洒落在深黑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上,它们组成了恒古不变的河流,从遥远的高处俯视一切,人类的喜怒哀乐对它们而言就像是河流中溅起的水花,没什么稀奇的。 “乔瓦尼,你找到新的人生目标了吗?或者你有了什么新想法?”现在的气氛很适合谈心,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徒生轻声问道,“人鱼巫师刚发来了消息,她需要几天时间收集材料,但把握很大。” 乔瓦尼哼哼了两声,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声。 他的双目紧闭,身体放松了下来,而酒瓶也慢慢滚落到了沙地上。 小汉斯微微一笑,没有吵醒他,而是抱着膝盖看向了沙漠的远处。 他的灰烬落在细沙中,轻轻颤抖着,透露出了丝丝喜悦,这片广阔又古老的土地上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这让本质偏向于灰暗的灰烬们变得活跃起来。 安徒生只是释放出了它们,灰烬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般,自动捕捉起了隐藏在砂砾中的自然精神力来。 巫师伸出了手,路灯中掌心浮现,发出了冷冷的幽光。 灯罩最中央的巫术本源正安静地燃烧着。 它周围漂浮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光点,和两年前半死不活的样子比,这些光点已经变得活跃了很多,但还是无法和小汉斯还是森林巫师时相比,特别是代表着火与水的两颗光点,上面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般,颜色略显黯淡。 “怀特。莱昂。”巫师轻声念出了自己召唤物的名字。 路灯猛然一闪,一道灰白相间的身影从本源中冲了出来,它一跃而起,身形强壮矫健,轻松地落在了沙地上。 那是一只由精神力和被净化的小恶魔灵魂共同组成的狮子。 “去玩吧。”巫师笑着摸了摸狮子的鬃毛,“这么大的猫砂坑,附近又没有人,你可以玩个痛快了。” 得到了应允的狮子欢快地朝沙堆冲去,它打着滚,露出了自己的肚皮,接着开始刨起了沙子。 安徒生看着它跑来跳去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不知道野驴现在在做什么? 小汉斯很想发个巫术讯息给野驴,问问他今天还活着吗?但想起自己为什么仓皇从丹麦跑路的原因时,这个念头又打消了。 “呼,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生气了。” “谁生气?”乔瓦尼打了个哈切,双眼朦胧地问道,“抱歉,我刚才一下子睡了过去。” “没什么,明天几天开始挖掘?” “太阳升起时。”乔瓦尼摇晃着身体,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不过那是雇佣工人们的时间,你们好好休息,什么时候睡醒了就来挖掘现场找我。” 看着他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小汉斯下意识就想要去搀扶。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硬是停了下来。 乔瓦尼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着他说:“我还没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汉斯,快去睡吧。” 安徒生目送着他回到了帐篷后,这才收回了精神力。 远处沙丘后的狮子瞬间消散不见。 跨越大洋的旅行和白天被炎热消耗的疲惫感同时涌了上来,小汉斯感到了浓浓的睡意,他最后再看了眼星空,轻声说了句晚安后,这才回到了帐篷中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小汉斯的头发上时,他立刻醒了过来。 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考古装束,安徒生啃了几口面包,就匆匆去寻找乔瓦尼。 挖掘现场在距离简陋营地大约三百米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散落的工具。 雇佣工人们扛着一袋袋挖掘出的沙子堆在旁边,他们干得热火朝天,效率很高,至少小汉斯老远就看到了那宏伟的雕像露出的头顶部位。 人群中,身材高大的袋鼠康妮十分醒目。 她穿着棕黄色的男士衬衣和长裤,戴着遮阳帽,正对着身边的乔瓦尼说着什么。 等离得更近些,小汉斯不由放缓了脚步。 “怎么样?是不是很宏大?”康妮转头对他眨了下眼,“这还只是头顶最上方的部位,等我们越往下挖,底下露出的雕刻部分就会越让人惊叹。” 她做出了夸张的手势,像是魔术师表演般指向了乔瓦尼。 “这都是你眼前这位挖掘者的功劳!要不是他的敏锐,这座巨大的雕像现在还被埋在黄沙中呢。” 面对着康妮的鼓吹,乔瓦尼很捧场地抬起了下巴,对她行了个礼。 “确实是很了不起的发现。”安徒生的灰烬顺着雕像两旁的缝隙一路向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由又重复了一遍,“了不起。” 就像康妮说得那样,埋在黄沙下的雕像极其巨大,光是脸部就有差不多五米长,上面凸起像是鼻子的地方差不多快两米,而整个雕像的长度则足足有六十米!它的高度达到了二十米,甚至比泪雨森林中最古老的树木还要高。 这样的大工程,如果都由普通人来挖掘的话,至少要耗费好几个月的时间。 怪不得乔瓦尼一直对来埃及挖土念念不忘了。 如此巨大的雕像,一旦问世,绝对是轰动世界的新闻。 “狮身人面像……”安徒生低声说,“这个名字起得还真是贴切。” 乔瓦尼面带微笑地看着地上的坑洞,但小汉斯却莫名地觉得,这位冒险家的挖掘热情和之前相比并不算很高。 “拇指呢?”小汉斯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花精的身影。 “埃及的阳光对小花精而言太过毒辣了些。”乔瓦尼说,“他出来了一会儿就头晕目眩,我让他在帐篷里休息,还留了些打发时间的东西给他。” 袋鼠康妮笑出了声:“汉斯,乔瓦尼太坏了,他竟然拿了哲学书给拇指看,哈哈哈,我们出来的时候,拇指差点看得又睡了过去。” 哲学书,拇指? 这是两个在平时怎样都产生不了联系的词语。 想到花精在看到那些哲学名词时的表情,小汉斯不由摇了摇头。 他的指尖微微抽动了几下,放出去的灰烬如数回到了路灯中。 “没有异常。”巫师迟疑着说,“底下的沙土和雕像周围,没有精神力波动,也没有潜伏着的神秘生物,至于雕像内部我还没有探索。” “看来这次好运是站在我这边了。”乔瓦尼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他拿出了两把铲子分别递给了安徒生和康妮,“有时候那些捣鬼的东西就这么突然不见了,好了,来吧,既然你们老远从欧洲跑到了非洲,不体验一下挖土的魅力岂不是白来一趟?” 康妮迫不及待地拿过铲子,挽起袖子,就对安徒生做了个“来比试”的手势。 小汉斯不甘示弱地送她了个朝下的大拇指。 乔瓦尼交代了几句挖掘事项后,把他们带到了一块区域内。 “加油啊,小姑娘小伙子。”他抽了一口烟斗,对着开始埋头挖土的两人喊道,“加快速度,别让我这个老头子看不起你们!” “汉斯,你太慢了,连个姑娘也比不过吗?” “康妮,你可是强壮的澳洲生物,你旁边的猴子都比你挖得快,啧啧啧,要不要休息会儿喝点红茶?” 在乔瓦尼积极向上的言语鼓励下,两人动作飞快,猛地看去,就像是两只在太阳下辛勤刨坑的土拨鼠。 他们一人能顶五六个挖掘工人的效率,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免费干活。 乔瓦尼走到一旁的遮阳棚内,坐在长椅上坐着当起了监工,他微眯着眼睛,慢慢品尝着加冰的法拉哈尼酒,悠闲地摇晃着翘起的二郎腿。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第139章 超凡哲学家 挖掘的过程十分顺利。 除了在接近午饭时,突然晕倒双双倒地的两位挖土新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安徒生迷迷糊糊地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旁边是比他早清醒几分钟的袋鼠康妮。 “汉斯,你和康妮中暑了。”趴在旁边桌子上,正把头埋在巨大书本中的拇指发出了嗤笑的声音,“哈哈哈,你们没有做一点避暑措施,既不休息也不喝水,连乔瓦尼让你们歇歇的提议也不听,结果都栽倒在了土坑里。” “我挖出来的土更多。”康妮用冰凉的水擦拭着自己的皮毛。 “我挖的坑更深。”安徒生想要起来,却感到手脚无力,他拿出了瓶巫术药剂就想喝下去。 “等等。”端着水果进来的乔瓦尼立刻阻止道,“汉斯,先别喝。” “怎么了?”安徒生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恢复药剂,“中暑后有特别的服药要求?”他一直生活在温带海洋性气候的丹麦,因此配置的药剂通常不会考虑温度影响。 “笨蛋猴子。”康妮得意地说,“你没发现,乔瓦尼一直没有拿出他那些专门挖土的神秘物品吗?那些小铲子什么的。” 确实没有。 安徒生注意到,乔瓦尼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去挖土,只是负责监工,他还以为是因为受伤让这位冒险家无法使用神秘工具。 “你不也是在汉斯醒来之前才知道的吗?”拇指挥动着花精仙女棒,翻动着面前巨大的书页,嘴里喃喃道,“不错,嗯嗯,真不错。” 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小汉斯扫了眼书籍的封面。 发现那赫然是一本《人类哲学流派简史》。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这种大跨度的阅读内容简直让人肃然起敬!要知道,花精看的上一本书,是在来埃及的人鱼船只上看的,小汉斯记得那本似乎是叫《爱浪翻滚:俊美水手与七海情人们》,书籍封面是被章鱼触手缠绕着的半裸美男子。 “不好意思,我忘记告诉你了。”乔瓦尼放下手中的果盘,“为了节约经费,这次挖掘工作我是用人类考古学家的身份申请的,这样能够获得考古委员会的补贴,但代价就是在不涉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不能使用任何神秘力量。” “那我们喝的语言药剂?” “那个不算。”乔瓦尼解释道,“那是你们在加入我之前喝下的,并没有用于挖掘。” 安徒生点点头,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就算不服用药剂,稍作休息也能很快恢复。 他从果盘中拿出了一颗饱满的绿色水果,咬下一口,嘴里满是从未吃过的果香。 “这是番石榴。”乔瓦尼选了颗更大的扔给了袋鼠康妮,“热带才有的水果,当地人还会把它切片沾辣酱吃,味道也十分不错。” 小汉斯一边啃着水果,一边走到了拇指的身后。 他想要确定下,小花精看得是正经书籍,而不是套着哲学书封面的别的书籍。 像是有一次,他看到花精在看《欧洲英雄史》。 结果里面是各个英雄人物的毫无历史根据和事实证据的风流韵事!而且尺度比哥本哈斯大学的足球场还要大!里面的人个个精力非凡,感情混乱,而且有时候还不全是人。 安徒生飞快朝花精面前的书本瞥去。 一行小字映入了他的眼中。 “世界分为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只有精神世界才是永恒和真实的,我们所处的物质世界是虚幻的投影,是由精神世界派生而出……” 咦? 这还是真的在看哲学书。 而且还是柏拉图的世界论。 就在这时,拇指已经看完了这一页,又往下继续翻去。 “物质和精神并不是对立的,他们相互依存,没有物质世界就没有精神世界……” 看着这个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观点,小汉斯忍不住抓了抓头发,这应该是柏拉图的弟子,亚里士多德的观点。 安徒生对于哲学的研究并不多,大部分只是在学校为了完成学分而进行的选修,他一开始对这些充满智慧的理论十分感兴趣。 但随着逐渐深入的研究,小汉斯却感到困惑起来。 他经常觉得这位哲学家说得很有道理,而那位哲学家也符合逻辑,但这两派观点是截然相反的,这让安徒生觉得极度迷茫,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派的理论。 理念和观点的不同,是数千年来的思想家都无法统一解决的问题。 安徒生当然也是如此。 他的年龄和阅历不足以支撑他解决自身的迷茫,后来对于这些问题的过度思考,竟然影响到了他的精神力,所以小汉斯干脆不去想这么多,只做一些基本的理论了解。 现在看到花精拇指以这样的阅读速度翻看不同思想的哲学理论,顿时让安徒生觉得有些担心起来。 “拇指,你要不还是再看看《俊俏水手》?”巫师提议道,“你一下子看这么多不同理论,最后脑子会糊涂的。” “不会啊,我觉得越看越精神。”花精伸了个懒腰,但眼睛却舍不得从书本上移开,“汉斯,别担心,我只是出于对知识的探索随便看看,并不会深入研究。” “那就好。”安徒生松了口气,“哪怕你选择了某个哲学流派,都比脑子被太多理论搅乱来得强。” “我?哲学家?”拇指大笑了起来,“汉斯,我可是自然的产物,是精神力最纯粹的生物,怎么可能会变成那种可怕的超凡者。” 看他这样说,小汉斯终于放下心来。 他吃完了手中的番石榴,觉得味道真不错,精神和体力也恢复了不少,便又去果盘中选了颗看起来就饱满多汁的无花果。 在安徒生和拇指说话的功夫,康妮已经吃了七八颗水果了。 迷雾红袋鼠的体质优势让她已经完全恢复。 听着两人关于哲学的对话,只让她觉得昏昏欲睡。 “汉斯,我发现,好像大家都讨厌哲学家。”袋鼠问道,“我在澳洲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似乎是一群理论派的超凡者,力量很奇特。” “嗯。”安徒生点了点头,无瓜果清甜的果肉在他嘴里翻滚,那种淡淡的甜味十分爽口,他几口吃完后,解释道,“人类世界的哲学家就是普通人,他们善于思考,想要解决各种问题。” “但咱们提到的哲学家是超凡者,他们大多是某种流派的忠实信徒,坚定的相信自己对于世界的总结,然后使用精神力让这种信念变为真实。” 袋鼠康妮打了个哈切,觉得小汉斯的这番解释让她更困了。 乔瓦尼笑道:“汉斯,你这么说,康妮是听不懂的。” 冒险家站起来,拿起了果盘中的最后一颗水果。 那是枚红色的仙人掌果。 “你看这颗果实,如果是唯心主义的哲学家,他的超凡力量就是这样。”乔瓦尼压低了声音,模仿着德国口音说,“康妮,这颗仙人掌果就是你的爱人。” “胡说八道。”康妮笑出了声,“我会直接一巴掌打过去,把那个什么唯心主义的哲学家打成仙人掌。” 乔瓦尼摇摇头,继续说道:“你看,这本来是件很荒谬的事吧,但当这个人使用起了他的超凡力量,他会说出几句听起来十分合理的哲学言论。” “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存在即合理!”冒险家模仿着噼里啪啦超凡力量涌出的声音,“然后你就会觉得他说得太对了,仙人掌果是存在的啊,你也是存在的,你今后的爱人也是存在的,那为什么仙人掌果就不能是你的爱人?” “力量弱的哲学家只会在你脑海中种下仙人掌果就是你爱人这样的意念种子,改变你的潜意识,让你最后不知不觉真的把它当成恋人对待。” “而力量很强的,当他说出这就话后,就会直接摧毁你的原有认知,让你瞬间爱上仙人掌果。” 袋鼠康妮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她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了小汉斯。 看到巫师点头后,袋鼠猛然抢过了乔瓦尼手中的仙人掌果,直接一口把那团红色的果实吃进腹中。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发出了不屑的“哼”声。 不过,安徒生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佯装的镇定,他不由安慰道:“别害怕,乔瓦尼只是举了个例子,哲学家虽然能扭曲认知,但如果你有一颗坚定的心,就能对抗他们的超凡能力。” 话虽如此,但小汉斯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他对于哲学家超凡者的了解仅限于书本。 乔瓦尼的例子却让他更直观的明白,对方是如何的危险。 听着他们的谈话,拇指却若有所思地从书本中抬起了头,他看着那一行行的知识,心中有个念头在闪动。 “那个,哲学家既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很少有人遇到他们?”花精开口问道,“我感觉他们这样精神攻击和控制的方法,如果想的话,可以打下一大片的地盘。” “比起打打杀杀,他们更喜欢研究理论。”乔瓦尼耸了耸肩,“而且读书人嘛,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哪怕是敌对的流派,见面也只是嘴上打打官司罢了。” “但你要是指着智者学派的人大骂他们的先贤苏格拉底是狗屎,那么他们就会真的发火,改变你的认知,让你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团货真价实的狗屎。” 第140章 一点秘闻 “好可怕。”袋鼠康妮不由抱紧了自己,“希望我永远不会遇到超凡哲学家,我可不想和一颗仙人掌果结婚,这样我们的孩子肯定会被其他袋鼠当水果给吃了的。” “……”安徒生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怎么回事?别去想仙人果什么了。” 语言暗示的威力果然很强大,康妮居然开始考虑起了生孩子之类的事情。 袋鼠立刻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把各种奇怪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晃出去。 “放心吧,他们大多数都不会主动攻击。”乔瓦尼斜靠在了一把破旧的椅子上,“而且他们觉得攻击智力水平不高的生物,是令人不齿的行为。” “呼~”康妮放松了下来,“那我应该非常安全。” “哈哈哈。”乔瓦尼笑出了声,“哲学家的数量非常稀少,大部分都在各个高校中一边拿着教师工资,一边研究自己的理论,咱们是遇不到的。” 嗯? 安徒生突然来了精神。 对于喜欢进行理论研究的超凡者来说,学术气氛浓郁的大学确实是不错选择,那么在自己的学校,哥本哈斯大学内是否也有潜藏着的哲学家超凡者呢? 小汉斯把自己知道的每个老师的面容都在脑子快速过了一遍,猛然发现,似乎人人都有嫌疑。 “老师们看上去都挺神秘的……而且除了体育老师外,其他科目的老师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渊博的理论知识,呼,幸亏我在学校一直老老实实的,不然说不定得罪了哪位暗藏的哲学家,被暗中改变认知就惨了。” 想到这里,安徒生突然问道:“大家知道哪里能弄到防护类型的神秘物品吗?” “你是想要防止被人入侵脑部?”乔瓦尼会意地说,“我有两件,一件是保护心脏,一件是保护脑子,但没法给你。” 他解开了自己胸前的纽扣,胸口位置的皮肤有一团贝壳图案的纹身,小汉斯感到,在那团图案之下,有某种隐晦的力量保护着乔瓦尼的心脏。 冒险家指了指自己的后脑:“这块头发下面的皮肤上,也有一样的东西。” “这样很疼吧?”拇指看着冒险家胸口上的图案,“我听说过这种方法,是要把这块皮肤挖开,把神秘物品塞进血肉中,再让物品和自己的精神力一起刺激伤口愈合,为了保证达成融合效果,期间不能使用任何药剂。” 这样的描述让安徒生觉得疼痛无比。 不用止痛药这样操作的话,简直像是在被施以酷刑。 而乔瓦尼竟然弄了两块,还有一块是在头皮上,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受这种痛苦的。 “是挺疼的,我当时埋进去的时候都疼晕了过去。”回答花精的是袋鼠康妮,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心口处的皮肤,“当然我就不能给你们看了。” 小汉斯和拇指对视一眼,他们同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某种神秘世界中的常识。 “神秘物品为什么不戴在身上使用?而非要埋进身体内?”巫师不解地问道,“我知道这样会加快施法速度,甚至当危险来临,这些物品不用激发就能进行保护,但……” “果然是被家养的小巫师啊。”袋鼠康妮拿出了一颗芒果,连皮带壳一口咬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你成年之前获得的超凡成就,是有人暗中保护你吧?是你的老师?” 安徒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在接触了越来越多的超凡者后,小汉斯渐渐发现了自己和大部分人的不同之处。 最明显的就是,他们虽然各有各的超凡能力,但对于巫术知识方面似乎并没有形成完整的知识体系。 就像小汉斯之前是森林巫师,关于所有森林巫师的历史和各种巫术技巧都由格瑞教授给了他。 但乔瓦尼作为冒险家,想要拓展自己这方面的历史神秘学知识就需要东奔西跑,似乎收集知识碎片,而且还不能确定真假。 “我有个朋友,当初和我一起从澳洲来欧洲闯荡。”康妮耸了耸肩膀,认真说道,“我呢,家里兄弟姐们很多,什么都轮不到,只带了一些水果和金币就来了。” “他是一只鸭嘴兽,家里父母都很宠爱他,于是把压箱底的神秘物品都给他带在身上,毫不夸张,从他的脚趾戴到了嘴巴上。” 安徒生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这位鸭嘴兽少爷肯定是因为这些神秘物品遇到了不好的遭遇。 “然后呢?”拇指看着突然停下来的康妮,不由追问道,“他是一到欧洲就被人打劫了吗?” “没有。”康妮摇摇头,“我们乘坐同一条船,他是最安全的头等舱,上面有护卫巡逻,舒服又宽敞,我则和其他讨生活的人一起挤在了最底层,只能躺在甲板上,连个床板都没有。” “他跟我说,康妮,你一个女孩子挤在那么多人中间睡觉,实在太可怜了。”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鸭嘴兽少爷就消失了。 从他那间安全的,舒服又宽敞的头等舱房间内凭空不见。 “从那以后谁都没有见过他,他的父母一直坚持是人鱼看上了他们可爱的儿子,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幸福的生活。”康妮抿了抿嘴,“后来我在红宝石岛的某个摊位上,看到了一张完整的迷雾鸭嘴兽皮,他的嘴上还有三个小孔,是当初他挂上闪亮神秘物品时弄出来的。” 说完后,康妮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哪天也变成了小摊上的皮草,所以一获得神秘物品,自己用不上的就卖掉,能用的就埋在皮肤下,这样当我死掉时,那件神秘物品也同时会随着我的精神力消散掉。” 乔瓦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赞同了康妮的说法。 安徒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曾经在某个深夜里,石心把小汉斯的鼻子弄出了血,让巫师获得了极限嗅觉,而更早一些,那张极其珍贵的原始赎罪卷,也是被野驴弄进了自己体内。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怪不得野驴给自己的东西,除了纪念品以外,大多数是以服用下去的各种药剂为主。 就在这时,几人突然同时朝外看去。 他们同时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出事了。”乔瓦尼立刻站了起来,“我听到了挖掘工的呼救,康妮,你速度和力量最强,别用超凡能力,就使用你本身的力量。” “知道。”话音刚落,康妮就像是一道红色的旋风般冲出了帐篷。 安徒生紧随其后。 而拇指则落在了乔瓦尼的肩膀上,和他一起赶往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狮身人面像南边的沙地上,十几位挖掘工人正焦急地趴在深坑旁,他们大喊着,一些人把绳子丢进了突然出现的大坑里,想要救出掉下去的同伴。 “都让开,我下去救人。”康妮观察了下坑洞周围的情况,立刻用一条粗绳绑在了一旁的手脚架上,自己则抓着绳子直接跳进了深坑中。 安徒生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康妮跳下去的身影。 他立刻趴在旁边朝下看了过去。 那是个黑黝黝的沙坑。 因为挖掘工作太过迅速,这里原本藏着的暗坑突然出现,让躲避不及的挖掘工掉了下去。 小汉斯眯起眼,估算出下方大概有三十米左右,而底下一共有两位挖掘工,此时都一动不动,康妮则用绳子把两人绑住,背在了自己肩后。 “我拉你上来!”巫师大喊道,“他们什么情况?” “晕了过去,都活着。”深坑中传来了康妮的回答,“一个摔断了双腿,一个摔破了头,汉斯,你让开一些,我自己跳上来。” 安徒生微微皱眉,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轻咳声。 稍微来迟了些的乔瓦尼,正不停用咳嗽示意着。 他身边跟着位高瘦的中年人。 那位中年人在如此炎热的沙漠中,依旧穿着三件套西装,戴着和挖掘现场格格不入的礼帽,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在记录什么。 “汉斯,相信康妮。”乔瓦尼暗示道,“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上来,不需要格外的帮助,这位是挖掘委员会的詹姆先生,他每天都会来检查,我们的挖掘工作是否符合规范。” 热得满脸是汗的中年男人对着小汉斯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巫师的指尖,微微皱眉,立刻在本子上记录下了什么。 “詹姆先生,汉斯刚才并没有使用任何能力。”乔瓦尼急忙说道,“而康妮下去救人,也只是使用自己本身的力量,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的手没洗干净。”这位名为詹姆的调查员一板一眼地说,“至于有没有违规使用力量,这是我的工作,不会看错。” 一股气流突然从三人身后传来。 康妮扛着两个人,就这么攀爬跳跃从沙坑中爬了出来。 她气喘吁吁,脸上的袋鼠毛都湿透了,一上来立刻就小心地把人放在了地上,自己则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医生!”乔瓦尼大叫了起来,“来几个人,把他们抬到医生的帐篷中。”他对詹姆点了点头,“抱歉,我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等下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汉斯说。” 看着乔瓦尼带着伤员匆匆离去的背影,调查员詹姆对着安徒生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他们两个人不会有生命危险。”他颇有深意地说,“在你们来之前,这里每天都会出现事故,但从没有人因此丧生过。”《 》 140-150 第141章 橄榄与苹果 “每天?”安徒生察觉到了对方似乎是想要暗示什么,所以故意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您是在开玩笑的吧?乔瓦尼是很有经验的考古学家,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施工现场安全的重要性。” 詹姆推了推不停从鼻梁滑落的眼镜,微微摇头道:“是的,你说得没错,乔瓦尼很重视。” 两人朝着营地边缘走去。 那里有几只等待着的骆驼,看上去准备去附近的城镇购买补给品。 “抱歉,如果是我误会的话,我向你道歉。”安徒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急切地说道,“乔瓦尼是我的朋友,他在这里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他花费了太多的金钱和时间,我不希望有什么额外的因素让他再次失败。” 说话间,他摸出了一团布包递给了这位监督员。 詹姆微微挑眉,接过来后稍微捏了捏,感觉到里面装着的是又硬又圆的金属货币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亲切的笑容。 他左右看看,用同样轻微的声音快速说道:“有人不希望乔瓦尼先生的挖掘获得成功。” “谁?” 监督员詹姆并没有直接回答安徒生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开口说道:“乔瓦尼先生的运气不太好,我听人说,他之前是位十分强健的冒险家,甚至还能进入危险的地底亲自侦查,可惜现在只能坐在凉棚中监督一下其他人了。” “对了,乔瓦尼先生到底是外国人,所以他的挖掘进度按照规定,我们都会向大使馆汇报。” 说完,监督员詹姆对小汉斯按了按帽子,转身朝骆驼的方向走去。 安徒生想了想,突然追了过去。 他追问道:“詹姆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吧,我尽量帮你解答。”詹姆在旁人的帮助下费力地骑上了骆驼,“但不保证正确。” “你看起来对挖掘工作很熟悉,以前一定也监督过不少类似工程。”看到对方点头,小汉斯继续问道,“那么如果没有干扰的话,以你的专业眼光来看,乔瓦尼这次会挖掘成功吗?” “会。”监督员詹姆无比肯定地说,“这一次他做了很详细的准备,对地形的探测十分准确,他的挖掘计划比之前也成熟了许多,如果没有人为的意外,乔瓦尼先生能顺利挖掘成功。” 说完后,他抓紧了骆驼的缰绳,催促其余人带着他离开。 安徒生没有再阻拦。 他知道对方不会再说什么了。 片刻后,小汉斯侧过脸庞,他感到有无形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耳边,空气里有淡淡的甜味,那是花精身上的味道。 “汉斯。”拇指趴在他耳边低语道,“乔瓦尼似乎在隐瞒什么?” “什么意思?” “刚才你们先去救人,乔瓦尼落在了最后面,我跟着他一路,因此能够感觉到虽然他表面上很着急,但实际上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一点点。”拇指说,“他在假装担心。” 安徒生愣了片刻,想到了监督员那不停滑落的眼镜,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先是去了专门安置伤员的帐篷。 乔瓦尼大手笔地用了足足五个大帐篷来安置伤员,里面的环境在沙漠营地中是最好的,不仅有单独的病床,而且每个人都得到了妥善的照料。 伤员们看上去挺开心的。 他们躺在床上说说笑笑,仿佛在享受难得的带薪假期。 安徒生悄悄退了出来,又进入了旁边的小帐篷内,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飘出。 小帐篷里面躺着两位伤员,正是康妮刚刚从沙坑中救出的挖掘工人。 其中一人撞到头部,另一位则是腿部骨折,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很严重的外伤。 可是当小汉斯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虽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安徒生发现,这两人伤口处理得极其干净,心跳平稳,并没有生命危险。 安徒生走到脑袋缠满绷带的伤员身旁,弯下腰闻了闻,淡淡的恢复药剂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 药剂的味道很熟悉。 正是小汉斯亲手配置的。 当他和乔瓦尼在英国分离时,他曾经送出了许多给这位到处冒险的男人。 从气味上可以判断得出,药剂兑了不少水,效果大减,起不到原有的迅速恢复效果,但用在此时却显得恰到好处。 “你是谁?”一位穿着白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不满地说,“你是乔瓦尼的朋友?这些病人由我来照顾,请你立刻离开!” 安徒生没说什么就走了出来。 白袍男人手指上沾染的草药和他右手拿着的工具,说明他是乔瓦尼雇佣来的医生。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乔瓦尼暗中使用兑水的巫术药剂稳定伤员病情,而医生则进行包扎和后续治疗,两人分工合作,给了营地里其余挖掘工人传递了一个信号。 那就是营地里的医生医术高超,无论受到什么伤,都不是大问题。 再加上受伤后就有正当休息的理由,不仅不用顶着大太阳工作,而且还能照拿酬劳。 安徒生甚至在伤员帐篷中看到了许多水果和不错的食物。 这些都是一般情况下他们舍不得购买的。 所以挖掘工人们干劲十足,不仅不会因为每天都会发生事故感到害怕,甚至还会在暗中产生某种期待,希望下一个受伤的幸运儿就是自己,当然,越轻的伤越好。 这样的发现让小汉斯的表情愈发严肃了起来。 他重新返回到了刚才事故发生的现场。 原本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康妮坐在那个沙洞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朝后扔了两颗无花果。 安徒生接过水果,和她肩并肩地坐了下来。 “我想下去看看。”巫师说,“这样深度的暗坑,在挖掘前就应该被探测到的。” “不用下去了,刚才我又去检查了一遍。”康妮吭哧吭哧地啃着无花果,语气含糊地说,“最下面的沙堆有问题,有人做了手脚,只要挖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然塌陷。” “那些挖掘工人都在说,这次的挖掘肯定是被诅咒了,不然为什么天天都有人受伤。” “汉斯,你说会不会是狮身人面像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巫师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神秘存在。 无论是偏向黑暗或者光明一方的都没有。 “不觉得奇怪吗?”安徒生问道。 “哪里奇怪?” “我们是因为什么被邀请来的?”小汉斯看着对面那些依旧在忙碌的人们,轻声说道,“我们是作为超凡者被邀请来帮忙挖土,但到了这里,却突然冒出了什么委员会,要求我们不能使用超凡力量。” “乔瓦尼说得很清楚,这次挖掘他为了省钱,是用他在人类世界的身份申请的。”康妮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地平线,太阳开始缓缓落下,到处都是金灿灿一片,“所以才有什么委员会派人来监督。” 安徒生想到那位詹姆先生身上的三件套西装和明显没有经过多少风吹日晒的皮肤,不由摇了摇头。 “考古委员会,就算只是文员,肯定也是考古专业的人,现场挖掘是必修课。”小汉斯说,“詹姆先生就连骑骆驼都显得很生疏,在大太阳下选择戴礼帽而不是更为实用的白头巾或者遮阳帽,让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康妮表示并不想自己动脑。 “表弟,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乔瓦尼可能不想把狮身人面像挖出来。”安徒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詹姆先生是他请来的演员,是为了让我们不使用超凡力量而设置的‘合理’理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康妮既然没有太过惊讶,也没有立刻反驳,反而语气平静地询问起了原因。 这和她以往的性格完全不符。 “他为了寻找见证人。”小汉斯注意到了康妮的反应,明白她同样感觉到了什么,“乔瓦尼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已经不想挖掘狮身人面像了,因为挖掘成功的话,那些巨大的荣耀不仅会属于他个人,还会属于他的国家。” “他不愿意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因此获得半点荣誉。” 特别还是那种会被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放弃?”拇指叹了口气,再一次为人类的复杂而略感疲惫,“雇佣工人,准备大量食物清水,还有各种手续的费用加起来可是一大笔钱,乔瓦尼的财物状况因为之前挖掘失败而陷入危机,现在才稍微有些好转。” 安徒生抓了地上发烫的沙子,它们很快就从他的指尖滑落。 “也许,是为了报复吧。”小汉斯轻叹道,“他要用自己作为超凡冒险家和人类历史学家积攒下的声誉,进行一场报复。” “而我们就是他邀请来的见证人。” 康妮停止了咀嚼食物,她的肩膀泄气般地弯了下来。 花精则是再次叹口气。 三人面对着光线已经变得柔和的太阳,看着它一点点落下。 等落日最后的余晖彻底消失后,拇指率先开了口。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花精觉得沙漠中的空气愈发沉重起来,“是继续还是离开?” 只有这两个选项。 挑明直接询问乔瓦尼是行不通的,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冒险家失去得太多,他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大量演员,也搭好了戏台,那么中途就算有几个人看穿离开,这场行动也不会就此结束。 乔瓦尼认识很多超凡者。 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 “投票表决吧。”康妮提议道,“少数服从多数。” 安徒生和拇指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袋鼠拿出了三颗绿橄榄和三颗红苹果,分给了他们。 “橄榄代表离开,苹果代表留下,咱们谁都别偷看,闭上眼睛把自己选择的水果放在中间,我数三声后开始。” “一,二,三。” 三人闭上眼睛,遵从内心的想法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很快的,地上多了三颗水果。 两个颜色鲜红的苹果,以及一颗绿色的橄榄。 第142章 挖土日常 投票的结果是两票留下,一票离开。 康妮拿回了地上的水果。 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询问他人的选择是什么。 “好吧,既然留下来,那咱们每天到底要做什么?”康妮从来不纠结已经确定的计划。 她和其余迷雾红袋鼠一样,把“向前看冲冲冲”刻在了骨子里,毕竟众所周知,袋鼠是不能倒着走的。 “乔瓦尼应该不会让我们做太多事情。”小汉斯说,“顶多会像今天这样,挖挖土,救救人。” 他去伤员帐篷的事,营地医生应该已经告诉了乔瓦尼。 小汉斯却没有离开。 这就向乔瓦尼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汉斯,他来了。”拇指轻声说,“人鱼巫师的药剂还没有好吗?” 安徒生看着一瘸一拐,慢慢朝几人走来的冒险家,脑海中浮现出了乔瓦尼对付敌人时那矫健的身影。 过去的乔瓦尼和现在的他突然重叠,小汉斯明白了花精闷闷不乐的原因。 “很快就好。”安徒生说,“服用后能解除他手臂的诅咒,多可特还额外送了瓶战歌药剂,据说能让低落的情绪逐渐恢复,并且重新充满活力。” 多可特的原话是,会像刚成年的人鱼饥渴无比地寻求伴侣般寻求生活中的美好。 “什么活力?”乔瓦尼笑着走近了些,“汉斯,你是在说人鱼药剂吗?听上去就让人充满期待。” 他的眼睛从三人脸上扫过,注意到康妮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表情时,冒险家有些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下来。 乔瓦尼最后才看向了安徒生。 这位他一直有些琢磨不透的小巫师,才是做决定的人。 “那么,去吃饭吗?”冒险家试探般地问道。 “好。”小汉斯点点头,“品尝世界各地的美食,算是超凡侦探的隐形福利了,晚上吃什么?” “你猜猜看,侦探先生。”看到安徒生并没有询问药剂的事,乔瓦尼的笑容变得更加轻松。 “我不知道,但我猜一定没有库粆里。” “为什么?”乔瓦尼脚步微顿,挑眉问道,“库粆里是埃及最受欢迎,也是最传统的食物,一般的游客都会指名想要品尝这道佳肴,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 “因为库粆里虽然美味,但它是由意大利面为主料的。”安徒生说,“我猜,你现在一点也不想吃和意大利沾边的任何东西。” 乔瓦尼一愣,接着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的,甚至眼角处都湿润了。 “汉斯的笑话这么有趣吗?”康妮疑惑地看向了拇指。 花精回了她一个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我也不懂哪里好笑,难道这就是人类和迷雾生物之间的文化差异?” 就像小汉斯说得那样,晚餐以传统的埃及美食为主,像是在西葫芦里面塞满了由米饭,肉桂和甜椒做成的马哈西;由混合牛奶和干锅做成的甜点乌姆阿里;将蚕豆浸泡一晚再加上新鲜的香草和香料,最后卷成一团做成的炸素丸子……却独独没有最受欢迎的库粆里。 安徒生注视着晚间篝火,也许是火光又或者是他喝下的珍珠酒,巫师的脸庞有些泛红,眼神也带上了一点迷茫。 “你会待几天?”乔瓦尼问道。 小汉斯举起了手,开始数起了手指,他数了好几遍,发现自己一只手竟然有六根手指。 “我数不清楚。”巫师说,“但我记得,加上假期,应该还剩下三天。” “时间不够。”乔瓦尼感叹道,“你要是能在这里待到月底的话,那一切就完美了。” 小汉斯刚想说什么,却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一热,有人给他传递了消息。 他左右看看,发现帐篷外并没有什么人,便干脆用长袍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偷偷看了起来。 乔瓦尼发出了嗤笑声。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喝醉酒的小巫师是这么有趣。 片刻后,脸蛋更加发红的巫师从长袍下探出了头,他对着乔瓦尼咧嘴一笑:“放假啦!” “什么?”冒险家看着小汉斯摇头晃脑,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在地上的样子,头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些许怀疑。 他是不是找错了人? 也许酒量更好的成熟冒险家更适合当见证者。 “学校放假啦!”小汉斯直接跳了起来,他对着天空伸出了手臂,“校庆万岁!哈哈哈。” 喊完这句后,他直接软倒在地,躺在沙堆上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乔瓦尼捡起滚落在安徒生旁边的空酒瓶你,闻了闻,顿时笑出了声。 “哎……”他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就说珍珠酒怎么可能喝成这样!这瓶是萨菲特。吉尼!”他敲了敲酒瓶上印着的法老之眼,下面有一行小字,表明了这种埃及白的酒精度数为百分之四十。 “真是笨蛋!”康妮单手捞起了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弟,把他扛在肩膀上,“那么烈的酒喝上一口不就知道了?竟然还喝了一整瓶。” “但是这酒闻起来甜甜的。”花精努力为小汉斯辩解道,“我闻到了桂皮,橄榄油还有蜜饯的味道。” “欢迎来到埃及。”乔瓦尼伸出了手,“这里几乎一切都是甜的,哪怕是最烈的酒,尝起来都带着甜味。” 巫师哼哼唧唧了几句,表示抗议。 但他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安徒生再次查看收到的讯息,确保昨天醉醺醺时得到的好消息不是做梦。 “真的放假了。”安徒生看着那条由石心传来的消息,喜悦的心情却减淡了不少。 石心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小汉斯,让他在埃及不用着急着回来,哥本哈斯大学因为校庆而放假一个月。 每个学生,不管再怎么喜欢学习,但他一定更爱放假,哪怕是安徒生也不例外。 “这也太凑巧了。”怀疑在小汉斯心中涌现,“校庆放假一个月?奇怪,学校是在1479年6月成立的,到今年是三百四十年,并不是什么整数。” 而且日期也对不上。 怎么看,这次的校庆都像是某人刻意安排出来的。 为了打消心中的疑虑,安徒生请乔瓦尼带来了最新的国际新闻报纸,翻看了好几份,都没有看到丹麦有什么大事发生,就连小道新闻都没有,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平和的地方一般。 “汉斯,别偷懒。”康妮递给了他一把铲子,“上次的挖土比赛咱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在迷雾袋鼠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安徒生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拿起铲子,和康妮一起跑到乔瓦尼指定的地点继续挖了起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不再赌气般的挖个不停,也会适当休息和躲开太阳最大的时候。 虽然不能使用巫术,但超凡者的身体素质却是比普通人强了很多,小汉斯和康妮一连挖了好几天,进度抵得上五六个熟手。 他们赫然变成了营地里的明星挖掘工,胸前还佩戴上了乔瓦尼发的小红花。 康妮有五朵,安徒生只有四朵,这让他有些不服气,每天都会多吃几碗饭,想要变得更强壮一些。 在这样的忙碌中,庞大的雕像逐渐显露出了身形。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狮身人面像有着人类的面孔和狮子的身体,它头戴王冠,扇形的头巾从脸庞两侧垂落,下巴上戴着象征法老王的假胡须,更往下的部位还未挖掘出来,但按照进度,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挖到腿部的位置。 这样奇异又引人注目的雕像,自然引来了越来越多的注视。 再加上斯芬克斯的古老传说和每天都会有人受伤的工地,更是让这尊雕像还未完全出土,就有不少人来参观。 随着人越来越多,安徒生和康妮也停止了比拼。 他们收敛起了自己的力量,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保护乔瓦尼身上。 当太阳再一次落山后,小汉斯站在自己的帐篷外,看着外面已经大变样的临时营地,不由有种浓浓的成就感。 现在的营地和之前相比,规模扩大了好几倍。 营地中原来全都由帐篷组成,随着乔瓦尼雇佣得人越来越多,附近村落讨生活的人也向这里聚集起来,各种小房子在营地中出现,渐渐的,这里变得像是个热闹的村落。 “安徒生先生。”曾经对小汉斯不太友善的营地医生,已经和他混熟了,对方依旧穿着白袍,态度却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有几个小孩不知道吃了什么,突然发烧而且开始抽搐,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去看看。”安徒生立刻跟着营地医生,走进了安置伤员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再是帐篷,而是看上去颇为像样的房屋,村民们采用了传统的方法,用棕榈木,黏土和石块搭建而成。 安徒生身为森林巫师,就算不使用巫术药剂,对于各种草药学的知识还是非常熟悉的。 他判断出那几个小孩误食了刺苹果,立刻进行了催吐,接着给他们服用了解毒的草药水。 等确定他们脱离了危险后,小汉斯这才松了口气。 走出帐篷,他老远就看到了被一群报社记者围在中间的乔瓦尼。 在服用过多可特寄送来的人鱼药剂后,冒险家乔瓦尼身上的诅咒已经被清除了,他枯萎的手逐渐恢复正常,腿也能正常行走。 但他的身形依旧消瘦,也不肯换上之前那些漂亮的时尚服饰。 记者们围着他问个不停,可乔瓦尼却保持着亲切的微笑,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乔瓦尼先生,你估计多久能完成挖掘?” “您能接受我们报社的独家采访吗?” “乔瓦尼先生,有人说,热那亚有世界级的航海家哥布伦阁下,有闻名全球的音乐家帕格尼尼先生,如果这次狮身人面像挖掘成功的话,您就会成为热那亚最有名的考古学家,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乔瓦尼笑容不减,他轻声说道:“我没有什么看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希望一切顺利。” 第143章 安息之地 乔瓦尼的回答让嗅觉敏锐的记者们更加兴奋了起来。 对于这位挖掘者,新闻行业的人并不陌生。 两年前乔瓦尼风度翩翩穿着时装登上报纸封面,旁边却配着“挖掘失败”的标题。 这样的对比引起了读者们的强烈兴趣,当期报纸销售一空,甚至还加印了几次。 “乔瓦尼先生,你之前可是多次公开表示过,想要挖掘出世界级的历史文物,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热那亚,并让自己成为举世闻名的历史学家,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问话的是位法国记者,他带着几分故意,继续说道:“是你已经认清现实,知道你的祖国早在十年前就被法国统治,甚至连名字都被改成了利古里亚共和国了,而现在正在召开的维也纳会议,将会正式确定它今后的归属。” 这样直白的话语,让其余人都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大多数人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准备记录下乔瓦尼的反应。 说不定又是一个报纸头条。 “十年前被法国统治?”表情严肃的安徒生走了过来,他盯着刁难乔瓦尼的记者,冷静地说道,“十年前获得热那亚统治权的是拿破仑,他现在已经被流放,怎么?你还在怀念当年他作为法国皇帝的荣光吗?” “我想,在法国大革命中失去了许多亲人的现任国王路易十八陛下,肯定想不到自己的臣民,会在外国发表这样的言论。” “我,我只是……”那位记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缩缩自己的脖子,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么就请你好好提问,不要再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题。”安徒生并没有咄咄逼人,他不想打乱乔瓦尼的计划。 不管那个计划是什么,但小汉斯敢肯定,这些来自世界各国的记者,全都是乔瓦尼使用某种方法暗中请来的。 “好吧。”法国记者耸了耸肩,“乔瓦尼先生,我像你道歉,但我刚才说出那样的话是有原因的。” 来了。 小汉斯留心地听了起来。 他就觉得奇怪,作为国际记者,对方为什么会问出那样尖锐的问题。 而现在,正餐终于开始了。 “哦?”乔瓦尼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乔瓦尼先生,我只是为你感到惋惜。”法国记者大声说道,“很多人都听说了,你在热那亚不受欢迎,那些人甚至对你进行了身体上的伤害,也不想让你获得成功。” “你这么努力,就是想在维也纳会议召开期间,成功挖掘出这尊狮身人面像,扩大热那亚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让它彻底摆脱其他国家的影响。” 所有记者都拿出了速记本,开始记录了起来。 安徒生默默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注意力的中心,站在了乔瓦尼身后,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人群。 他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屋顶。 康妮坐在上面,对着他挥了挥手。 安徒生微微点头。 “我……”乔瓦尼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缓慢地说道,“关于这些事情,我不方便回应。” 记者们齐齐发出了惊叹声。 他们立刻用各种渠道,把这件爆炸性的新闻发了出去。 虽然乔瓦尼没有说什么,但暧昧不清的言语和态度,却更能激起人们的想象。 先是口口相传,接着是消息最灵通的各地小报,然后是中型报纸,热血的历史考古学家为了自己的国家却被人针对,从极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变成了落魄的样子,可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安徒生都能想象到,那些最爱编故事的小报,会写出如何煽情的情节了。 “乔瓦尼……”小汉斯默默想着,“那些伤害你的人一定会知道这些消息,到时候,你该如何收场呢?” 他一整天都跟在冒险家附近,保护着对方的安全。 到了晚上,安徒生把自己的帐篷挪到了乔瓦尼的旁边,他和康妮一左一右,像是两位称职的保镖。 花精拇指则住在了乔瓦尼的衬衣口袋中。 每天入睡的时候,拇指都会费力地搬出自己在魔法棒中储存的泥土,均匀地洒在帐篷中,再耗费比平时更多的精神力,让对恶意和魔力最为敏感的含羞草在上面生长。 这样如果有人突破了安徒生和康妮的保护圈,比如从地底潜伏,想要刺杀乔瓦尼时,这些含羞草就会齐声发出让人羞涩不已的哼哼叫声,比公鸡的鸣啼还能让人精神振奋。 几天下来,安徒生能够感到,乔瓦尼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 这让他时刻都必须保持着警惕。 一直到深夜时分,才有片刻休息时间。 而每天这个时候,小汉斯总是会收到石心的巫术讯息,有时候会聊几句,有时候则只是一句简短的晚安。 这渐渐成为了一个习惯。 就像今晚一样。 安徒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尽管已经呆了很多天,但埃及沙漠上的昼夜温差却还让他感觉不适应。 “在干什么?”巫师亮起了路灯,点开了石心的通讯印记,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回答,自顾自地说,“今天又来了很多人,埃及的食物很不错,但我已经开始想念丹麦了。” “我的小店还好吗?我给黑猫老大他们留了很多食物,但应该不够吃了,希望他们不要把我的后院当猫厕所……想想就可怕,积攒一个月的猫屎!” “威廉的伤口应该痊愈了,这次长假,他刚好可以和芬妮好好浪漫一番。” 随着这些话语的发送,小汉斯觉得自己的思乡之情缓解了不少。 他从没有离开丹麦这么久。 他每天都在想念那里的一切。 发完后,安徒生切断了精神力,觉得稍微有了些困意,他把枕头稍微拍软了些,并不去想,石心到底什么时候会有回信。 也许是一个小时后,也许是明天晚上。 他们平时就是这样交流的。 几分钟后,当小汉斯半睡半醒的时候,他的手心突然微微一热。 石心回复了。 他说:“我在杀人。” 看到这句时,安徒生嗤笑了一声,并没有当真,他继续往下看去。 “最近有些琐事要处理,并没有怎么关注埃及的情况,不过偷偷告诉你一点内幕消息,你那位爱挖土的朋友现在受到了各方关注。如果挖掘成功,热那亚就有可能在维也纳会议上趁机提出申请,要求成为中立公国,不参与战争,也不站队,专注往人文和贸易方面发展。”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发展。 安徒生甚至觉得野驴的内幕消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当初那些折磨乔瓦尼的人,现在应该也觉得十分分裂吧,谁能想到,被他们鄙夷厌弃的人,竟然真的造成这样的影响。 “至于你的粉红招牌店铺,生意不错,你雇佣的营业员女孩子很可爱,只是没有旁人的帮忙,她看上去十分劳累,也许等你回国后,可以给她一个假期,让她回家看看。” “黑猫的食物不用担心,它接了新的兼职工作,最近带着一群猫负责皇宫内的捕鼠和捉虫,十分尽责,你猜得没错,你的后院已经被猫屎淹没了。” 看到这里,安徒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附近的邻居一定会不高兴的。 “威廉和芬妮已经离开丹麦,他们给你留下了结婚请柬和信件,我已经给你寄过去了,注意查收。” 小汉斯一字一句认真地看完了石心的讯息。 对于他的每一句话,野驴都有认真回应。 他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 他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对于汉斯的每一句话,石心都有认真回答。 他一字一句地回复了小汉斯的讯息,这才伸了个懒腰,拔出了插在地面上的细剑。 今晚的哥本哈斯没有星星和月亮,到处灰蒙蒙的一片,居民们的住宅内,原本晚睡之人亮着的夜灯,此时也完全熄灭了。 无形的深眠之手拂过了人们的脸庞。 所有居民,包括他们的宠物都有了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街道上的路灯亮着,却没有半个行人。 而那些黑暗的小巷和屋顶上,则不时有黑影闪过,一些人被追逐着,兵器碰触的声音和巫术发出的闪光在整个哥本哈斯此起彼伏。 石心的心情很好,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液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流得到处都是。 石心轻轻哼着歌,一个人走在无光的小巷中。 他走出了巷子,站在几座房屋中间的花坛旁,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点亮光从石心手心亮起,照亮了他的脸庞,他看着那片光亮,仿佛在阅读着其中的信息。 几百米外,一间不起眼的旅馆中,躲在三楼窗后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他轻声询问着身后的侍卫。 “你看到了吗?”他用德语说道,“那个恶心家伙脸上的烟雾,似乎和平时不同,我感觉,那团烟雾好像形成了一个笑脸的图案。” “石心这条野狗在笑什么?” “子爵阁下,这些都不重要了。”侍卫用更轻的声音,认真回答道,“他已经踏入了我们的包围圈,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被称为子爵阁下的人点了点头。 此时在石心周围的房屋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刺客们有些瘦小如孩童,有些庞大得像是野人,有些人的皮肤则像是树皮般暗绿发皱。 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石心,仿佛恍然未觉般,依旧在看着手中的光点。 一片片虚幻的文字在其中涌现,旁人只能隐约窥见,却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第144章 哥本哈斯之夜 “子爵阁下,我们需要立刻离开,据说石心对于他人的目光十分敏感。”侍卫略有些不安地建议道。 把自己藏在窗帘后窥视的男人猛然转过脸,厉声说道:“我说过很多遍,不要再叫我子爵!” 他脸庞消瘦,脸上的伤比曾和一百只猫咪打架的人还要多。 “过去的子爵已经死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头顶,那里活脱脱像是被马啃秃的草地般,看上去糟糕极了。 “石心**的野兽把我弄成这幅模样,我被囚禁,被公开斩首,可他一定没有想到,施特林泽大人没有放弃我,而是让我换了个身份在暗处重新开始。” 如果安徒生在这里,他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自己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施特林泽子爵。 德国医生施特林泽的家族成员之一。 几年前安徒生刚刚获得巫术力量时,曾在自己的家乡欧登塞见过这位先生,当时对方偷偷盯着王储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后来在著名的尼堡叛变事件中,施特林泽子爵带领着雇佣军,企图围攻皇太后居住的城堡,却被石心用一种极其闪亮的方法击溃,并且梦魇还啃掉了他的头发。 “我现在的名字是复仇之手!”子爵,不,复仇之手阁下报出了自己令人尴尬的新名字。 他冷哼一声,躲在窗帘后,继续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石心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的举动,让他略感诧异。 “他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他到底在看什么?难道他正在看刺杀消息的情报?” “请放心,这次参与的人和其他玩意,都对石心恨之入骨!”侍卫说,“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想砍掉他恶心的冒烟头颅并把它当便桶用。” 复仇之手撇了撇嘴:“哦,便桶?真是太恶心了,不过这样的结局却意外的适合那只肮脏的疯狗。” 他注视着石心,想象着自己厌恶的对象马上就会被砍成肉酱的美景,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愉悦所取代。 一束细微的亮光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那是发起行动的烟花。 石心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终于舍得把眼神从面前的光幕中移开,抬头看向了天空。 可是已经晚了。 在亮光出现的瞬间,潜伏多时的袭击者猛然向下扑去。 他们汹涌的怒火和憎恨在此刻喷薄而去,目标直指孤身站在下方的花坛旁的石心。 几乎是眨眼间,银发的烟脸男人就被四面八方落下的袭击者们围住了。 他们就像是黑色的暴雨,淹没了一切其余的色彩。 “他会被撕得粉碎。”复仇之手笑出了声,“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再厉害,也没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复仇之手阁下,下面的画面可能太过于血腥,请你跟我离开。”侍卫建议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消息可靠吗?” “我们费了近万金币,暴露了三位资深内应,才终于换来的消息。”侍卫警惕地看着窗外,继续说道,“王储殿下的秘密情人就藏在哥本哈斯大学内,她就是我们的筹码,只要找到并控制住这个人,就有和王储交易的条件,您的叔叔说不定能因此被偷偷释放。” “藏在大学内?”复仇之手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还有更多的描述吗?” “是位平民学生,外形并不出众,但是唱歌很好听,王储殿下应该是被她的歌声所吸引,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据说王储贴身藏着一缕黑色的发丝。” 复仇之手愣住了。 他猛然握紧了拳头,表情变得极其愤怒。 他突然明白了。 “我知道他是谁!”复仇之手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是那个少年!没错,他的头发就是黑色的,我曾经陪同王储去到了一个小镇上,那个人因为歌声出色被王储夸奖,并当场答应获得了皇室赞助,用来继续完成学业。” “我记得他的脸平平无奇,不,他的脸丑陋至极!”复仇之手的声音充满了嫉妒和厌恶,“他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缩在新衣服里,笨拙地行礼,比闯进珠宝店的豪猪还要粗俗可笑!那副蠢样我怎么会忘记!” 复仇之手瞬间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 谁能想到,多年前那个笨手笨脚,在王储面前表演过时戏剧的乡下男孩,竟然是他寻找很久的秘密情人。 “法克!他顶着没有洗干净的粗糙头发,就在我面前,对着王储殿下说什么‘玫瑰就是玫瑰,哪怕它换了个名字,也依旧芬芳美丽!’他用那双恶心的黑眼睛盯着王储,暗中卖弄风情,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察觉。” 复仇之手不停地贬低着自己的情敌,他越想越气,对少年的憎恨瞬间超过了疯狗石心! 一想到自己还曾赏了那个野男人一袋子金币,这种怨恨就愈发强烈了。 “我忘记了他低贱的姓名,立刻去查记录,把三年内所有接受过皇室奖学金和现在在哥本哈斯大学的学生作对比!他一定就在里面。” 复仇之手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怒火,他恨不得回到过去,在那个瘦小的乡下少年张嘴唱歌的瞬间,直接一刀捅进对方的喉咙里。 他还要说什么,却发现面前的侍卫正在发抖。 侍卫的表情扭曲,看着他们身后的方向,就像是看到了鬼魂般恐惧万分。 复仇之手感到身后有风吹了进来,带来了浓浓的血腥味。 可窗户明明是关闭着的。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一时竟然不敢回头去看。 侍卫突然大喊一声,推开了自己的主人,转身朝门口狂奔而去,他刚刚迈出一步,双腿就与身体分离,接着是双手和头颅,他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前后不过短短的一秒钟。 温热的血液喷在了复仇之手的脸上,他缓缓转头,向身后看去。 他看到了一抹烟雾和一位风姿绰约的男人。 石心站在敞开的窗户外,夜风吹起了他黑色的披风,抚弄着他银色的发丝。 很明显,那场精心准备的袭击已经结束。 胜利者是谁不言而喻。 石心的发型甚至没有变乱半分。 “你,你……”复仇之手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当他再次面对石心时将会如何勇敢,可现在他抖个不停,连用手握住剑柄都无法办到。 “你想说什么?秃头佬。”石心甩了甩细剑,一串血液被甩到了复仇之手的光头上。 “我是……” “懒得听。”石心弹了下手指。 复仇之手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一般,无法动弹,他想大喊,可是嘴巴根本不能张开。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这样被拖拽着,拖过了满是鲜血的房间,直接摔下了三楼。 被摔得几近晕厥的秃头先生,终于看清了,有一只黑色的手牵着自己,那只手从石心脚下的影子伸出,而他身上缠满了宛若阴影的黑色细线。 他就这么被拖了一路。 经过刚才的花坛时,他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断肢残骸,他的脸贴在地面被拖动着,满地腥臭的血水灌进了他的鼻孔和耳朵中,他鼻尖擦过了一颗没有身躯的头颅,对方灰蒙蒙的眼睛和暗绿色树皮般的皱褶皮肤让复仇之手的裤子瞬间被自产的热浪弄湿了。 所有人都死了。 “怎么样?”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复仇之手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那是克鲁索伯爵!以严肃保守形象示人的实权贵族,也是王储最忠实的朋友。 “计划顺利。”石心说,“名单上藏在丹麦境内的违法超凡者和迷雾生物们都来了,他们集中在一起,倒是给我省了很多时间。” “还有一个活着。”棕色头发,身材魁梧的克鲁索伯爵看向了被石心牵在身后的秃头先生,“施特林泽子爵干得不错,他很努力,却不知道他从未游出过你的渔网。” 什么! 复仇之手忘记了呼吸。 石心一直都知道他没有死? 这一切难道都在这个恶毒之人的计划中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改名换姓,辛苦奔波,花费了那么多金钱甚至赔笑卖身地组建反石心势力,这些究竟算什么! 复仇之手的眼睛开始发烫,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企图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 “施特林泽子爵?这个身份已经在两年前就被处决了,这位先生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新名字。”石心漫不经心地说,“对外宣布的时候记得用这个新名字。” “好。”克鲁索伯爵点了点头,“复仇之手这个名字不错,用来唬人倒是很合适。” 石心笑出了声。 他用轻飘飘的语调说出了最为残忍的话。 “复仇之手?不,我觉得他更适合叫菠菜面糊。”银发恶魔笑着说,“明天就发布告示,施特林泽家族最后的残存势力,菠菜面糊先生已经被我们抓捕,这个名字会永远伴随着他留在历史和他自己的墓碑上。” 不! 秃头先生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才不要叫什么菠菜面糊! 他最讨厌石心了! 第145章 梦中访客 尽管已经山穷水尽,但复仇菠菜子爵先生觉得事情还是有一丝转机的。 那丝转机就在严肃的克鲁索伯爵身上。 如果自己的死亡已成定局,至少,至少给他的死亡一点应有的体面,留下复仇之手这个威猛的好名字。 克鲁索伯爵一定不会同意石心毫无底线且恶毒的改名行为! “嗯,可以。”保守的伯爵点头沉思道,“事实上,这个名字不错,王国的孩童们不喜欢吃蔬菜,也许,这样一个名字的反派人物被处决,会激起他们对菠菜的兴趣,互相比着谁更能吃蔬菜。” “还可以给菠菜面糊先生的几位手下同时改名,比如类番茄骑士,鹰嘴豆刺客,西蓝花坏牧师,甘蓝家庭教师……” 太过分了!! 羞辱我就算了,竟然连曾经为我效力的人都不放过! 秃头先生愤恨无比地盯着前方的两人,他发誓,就算成为鬼魂也会永生诅咒这两个人。 “有些过分。”石心出人意料的表示了反对,“甘蓝家庭教师?”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厌恶,“谁想吃甘蓝这东西。” “为了营养均衡,什么蔬菜都要吃一些。”克鲁索伯爵不为所动,“你之所以在恋爱方面进展如此缓慢,就是因为小时候挑食导致的。” “你放屁!你吃了那么多恶心的甘蓝,不也是二婚男人吗?” “呵呵,我和图里帕已经正式交往两年了,我们关系亲密稳定,甚至许下了终身陪伴的承诺,你呢?你每天晚上还是只能靠着翻看安徒生先生的偷窥画册集入睡吗?” 安徒生!对,那个乡下少年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在这一瞬间,无法动弹的菠菜面糊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最后一次看向了那个他最憎恨的男人,那张总是冒烟让人看不透的脸庞,那一头无论什么时候光泽度和柔顺度都十分引人瞩目的银发,还有那握住细剑的灵巧双手。 石心,你到底和王储殿下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他? 菠菜面糊先生永远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影线越来越多,那只从石心影子中伸出的小手动了起来,把这位先生扯进了黑色的影子内。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石心随意瞥了眼菠菜面糊消失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身穿黑甲的无光者们突然从各个方向出现,他们早就守在这里,却安静无声,一直等到主人的召唤才显出身形。 “清理现场,彻底杀毒。” 简短的命令让无光者们动了起来。 他们动作利落地把地上的尸体堆成一堆,清点人数,然后扔出白色火焰,这些血肉瞬间燃烧,连带着地上的血坑,一同被烧成了虚无,连半点残灰都没有留下。 “尤斯,该你了。”石心看向了远处的街角,“快点,我暂时掩盖住了他们的灵魂,在学徒到来之前,全部净化干净。” 街角处那团像是阴影的东西开始移动,尤斯神父健壮无比的身体从暗处走到了花坛前。 他没有多问任何的话,直接开始发光。 温暖的金色圣光照亮了附近所有的角落,没有一处被遗漏,原本翻滚的阴冷此时全都被驱散。 石心站在一旁等待着仪式的结束。 他的手心突然微微发热。 “好困,我真的要睡觉了。”一条消息浮现而出。 这一句平淡乏味的普通话语,却让石心脸上的烟雾变得欢快起来,他仿佛听到了夜莺的歌声,穿过大洋,从遥远的沙漠之国传进了他的耳中。 “晚安。”刚刚夺走了近百条生命,并把他们砍成碎片的银发恶魔回复到,“做个好梦,今晚就不要梦到我了。” “为什么?” “我今晚没有洗澡。” 发完这条后,石心收起了光幕,却发现尤斯神父正在盯着自己。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神父严肃地问道,“你和汉斯都欠我了数不清的人情,你们的婚礼,必须由我当主持神父。” “可以。”石心一口答应了下来,“等他回到丹麦后,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你们关系不错,他一定会很乐意和你商讨婚礼的所有细节的。” 知道石心恋爱真实进度的克鲁索伯爵点了点头:“这真是个好消息,现在就可以准备你们的庆典节日和纪念硬币了,真不错,你们想订在哪一天?四月一日是个不错的好日子。” “愚人节?”尤斯神父皱了皱眉头,质问道:“难道你其实并没有求婚?” 石心轻咳两声:“快了,我最近比较忙而已。” “他们甚至没有和好。”正直的伯爵可不是那种对神职人员说谎的人,他揭穿了实情,“安徒生先生只把弗雷德里克当普通朋友看待,根本没考虑和他交往,呵呵,我看,安徒生先生和其他人结婚的可能性更大。” “什么结婚。”石心不满地说,“他在还清欠我的钱之前,别想结婚!我立刻立法,丹麦超凡者结婚必须要获得我的同意。” 这下子,就连尤斯神父都明白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先生们,角落里的老鼠清理完毕,现在要谈谈正事了。”石心用手杖敲了敲地面,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把他们三人罩在了中间。 “王后残存的势力已经在这次骚乱中彻底被我手下的锡兵清理干净了。”克鲁索伯爵面容变得严肃起来,“她和施特林泽医生再没有任何帮手,就连她的哥哥,乔治国王也拒绝了她的信件,并且不愿她回到英国去。” “她要待在我看管的地方。”石心提起自己的母亲,语气没有任何的波动,“在德国领土上有一座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城堡,她将在那里度过余生。” “愿上帝宽恕她的灵魂。”尤斯神父轻叹道,“国王那边?” “他的精神愈发不稳定,最近和几个外国妓女走得很近。”石心转了转手杖,看着上面宝石发出的微光,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施特林泽医生将在明天中午公开处刑,到时会有接近三万名民众观看这场……告别。” “国王依旧在努力,想要救出施特林泽医生,但今晚的行动失败,他一定会更加混乱。” 克鲁索伯爵握紧了剑柄,沉声说道:“弗雷德里克,你等了这么多年,该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心软吧?” “心软?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软过。”石心耸了耸肩,“按照原计划进行,让大臣们联名要求国王观看明天的处刑仪式,他必定会精神疾病发作,如果顺利的话……” “丹麦将会迎来新王登基。”克鲁索伯爵的眼神像是石头般坚定,“你才是我愿意效忠的王者!” “到时候,我会代表教会支持你。”尤斯神父说,“也会为你的父亲亲自做一场最盛大的弥撒。” 三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尤斯神父突然问道:“你把汉斯支到非洲去,还让大学放假一个月,是不想让他牵扯其中,但王位更迭不是一件小事,至少还会有好几个月混乱的时期。” 一些嗅觉敏锐的人,选择暂时离开哥本哈斯,等到风暴平息后再回来。 大批的外国交换生,就像安徒生的朋友威廉和芬妮一样,他们收到了家中长辈的来信,用各种理由,要求他们立刻回国。 “他暂时不能回来。”石心明显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埃及那边马上就要结束,但我又给他找了些事情做。” “你准备把他藏在哪里?法国还是德国?”克鲁索伯爵不赞同地说道,“守护者的父亲是个能利用所有人的阴谋家,而屠夫威廉的个人爱好就是和你争斗,难道你要把他放到英国去?那里的俊俏小伙最喜欢汉斯这种消瘦又带着些神秘气息的年轻人。” “我准备让他去迷雾中。”石心不慌不忙地说,“他雇佣的新店员最近有些需要解决的烦心事,汉斯一定不会拒绝,还有白羽国王邀请他参观审判,这就足够让他花上一阵时间了,然后我会让齿轮国王发布一个参观任务,那里各种新奇的发明,会让汉斯至少半年不想回来。”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先生们,夜晚还没有结束,为了明天计划顺利,让我们再推演一遍。” 光幕突然微微闪动,里面的人影更加模糊不清。 一身黑衣的无光者,围在了光罩外,他们面朝外注视着各处可能藏匿眼线的细微角落,而身穿轻甲的锡兵们灵活地四处巡逻,最外面,则是效忠教廷的守护者。 他们手中的十字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圣光。 一切都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而此时远在三千六百八十九公里之外的小汉斯,浑然不知自己的祖国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已经被暗中做好了安排。 他正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在站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小店外。 小店已经关门,一楼黑漆漆的,隐隐的哭泣声从二楼传出。 他的新雇员,那位拥有着粉白色皮肤和长长睫毛的兰德瑞丝女士,正捂着脸伤心的哭泣着,察觉到了梦中的访客,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安徒生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的兄弟被人残忍的杀死了。” “我在一个个的梦中寻找,终于找到了你。” “你能帮帮我吗?” 第146章 迷雾小猪 安徒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自己的新店员真的使用了某种力量找到了他。 “抱歉,我没头没脑的话语一定让你觉得很困惑。”兰德瑞丝抬起红红的眼睛,飞快说道,“这是我的特殊能力,可以进入与我熟悉的人的梦境中。” 安徒生谨慎地问道:“我在二楼的办公桌是什么颜色的?” 兰德瑞丝一愣,回答道:“木头的颜色,胡桃木。” “我的宠物猫是什么颜色?” “宠物猫?”她又是一愣,“哦,抱歉,我还以为你是黑猫先生的宠物。” “我最爱的饮料?”尽管对方答对了两个问题,但小汉斯还是没有放松,在梦境中被魅魔欺骗的人数不胜数。 这里可不是魅魔们不敢踏足的北欧,因此他异常小心。 “表面上你喜欢的是侦探社都爱的威士忌加冰,甚至在有客人来的时候,还会故意摆上一杯显示你的成熟。”兰德瑞丝说,“但其实你根本不喜欢那种酒,你喜欢的是小孩都能喝的蜂蜜酒。” “咳咳,好了,问答结束。”安徒生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 他左右看看,突然发现,这里是自己的梦境,并没有别人会听到。 “兰德瑞丝,你能讲讲具体情况吗?”侦探先生迅速进入了状态,“你的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接到了家族的来信,他们说,我的兄弟被人残忍地杀害了。”兰德瑞丝的眼眶中涌出了更多的泪水。 “安徒生先生,你知道的,我们迷雾小猪很容易受到伤害,所以很多族人都会聚集在一起,互相照顾。” 小汉斯点了点头。 他有时候觉得,人类世界和迷雾世界互为投影,就像人类世界的猪一样,迷雾小猪也有各种不同的品种。 有像兰德瑞丝这样性格开朗没有攻击性的迷雾长白猪,也有凶残到甚至连超凡者看到都会避让的迷雾大林猪,还有喜欢生活在树林中的体积巨大的巨林猪。 这些猪生活在同一片领地中,大多数混居,但也有些会根据自己的种族生活在特定的区域。 他们之间会有争斗,但由于迷雾小猪联盟的存在,并不会闹出猪命。 所以兰德瑞丝的兄弟被人杀死,对于猪类而言,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们不相信外面的种族,自顾自地抓住了嫌疑犯,并按照传统要烧死他。”兰德瑞丝的声音激动了起来,“但我知道,他根本不是这种猪!他虽然长相丑陋,但有着一颗温柔的心。” 嗯?似乎小猪女士一边因为亲属死亡而伤心,更多的,则是担心这位“嫌疑犯”先生啊。 安徒生瞬间想起了自己吃过的丑苹果。 他立刻就猜出了嫌疑犯的身份。 “难道是那位是不是给你寄水果的先生?” “就是他,可怜的痒痒,哦~他是那么瘦小,怎么可能杀死身形是他三倍的生物。”兰德瑞丝的身形变得飘忽起来。 安徒生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塌,就像是被时光侵蚀的城堡般,他要醒来了。 “请您答应我的委托,我送给您一根美杜莎的头发,当然,如果您解决了泥地之国的凶杀案,也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小猪女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对了,梦中无法传递物品,我给您写了委托信和邮寄了一些东西。” “寄到了这里吗?”安徒生飞快地问道,“可是我说不定很快就会离开,埃及到丹麦的信件至少要一个多月。” “不不,我寄到了英国。”兰德瑞丝说,“那天你不在,你的朋友来跟你告别,给了我他的地址,他说你近期会拜访他在英国的庄园,所以我寄给了……” 话音刚落,梦境就破碎了。 安徒生站在一片迷雾中,小猪女士和自己熟悉的店铺全都消失不见。 “寄给了威廉?”小汉斯觉得有些奇怪。 他能感觉到小猪女士的急迫。 但作为迷雾生物,兰德瑞丝肯定知道,各个大洲之间有着能够快速来往的“门”。 巫师从未去过迷雾小猪们的领地,就算他已经全部点亮的地图,为了不被当做攻击者,他需要拿出兰德瑞丝的信物才能顺利通行。 这样一来,他回到丹麦亲自签订委托协议才是最快速的方法。 “看来我最近都无法回国了。”小汉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剩下的假期够不够,校庆只有一个月,嗯……如果请假办案的话,石心那家伙肯定会生气。” 恍惚间,他的周围开始剧烈震动。 他的身体被人摇晃着。 “汉斯!快醒醒!”康妮的大嗓门像是能刺穿耳膜的魔音般,激得安徒生瞬间睁开了眼睛。 “哇。”他捂住耳朵,因为起得太急而有些头晕,“你是伪装成袋鼠的迷雾大公**!” “什么鸡!”康妮用力摇晃着安徒生的肩膀,“快快,穿上衣服,外面的猫头大雕像要挖掘成功了!” 猫头大雕像? 安徒生晕头转向地穿上了衣服,突然反应过来,康妮说得正是狮身人面像。 他瞬间睡意全无,匆匆穿戴完毕,直接冲了出去。 一出帐篷,外面喧闹的人群让小汉斯愣住了。 营地里挤满了人。 有挖掘工人,有附近的村民,有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当地人,还有来自是世界各国的游客们,他们用不同的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嗡嗡的声音铺天盖地,让这个在沙漠中的营地比闹市还要热闹。 “怎么这么多人?”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巨大的雕像。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 从它一开始只露出头顶的样子,到眼睛,鼻子,脸部,最后他们成功挖掘到了雕像的胸口,每一天,他都要看无数次的雕像,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现在,当几乎全部的雕像终于从黄沙中显露出来,小汉斯依旧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凝视着雕像的眼睛,感觉到了时间的凝重。 在场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这样奇异宏伟又巨大的雕塑,让每个人都发自心底地赞叹不已,这种人力造就的神迹,让人热血沸腾之余又产生了某种自豪感。 这是人类建造的奇迹。 狮身人面像。 安徒生注意到,雕像周围满是拆没有来得及拆除的架子,乔瓦尼正站在上面,离地面不远,但由于地下是深坑,周围的记者们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给他拍照。 冒险家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表情。 他换上了一件新潮的时装。 法国最新款设计师作品。 绿色的格子套装和鲜红的绸缎领带,让他在一片黄色的建筑和沙地中显得极其醒目。 乔瓦尼仿佛恢复了以往的神采,他的帽子上插着花哨的孔雀毛,就连鞋子都亮晶晶的。 “这家伙一定很高兴,你看看那些记者,围着他不停拍照,这下子他全世界都会知道他的名字了。”康妮感叹道,“冒险家乔瓦尼阁下!多响亮啊,说不定他会立刻获得传奇成就。” “我们离近一些。”安徒生为乔瓦尼感到高兴,但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察觉到了某种细小的违和。 这让小汉斯无法彻底放心下来。 “哦,对,为了防止那些讨厌乔瓦尼的恶人来捣乱。”康妮站在安徒生前面,用力挤过人群,朝狮身人面像的方向费力前进着。 小汉斯跟在袋鼠女士的身后。 越是靠近,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乔瓦尼身上穿着醒目的新衣服,神情也十分开心,但他的身形依旧瘦小,离得老远,就能注意到他那变形的手和不对劲的瘸腿。 “多可特的人鱼药水早就配好,我在十天前就给了乔瓦尼!他说自己已经使用,前几天,我分明看到他的身体变得强健了许多,甚至和以前都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今天他会以一副受伤的样子出现。” 康妮速度很快,她的力量轻易就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前进的小道,随着离狮身人面像越来越近,安徒生观察到了更多细节。 他注意到,那个曾经出言讥讽冒险家的法国记者也围在附近。 只是这位记者看上去有些紧张,时不时朝人群中的某个方向看上一眼。 乔瓦尼也注意到了向自己靠近的康妮和安徒生。 他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对两人挥了挥手。 安徒生微微皱眉。 他和冒险家的眼神对上的瞬间,被沙漠烈阳晒黑许多的男人突然略带调皮地眨了眨眼,嘴巴一张一合,小汉斯看出了乔瓦尼所说的话。 他说:“汉斯,谢谢你。”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乔瓦尼先生,恭喜你挖掘成功。”法国记者突然大喊道,“请您发表一下现在的感受。” 奇怪的是,他的声音竟然压过了喧闹的人群,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阵风吹了过来。 带着沙漠黄沙,夹杂着某种淡淡的香味,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乔瓦尼清了清嗓子,注视着所有看向自己的人,大声说道:“热那亚是最伟大的国家,哪怕那些人不喜欢我,派人阻拦我的挖掘,打断了我的腿,弄废了我的手,但我依旧热爱它!” “我今天的成功,能帮助它成为独立的国家。” “那时候,我希望在热那亚的土地上,大家可以随意地吃自己喜欢的食物,比如说,各种水果披萨!也不会被当成异端吊起来殴打。” 第147章 黄沙之下 营地里的听众们面面相觑。 他们想要按照惯例为发言者鼓掌,但乔瓦尼所说的内容又太令人惊讶,所以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哈哈哈。”冒险家突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只是开个玩笑,哈哈哈,大家,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个奇迹出现的时刻吧。” “狮身人面像,今天正式挖掘成功。” 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对着人群挥舞起来。 帽檐上的孔雀羽毛是那么醒目。 稍微迟到的热烈掌声终于响起。 乔瓦尼对着人群行礼,尽情地享受着属于他的时刻。 当持久的掌声终于消退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胡扯!”有人大喊了起来,那是个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朝着乔瓦尼的方向愤怒地喊道,“你这种沽名钓誉的小人,自以为能代表热内亚?” “你只是挖掘出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这样的事情,谁不能做!” “乔瓦尼,有没有你,我的祖国都会独立!” 说完,他用力朝乔瓦尼扔出了一团燃烧着的物品。 “快走!那是炸弹。”法国记者拉扯着周围的同行,把他们往后带去。 安徒生在头巾男人说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扒开人群,朝乔瓦尼的方向跑去。 但一切都晚了。 当法国记者高喊出“炸弹”的瞬间,恐惧立刻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他们惊慌不已,拼命往外跑去,想要远离炸弹的方向。 他们就像是激流般朝四面八方散去,阻拦着企图逆流而上的安徒生和康妮。 安徒生的脚下泛起了灰烬。 袋鼠康妮则直接推开了一大片的人。 他们同时用起了超凡力量向冒险家乔瓦尼冲去。 “乔瓦尼!躲开!” 灰烬夹杂在被风吹起的黄沙中,即将涌到冒险家的身边,以他的身手,就算没有两人的帮助,躲开这样的攻击并不是很难的事。 但意外发生了。 乔瓦尼看着朝自己扔来的炸弹,微微挑眉,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接着,他看向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两个朋友,笑容更盛。 他轻轻拍了下自己左胸的口袋,接着,像是突然觉得头晕般开始摇晃。 那枚炸弹落在了他的脚下。 “不!” “冒险家乔瓦尼被热那亚的人炸死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喊叫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原本固定在狮身人面像周围的架子突然同时散架,它们纷纷朝下落去,就像是雨点般噼里啪啦地掉落在了雕像附近的深坑中。 乔瓦尼一个踉跄,伴随着脚下架子的崩塌,直直地坠落向下。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视力最差的人都能看到乔瓦尼那道穿着闪亮时尚服饰的身影。 “乔瓦尼!”袋鼠康妮奋力一跃,想要捞住那道身影,但周围突然冲出来了七八位挖掘工,他们死死抱住了康妮和安徒生。 “太危险了,不能过去!” “要坍塌了,流沙受到震动要回填了!你们过去只是送死。” 被他们阻拦的短短一瞬,地面发生了微微的震动,那些还未完全处理完的沙土,开始迅速的回填。 绿色的格子套装和鲜红的绸缎领带瞬间被淹没在了黄沙之下。 周围的沙地被吸力牵引,不停地朝狮身人面像的方向涌动,人群开始慌张起来,他们拼命朝外跑去。 他们尖叫着,生怕自己跑得慢一些,会被流沙带着滚入地底,和乔瓦尼一起,永远地被埋在黑暗的黄沙之下。 混在人群中的挖掘工人们,引导起了这些外来者们,把他们引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护住体弱的老者和腿脚不便的人,迅速扶起摔倒的人,避免因为踩踏造成不可的伤亡。 安徒生和康妮挣开了旁人的阻拦,直接朝乔瓦尼落下的地方冲去,使劲全力挖掘了起来。 但是沙子滚落得太快了,地面震动,层层细纱把两人裹了进去,短短几秒钟,黄沙就埋到了他们的膝盖之上。 “汉斯,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埋起来的。”康妮抓住了安徒生,用力往外跳去。 “我感觉到拇指就在下面,他和乔瓦尼一起。”小汉斯想要挣脱她的手,可是迷雾袋鼠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我能……” “你不能!”康妮不由分说地抱着他,往沙坑外跳去,“你能个屁!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对抗自然!” 他们站立的地方,瞬间被更多的沙子淹没。 康妮抱着他往后跑了足足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他们身后,宏伟的狮身人面像正以缓慢却无法阻止的势头在人们的视线内逐渐消失,它庞大的身体被黄沙吞噬,那张类人的面孔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撤离到了安全地带的人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 最后,当这座刚刚问世的巨大雕像彻底被淹没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每个人的心头涌起。 而冒险家乔瓦尼的笑容和他最后的坠落的身影更是带给了所有人难以忘记的震撼。 “乔瓦尼先生,他们辜负了你的信任。”满脸尘土的法国记者高声喊道,“埋葬你和狮身人面像的不是爆炸,不是沙土,而是人们的嫉妒!” “乔瓦尼先生!无论谁是凶手,他都要获得应有的惩罚。”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大家,我们所有人都是见证者!狮身人面像也许重归地底,但真相不会!” 这番话语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很多人举起了帽子,注视着冒险家被掩埋的地方,行礼表示告别。 还有些人离开了营地准备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一些人哭了出来。 一些人在低声咒骂着,发誓绝对要让策划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靠近那片不祥之地。 安徒生跪在地面上,手贴黄沙,他感觉不到拇指了。 康妮皱着眉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个结局,你难道没有推测到吗?汉斯表弟,乔瓦尼的各种反常,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他的计划。” 安徒生没有说话,他突然抬头看向了帐篷的方向,猛然朝那边跑去。 在经过人群的时候,小汉斯看到,营地医生正带着几位挖掘工人,他们有条不紊地帮忙处理着刚才混乱中受伤的人。 注意到了巫师的眼神,营地医生面容严肃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安徒生心中“咯噔”一下。 是的。 乔瓦尼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在狮身人面像周围建造了大量的木架和阻拦物,防止人们在参观时靠得太近,又安排人手疏散受惊的人群,适时的阻拦自己和康妮的救助,然后是帮忙救治的营地医生和大量方便人群离开的骆驼。 这一切,安徒生早就看在眼里。 他却没有出声询问。 小汉斯跑进了冒险家的帐篷中。 他翻箱倒柜,终于在枕头下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盒子。 那是花精的东西。 小汉斯用颤抖地手打开后,里面是一团新鲜的泥土。 他从中感到了拇指的气息。 “哦,我就说嘛,拇指可不会那么傻。”康妮跟了进来,“乔瓦尼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立场阻止,但小花精可没有理由陪着他殉葬。” 巫师释放出了一丝精神力,小心地碰触着那团泥土。 一颗小小的绿芽从泥土中冒出了头,它贪婪地吸收着那缕精神力,丝毫没有嫌弃其中的死亡气息,眨眼间就盛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红色花朵。 “汉斯,汉斯~”拇指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从这朵曼陀罗花中传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留下的花种。” “小花精,你还活着吗?乔瓦尼呢?”康妮急切地询问道,“你们在那里!还在地底?你们能撑多久,我和表弟立刻把你们挖出来,天哪,刚才我感觉不到你们的存在,以为你们都死了。” 在听到花精声音的瞬间,迷雾红袋鼠之前的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她在广袤的澳洲大陆上目睹过许多次死亡,有朋友的,有敌人的,所以当死亡来临时,康妮所能做的,只有带上坚强的面具保护自己。 “哦,康妮,你别着急,我们不在地底。”拇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乔瓦尼这家伙很不对劲,他趁着我睡着,晚上出去……不过我,弄了很多泥土,累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明显在一个离此处很远的地方。 但安徒生却一下子听懂了。 拇指察觉到了乔瓦尼的不对劲,他没有像汉斯和康妮那样选择沉默,而是提前做了准备,弄来了许多泥土藏在了雕像周围。 在乔瓦尼掉下去时,他就藏在对方的左边口袋。 当两人被黄沙淹没后,花精用事先准备好的泥土召唤出了大量鲜花,使用花精魔法,带着乔瓦尼离开了地底。 这就是安徒生瞬间对两人失去感应的原因。 “你在迷雾之中?”小汉斯问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你。” “乔瓦尼昏迷,他太大只了,我的魔法无法护住他全身。”花朵中的声音愈发小了起来,“我们在天国花园,别担心,哦,不说了,我的宝,咳咳,尊敬的花精王来了……我又要挨骂了。” 说完这句后,那朵娇艳的花朵变为了灰烬,重新落在了泥土中。 安徒生突然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康妮也不比他强多少。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小汉斯才率先开口说道:“你说,我们明明察觉到了异常,为什么都没有行动?” “我不知道。”康妮说,“我一想到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思想总是会滑过去……嗯,你懂我的意思。” 是的,小汉斯懂她的感觉。 在踏入这间营地后,安徒生就对乔瓦尼想要做的事情有所察觉,可每当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刚刚冒出的念头却会飞快滑走,就像是水中的游鱼般消失得无形无踪。 直到现在。 当拇指带着乔瓦尼离开后,那些滑走的念头突然齐齐涌现,强烈提醒着他之前被强制忽略的各种小事。 “乔瓦尼对我们使用了某种超凡力量。”几乎是同时,安徒生和康妮都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暂时改变了我们的认知!” 哲学家! 小汉斯的表情顿时有些扭曲起来。 他仔细回想着,却连自己什么时候接触过哲学家都不知道,而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拇指,为什么没有中招?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康妮如释重负般站了起来,“是回丹麦还是去找拇指?” “我们先去一趟英国。”安徒生想起了昨晚小猪女士的委托,“然后再去迷雾那边看看乔瓦尼和拇指的情况,我又接到了新的案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要去一趟泥地之国了。” 康妮的大眼睛里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耸耸肩,无奈地说:“我真希望你下次接任务之前可以问问我。” “什么?”侦探不明所以地问道。 “进入那些小猪们的领地,可是需要在泥巴里洗澡才行。”康妮挠了挠自己的毛发,极其不情愿地说,“每个品种的猪们喜欢不同的泥巴,有的是纯泥水,有些则是加了料的,想想吧,汉斯,这就像是你去探案查访,每敲开一家房门想要进去问问线索,就必须在门口的泥潭里滚一圈。”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留在天国花园,这样的好事,还是留给你和拇指吧。” 第148章 自食其果 随着狮身人面像被重新掩埋在黄沙之下,拇指又带着乔瓦尼离开,这里没有什么再让安徒生留下来的理由了。 他收拾好了行礼,准备立刻离开。 外面的营地乱糟糟的。 大部分访客们已经离开。 但其余的挖掘工人和这阵子搬到这附近居住的村民们,却没有离开,他们一些收拾着地上掉落的物品,一些则开始挑着沙土,开始加固雕像周围的地面,防止再次塌陷地发生。 “安徒生先生。”营地医生走了过来,“你们要离开了?” “是的。”安徒生仔细看着对方的表情,发现营地医生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你们呢?这里应该很快就散了吧?” “不,这里会保留下去,你看那边。” 对着营地医生手指的方向,安徒生看到不少村民们已经开始日常的生活,他们搬来柴火准备做饭,还有些要拆掉帐篷,把里面的东西搬到自己的小家中。 这里已然形成了村落。 靠近狮身人面像的周围,正在被人们用木板围起来。 “乔瓦尼先生是位了不起的人,他在埃及呆了很多时间,他关心地不仅仅是挖掘和考古。”营地医生擦试着脸上的汗珠,“他在一开始扎营的时候,就做好了规划,有了狮身人面像这个噱头,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游客前来。” “到时候,这附近原本散落的小村子,都会逐渐移居到此处,我相信,这会给当地贫苦的普通人生活带来极大的改善。” 安徒生询问道:“那么你呢?你准备长期留在这里吗?” “我是个守信的人,乔瓦尼先生预付了我两年的薪水,在这期间,我会一直待在营地,顺便普及一下卫生知识。”营地医生越过了安徒生的肩膀看向了稍远处。 那里有位撑着肚子缓慢行走的孕妇,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哦,抱歉,我想有人需要我的帮助,那么再见了,安徒生先生。” 说完这句后,营地医生就飞快地朝孕妇跑去。 安徒生站在原地,看着他扶住孕妇,一群人拿来了担架把人安全地抬进了简陋医疗所中。 “怎么样?”康妮提着个小皮箱,一边吃着味道奇特的尖刺水果,走到了小汉斯身边,“他事先知道乔瓦尼的计划吗?” “应该有所察觉。”安徒生说,“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们一样,在之前已经感觉到了异样,可却没有深究,一直到乔瓦尼掉下来的那刻,大家在突然有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康妮点点头,她整理了一下头上裹着的白色头巾,环顾四周,怅然道:“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在这里竟然呆了这么久。” 在离开的骆驼上,安徒生看着越来越小的营地,回想起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竟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埃及之行,就像夹在在他头发中的砂砾般,就算能够洗干净,但那种感觉让他永远无法忘记。 回到开罗的路上安徒生没有使用巫术药剂缓解烈日和风沙带来的不适感,就像他来时一样。 …… 一阵微光闪过,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雾蒙蒙的街道上。 “呕!”康妮捂住了鼻子,抱怨道,“早知道在开罗多玩几天!我都忘记,英国街道的气味有多难闻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重新回到那个充满了阳光和空气干燥的炎热之地,可只看到了身后一排排暗灰色的冰冷砖瓦房。 “忍过这几分钟。”安徒生颇有经验地说,“然后你就会习惯了。” “真是很有用的建议啊。” 小汉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突然发现,迷雾袋鼠的大眼睛很适合翻白眼。 安徒生带着康妮先到了伦敦塔,里面和之前没什么大变化,而他委托乔瓦尼挂在上面匿名拍卖的学徒底裤也已经被人买走。 小汉斯在集市上购买了一些补充用的草药和小商品,查看了一番新任务,发现并没有适合自己的。 在用过了一顿乏味的英式早餐后,安徒生按照威廉留给自己的地址,登门拜访。 “你的同学看起来很有钱啊。”坐在待客厅内,康妮看着手中瓷器上的描金玫瑰,轻声说道,“这个杯子如果没人送的话,你这辈子都不会舍得买,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我先是和他的未婚妻认识,她是位对神秘世界很好奇的女孩子,等下你就能见到她。”小汉斯解释道,“然后我到了哥本哈斯大学,没想到威廉在那里读书。” 话音刚落,走廊中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汉斯。”穿着宽松长袍的芬妮一脸笑意扑了过来,她给了安徒生一个热情地拥抱,接着对康妮伸出了手,“你好,你一定是康妮女士了,请坐,喜欢英国的糕点吗?哈哈哈,我也不喜欢,不过我雇佣了位法国厨师,请你中午一定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芬妮的热情让康妮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刚开始坐在精致豪华的会客厅时产生的拘束感却消失了。 她看了几眼芬妮的肚子,皱了皱眉头,轻声说:“吃太多的话,以后生产的时候,你会很难受的。” “啊?”安徒生愣住了。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低头看向了芬妮的肚子,但立刻发觉这有些失礼,急忙说道:“哦,抱歉,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芬妮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接着笑道:“这是个秘密,我和威廉还没有对外宣布,毕竟,我们才刚刚结婚。” “我最近穿着比较宽松,没想到竟然被康妮一眼就看出来了,您一定是位有医学知识的女士。” “我能闻……”康妮正想说什么,却被安徒生打断了。 “她家里以前有人是妇产医生。”小汉斯急忙找补道,“而且,我跟她提到过,你以前对美容和瘦身很感兴趣,所以我想她应该是看到你穿着宽松长袍才这样推测的。” 康妮揉揉自己的肚皮,正想询问小汉斯刚才为什么用胳膊肘顶自己,却被仆人们端上来的美味糕点分散了注意力。 寒暄过后,安徒生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抱歉,我之前不在国内,我的店员知道我会来拜访你们,所以把给我的物品寄给了威廉。” “我知道。”芬妮让人拿来了一个包裹,上面的印戳和封条都完好,“我们临走时去了你的店铺找你,那位美丽的女孩子说你不在,威廉就留下了我们的地址。” “回来后没多久,就收到了这样一个包裹,我猜是寄给你的,就没有打开。” 安徒生注意到,芬妮并没有碰触到那个包裹,而是让仆人递过来。 看来,这位对神秘世界十分向往的女孩子,现在刻意地回避所有可能和那个世界相关的东西。 小汉斯明白她的顾虑。 随着对神秘研究的深入,他逐渐发现,神秘是会互相吸引的,当一个普通人拿着神秘物品,哪怕他本人并不是超凡者,在他身边发生超凡事件的可能性就会急剧增加。 就像当初石心的母亲一样。 在她怀上石心之前,就被石心的父亲暗中替换了周围使用的物品,她被神秘物品包围,每天都在不知情中服用下了大量神秘药剂。 这些东西直接让她诞生的孩子发生了外表上的异变,甚至吸引来了那件极其神秘又强大的物品——椰林石。 作为生活稳定,双方家族都很富有的贵族而言,芬妮不想自己的孩子涉及到那个危险常伴的世界是很正常的事。 “午饭的话我们就不吃了。”安徒生拿到包裹后,诚恳地说道,“我想等你的孩子诞生后,我会很高兴来探望你们。” “汉斯!”芬妮站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的不知所措,“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不,没有,正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么不礼貌,直接拒绝女主人的邀请。”安徒生给了芬妮一个告别的拥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放心,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等你的孩子诞生后,被神秘吸引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很多,这段时间我刚好可以到处旅行,去为我未来的教女或者教子寻找合适的礼物。” “汉斯。”芬妮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了,“抱歉,只是我从某个隐秘的渠道听说了卡洛琳王后的事情,我很担心……”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只是希望他有选择的自由,今后,如果他想选择探索神秘,我和威廉都会支持,但并不想让这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今后只能走一条道路。” “我明白,每个正常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获得最好的。”安徒生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芬妮揉了揉眼睛,和自己的朋友说开后,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 而安徒生的话,却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到不正常的父母,你们丹麦最著名的疯子父母发生了件大事,你知道吗?”她压低了声音。 客厅内的仆人们已经离开。 现在室内只有他们三人。 安徒生挑起了眉头,他知道芬妮指的是谁,不由有些隐隐的羞愧感。 是的,全欧洲的人提到丹麦时,除了喜欢他们完美美味的饼干和金发王储外,都会对王座上的紫色尿液国王以及光明正大找情夫的王后带着一股微妙的嘲弄感。 “如果你说得是大审判提前的事,那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芬妮抿了抿嘴,“看来你还真的不知道啊,昨天中午的时候,你们的克里斯蒂安陛下在观看施特林泽医生被处决时,突然精神疾病发作。” “他攻击了在场的内阁大臣,差点砍伤了教廷代表,还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弗雷德里克殿下一剑。” “然后他冲到了大看台上,对着下面的民众挥舞着长剑,大喊着该死的不是施特林泽而是他们这些不知感恩的暴民!” 提到那时惊险的场面时,芬妮不由捂着了胸口,一幅后怕的表情。 “幸亏我们回到了英国,不然说不定威廉也会去到那里!汉斯,你们的国王真是疯了,他平时弄出些声名狼藉的传闻就算了,毕竟那是私底下,可是你知道吗?在那种公众场合,他竟然点燃了炸药,想要从阳台上扔下去,炸死自己的子民。” 安徒生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太疯狂了。 哪怕是以疯癫著称的克里斯蒂安七世而言,这样的举动也越界了。 “后来呢?”康妮听得手上的糕点都掉了下来,“没人受伤吧?” “除了可怜又迷人的王储殿下和倒霉的教廷神父,倒是没人受伤。”芬妮摇了摇头,“关键时刻,王储冲了上来夺下了炸弹,并把它丢进了喷泉中!” “他的英勇和无畏简直令人赞叹。” 说道这里,芬妮拍了拍安徒生的肩膀,祝贺般地说道:“不过,国王因此掉下了阳台摔到头部,在民众,议会和教堂的支持下,弗雷德里克王储殿下正式登基。” “汉斯,恭喜了。” “你们丹麦,终于迎来了一位正常的国王。”- 作者有话说:安徒生:正常的国王…… 第149章 几份报纸 什么! 这下子,轮到安徒生感到惊讶了。 弗雷德里克王储正式登基! 丹麦有了新的国王! 小汉斯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他没料到居然来得如此突然。 “有报纸吗?”安徒生慌乱地问道,“我想要看看。” “当然有。”芬妮翻找出了昨天和今天刚刚送来的报纸,“卡洛琳王后,哦,不不对,卡洛琳公主已经被驱逐出境,听说她的哥哥不准她回国,所以王储,哦,是国王陛下把她安排到了某个小城堡中。” 国王陛下。 这个称呼让小汉斯的心中涌起了奇怪的感觉。 尽管他已经是拥有超凡力量的巫师,但在此之前,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于王室怀着天然的尊敬之心。 国王陛下,银发野驴。 安徒生摇了摇头。 他很难讲清楚,自己对王室的敬意是否会因为他和新国王私下的关系而飞速减少。 “不过至少,驴子在其余人面前还是挺拿得出手的,只有我看到过他撅蹄乱蹦的癫狂样子。” 小汉斯仔细看着报纸上的新闻,特别是中间那副插画照片,上面是站在阳台上手臂受伤的金发王储和欢呼的臣民们。 盯着弗雷德里克王储那张完美的脸好几秒后,他才移开视线,看起了今天的新报纸。 新王登基,老国王昏迷,政局动荡,各地频繁出现了各种问题,而令人期待的登基大典在当晚举行,一切从简,在教堂中完成。 为了庆祝王储登基和替老国王祈福,所有的学校直接放假到暑假,这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新国王在学生中的支持率想必会达到历史最高。 一目十行地看完,小汉斯突然觉得,自己暂时不回去丹麦是个好主意。 老国王知道他和石心之前的关系,说不定他的心腹也会有一两人知道,如果安徒生现在回去,就会成为石心的软肋,影响他稳定局势的计划。 “这些报纸我能带走吗?”他询问道,“我想在路上慢慢看。” “当然可以。”芬妮握住了小汉斯的手,“从现在到秋季,你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什么紧急的事,你可以去我和威廉在乡下的庄园居住一阵子。” “那里风景很美,到处都是绿色的田野和小动物,附近有着最美的花园,相信我,你一定会在那度过一个非常美好的夏天。” “我至今都怀念童年时躺在花园中,闻着那些香甜的风信子,喝上一口冰冰凉凉的蜂蜜橙汁,半睡半醒间耳边传来蜜蜂嗡嗡采蜜的声音。” 这样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安徒生脑中浮现出了一副悠闲的乡村美景。 他笑道:“谢谢,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委托,我也很想去看看,能让你念念不忘的田园景色是什么样的。” 他再次和芬妮告别后,便离开了。 “真是位温柔的女士。”袋鼠康妮提着芬妮让仆人们准备好的糕点,频频回头,“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安徒生正盘点着路灯中的物资储备,如果要去迷雾那边一阵子,一些物品是该补充补充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很特别。” 康妮的话让安徒生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甚至一开始,安徒生都没有发现芬妮怀孕了,“是好还是不好?任何一个神秘生物都会感应到吗?” 康妮注意到了安徒生紧绷的嘴唇和皱起的眉毛,立刻解释道:“别太担心,我想,除非芬妮和另一位迷雾红袋鼠撞上,否则在孩子诞生之前,谁都看不出来那种特别。” 为了缓解自己朋友表现出的焦虑和担忧,康妮拍了拍她健壮的肚皮:“我的育儿袋虽然从没有用过,但这带给了我某种能力,应该说是所有迷雾红袋鼠都有的能力。” “我们可以感觉到谁怀孕了,而像我和芬妮刚才那样握手和近距离待在一起时,则会有更深的感觉。” 安徒生依旧不放心。 他记得以前的芬妮是多么喜欢收集神秘相关的物品,难道那些东西,其实已经暗中对她产生了某种影响,这种影响一直延续到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能仔细说说,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吗?” “嗯……”袋鼠康妮抓了抓自己的尖耳朵,“我也说不好,但我感觉像是有什么时隐时现的东西游荡在那孩子周围,没有恶意,很轻薄,更像是某种……” 没读过多少书的康妮抓耳挠腮,怎样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安徒生急切地问道:“这种东西是好是坏?” “反正没什么坏处。”康妮认真地说,“而且你朋友是信徒吧,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挂着十字架呢,她每周都会去教堂的,神父没发现异样,圣餐吃了没反应,那东西肯定不是坏的。” 不是坏的,但也不代表不会伤害芬妮和她腹中的孩子。 小汉斯决定给尤斯神父写一封信,请他从内部委托英国的教廷守护者暗中查看一下芬妮的情况。 守护者是专业人士,会看出更多的问题。 …… 安徒生按照心中列下的清单,购买了不少东西,他估计接下来在迷雾那边会待上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别的不说,各种食物他必须准备充足。 众所周知,迷雾生物们的饮食习惯和人类可是大有不同。 谁知道他们会把什么奇怪的东西端上餐桌。 比如蠕动的蚯蚓和新鲜的甲壳虫什么的。 康妮倒是一直在想别的事情,她甚至在购物时都显得兴致缺缺。 “你在想乔瓦尼的事?”安徒生一眼就看出了袋鼠的疑问,“是不是觉得困惑,不知道他最后为什么会那么做?”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康妮看了几眼路边的水果商铺,小汉斯会意地上前挑选了起来。 袋鼠无精打采地把一颗饱满的草莓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香甜多汁的果实却无法像平时那样让她高兴起来。 她叹口气:“明明有其他的方法,那些人不值得他这么做。” 路边的行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高大的女士,自行车叮铃的声音和报童的喊叫声,在外面的街道上飘来荡去。 “维也纳会议重大决定!” “热那亚独立计划被驳回!著名的历史学家疑被自己人暗杀,狮身人面像再次陷入地底!” “快来看啊,重大事件。” 康妮深深叹了口气,“哦”了一声,继续选起了水果。 安徒生则跑出去从报童手中买了份报纸。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表情也变得和康妮一样,眉头紧皱,眼神郁郁。 那是份崭新的还带有油墨气味的泰晤士报。 标题是《热那亚冒险家挖掘成功,却不幸离世!》,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来自热那亚的探险家乔瓦尼。巴蒂斯塔。卡维利亚上尉,在历经两年不懈地筹备后,终于成功挖掘除了撒哈拉沙漠的狮身人面像。 下面详细的介绍了事情的经过,最后的重点落在了乔瓦尼是如何被人袭击,和雕像一起永远被埋葬在黄沙中的结局。 可以看出,这篇文章的作者十分愤怒,用了大量的笔墨赞美乔瓦尼的坚持和对祖国的热爱,并用激烈的口吻谴责那些破坏这一切的心胸狭窄的恶人。 报纸上刊登着逼真的画像,是乔瓦尼穿着时尚的新衣服,站在狮身人面像上,面带笑容挥舞帽子的一幕。 日期是1819年。 安徒生叹了口气,他把这份新报纸叠好,趁机放进了路灯中,准备在下次看到乔瓦尼时给他。 也许冒险家会想把这份新报纸和他曾经仔细收藏的旧报纸放在一起。 “白忙乎半天。”康妮撇了撇嘴,“猫头雕像没挖出来,热那亚要被并入其他国家,只有乔瓦尼白白挨了好一顿毒打!他在人类世界的身份彻底死亡,今后只能用超凡身份生活,你说,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小汉斯努力想了想,憋出一句,“要小心你一直想要的?” 他心里清楚,乔瓦尼被拇指救走只是偶发事件。 这位花哨的时尚男人,恐怕原本的计划是真的想长眠于埃及的沙漠中,挨着狮身人面像,等待着百年后某位探险家再把他们一起挖出来。 抱着两大纸袋水果从店铺内走出来,康妮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下小汉斯。 “嘿!”毫无防备遭到袭击的安徒生只觉得下巴疼得要命,“你干嘛?” “我跟你学的……想偷偷提醒你。”康妮尴尬地看着小汉斯肿起来的下嘴唇,“但我估算错了我们的身高,我原来是想打你肋骨的。” 精神上再次遭到重击的小汉斯哼哼了两声,低声道:“如果你是想提醒我那些乌鸦,我早就看到它们了。” 街道两边的屋顶上,落着不少的乌鸦。 它们居高临下,注视着底下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乌黑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情绪。 这些乌鸦在安徒生和康妮从伦敦塔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毫不掩饰,直白地落在他们周围,像是怕被监视的目标没有注意到般,这些黑色的鸟类还会发出刺耳的叫声。 “应该是海军少将阁下的信使。”安徒生拿出了一颗草莓,对着站得最高处的乌鸦晃了晃。 乌鸦突然展翅滑翔,落到了巫师的手臂上,啄了几口那颗草莓。 它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开始微微发红。 安徒生立刻带着鸟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中。 片刻后,海军少将成熟又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乌鸦嘴里传了出来。 “安徒生先生,又见面了,你准备在英国逗留多久?居住在哪里?请待在原地别动,保护你的人五分钟内就会到达。” 保护? “我不需要保护。”小汉斯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只是准备够买一些物品,顶多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离开英国。” “你需要什么物品?那些人会带给你。”海军少将用一种不容拒绝地口吻说道,“上次死巷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作为朋友,请接收我给你的一点便利。”-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你怎么敢!你这个脸蛋宛若猴臀的野怪! 第150章 在迷雾中 为了死巷的事情感谢自己?不是已经感谢过了吗?而且还送给了自己很多礼物。 安徒生微微一顿,却没有质疑,只是点头感谢道:“好的,我只是需要一些去到迷雾世界的日用品,谢谢您的好意。” 他随口说出了一些物品,都是常见且并不昂贵的。 “我的人会护送你安全离开英国,欢迎你随时回来,我也许有一两件小任务会委托给你。” 乌鸦说完这句后,身体突然重新灵活起来,开始继续吃起了草莓,而它眼睛中的红色消退,海军少将已经离开。 等乌鸦飞走后,康妮一脸奇怪地低声说道:“汉斯,海军少将阁下是记性是很不好吗?” 她也记得汉斯已经拿到过了奖励。 “他肯定记得。”安徒生耸耸肩,“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丹麦巫师,最近我们国内局面有些混乱,所以特地想要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盯着我。” “盯着你干什么?” “也许是怕我在英国出事吧。”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几位穿着笔挺黑色礼服的男士赶了过来,他们统一带着白手套和半高礼帽,眼神精明,面无表情。 领头的那人是位金发年轻人,面容俊美得不像话,引来了周围女士和男士们的侧目。 “掠夺者阁下,我们又见面了。”他浅蓝色的眼睛里透露着惊喜,“我奉命来送一些东西给你。” “你好。”安徒生记得这张脸。 在几个月前处理玛丽。金死巷的事件中,这位年轻的咆哮者曾经和他搭讪过,还想要和他交换联系方式,似乎,对方的名字是叫菲利普斯。 “在分开以后,我经常会想到你。”菲利普斯拿出一个皮革小袋子,递给了安徒生,“里面是你需要的物品。” “谢谢。”安徒生知道这是某种空间类的神秘物品,看上去很小,可里面能装不少东西,而且是海军少将给他的,一定是好东西。 可是在接过袋子的时候,小汉斯却感觉到,菲利普斯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趁机握住了他的手,还在他的手心中轻轻蹭了两下。 小汉斯立刻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爬满了整条胳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略有些扭曲的表情。 “我来拿吧。”康妮一把抓过了袋子,瞪着菲利普斯那张漂亮脸蛋,不客气地说,“你在干嘛?又摸我家汉斯的手干什么?” “我只是……情不自禁。”菲利普斯一脸失落地说,“我实在太喜欢汉斯了。” “谁让你叫他汉斯的?”袋鼠康妮挡在了巫师身前,挡住了金发男人不加掩饰的目光,“喜欢你就能随便上手了?这不是绅士的行为。” “女士,你是他的恋人?”菲利普斯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康妮一番,似乎想要发表某些不好听的评论,但看到对方强壮的肌肉后还是把那些话语咽了回去。 “我是他的朋友。”康妮也看出了对方的不善,当即冷哼道,“你说喜欢汉斯,其实只是随便说说吧,不就是仗着自己好看,到处撒网吗?” “不是的,我真的……” 康妮打断了他的话:“喜欢你怎么不追到丹麦去?怎么不查他到底在哪里?你又是超凡者,真的天天都想他,怎么不行动?别说你没有假期,就连那些守护者都能休假,更何况你们英国人最爱放假了。” “明明只是嘴上说说,假装喜欢,可以见面又对着他动手动脚的!哼,你用这招肯定勾搭了不少无知少年吧?”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康妮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别人,而上一次康妮分明还觉得菲利普斯长得很有魅力。 菲利普斯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握紧了拳头,仿佛马上就要朝着眼前的女士脸上来上一拳。 “东西拿到了,替我谢谢海军少将阁下。”安徒生怎么会让康妮替自己承受他人的怒火,他当即拍了拍袋鼠的胳膊,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汉斯,我真的喜欢你。”菲利普斯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我没有去找你是因为我不能离开英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他本来就长得很好看,样貌可以排在安徒生见过所有人里面的前三位了。 现在菲利普斯的脸上带着气愤和倔强的神态,更是让他的脸比平时更加生动了许多。 就像康妮说得那样,如果换个人的话,说不定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一定会脸红心跳,不由自主就相信他的话。 “抱歉,我不喜欢你。”小汉斯只觉得极其尴尬,他既不觉得对方的容貌对自己有什么吸引力,也不认为自己会让一个异国男人如此念念不忘,“你可以换个人试试,我们现在要离开英国了,你们如果没有时间,我和康妮可以自己走。” “不,我们要护送你们离开。”咆哮者中有人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想要去迷雾的哪里?” “天国花园。” “好的,请跟我们来。” 这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方带路,安徒生和康妮跟在他们身后,一群人都没有和站在原地的菲利普斯说话,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眯起了眼睛,盯着前方之人的背影,低声说道:“等着吧,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不过,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统统跪在我面前……” “该死的袋鼠!不识抬举的丹麦佬!法克,你会求着让我法克的!” 在前方的小汉斯皱了皱眉。 他的手指微动。 菲利普斯脚边的一些灰烬立刻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在咆哮者的护送下,安徒生和康妮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了迷雾世界。 伦敦空气的阴冷感觉在两人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甜美的花香味。 阴森森湿漉漉的街道不见了,前方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地,上面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不分季节,不分地域,统统在一片原野上开放着。 “那里就是天国花园?我还是第一次来,真美啊,这空气,太好闻了。”康妮用力呼吸着,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鼠时代。 “那只是幻影。”已经来过几次的安徒生拿出了一根迷你的仙女棒,那是拇指送给他的,“花精的国度没有邀请函,是无法进入的。” “幻影?”康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些在花间飞舞的可爱花精们也是假的?” 她有些好奇地往前跑了几步,而那些正在花朵中跳舞的花精们都朝着这位不速之客看了过来,那可爱的脸庞和好奇的眼神,实在不像是幻影。 康妮忍不住伸出手,朝着其中一位最为美丽的花精伸去,嘴里说道:“小可爱,来姐姐这里,我带了很多好吃的水果。” 那只花精露出了友善的笑容,飞到了康妮的手中,接着,袋鼠感到了一阵剧痛,不由发出了尖叫声。 她看到自己手指上着只面向凶残的大蜜蜂,那只蜜蜂长着人脸,嘴里满是尖牙,爪子上满是尖刺。 人面蜂蜜张开大嘴狠狠咬紧了康妮的皮肤中,用力抱住她的手指不放,用力吮吸着,却连半滴血都吸不出来。 “该死的虫子!你咬错人了!”康妮愤怒极了,抬手就想要把这只蜜蜂拍死,“我可是从澳洲来的,我们那的蜜蜂都有豪猪那么大,我怕你?” “等等,这是花精的伴生蜜蜂,不要打死它。”安徒生立刻拿出了一瓶红色的蜂蜜,打开盖子,放在了康妮的手边。 人面蜜蜂立刻松开了后,扑到了蜂蜜罐子里,大口的吃了起来。 “哼,捏死你。”康妮生气地伸出了两根指头,对着蜜蜂趴在罐子外的大屁股,就想要捏上去。 就在这时,人面蜜蜂突然动了两下,“噗嗤”一声,拉出了团红色的晶体。 康妮倒刺一口凉气,正要破口大骂,就听到安徒生解释道:“迷雾人面蜂,食用带色蜂蜜后,会产下同色的宝石,虽然品质一般,但却是很正宗的迷雾宝石。” “宝石!”康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仔细检查了番,发现手中红色的晶体还真是迷雾红宝石。 这下子,她看向人面蜜蜂的表情完全变了。 “哦,小宝贝蜜蜂,你慢慢吃。”袋鼠搓着手,在自己的育儿袋里翻了半天,又翻出了几瓶不同颜色的蜂蜜,“我刚才说错了,你比花精更可爱。” “……”走吧,小汉斯第一次发现,原来袋鼠的脸上也能呈现出猥琐的表情,“它们一个月才会拉一次,刚才是碰巧。” 而且这只迷雾人面蜂应该是感觉到了他手中花精信物的气息,并没有真的用力去咬康妮,否则以它们能啃穿岩石的能力,不可能刺不穿袋鼠的皮肤。 迷雾比现实世界更加讲究平衡。 花精的魔法攻击力弱,物理攻击更是跟没有一样,所以他们存在的地方就会自然开满大量花朵,也会有伴生的凶残蜜蜂出现。 这些蜜蜂成群结队,还能分泌毒素,算是对花精实力的一种补充。 安徒生轻轻挥舞着闪亮的魔法棒,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念出了拇指订下的通过咒语。 “哦,我小小的利剑啊,刺穿虚假的幻想吧~进攻进攻,我的汗水和敌人的汁液一同喷洒而出,带领我走向登顶时那道白光所在之处!” 伴随着他的话语,前方的一切开始晃动。 真正的天国花园终于显露而出。《 》 150-160 第151章 细微的变化 康妮立刻后退两步,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原本那片开满鲜花的美丽草坪原来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底下布满了尖刺植物,如果刚才她再走两步,就会在毫无防备之中摔下去。 数不清的人面蜜蜂趴在深沟两旁,有些在休息,有些则盯着上面的袋鼠和安徒生不放。 “天哪,我的芒果老爷!”康妮后怕般地说道,“我要是掉下去,肯定会变成肉饼。”她转头看着安徒生,认真说道,“你知道吗?澳洲的普通袋鼠太多了,那些猴子还会卖袋鼠肉给游客吃,其实味道不太好,有点硬邦邦的。”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害怕……”小汉斯忍不住说道,“还有空跟我普及澳洲旅游知识。” 这样的深坑围绕着天国花园,所有带有恶意或者想要偷偷摸摸靠近的访客,全都会掉入其中。 “走吧。”安徒生对着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挥了挥手,“拇指来接我们了。” 康妮揉了揉眼睛,笑道:“看到回到家乡后,小花精从这些数不清的花朵中得到了滋养,竟然变得更好看了许多。” 是看到花精王所以容光焕发了吧。 安徒生在心中默默腹诽着。 不过就像袋鼠康妮说得那样,拇指在和他们分别的时间不超过两天时间,可竟然肉眼可见的真变漂亮了很多。 “汉斯,康妮,你们的速度真快。”拇指带着他们走过了花朵组成的桥梁,“我还以为,你们会过阵子再来的。” “乔瓦尼的情况怎样?” “受伤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拇指叹了口气,“他那个家伙,明明是被称为挖掘者的人,可是掉下去以后竟然没有做任何的防护!要不是我察觉到了不对劲,提前做了准备,恐怕乔瓦尼真的会死在那里。” “当时他的情绪极度低落,我不敢贸然通知你们,担心刺激到他,所以只能匆匆给你留了颗种子。” 这一次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天国花园。 在更加翠绿柔软的草地上,康妮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显然刚才的幻境陷阱给了她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而安徒生并不是第一次来,甚至有几位热情的花精在看到他时,还会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 安徒生从路灯中拿出了各种小礼物,像是各种人工香精明显的香水,人造宝石和假珍珠,还有没有任何魔力的人造亮粉和化妆品。 花精们顿时被吸引过来,兴高采烈地分起了礼物。 小汉斯因此也获得了几百个带着花香味的脸颊吻。 “奇怪啊,明明你们身上都带着好闻的香味,而且也能轻易买到真正的珠宝,怎么还喜欢这些人造的假东西?”康妮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很好理解啊。”拇指心满意足地摸着汉斯单独给他的人造蓝宝石,准备把它镶嵌到仙女棒上,“我们天生人人都有的东西当然会觉得不稀罕了,而这些人造的东西,多么有意思啊。” “好吧,你喜欢就好。”康妮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其他种族的爱好和审美,是迷雾王国中的社交法则之一。 按照惯例,安徒生和康妮属于客人,他们想要去拜访一下花精王,却被拇指拦下了。 “陛下正在休眠中。”拇指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的红晕,看上去仿佛微熟的蜜桃般娇嫩润泽,“估计要几天后才会露面。”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对于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花精王,安徒生一直怀有感激之心,“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不用。”拇指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他只是需要充足的休息,咳咳,我带你们去看看乔瓦尼吧。” 看见拇指这个态度,安徒生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虽然他们关系十分亲近,但由于种族不同,小汉斯也很注意不会轻易窥探他人的辛密。 其实不用拇指带路,安徒生老远就看到了在一片花海中,出现了间突兀的木屋。 那间木屋是按照人类居住的尺寸建造的,上次巫师来时并没有这东西,不用想,那就是乔瓦尼暂时的休息之地。 “他身体上的伤势已经痊愈。”花精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发愁的表情,“但是却一直躺在床上,似乎缺乏起床和活动的动力。” 安徒生和康妮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乔瓦尼的梦想和一切都被付之一炬,他只是躺在床上起不来,换个人的话,说不定会直接告别这个世界。 安徒生想了想,还是把那份新的泰晤士报拿了出来。 他在拇指的带领下,走进了那间小屋子。 一进门,小汉斯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乔瓦尼,冒险家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汉斯和康妮来了。”拇指飞到了他面前飞舞了几圈,乔瓦尼的视线却呆滞无比,没有任何反应。 “你……你感觉怎么样?”安徒生的心里像是有一块铅般沉甸甸的,外面美妙的景色和屋内阴郁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乔瓦尼就像没听到似的,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 “完蛋了,乔瓦尼要精神死亡了。”袋鼠康妮发出了急促的尖叫声。 她猛然上前,抓住乔瓦尼的衣领,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地用力扇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个红印,一秒四下,眨眼间,冒险家好不容易被花精治好的脸庞变得通红无比。 “够……够了……”乔瓦尼猛然抓住康妮的手腕,从已经开始肿起来的嘴巴里艰难地说道,“我没死,还活着,你要是再打下去我就真的要死了。” 可是康妮却没有松手,她把冒险家的衣领提得更高了。 “那你还装死不?”袋鼠的黑眼睛直视着冒险家的眼眸,“跟你说话回不回答?” “回答。”乔瓦尼的眼睛也肿了起来,声音带上了细碎的哽咽。 康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让冒险家重重地重新落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安徒生面露不忍之色。 他飞快地瞥了康妮几眼。 毕竟乔瓦尼才从死里逃生,身心受到重创,这样对待一个病人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看我干什么?”康妮对着小汉斯握紧了拳头,“在我们澳洲,哪怕是亲人朋友在面前被人打死剥皮,也没有像他这样半死不活的!” “要么痛快的大哭一场后去报仇,报仇不了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再报仇不了就放下,放不下就去跳瀑布!半死不活还不如真的去死。” 康妮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就像是在诉说另一个大陆上公认的生存之道一般。 乔瓦尼突然翻了个身。 三人都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这才对嘛。”康妮满意地点了点头,“痛痛快快哭一场,比什么都强。” 这下子,冒险家哭得更大声了。 窗户外飞来了许多好奇的花精,都朝着里面看来。 安徒生在心中叹了口。 这样也好。 乔瓦尼把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后,说不定能恢复一些精神,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走到了屋外坐下,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屋内的哭声才停了下来。 “汉斯,美容药剂来一瓶。”伴随着康妮的大嗓门,小汉斯知道乔瓦尼的心情应该好了些。 巫师拿出了自己配置出得最好的美容药剂,进入小屋后,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乔瓦尼被揍后又狠哭了很久,现在整张脸完全肿了起来,青一块红一块,整张脸看上去凄惨极了。 “我看一瓶可能不太够。”小汉斯心怀同期地拿出了消肿药剂,肤色晶莹药剂和眼睛变大药剂,“牙齿好像被打掉了一颗,再来一瓶生牙药剂吧。” “谢谢。”乔瓦尼感激地问道,“多钱?” “这次免费。” 安徒生很想说记在康妮账上,但他又怕下一个挨打的会变成自己,只能含泪改了口。 等到乔瓦尼的嘴巴不再肿胀,牙齿也长出来后,小汉斯这才小心地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冒险家拿着镜子,观察着自己新长出的门牙,“我的人类身份已经死亡,今后只能用超凡身份活动了,哎,不过我对挖土感到有些厌倦,也许是时候找一些新的领域开始探索。” “你可以跟汉斯一起去小猪王国,他刚刚接到了一个委托。”康妮打了个哈切,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道,“那里是在北迷雾,比南迷雾可危险得多,他一个人去我会担心的。” “小猪王国?”乔瓦尼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去那里是要到处滚泥水的,不适合我这样的时尚人士。” 看到袋鼠和冒险家都流露出了不想去的意愿,安徒生也并没有强求。 他觉得这次的任务应该比较简单,毕竟就算是最野蛮凶残的迷雾猪类,也不会伤害拿着邀请函的客人。 “那我和汉斯一起。”拇指突然说道,“这次的冒险并不困难,说不定我传播者阁下的威名会因此响彻整个北迷雾呢。” 嗯? 拇指似乎有了些变化啊。 安徒生感到自己的朋友变得更加自信了,但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第152章 细微的改变 看着自信满满的拇指,安徒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是不是变大了?” “啊?”拇指飞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随即反应了过来,立刻得意地叉腰抬起了下巴,“汉斯,还是你最关注我,我比之前长高了有足足十毫米!” “十毫米啊!”花精无比自豪地说,“这才整个族群中都是很罕见的事,我就说过,我年龄还小,肯定会越长越高的。” 安徒生点了点头,衷心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 就像拇指说得那样,十毫米对于人类而言也许微不足道,但以花精的小巧的体型而言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拇指说,“我和汉斯去小猪王国,你们两个先回丹麦吧。” “行。”康妮无所谓地说,“我有点想念可爱的小黑猫了,在我们到埃及之前,他很辛苦地每天孵蛋,希望他能成功。” “孵蛋?”安徒生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人前威严带有杀气的猫老大,居然在私下里有这种嗜好。 “是啊,好大一颗金蛋,里面还有不弱的精神力波动。”康妮有些羡慕地说,“如果真的孵化出来,小黑猫就会成为最富有的猫类了。” 安徒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金,金蛋?”他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这么大?上面还有奇特的纹路?” “没错,汉斯,是你送给小黑猫的吗?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方,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是脸抽筋了吗?” “呵呵,呵呵……”小汉斯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我一向都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那是天鹅国王送给他的礼物,一旦开始孵化就无法停止,显然黑猫老大趁着小汉斯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的。 孵出的金鹅每天都会下一颗纯金的鹅蛋。 这样贵重的礼物,小汉斯原本是想要还给白羽国王的。 没想到黑猫老大却快了一步。 “算了,小黑猫肯定会很用心地对待小金鹅的……”安徒生只能自我安慰道,“而且,咳咳,他似乎和普通的猫不一样,万一我打不过他,金蛋又没抢回来,岂不是太过丢脸了。” “我还想在天国花园待一段时间,可以吗?”乔瓦尼看向了拇指,脸上露出了略带凄凉的笑意,“我原本打算直接去天堂,没想到你救了我,而这里比天堂还要美,我感觉在花香和美丽精灵的包围下,我的心逐渐恢复了平静。” 一向心软的拇指被乔瓦尼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他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好吧,按照惯例,没有提前申请和经过恶意审查的客人,只能逗留四十八小时……但你情况特殊,我去跟陛下汇报一下。” “不用了吧。”乔瓦尼善解人意地说,“你们的王不是身体不适休息了吗?这点小心就不用劳烦他,我可以待在拿到深沟的旁边,这样既能欣赏到天国花园中的美景,又没有正式进入你们的国家。” “这样不太好吧,你毕竟是客人,让你住在那里。”拇指摇摇头,“我还是去告诉陛下一声。” “哈哈哈,真的不用。”乔瓦尼笑道,“因为我的一点小事就再三惊扰到了花精王,这会让我感到很大的心理压力,没事的,就算暂住在天国花园的边缘,那些好心又好奇的小花精们也会经常来拜访我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里鼓鼓的,里面装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和食物。 “而且我还会和他们交换一些有趣的东西。”乔瓦尼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本书,他对着拇指眨了眨眼,“森林里的狂野追逐成人版,他们说是你带回来的,不过都看腻了,就拿来和我交换。” “哦,我最近是没有运新书回来。”拇指的脸蛋一下子变红了,“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你。” “哈哈哈,当然了,所以你放心和汉斯去吧,我会安静地待在边缘,和小花精们聊聊天,这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愉快。” 看着乔瓦尼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那双尽量想要展露笑意却隐含痛苦的双眼,心软的拇指咬了咬嘴唇,最终答应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小汉斯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声音仿佛隔着很遥远的距离,如真似幻,仿佛游泳时在耳边破掉的气泡般,声音很轻,却让巫师的心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谁在叹气? 安徒生环顾四周。 屋内只有他们四个人,拇指正在和乔瓦尼说话,康妮则吃着芒果,而屋外有几只小花精正在玩闹,气氛平和安宁。 在这样的人间仙境中,他看不出刚才充满悲哀的叹气声是由谁发出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康妮回去汉斯家,你们两个去小猪王国,而我就在这里多待几天。”乔瓦尼的声音打断了巫师的思绪,显然他们都没有听到那道叹息。 “好吧,不过我会把你们送到齿轮王国再离开。”康妮伸了个懒腰,“我听说矮人们发明了一种新的机器,不用出门,站在上面就能跑步,最近我的运动量比在澳洲小了很多,肌肉都不如之前有力了。”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乔瓦尼耸了耸肩,“我要收拾东西,把这间屋子挪动到旁边去了,现在出发的话,你们说不定还能赶上矮人王国的宵夜。” “宵夜?”拇指有些期待起来,“别的不说,这些矮人的发明和食物是真的不错,我想去买一些,等回来的时候可以带给大家尝尝。” “需要帮忙吗?”安徒生问道,“这么大一间屋子,你一个人挪起来会很麻烦的。” “哈哈哈,我正好想要活动下身体,一个人干活也挺有意思,说不定会让我对木工活感兴趣。”乔瓦尼用拍了拍他的肩膀,“汉斯,去吧,我知道你一向很重视自己的委托,不用因为我耽误时间。” “乔瓦尼,我怎么感觉,你是急着想要把我们都赶走啊。”康妮略带怀疑地说,“该不会等我们一走,你又会恢复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吧?” 看着袋鼠巨大的拳头,乔瓦尼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发誓!”冒险家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我绝对不会再那样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为自己的新目标认真活下去。” “新目标?”小汉斯有些怀疑地问道,“这么快就有了新目标?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我其实在开罗时,就隐隐有了个计划。”乔瓦尼转过脸,看着外面美丽的草坪和数不清的各色花朵,嘴角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只不过那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现在,我觉得这个新计划也许才是我真正的宿命。” 接下来不管几人再怎么询问,乔瓦尼都不肯对他的新计划透露半个字。 不过看着他逐渐恢复了神采的脸庞,安徒生知道,乔瓦尼说得是真的,他应该不会再出现生无可恋的状态了。 临走前,拇指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如果无聊的话,可以问他们借书看,如果想离开的话也可以,那些人面蜜蜂我已经打好了招呼,他们不会攻击你的。” “谢谢你,拇指。”乔瓦尼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我可不想亲你。”拇指还是嫌弃的飞过去,轻轻摸了下冒险家重新恢复光滑的脸庞。 他的耳中传来了乔瓦尼的低语声。 “你做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拇指干咳了几句,被冒险家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不好意思了,“那么我们就走了,你好好休息,不会有人类世界的人来打扰你。” 说完,小花精飞到了康妮毛绒绒的头顶上。 几人朝天国花园外走去,他们好行走好几个小时,才会离开花精的国度。 在即将远离中心区域的时候,小汉斯突然心有所感,他转头向乔瓦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冒险家脱掉了外套,只穿着衬衣,手里拿着一把锤头,已经拆掉了木屋的窗户,而他周围时不时飞来看热闹的小花精。 这样的画面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温馨的感觉。 安徒生的心中涌起了些许的不安,他依旧不知道,那声突然出现的叹息声是从何而来。 “汉斯,走啦,乔瓦尼没问题的。”拇指把自己的金发努力塞进了小礼帽中,突如其来的乱风吹得他蓬松的小粉裙都飘了起来,“咱们快去快回,我还想在陛下醒来的时候,带给他惊喜齿轮小礼物呢。” “小花精,你们花精王是不是长得很美啊?”康妮好奇地问道,“你几乎每句话都要提到他,你该不会暗恋他吧?” 安徒生看着蹦远的康妮,立刻小跑跟了上来。 草地被风吹得东摇西摆,天空中飘着各种颜色的花瓣,它们随风而起,又随风飘落。 巫师觉得自己身处一场带着香味的彩色雨滴中。 他看着前方的朋友,闻着令人感到幸福的花香味,觉得自己的担忧一定是多余的。 天国花园,全世界最美丽的地方,每次来他总是没有时间好好欣赏这里的美景,小汉斯决定,等做完任务再次归来时,一定好好在这里多待几天。 第153章 齿轮王国 也许是因为路上的风景太过美丽,康妮一路蹦着,并没有使用超凡能力赶路。 拇指趴在她头顶上,悄悄地说着什么,是不是会发出轻轻的笑声。 小汉斯走在最后,他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在欣赏美景的同时,并没有放松自己。 “拇指,你为什么没有受到哲学家的影响?”在中途停下来休息的间隙,安徒生问道,“当时我,康妮和几乎营地的其余人都受到了影响,以至于没有发现乔瓦尼的异样。” “哲学家?”拇指一脸茫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哲学家啊,而且,我们是对精神控制方面非常敏感的,如果有人想要给我洗脑,我会瞬间发现。” “难道是那位哲学家觉得你太可爱了,不想对你下手?”康妮猜测到,“又或者担心被你发现了他的存在?” “都有可能吧。”拇指突然略有些不安地说,“但乔瓦尼是怎么认识哲学家的,他不会被下了什么暗示吧?” 几人对视一眼,很快又摇了摇头。 乔瓦尼的动机很明确,而且以他的性格而言,做出那样的事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也许是雇佣。”小汉斯不是很确定地说。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了。 乔瓦尼似乎把狮身人面像事件当做是最后的告别,而哲学家是无法进入天国花园的。 “走吧,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地,安徒生提醒道,“这里离齿轮王国还有很长一段路。” 他伸出手,路灯亮起,一幅虚幻的地图从中投射而出。 整个迷雾王国的面貌在地图中展现而出。 和人类世界的七大洲不同,迷雾世界以最中间的白骨荒原为界,分为了南迷雾和北迷雾。 南迷雾天气怡人,自然灾害很少发生,因此更加繁荣,由于生存资源丰富,彼此之间的冲突也比较少。 天国花园就在南迷雾,处于齿轮王国和月之海的中间。 而北迷雾的生活环境则艰难更多,安徒生曾经到访过的野人国和藻泽王的地盘就在哪里。 还有个更隐蔽的传闻,原来北迷雾连一点绿色都没有,直到某天,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树人们决定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国家,所以那里才会逐渐有了绿地和各种种类丰富的植物。 “哇哦,我就知道汉斯你藏着不少好东西。”康妮睁大了眼睛,努力想要把整幅地图都记下来,“跟着有传承的巫师,总会占到便宜,我就知道一开始跟着你准没错。” “谢谢你的坦诚。”小汉斯点了点地图上齿轮王国和天国花园的边界处,那里出现了一颗小小的亮点,代表着巫师本人现在的位置。 “真羡慕啊。”袋鼠看着那颗亮点,喃喃道,“还能显现你的位置,汉斯,这是你老师送给你的礼物吗?” “不是。”路灯的光芒暗了下来,小汉斯抿了抿嘴,“是个老头给我的。” “这是他的包养费?”康妮了然地点头说道,“你可真有一颗金屁股啊,这么贵。” 拇指当场笑出了声,他附和道:“那老头对汉斯可好了,让汉斯看他的发光球球,汉斯不愿意老头也没生气。” “发光蛋蛋?是我想的那样吗?”康妮双眼放光,“这太强了吧,是能够控制亮度的吗?比如说,柔光,强光或者闪光?人类玩得就是花!你们不生育也肯搞这么多花样,怪不得大家都想到人类世界开开眼。” “停下来吧,两位阁下。”安徒生无奈地看着被八卦激起了热情的两位同伴们,“不要再传播容易让人误解的谣言了,那只是个巫术水晶,是那个老头的神秘物品。” 可是觉得赶路有些无聊的两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康妮找准方向,开始朝着齿轮王国一路狂奔,她像是一道红色的毛绒闪电般滑过了绿色的草地,只留给巫师一道背影和与拇指低声议论时的“嘿嘿嘿”声。 小汉斯摇摇头。 他拿出了瓶颜色绚丽的巫术药水,一饮而尽,朝着嘿嘿还未散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巫师的双腿仿佛飞行中的鸟类翅膀般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身体变轻,在草地上疾驰着宛若贴地飞行的风一般。 安徒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感到了飞速朝前的快乐。 迎面而来的风中充满了青草和玫瑰的香味,他的身体额头和背部都满是汗水,身体也开始发酸。 但那种飞奔的快乐,让小汉斯想起了很久之前,和童年好友波尔一起在欧登塞外的坡地上追逐蝴蝶时无忧无虑的开心日子。 “汉斯,哈哈,你跑得真快!”波尔红色的头发在前方的草丛中闪过。 “嘿!”安徒生快乐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团红发,温热的,还有心跳,“我抓到你了。” 他大口呼吸着,汗水从顺着额头流下,流进了小汉斯的眼睛里,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到的是袋鼠康妮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小瞧你了。”康妮红色的毛发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有些发橘,就像是波尔的头发,却更粗糙了些,“前面就是国界线,还说,你有邀请函之类的东西吗?齿轮王国的机械巨炮可不是好玩的。” 安徒生愣了愣,停止飞奔后,傍晚的风变得微冷了些,顺着他的领口吹了进去,让小汉斯感到了一股凉意。 “喝点水?”康妮看着满脸是汗的巫师,轻轻拍了拍他,“其实你也不错啦,就算喝了药水能跟上我们袋鼠的速度,在猴子里,你也算可以的。” 小汉斯机械般地咽下了几口水,清凉的冰水让他从错乱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欧登塞。 他也不是十五岁的少年。 “汉斯是怎么了?”拇指围着他转了两圈。 “我看是喝了速度药水。”康妮抓起了巫师的一缕头发,原本黑色的发丝逐渐变成了蓝绿色,“紫色,黄色,红色……迷雾蜂鸟的羽毛为原料的药水吧?等会就好了,让表弟歇歇。” 康妮坐在了安徒生旁边,拿出了水果补充体力。 拇指则趴在她的头顶。 三人藏在高草丛中,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钢铁堡垒,都没有说话。 那里就是齿轮王国。 和充满了自然风光的天国花园截然不同,两个国家中间由一条铺满了坚硬岩石的道路隔开,不用特地注明国界线,任何有眼睛的人在看到路边那警示用的枪炮时,就会立刻明白齿轮王国的作风。 这条硬石道路非常的宽,足足有二十米,人来车往,十分热闹。 安徒生稍作休息,恢复了之前消耗掉的体力。 “走吧。” “走吧。”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却由同时愣住了。 “看我干什么?”小汉斯说,“是你们提议先来齿轮王国的,我以为你们有邀请函。” “我们以为你有!”康妮和拇指面面相觑。 安徒生抓了抓五彩斑斓的头发,他试探般地伸出一只脚,踏上了那条硬石道路。 下一秒,原本装饰物般的枪炮齐齐对准了他。 小汉斯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虚幻的数字计时器,上面显示着“五,四,三,二……”在马上要到“一”之前,他迅速收回了脚,重新踩在了草地之上。 枪炮们没有移动,依旧对着他的方向,只是倒计时显示光幕不见了。 “真是令人置信的科技水平。”安徒生感叹道,“要是图里帕在这里,他一定会高兴地发狂!” “这些是齿轮王国的核心本源力量,不可能告诉别的种族的。”拇指解释道,“我们无论是迷雾生物还是人类,只能购买他们合法出售的产品,他们喜欢研究发明,但也不是傻瓜,不愿意让他们的发明造成大面积的伤亡。” 小汉斯对于齿轮王国更加好奇。 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背对着康妮和拇指,用路灯给某个神秘的人物发了条信息。 几秒后,路灯闪了闪。 巫师干咳两声,转过身对着目光如炬的两人说道:“好了,我有个朋友,刚好和矮人国王有私交,他给了我邀请物品,可以直接进入。”他顿了顿,补充道,“买东西还能打折。” “太好了!”康妮开心地蹦了起来,对着安徒生做了个手势,“那您先请。” 安徒生手中多了张薄薄的便签,他重新踏上了面前的硬石大道,那些枪械毫无反应,他在心中松了口气,知道那个神秘人物没有骗他。 顺着大路朝前走着,三人和前往齿轮王国的人一起,朝着那座巨大的堡垒走去。 很快的,他们就到了城门口。 两位怪模怪样的金属小人,对每位进城的人都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它们的声音很奇怪,就像是石头摩擦般生硬。 “请出示邀请物品。” 小汉斯一直把那张便签握在手里。 可当金属小人的声音响起后,他突然觉得手心发热,他的鼻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展开手心,便签已经消失不见,而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体却不知为何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安徒生的额头立刻冒出了汗珠。 狗屎。 这怎么办? “请出示邀请物品。”金属小人发出了第二次的催促,它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似乎代表着某种警告,“或者相关信息。” 安徒生咬咬牙,他看到城门口悬挂着地各种金属武器开始移动了起来,很明显,如果他不拿出有用的东西,那么他们三人就会立刻遭到攻击。 “汉斯,怎么了?”拇指有些害怕地把头埋在了康妮的绒毛下,“那东西不会刚才不小心丢了吧?” “没有,在我手里。”小汉斯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手心对准了那个金属小人,解释道,“这个可以吗?” 金属小人的眼中发出了一道白光,那道光芒落在了安徒生的掌心上。 “通过!” 小汉斯心中一松,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金属小人继续说道:“欢迎光临齿轮王国,这里的东西打八折一千个亲亲迫不及待想和你共度良宵别太想我先生,您是王国的高级客人,将会获得特殊标亮待遇。” 第154章 金标客人 金属小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小汉斯耳中,就像是听到了无数的回声。 太羞耻了! 它念出的正是消失便签上的内容! “什么?”康妮的耳朵动了动,“铁猴子把你叫什么?” 身后的人群也竖起了耳朵,原本各种喧杂的声音突然颇有默契的同时停止,不少人都和康妮一个反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安徒生低下了头,庆幸自己最近没时间理发,垂下来的五彩发丝正好能够遮挡住他发红的脸庞。 下一刻,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 康妮和拇指诧异地看向了巫师的头顶。 那里出现了一行虚幻的小字,闪闪发光,比钻石还耀眼,上面的内容是——超级尊贵客人这里的东西打八折一千个亲亲迫不及待想和你共度良宵别太想我先生。 “不走吗?”小汉斯拽了拽康妮的袖子,“不是想去买东西吗?我们先去购买飞往小猪国的航票,再安排时间吃饭和购物。” 康妮刚刚把自己朋友头顶的那行字读完。 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特殊标亮待遇。 “等等。”拇指飞到金属小人面前,询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取消标亮?我们想要低调一点。” “取消业务退订一千金币。” “什么一千金币?”安徒生立刻警惕起来,“咱们今年的购物预算已经超标,不能再乱花钱了。” “可是……”花精看了眼巫师头上那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名称。 小汉斯感觉到身后的人都盯着自己,他立刻带头朝前走去,低声说道:“有什么事情进城再说,别堵在门口。” 这是一座充满机械感的城市。 地面全部硬化,城内虽然有植物和大树,但都是按照城市规划,老实生长在每个拐角和冒烟的建筑旁,点缀着这座既古老又崭新的堡垒。 安徒生看着街道两旁形状奇特的高耸建筑,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同时,他注意到街上不少人的头顶,都有一些奇怪的标签,像是书籍的名字般醒目。 “抠门先生,不给小费先生,豪爽阔佬先生,美容物品爱好者女士,强壮的战士女孩……”安徒生用只有身边两位朋友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念出了这些虚幻标签,“真有意思,颜色不同名字也不同,黑色和灰色都是不太好听的名字,而其余颜色都各有特色。” “我是不是说得太大声了。”小汉斯略感心虚,“他们怎么都在对着我微笑。” “因为你头顶上也有,而且比这条街上所有人的字数都多。”康妮吭吭笑了出来,“哦,还会随着光线变化,我说,你朋友给你的便签可真够厉害的。” 安徒生立刻抬头,可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左右看看,跑到一家带有玻璃橱窗的店铺外,双目圆睁地盯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那一长串金闪闪的文字正随着这家店铺反射出的绚丽五彩光芒变幻了起来,现在金中带紫,如果不是顶在自己的头上,那种光影效果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法克。”巫师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没错,这行字正是便签上的内容。 也是便签融化在他手心留下的。 只是少了标点符号,但不影响观看者理解其中的含义。 “一千金币。”拇指说,“汉斯,我们可以回去请那些金属小人把这行标记隐藏掉。” 掂量了下一千金币能购买的物品,安徒生深吸一口气,咬咬牙,从口袋中拿出了条围巾裹住了自己的脸。 康妮发出了嗤笑声,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刻也从用一块彩色大方巾把她的袋鼠头蒙了起来。 拇指无语地摇摇头,藏在了袋鼠的毛发之下,并隐去了身形。 “不错,一分钱不用花。”小汉斯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感到满意。 无论那只野驴是想让他丢脸还是丢钱,都以失败告终。 一想到这里,顶着蜂鸟羽毛般绚丽头发和长条到蹭到路人脸庞的尊号并在炎热初夏用厚围巾裹住脸庞的低调巫师又感到得意起来,他挺胸抬头,按照原定计划,去到了售卖旅行航票的地方。 “三张去往泥地之国的飞行票?”售票处的橱窗后是一张疲倦的脸,他瞥了眼巫师头顶的长串字符,“八折,请付二十四人类通用金币。” 他伸出金属手指,点了点窗户外的标牌。 那里详细写明了可以到达的地点和票价。 齿轮王国属于中立国家,对于任何获得邀请函的人类和神秘种族都保持欢迎的态度。 在这里,来访者能使用各种货币购买物品。 小汉斯拿出了一小袋法国制金币。 那是慷慨的昂古莱姆公爵给他的补偿款,大部分存入银行获取利息,小部分被巫师随身带着,应付日常消费。 “请提前十五分钟排队,过时不退款。”售货员越过巫师看向了他身后的巨大猪头生物,“下一位。” “距离飞艇离开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安徒生收好船票, “现在咱们去转转吧。” 他带着围巾,别人看不到他的脸庞,又能真的获得八折的购物优惠,这简直是太棒了。 安徒生的心情愈发愉快起来。 这让他稍微原谅了一点新国王的恶作剧。 而且这所城市包罗万象,比巫师还要惹眼的存在数不胜数。 他看到了浑身发绿长满细刺的仙人掌头顶着迷你豪猪一边斗嘴一边逛街;美丽的尖耳树精灵与浑身冒泡的淤泥怪,站在大街中间忘情热吻着;还有觉得到了外国谁都不认识自己的人类超凡者,什么都不穿大摇大摆地叉腰甩胯…… 跟这些人相比,巫师三人就显得普通了很多。 他们决定先品尝下齿轮王国的特色美食。 “根据《漫游美食指南》的推荐,这里的铁屑餐厅,顺滑油饭店和弹性收缩酒吧的食物评分都很高。” 拇指对于自己的邻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但巫师和袋鼠康妮却会时不时停下来看着某位路人发愣。 “别看了!这是不礼貌的!”花精放下手中的旅游指南,认真地再次警告这两位没见过世面的同伴,“那位被你们盯着的女士,脸都开始发红了!” 安徒生回过神来,立刻假装看地。 而被他盯着看的女士,原本青灰色的皮肤开始发红,细长的触须垂了下来,似乎害羞极了。 “快走,快走。”康妮往后看了眼,推着小汉斯朝另一边走去,“她的男伴好像来了,看样子有点生气,外壳全都红了,就像被水煮过一样!” 小汉斯转头,果然看到一只气势汹汹的龙虾正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他不友善地对巫师举起了大钳子,嘴里嚷嚷着什么。 安徒生就算不懂迷雾虾语,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不敢再逗留,飞快地离开了这片街区。 最后,三人投票选择了在铁屑餐厅享用晚餐。 这里和人类世界的餐厅截然不同,里面没有大堂,而是一个个单独的小房间,店员会根据顾客的种族带着他们进入不同的房间用餐。 “我们能试试其他种族的特色房间吗?”小汉斯好奇地问道。 “当然可以。”店员是位有着金属身体和人类头颅的齿轮矮人,她和善地打开了旁边房间的大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巫师看着地面冒着火星的滚烫岩浆,睁大了眼睛,房间中央是由金属制成的餐桌,不用想,只要稍作触碰,皮肤绝对会被烫出一个大包来。 “这是热情岩石爱心屋。”店员介绍道,“一些岩石人和喜爱高温的客户最爱就餐的地方。” “有没有稍微不那么热情的房间?”巫师委婉地说道,“更适合人类的。” “那你一定要试试这个。” 下一个房间里面是流动的海水,水波翻滚,它们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房间中,地板上堆满了不会漂浮的海底细沙,小汉斯看到了珊瑚和贝壳美丽的光泽在闪烁着。 只是就算他能用海底呼吸,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用餐。 巫师眼巴巴地看着店员。 他开始怀疑,这位看上去硬邦邦的矮人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好吧,请跟我来。”矮人店员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既要有点特色,又不会太过头的房间,我们还剩下一间。” 安徒生扯了扯把尾巴伸进海水房间,偷偷拨弄那些珊瑚的康妮。 “还去吗?”巫师低声问道,他看着朝餐厅深处走去的矮人店员,心中升起了些许的怀疑。 对方的介绍略显奇怪,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那几个房间根本不适合他们。 “来都来了。”康妮甩了甩尾巴上的水滴,“而且你可是尊贵的金标客人,这里是有名的饭店,不是黑店。” 安徒生看向了拇指。 花精点了点头:“没有察觉到恶意……不过这里的矮人们热衷改造身体,会稍微影响我的判断。” 小汉斯左右看看,发现前来用餐的客人们很多,在这样众目睽睽下,这家店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坑害他们。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巫师低声说,“我很想看看,那个店员到底想要带我们去哪里。” 第155章 神秘密道 铁屑餐厅里的面积比从外面看到的大了很多,安徒生跟在矮人店员的身后,经过了一个个小房间。 大部分房门紧闭,有时送餐员会打开房门,小汉斯就会趁机往里瞧上一眼。 里面的房间各有特色,而里面的客人也是如此。 他们坐在不同风格和环境的包间中,享受着美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家正常经营的饭店。 最后,他们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请进,这里非常特别,是专门为像你这样的贵宾准备的。”店员推开了房门,“里面有各种食物的标牌,想要吃什么,只需要用精神力轻触就可以,五分钟之内,您就能吃到那些热腾腾的饭菜了。” 就像矮人说得那样,里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华丽的人类住房,地面不是尖刺或者鱼鳞,而是柔软的浅米色厚地毯,房间两旁装饰着鲜花和可爱的雕塑。 “真是刻板印象啊。”等店员离开后,拇指小声说道,“人类也不一定都喜欢这样的奢华风格。” “表弟看上去就很喜欢。”康妮撅了撅嘴,“你看,他都在拍沙发上的靠垫了,所以矮人对人类审美把地握得还算精准。” “我是在寻找特别的地方。”听到他们连谈话的安徒生拍完了沙发上的软枕后,又开始顺着墙壁摸索起来,“这间房子看上去很普通,难道刚才那位店员在故弄玄虚?”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贴花墙壁就发出了轻微的细响。 那里出现了一扇暗门。 一道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紧紧抱住了小汉斯的大腿。 “法克法克法克,你终于来了!”说话的人身高只到巫师的大腿处,他有着潦草的金红色卷发,声音听起来粗鲁又急躁,“说好跟我一起旅行的,法克,嗯?你的腿为什么变得又细又短了?” 他猛然抬头刚好对上了巫师惊骇的黑眼睛。 双方同时跳后了一步。 一柄跳跃着闪电的短斧出现在矮人手中,而路灯的光芒开始在小汉斯手中闪烁起来。 “法克,你是谁?石心呢?”金红色卷发的矮人盯着巫师的路灯,蓝色的右眼突然亮了起来,巫师注意到,他有着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孔。 “哦,你是他的密友啊。”矮人仿佛看出了些什么,眼中光芒散去,“石心给了你我的国王便签,怪不得,我刚才感应到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他现在怎么有时间跟我去旅行。” 国王便签? 安徒生立刻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位看上去脾气不太好的矮人就是齿轮王国的国王,而他和石心的关系一直不错,经常往来。 只是…… 巫师困惑地看着矮人国王的着装,不明白对方的用意,正想开口询问,一阵细微又快速的震动从国王身后的通道中响起。 “设特!”矮人国王突然奋力一跃,跳起来拍了下巫师的头发,又对着正在空中飞舞的花精飞快说道,“你长得太好看了,快藏起来!”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了头发,一道宛若巨龙怒吼般的声音响起。 “艾斯汉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安徒生被这声音和扑面而来的杀意吓了一跳。 他和康妮下意识地远离了矮人国王。 国王的金红色头发被一只带满宝石的手用力扯着,那只手属于一位穿着华丽长袍的女性矮人,从对方头顶的金属王冠判断,她应该就是齿轮国的王后殿下。 “哦,法克,亲爱的你听我说……”矮人国王被自己的妻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放屁!”王后显然很爱自己的丈夫,使劲地用自己的手掌和国王的脸颊来回接触着,丝毫不心疼手指上的宝石戒指会不会因此被弄坏。 在足足给予了国王二十几个爱的巴掌后,王后突然看向了贴着墙壁站立的小汉斯和袋鼠康妮。 “一只北欧瘦猴子,一只澳洲母袋鼠!”她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艾斯汉德我要踢爆你的圆墩屁股!穿着贞洁铁内裤都抵挡不住你竖起的避雷针吗?” “法克法克法克!他们不是我的情人!”矮人国王解释道,“相信我!” 安徒生被矮人王后惊人的气势镇住了。 虽然双方都很清白,但巫师却明白王后的愤怒从何而来。 毕竟此时的国王浑身上下只穿着条铁质的带锁贞操内裤,又从密道中偷偷摸摸地出现,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他们是裁缝!”矮人国王看着实力明显碾压屋内所有人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把齿轮大剪刀的妻子,也顾不上什么王者的尊严了,大喊到破音道,“真的,亲爱的,他们是裁缝!你看他们的头顶。” 安徒生头顶的闪光标记依旧存在,只是在悄无声息间缩短成了五个字——外国裁缝A。 袋鼠康妮则顶着“外国裁缝B”的字样。 这名字可真够敷衍。 巫师不由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看来矮人国王刚才拍了他的头发,就是在篡改标记。 “裁缝?”矮人王后缓缓放下了自己的丈夫,手中的大剪刀发出了机械转动的声音,飞速变成了一幅眼镜。 等略有近视的王后看清楚了两人头顶的字后,她轻咳了两声,挺直身板,恢复了客气又优雅的姿态。 “哦,你们好。”她把眼镜推向头顶,它很快扭曲成了王冠的形状,“欢迎来到齿轮王国,这里是手艺人的狂欢之地,无论是剪裁衣服还是打造钢铁,只要是创造者都是我们的客人。” 安徒生拘谨地对矮人王后行礼,康妮也是如此。 眼前这位凶悍和优雅切换自如的矮人王后,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这种感觉,小汉斯只在和人认真打架时的石心身上感到过。 特别是她手中的那把大剪刀,更是让巫师感到了某种莫名的恐惧感。 “这就是你不穿衣服,偷偷摸摸地从通奸者密道跑来这里的理由?嗯?”王后瞥了眼矮人国王。 什么密道? 巫师低下了头,彻底打消了解释清楚的念头。 看来矮人国王之前做过不少坏事,才会让王后的反应如此激烈。 “是的,亲爱的。”矮人国王裂开了嘴,他的两颗门牙摇摇欲坠,可依旧绽放出了最有诚意的笑容,“我不穿衣服跑来,就是因为要见裁缝,反正都要脱了让他们量尺寸做设计图,何必费力穿那么多。” “这是我想给你的惊喜。” 他介绍起了安徒生,“这位来自北欧,定居阿姆斯特,是红橱窗一条街最受欢迎的裁缝!他擅长量身定做各种情趣服装,释放每位客人的独有魅力!” 小汉斯脸颊发烫,继续努力看地。 “还有这位袋鼠女士,她更不得了。”矮人国王粗狂的长相中带着几分质朴,也像其余老实人一样拥有着即兴编谎的天赋,“她能够用天然环保的材料做清凉服饰,每次被撕坏后还能再次使用。” 康妮煞有其事地认真点头,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王后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她转过身,朝密道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不错,为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是用心了。” “亲爱的,你放心,我绝对会穿上最时尚性感的衣服,让你的目光再次为我停留。” 矮人国王一脸深情地目送着自己的妻子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突然关上密道的门,转身盯着想要开溜的两人,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是一缸炉里的铁水了,你们没做出衣服前,我妻子不会让你们轻易离开。” “我们只是路过。”安徒生皱起了眉头,“而且我们根本不会缝衣服。” “你还不明白是吗?”矮人国王放低了音量,“我根本不需要裁缝!我需要的是两个帮手,帮我去做另一件事。” “帮你谋杀妻子?”康妮满脸的不赞同,“我感觉她还是很爱你的,是你自己不耐揍,这可不能怪她。” 矮人国王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比袋鼠还要大。 他有些恼怒地说:“别胡说,我很爱我的妻子!我需要你们帮我做的是另一件事。” “抱歉,我赶时间。”安徒生婉拒道,“我需要去解决一件谋杀案,也许,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们会回来帮助你。” 当然,酬劳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时间了!”矮人国王堵住了房门,“十天后我们的结婚周年庆典就要举行,在那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 “这件事石心原本答应陪我一起的,可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没有出现,你却来了!你明明就是代替他来帮忙的人,你玩这套欲擒故纵是想要提高酬劳吗?” 果然,野驴的便宜没有那么好占的! 小汉斯立刻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被那个人给坑了。 怪不得一提到齿轮王国的邀请信,对面竟然秒回了讯息,还不惜耗费大量精神力直接传递实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我们真的要先去小猪国一趟。”安徒生觉得石心不会跟蛮不讲理的人成为朋友,他耐心解释起来,“我是位超凡侦探,接到正式委托去调查案件,如果耽误得太久,也许会出现更多受害者,也许会有无辜者被当成凶手吊死在绞刑架上。” “不可能。”矮人国王笃定地说,“猪国没有绞刑,这会让他们想起风干香肠,他们喜欢挖个深坑活埋罪犯再撒上爆炸粉末,这能避免吃肉的迷雾生物挖出罪犯的尸体当晚餐。” “……” 小汉斯揉了揉额头。 “你先说说要我们帮什么吧?”他坐了下来。 现在距离飞艇起飞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没有矮人国王的允许,就算他们换装冲出了这间饭店,也无法离开齿轮王国。 也许他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156章 什么旅行 “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矮人国王在自己铁内裤的锁眼中摸了摸,奇迹般地摸出了条长袍,“我带你们去我的工作小屋,这里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看到他终于肯穿上稍微正常的衣服,小汉斯原本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安徒生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老练。 也许以后经历得多了。 再次迎面撞上只穿着钢铁贞操底裤的陌生国王时,他会表现得更为自如。 矮人国王带着两人从通奸者密道中离开。 巫师发现,这里四通八达,似乎连接着不少商铺。 偶尔也会有带着面具的矮人,脚步匆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仿佛在做一些秘密的不见不的人的勾当。 矮人国王熟练地七拐八拐,最后打开了一扇门。 门内还有另一扇门,他把自己的拇指按了上去,里面发出了轻微的金属细响,就像是某种身份验证。 “你该不会想把我们骗进去囚禁起来吧?”袋鼠康妮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金属的地面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怎么都不肯进去。 “法克,怎么可能!”矮人国王吹起了胡子,瞪眼说到,“我又不爱吃袋鼠肉,也不爱养花精宠物,而且人类毛发太少也不喜欢改造掉不完美的地方,我没有理由囚禁你们。” 小汉斯拍了拍袋鼠的肩膀:“我相信艾斯汉德国王陛下不是什么坏人。” “法克,还是你有眼光。”矮人国王看向巫师的眼神亲切了不少,“石心这么信任你,把国王便签给你使用,他果然没看错人。” 安徒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 其实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野驴的交友水平应该还行。 这间让康妮感觉不适的巨大房间,倒是让小汉斯有种熟悉的感觉。 当他在西兰岛求学的时候,喜爱发明的图里帕就曾在他们的后院中弄出了类似的实验小屋,只是规模和专业程度都简陋很多。 机械组装成的大鸟,半木质半金属的假人,还有在沙土中翻滚游泳的鱼类。 康妮一脸紧张,不由幻想起自己被突然伸出的机械手臂抓住,砍掉尾巴,装上能自动伸缩的金属长尾的样子。 拇指没有出声,他依旧保持着隐身的状态,趴在巫师的耳朵上,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好吧,到了这里,我才能放心一些。”矮人国王艾斯汉德坐到了一片薄薄的椅子上,大口灌下了散发着柠檬香味的牛奶。 “你被人监视了?” “哦,当然不是,我那些可爱的子民们醉心各种发明,他们最爱发明的就是各种偷窥偷听的小玩意儿,简直防不胜防。” 原来是这样。 看来爱看热闹是所有智慧生物的共性,哪怕是齿轮矮人也一样,怪不得刚才国王什么都不肯说,非要到这里才开口。 “喂,人类巫师,你看到中间的那块黑布了吗?把它扯下来,里面是我最新的发明,也是我需要你们帮忙的原因。” 小汉斯耳边的发丝微微动了一下。 等他慢吞吞地走到那块巨大的黑布旁边时,他的左耳垂被无形的小手轻轻捏了下。 那是巫师和拇指约定好的安全暗号。 黑布底下没有危险。 安徒生轻轻把它扯了下来。 “哇,这是什么?”康妮看着黑布下那团闪闪发亮的金属机器,忍不住跳了过去,“这就像是个金属鸵鸟蛋,又大又圆。” “这是我发明的时间机器。”矮人国王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带着几分迷醉和赞叹,“乘坐它就能回到过去,改变自己心中的遗憾。” 他看向了安徒生和袋鼠,期待从客人们的脸上看到崇拜的表情。 “挺,挺好的。”巫师的语气听起来挺认真的,但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憋笑。 “噗!”袋鼠康妮则直接得多,她大笑了起来,连牙龈都露了出来,“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天呐,现在可是1818年了,我真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老套的事。” “你们懂什么!”矮人国王生气地跳了几下,“别人也许是痴心妄想,可我这台机器却是真家伙!它耗费了我二十年心血!我是全世界最出色的发明家和机械师,这台机器真的能回到过去。” 安徒生抿了抿嘴,压住了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他尽量礼貌地说:“你想要我们做的,难道是帮忙你测试这台机器?嗯,回到过去?” 怪不得石心会把这件事推到自己身上! 如此荒诞的事情,想必那只野驴心中也觉得不可能,但不好扫了老朋友的兴致,所以才用一张国王便签把小汉斯推了出来。 “没错,外国裁缝A,你很懂我的想法啊,果然石心没看错人。”矮人国王感觉找到了同盟,怒气瞬间消散。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拍拍巫师的肩膀,但因为够不到,最后只能拍了小汉斯的膝盖几下。 “我知道你很想去办那个谋杀案,但帮我测试机器并不会耗费你多长时间。”矮人国王艾斯汉德解释道,“你要乘坐的飞艇在五十五分钟后起飞,而我的实验,顶多耗费你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康妮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如果机器成功,你们飞到了过去,又要搞这搞那,肯定会超过十分钟!” 安徒生也觉得有点问题:“时间领域比空间领域还要难以研究,你怎么确定就能去到自己想要去的年代?而且为什么非要找两个外乡人?”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看到他们的态度有些松动,矮人国王说道,“我不能找齿轮王国的人,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喜欢八卦了,一个个都是碎嘴子,有人甚至改造出了机械舌头,这样就算是在睡觉时都能闲聊八卦了。” “如果实验失败,我会立刻成为笑柄,而如果试验成功,我不想让任何多余的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回到过去能做的不仅是挽回遗憾,还能杀掉仇人,制造混乱。” 这个解释可信度很高。 小汉斯想起了曾经传遍全城了“玛丽公主与鸭”事件。 哥本哈斯的市民们还是都是普通人,就能让流言蜚语像火焰般瞬间席卷全城,而像齿轮王国这样全员都是迷雾生物的地方,八卦的威力只会更加强大。 “十分钟的时间限定,是因为这台时光机器,一年内只能启动这么久。”矮人国王说,“而我能运用科技和巫术结合的力量,随身带着感应器,就算有错误偏差,也能在过去调整。” “过去和现在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我们无论去了多久,回来依旧只会耗费十分钟。” 越听越不靠谱! 安徒生不想如此冒险。 这个机器是完全封闭的,如果他去操作,机器突然爆炸的话,那么一定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 正当巫师想要找个理由礼貌拒绝时,矮人国王拿出了一条洁白的布条。 布条拿出的瞬间,安徒生和康妮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 “这是……尿布?”安徒生结巴了起来,难道拒绝就会被用尿布抽脸吗!“尊敬的陛下,有事好好说,不要冲动。” “这是时光机器成功的证据。”矮人国王高举布条,表情严肃,“我曾经一个人进行过一分钟的实验,这是我从过去拿回的物品!” “那只是一个很短的旅途,而现在我需要改变的事情,需要一个帮手。”他看向了巫师和袋鼠,“一个人跟着我回到过去,另一个人负责保护这里,一旦机器发生异常,就立刻用我教的方法强制让我们回来。” 矮人国王小心地把尿布翻了个面,让上面精巧的绣花名字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巫师看清楚了。 这条柔软尿布的一角绣着使用者的名字。 弗雷德里克。 “石心经常来这里做客,我就顺手拿了点他的私人物品作为坐标,时光机器就能把我送到他身边,当然是过去的他。”矮人国王重新把尿布收进了保鲜的盒子内,“我看到了他还是婴儿时的样子,顺手偷了他刚换下来的尿布当做凭证。” “我知道他不太相信这个机器,所以需要拿点他过去的私人物品,独一无二的那种,这种东西他一看会知道是自己的。” 安徒生皱着眉头盯着那片尿布。 不管他和石心再怎么熟悉,可是辨别这东西的真假也太困难了些。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询问道:“你是从哪里拿到的?是从他母亲的身边吗?” “对。”矮人国王说,“那是一座全白的宫殿,里面冷死了,也没几个伺候的仆人,他刚生下来没多久,我趁着他妈妈手洗尿布的时候偷来的。” “你还看到了什么?”安徒生的心沉了下去。 “我没逗留多久。”矮人说,“我拿了尿布,正想弹一弹石心的雏鸟,就听到了一阵疯狂的大笑,我立刻翻窗离开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我回头看了眼,看到了他的疯子老爹一边大笑一边走了进来。” 小汉斯的小腹微热。 匹诺曹的测谎鼻子起了反应。 矮人国王撒谎了。 他一定在过去看到了更多的事情,只是涉及石心的隐私,他不想再多说下去。 第157章 机械皇帝 安徒生知道,当年的事情,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 因为当事人,无论是疯子前国王还是现在被流放的王后,根本不会对外透露。 而石心本人?他还是个小婴儿,就更不会知道了。 “我相信这是你从过去拿回来的。”安徒生说,“十分钟的时间我有,但你回到过去到底想要做什么?” “等等,汉斯,万一这是他自己伪造的尿布呢?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康妮扯了扯他的衣领。 “不,他原本以为来的是石心,不可能拿出假货来。” 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小汉斯觉得,如果是野驴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办法验证真伪。 “哈哈,说得没错,你既又眼光又具有智慧,足以担任这次的行动。”矮人国王艾斯汉德满意极了,“我的任务很简单,我想要回到过去,更改和我妻子的结婚誓言。” 这么简单? 原本以为要面临什么凶险大战的小汉斯略感吃惊。 只为了更改结婚誓言竟然就要大费周章地制造时光机器? “其实,你们可以在结婚纪念日重新更新誓言。”巫师好心地建议道,“人类世界很多结婚很久的夫妻都会这么做。” “这能一样吗?”矮人国王不屑地说,“谁都知道,人类的誓言比狗屎都不如!而我们迷雾生物,越是高阶发出的誓言就越有约束力,这和你们完全不同。” “那你当年许了什么誓言?”康妮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很爱自己的妻子吗?” “这些不是你们担心的事。”矮人国王不愿意详谈这方面的内容,他看向安徒生,“十分钟你就能体会独一无二的时光之旅,回到过去,而且能收获一大笔的金钱当做报酬,当然你必须当我的旅行保镖并且签订保密协议。” 安徒生看着那台巨大蛋壳般的机器,心中有些忐忑起来。 但是矮人国王却像是看破了他心中的弱点般,不停地报起了价。 “五千金币,一袋迷雾宝石,七折购物优惠卷,五千购物卡。” “八千金币,三袋迷雾宝石,七折购物优惠券,五千购物卡。” 小汉斯的心里防线开始节节败退。 这个机器,又圆又大,看上去极其昂贵,就算坐上去立刻就炸了,里面肯定也有降温灭火的巫术嘛……人家矮人国王跟着一起去,他坐拥整个王国,总不会活腻了吧。 “一万金币!十袋迷雾宝石,五折优惠券,一万金币购物卡!”矮人国王抛出了最后的低价后,又补充道,“你是丹麦人,那我还再送你一本石心洗澡偷拍图集吧,他经常过来玩,但他提防的是巫术却没有注意到悬挂在浴室上方的水晶科技摄影吊灯。” “成交!”安徒生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只是为了钱。” “那洗石图册?” “我不是很感兴趣。”巫师矜持地顿了顿,“不过把它当做赠品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他的耳边响起了拇指轻轻地笑声。 袋鼠康妮则双眼放光。 矮人国王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当场就和巫师签订了契约,确定无误后,干脆地把说好的报酬都直接拿了出来,堆在了小汉斯面前的地板上。 “拇指,钱和宝石你收好。”小汉斯说,“康妮其余的东西放在你那里。” 金币和宝石开始漂浮起来,很快消失不见,被隐去身形的花精收入到了他的魔法棒中,而康妮则认真地数起了其余的票卷,她突然“咦”了一声,“不对啊,那本图册在哪里?” “我收起来了。”巫师认真地说,“咱们要懂得分散风险,这些东西分开放,不要放到一个蛋糕篮子中。” 康妮耸了耸肩膀。 接下来,矮人国王告诉了迷雾袋鼠机器出现异常会是什么样子,而她该如何做,才能停止损失,把两人立刻召唤回来。 过程并不复杂,康妮反复询问了三四遍后,终于完全记住了。 “小花精,刚才我让你隐身,是因为你的美丽会让我的妻子产生误会。”矮人国王突然看向了安徒生的肩膀,隐形的拇指就趴在那里,“现在我和外国裁缝A先生进入时光机器后,其实出现故障的可能性很低。” “你的意思是除非人为破坏?”拇指缓慢地显出了身形,了然地说道,“所以你让对杀意最敏感的我和最有力气的康妮留下,在你们离开的这十分内,汉斯保护你,我们负责保护机器?” “没错,你可以用花精魔法迷惑可能会来捣乱的人,而外国裁缝B则用物理方法让他们陷入昏迷。”矮人国王说,“而强行中断旅途,是最后的手段。” 安徒生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明明只出了一份工钱,怎么让他们三个人一起替矮人工作? 但合同已经签订,无论如何,拇指和康妮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会答应下来。 奸商啊! 小汉斯不由多看了外貌忠厚的矮人国王几眼。 “又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啊,汉斯,你真是笨蛋。”巫师在心里默默想着,“矮人国王看着像个老实人,我就先入为主的以为他和石心关系好,平时肯定是被占便宜撸羊毛的那一方,可是仔细想想,这位艾斯汉德陛下连洗石图册都有,哪里会是个老实人?” 仔细想想,至今为止他知道的石心的朋友,除了被保护得很好的保护者阁下外,其余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放心把,交给我们!”康妮和拇指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们甚至因为收到那么一大笔钱,于心不安,表示一定在两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保护时光机器。 巫师抿了抿嘴。 矮人国王则笑得更加憨厚了。 “哦,法克,咱们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他跳上了金属架子,把手伸进长袍中掏了掏,抓住一大把散发着强大精神力波动的迷雾宝石。 这些宝石被当做燃料般塞进了机器外面的凹槽中。 “外国裁缝A,跟上。”艾斯汉德国王把手放在了蛋壳正中央,里面瞬间变得明亮,一道半透明的保护罩缓缓上升,他率先走了进去,做到了操作台上,“你坐在我旁边,抓紧两边的把手,找个什么东西放在嘴里,以免中途不小心咬到舌头。” “等等。”安徒生突然想到了被遗漏的一件事,“如果我们穿越时光成功后,回到从前,却碰到了很大的危险,那时我们能立刻回来吗?” “当然可以。”矮人国王自信地说,“放心吧,我的称号可是机械皇帝!光是这个名字,就说明了一切。” 听起来的确是挺威风的。 但深知其中门道的小汉斯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能告诉我您称号的全名吗?” “问那么多干什么?”艾斯汉德国王不耐烦地说,“别打扰我操作。” 他的手飞快的点在了面前不同颜色的按钮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表情更是看上去严肃认真极了,这让小汉斯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半透明的保护罩重新升起,把两人包裹在其中。 安徒生看到了拇指和康妮脸上既激动又担忧的表情。 他们挥着手,对巫师大喊着什么,看口型应该是“一路走好!”或者“安心上路!” 安徒生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软绵绵的糖果,双手紧紧抓着两旁的固定把手,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为了缓解紧张,开始打量起了机器的内部。 和光滑又闪亮的外壳不同,这台机器内部看上去原始很多,到处都是疯狂转动的齿轮和裸露出来的粗大电线,时不时还有些许的电光在其中闪现,而机器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晃得巫师头晕眼花。 他干脆闭上眼睛,回忆起了关于齿轮王国的一些知识来。 这里世世代代都是矮人们的家园。 提起矮人,人们通常会把他们和“酗酒,粗俗和大胡子”联系到一起,虽然知道他们擅长工艺和采矿锻造,但在各种文学作品和街头故事中,他们大多充当人类的铁匠或者神秘武器商的角色。 直到第一次超凡大战。 当矮人们乘坐着金属飞行器,手握用迷雾宝石充当燃料的科技武器登场时,所有生物的下巴们都被惊掉了! 他们这才明白矮人们的真正实力。 齿轮王国的加入直接结束了第一次超凡大战,让迷雾生物获得了胜利,而人类的白巫师因为无私为战场上所有下巴脱臼的生物进行治疗,让双方看到了和平相处的可能。 “呼,总得来说,能在擅长工艺的矮人一族中获得机械皇帝的称号,应该是靠谱的。”小汉斯在心中开始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不过他们一族的称号很有意思,我记得一百多年前有个矮人的称号竟然是成功率百分之五十的机械王子,真是笑死人……” 咦,等等! 巫师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机械皇帝阁下已经停止了操作,手中拿着一件柔软的衣物,感觉到了巫师的注视,矮人回头对他笑了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一百二十年前我和我妻子结婚时,她穿的贴身内衣,嘿嘿,我偷走珍藏了起来,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有了这东西当导向,我们就能够回到那个时候。” “精准的,无误的。” “成功率百分百!” 第158章 飞吧,小汉斯 拇指和袋鼠看着那颗巨大的,造型精巧的,一看就是最新科技产物的金属大蛋在自己面前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汉斯的表情怎么突然变了?”康妮挥着手,脸上保持着送别朋友时人们脸上通常带着的那种僵硬微笑,“哇,他好像在喊什么?” “他肚子疼想拉屎。”拇指说,“一定是他在英国吃的街头炸鱼不新鲜,不过时光旅行可不是观光巴士,怎么可能停车。” “你确定?” “我唇语十级。”拇指笃定地说,“他在狂喊放我下去,屎,不,停下来,组合起来就是我说得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巨大的机器突然开始冒烟。 白色的烟雾混合着烧焦的气味迎面扑来。 花精一头扎进了袋鼠的毛发中,康妮则几下就跳到了机器面前。 “汉斯!铁内裤陛下!”她大喊了几声。 驾驶室里空荡荡的,里面的两位乘客失去了踪影。 “我的菠萝之神啊!他们真的去时光旅行了。”康妮睁大了眼睛,“现在开始计时。” “看来是成功了。”拇指细心地观察着机器内部,没有烧焦的生物残骸,也没有骨灰残渣,“我去在门口和各个通风口撒上花精隐匿粉末。” “十分钟,希望一切顺利。” 狗屎个机械皇帝! 快停下来,放我下去! 小汉斯在弄明白了矮人国王的称号究竟是什么后,就想要离开。 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被一阵耀眼的光芒淹没了。 法克。 他大声重复着矮人国王的口头禅,感到自己就像陷在漆黑的泥潭中,巨大的压力让他丧失了五感,连精神力感知也被完全切断。 要死了吗? 小汉斯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遗憾。 他想起了刚刚放在路灯中的那本图画集。 早知道应该到手就立刻看上一遍的! 下一刻,在巫师即将吐露出深藏在心底的临终遗言时,他的眼前突然发亮,黑暗散去,那股无形的压力也瞬间消失了。 安徒生躺在一片泥地中,天空中正下着蒙蒙细雨。 他立刻检查起了自己的状况。 很好,手脚俱全,脊椎也没有瘫痪,头发和脸都好好的。 巫师松了口气,重新躺倒在了泥地中,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无法集中思绪,就像刚和一头愤怒的公牛玩了场碰头游戏似的。 “法克……”隐约从山腰处的森林内传出,那是矮人国王的声音。 巫师正准备弄出点声响,提醒对方自己的位置。 “哦,法克这下子惨了!那小子该不会直接被烧成灰了吧。”树木摇晃着,矮人国王一点都不小的咒骂声在林间飘荡着,“石心一定会把我的头敲下来当头踢的!” 嗯? 小汉斯突然安静了下来,想要听到更多的信息。 “法克,骨灰呢?怎么一点渣子都找不到。”矮人嘀咕着,“等我办完事,拿着巫师的骨灰,直接回到他刚到齿轮王国的时候,敲晕绑走,灌下失忆药水再还给石心!嘿嘿嘿,谁都不会知道正版的外国裁缝A已经撞死了。” 混蛋啊。 这位艾斯汉德陛下比野驴还没有底线! “咳咳。”巫师用力咳嗽了两声。 矮人的骂声立刻停了下来,片刻后,他一脸担心的出现在了小汉斯面前,语气关切地说:“哦,太好了,外国裁缝A,作为我的旅行保镖,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我已经死了。”巫师觉得头疼有所缓解,慢慢地坐了起来,“你看到的是由我骨灰组成的幻象。” 艾斯汉德的笑容明显僵硬了几分。 他干笑两声,开始从锁孔中拿出衣物来穿戴起来,原本的长袍已经在旅行中化为了灰烬,他的贞操铁内裤却安然无恙甚至连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羡慕吗?这是我的妻子亲手为我打造的专属神秘物品。”矮人国王带着炫耀的微笑,他戴上了暗红色的手套和深棕色的皮质外套,再用一顶宽大的毡帽遮盖住了那一头金红色的蓬松乱发,“免疫大部分物理和巫术攻击,还能储存物品,嘿嘿,钥匙在她的手里,哪怕是最顶尖的知识窃贼也偷不走。” “知识窃贼一向喜欢的是高端物品。”安徒生扯下了身上已经变成破布的衣服,穿上了一套深灰色便装,想了想,他又在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灰袍子。 “我们成功了?”他不知道身处何处,周围没有任何建筑,无法判断是回到了过去还只是从那间大屋子内被炸飞到了郊外。 “我也不知道。”矮人国王倒是非常乐观,他对着小汉斯晃了晃手中的机器,那是一个小型的金属圆蛋,看上去和时光机器一模一样,“只要有这个东西,咱们随时都能回去,不用担心,哪怕是暂时跑错了时间点也可以随时调整。” 巫师眯起了眼睛,关顾四周,心中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人类短暂的寿命让小汉斯第一时间内没有把百年前的机械王子和如今的机械皇帝联系在一起。 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并不代表上次失败这次就会成功。 而是指每一次使用机器的成功率都只有一半。 “如果我们真的回到了一百年前,不,哪怕是五十年前却无法再次回去,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巫师盘算了起来,“拇指和康妮手头都有不少积蓄,足够他们接下来的生活,妈妈那也是一样,我可以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提高巫术能力,寻找延续生命的线索,只要不找死,我能成功活到再次见到他们的那天。” 到那时,他和石心的实力就会逆转过来。 他,活了百年的强大巫师老汉斯。 石心,区区二十出头的武者小驴崽。 那时石心一定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是在笑还是在模仿猫头鹰?”艾斯汉德打了个冷颤,“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反派,我从没听过人类发出桀桀桀的声音。” “这是古典派练嗓子的声音,我除了裁缝还是位预备的剧作家,会上台演出的那种。”小汉斯飞快把脑中自己单手抓着石心的腿让他倒立悬挂在空中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拍打驴臀的画面清扫而出。 画面中石心的烟雾面具和宽松的古希腊长袍都掉了一大半,驴的脸和身体都露出了大半,因为羞涩和愤怒而泛红的皮肤,被咬到微微发肿的嘴唇,哦……巫师咽了下唾沫,这些想象,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你的表情看上去既变态又扭曲。”矮人国王艾斯汉德说,“我之前看错了你,原来你真的是位很有实力的强者。” “谢谢。”小汉斯干咳了两声。 他们换好了衣服,辨别方位,开始前进起来。 为了赶时间,小汉斯开启了隐匿光芒罩住了两人,他们跑得飞快,很快就离开了林地和山谷。 等越过了一大片无人的草地后,安徒生已经很确定,这位机械皇帝的降落地点出了错。 他们看到了几十只羊在草地上悠闲地进食着。 旁边的牧羊人明显是人类,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厚厚的秋装,手里拿着长长的木棍正专注地在草地上戳洞。 小汉斯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小声说道,“你看到那些羊了吗?它们肌肉丰满,少毛没有羊角,而且后腿发育得很好。” “哦?这种事我只是听说过,但对于你们人类的怪癖,我从来不多加批判。”矮人国王一脸嫌弃地转过了脸,“去吧,至少别让那个孩子看到。” “什么?”巫师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矮人的话了,“那些羊特征明显,是芬兰才有的特克塞尔羊,你当初是在芬兰的特克塞尔岛结婚的吗?” “当然不是!”矮人国王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我们在月亮森林中举行的婚礼,那里场地很大,非常浪漫,哦,她总让我惊喜,一位沉醉发明的超凡机械师竟然喜欢鲜花和草地。”他看到巫师突然站起身,大步朝着牧羊人小孩走了过去。 他们交谈了起来,巫师拿出了枚糖果送给了牧羊小孩,接着重新回到了石头后面。 “这里就是芬兰!”小汉斯的表情十分不好看。 “呼,没事,我们可以用门……”矮人国王的话还未说完,就又被打断了,巫师没好气地继续说道:“这里根本不是一百年前!这里是八十年前!尊敬的机械皇帝陛下,您的时间和地点都搞错了!” “哈哈哈,我们还有好几次机会,别着急。”也许是经常失败锻炼了艾斯汉德的性格,他一点都不着急,“法克法克法克,年轻的裁缝,只有失败的苦涩才能让成功时的甜蜜更加迷人。” 安徒生没有理他。 两人重新上路,寻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艾斯汉德拿出了迷你的时光机器蛋,在其中放入了一颗又一颗的迷雾宝石后,这颗金属圆球像是被碰触的河豚般逐渐涨大起来。 几分钟过后,和实验室内一模一样的时光机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来吧,哈哈哈,这一次绝对不会出错。”矮人国王重复了之前的操作,重新坐了进去。 “再错了呢?”巫师抓住了两旁的扶手,同时给自己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烬,免得这身刚换上的衣服又被烧成了破烂。 “那也没关系。”机械皇帝自信地说,“我一共制造了五颗蛋蛋,一颗最重要的放在了齿轮王国的实验室内,它就像是一盏灯,指引着我们回家的航线,而其余四颗则可以根据我的操作,追踪到我要去的地方。”他拿出了自己妻子的贴身衣物,“这就是私人坐标!” “上次出错一定是因为你加了进来,让机器没有适应,这一次肯定没问题。” 第159章 冬播春收 第一次总是生涩无比难免受伤,第二次做好了安全准备后,会顺滑流畅许多。 而第三次,天哪,第三次将会棒到如同云端飞翔。 这是矮人国王在两人顺利落地后,告诉小汉斯的时光旅行经验谈。 巫师表面连连点头,实际上根本不信。 “这就是你说得绝对不会出错?”他踩了踩脚下的积雪,面无表情地说,“月亮森林没有冬天,你还剩下两颗蛋蛋了!一颗要留着回家,所以下一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怎么会这样?”矮人国王艾斯汉德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明明用了她的贴身物品,不可能偏差得如此厉害。”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他决定先探索一下这里,稍作休息,让艾斯汉德恢复下精神。 下一次再启动时光机器时,巫师要运用积攒的好运,加强一下这位倒霉矮人的运气。 此时他们站在白雪皑皑的山林中。 虽然寒冷偏僻,但森林中却有修好的小路和挂在树木上的路灯,甚至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供人休息的长椅和亭子。 安徒生看着这些长椅。 这是典型的英国摄政式公园椅子,木质的,上面刷了层防水的油漆,落在椅子上的积雪有些已经融化,椅子上的木条却没有卷皮或者掉漆。 “才换上没多久。”小汉斯看着旁边的亭子,那需要耗费更多的金钱和人力,“这里交通不便也没什么风景,却有专门供人散步休息的地方,难道附近有隐居的大贵族?” 他根本懒得再对矮人国王说什么。 因为这张长椅就能说明,他们这一次的降落,依旧是在人类世界。 “法克,去问问年代!我就不信了。”艾斯汉德像是想要挽回尊严般说道,“如果……” “别如果了,我一点都不想听。”巫师毫无敬意地打断了他的话,“请跟在我身后,雇主先生,不要摔倒,不要摇晃树木,在地上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也请你不要放到嘴里吃掉。” “去你的!我又不饿。” “没有否认,看来您平时没少在地上捡吃的。” 两人你来我往,一边沿着小路往外走去,一边互相用言语攻击着对方,加深了解。 顺着小路前进,越走两边的树木就越矮小,最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一片园林中,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喷水池子和冬季温室,安徒生立刻开启了隐匿光芒。 他们走到了某户人家的后花园中了。 这里看上去十分气派,规模惊人,可是却看不到半个仆人。 所有的建筑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加上白色的石头地面白色的结冰喷泉,给人一种异常冰冷的感觉。 “随便找个角落休息下。”艾斯汉德说,“法克,好冷啊。” 巫师正想讥讽两句,却看到矮人的嘴唇冻得乌青,脸更是白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冻僵栽倒在地。 “你怎么了!”他拿出了瓶鲜红的药剂,灌进了矮人的嘴里,“快点喝下去。” 矮人感到自己像是生吞了一斤的地狱岩浆,身体的寒意一扫而空,眼睛和舌头几乎要喷出火苗来。 “法克!螺旋法克!这他爸的是什么狗屎玩意!”艾斯汉德几乎开始怀疑,眼前的巫师是不是要谋杀自己。 “辣椒油。”小汉斯收好了瓶子,“便宜好用,副作用很小而且会延后出现。” “别把窜稀说得那么好听!”矮人国王很有生活经验,他感到身体不再僵硬,强忍着不适质问道,“弗雷德里克说过,你很擅长配置各种巫术药剂,为什么不给我使用普通的暖身药剂,而让我喝下辣椒油?” 呵呵? 听听!弗雷德里克说过! 矮人国王早就和石心通过气,知道来得是自己! 之前那种一无所知的感觉演得真好啊。 巫师眯起眼睛,彻底认清了这对蛇鼠朋友的真面目,他冷冰冰地说:“你没感觉到吗?” “什么?”矮人左右看看,脸皮厚到假装没有察觉到刚才自己的失言,“我对感知方面的东西不是很擅长。” “你穿得明明比我多,身体素质也比我强,为什么刚才我只是稍感寒冷,而你几乎快要被冻僵了?” “我身上的神秘物品比你多,而且超凡力量也比你强。”善于创造的机械皇帝也许运气不太好,但反应很快,“这个地方埋下了压制神秘巫术!” “嗯。”安徒生轻声说,“神秘力量越强,被压制得越厉害。” “前进还是离开?”保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的雇佣者。 他觉得最好立刻离开这里。 因为这里设置的压制神秘巫术规模宏大且隐秘到很难察觉,需要提前很久布置,并不是针对他们的。 无论庄园的主人是谁,里面肯定有着巨大的秘密,巫师并不想节外生枝,想必矮人国王也是如此想的。 “法克,当然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矮人兴奋得双眼放光,“如果碰到被囚禁的巨龙什么的,都城旅馆中的吟游诗人,又可以创作出我解救可爱母龙的新诗歌了。” “外国裁缝A,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质疑我对我妻子的爱,走走,继续开着你的隐身圈圈,我要到前面看看。” 出了钱的是老大。 小汉斯面无表情地和矮人继续朝前探索起来。 “不用担心时间来不及。”艾斯汉德自信地说,“我们在过去消耗的时间并不会影响现在,只有我们在开启时间机器后,处在机器中的我们时间才会和现在同步。”他不想惹怒了自己骗来的保镖,轻声讲起了一长串的理论知识。 安徒生还想仔细听听,可是这些理论中夹杂了大量矮人用语和特殊技能,和人类的科学知识完全不同,听起来晦涩难懂极了。 同样是机械和科技,人类和矮人的发展方向并不相同。 “艾斯汉德陛下,你说说看,如果起点相同,矮人和人类的科技最后谁会更胜一筹?” “矮人。”艾斯汉德笃定地说,“人类科技也很有意思,但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你们知识传承起来太麻烦了。”他解释道,“我们能活好几百岁,还能在死之前用巫术传承的方法让下一代接受我们精炼过的知识,而你们寿命太短,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那些幼崽好不容易长大了,却要从认字开始学起。”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座花园就像是迷宫一样,转过了前方的拐角,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法克。”矮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安徒生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在两人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 白色的大理石,白色的门廊,白色的窗户,就连周围的草地都被铲平铺上了白色的石头。 这座宫殿小汉斯曾经见过。 第一次是在幻境中,第二次是在白骨荒原里,而这两次他见到的都不是真实的,是记忆的碎片和被抛弃的投影。 而现在,他在真实的世界里,第一次看到了这座纯白无暇的宫殿。 安徒生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他和矮人都没有动弹。 “法克,我们过去看看。”艾斯汉德的脸上露出了某种忿忿的表情,“法克,我倒是要看看,那些狗娘养的……法克!”他大步向前走去,可是衣服领子却被人拽住了。 转过头,矮人看到了脸色白得像是鬼一般的巫师,他甚至觉得,这位年轻人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怕什么!”矮人国王说,“我们是在过去!这座白色宫殿在我们的年代已经不再使用,弗雷德里克正准备把它改成孤儿院……”说到这里,他不由皱起眉头,又低声咒骂起来。 艾斯汉德国王突然停止了说话,踢了下小汉斯的脚踝,两人同时蹲了下来。 宫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有人大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刻意做旧的园丁服装,在膝盖和手肘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布料打了补丁,只是缝制的线却金光闪闪。 安徒生一下子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的脸出现在了教科书中和丹麦克朗的正面。 疯子国王克里斯蒂安七世!石心的亲生父亲。 “哈哈哈,劳动,劳动,我爱园艺。”面容年轻的疯王唱着丹麦乡村民歌,肩膀上扛着一把沾着泥土的金铲子,身后跟着几位面色严肃的侍从,他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时不时朝身后看上几眼。 “走吧。”克里斯蒂安七世开心极了,他随手把金铲子扔进了赶来的马车中,自己则爬上了车顶,“哈哈哈,这个位置棒极了。” 侍从们不敢说话,只能跟在马车两旁跑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国王会一不小心摔下来。 真是个疯子……安徒生抿紧了嘴唇,双手在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头。 “我是最棒的国王。”克里斯蒂安七世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鞭子,用力抽打在了马匹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上去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我马上就要有继承人了,一大堆继承人。” 听到这话,小汉斯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看来石心现在还未出生。 “抽啊,打啊,可爱的小马驹,我爱你。”克里斯蒂安国王扭曲跑调的歌音随着马车的走远而越来越小,“抽啊,打啊,我爱你才抽打你。” “冬天冬天我挖了个洞,埋下自己的种子,春天春天,种子发芽长出了果实。” “哈哈哈,到了春天,我就会有一大堆继承人从树上长出来啦!” 第160章 往日回应 马车载着疯子国王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艾斯汉德不屑地站了起来,对着那个方向吐了口唾沫:“唱得真难听!” 安徒生满脑子却都是那句歌词。 我就会有一大堆继承人从树上长出来。 “哦,我父亲曾经把我埋进土里。”石心的烟脸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他说想看看,到了春天……” 到春天…… 到了TM的春天! 巫师的心中燃起了一股怒火,他朝着白色宫殿冲了过去,那里的门口守卫并不多,只要他保持着隐匿的状态,就能够顺利的进入,然后,也许他可以做些什么。 “法克,你想干什么!”艾斯汉德一个猛扑,从后方直接抱住了巫师的腿。 安徒生觉得自己像是被巨大的狩猎夹子夹住了一般,根本无法移动。 “冷静下来,听我说,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你去不去他都不会有事。”艾斯汉德急促又严肃地说,“相反,如果你因为一时冲动而做了什么,反而会对未来的他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你松开我,我只是想去看看。” “先说好,我不会让你做出任何可能导致弗雷德里克今后人生发生变化的事。”艾斯汉德没有松手,“外国裁缝A,必要时刻我会采取武力手段。” 他的个头虽然不高,但体格强壮,看上去是会说到做到的那种矮人。 “我真的冷静下来了。”安徒生说举起了手,“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矮人国王将信将疑地松了手。 他看着巫师的表情,想了想,开口说道:“说实话,你的想法我刚才也有过,也许,我们能去进去看看,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弗雷德里克从来都避而不谈,当然这件事会成为我们两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小汉斯有些犹豫起来。 “刚才你想要冲进去,现在又要顾及他的个人隐私了?”艾斯汉德嘲弄道,“外国裁缝A,我劝你顺从心底的想法,你又不是寿命漫长的精灵,能有大把时间耗费在纠结中,你们短命到连迷雾屎壳郎都活不过!别再想东想西浪费时间。” 他直接朝着宫殿后门的方向走去。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跟了上去。 他们绕到了白色宫殿的后方,那里有几名来回巡逻的士兵,只是他们显得很不安,时不时朝着某个方向看去,有几人还刻意放缓了脚步,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一位最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了,他突然低声骂了句什么,就朝着一个土坑处大步跑去。 其余的士兵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他们突然散开,警惕地朝四周看去,仿佛是在寻找某些未知的眼线。 安徒生看到年轻士兵的脸因为寒冷冻得通红,他徒手开始在土坑中挖掘起来,业余园丁用金铲子的方法并不熟练,没有在埋下种子后再重新用力拍实一遍,所以,土坑中的东西很快就显露了出来。 安徒生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抓着。 他知道那是矮人生怕自己又一次冲动做出什么傻事。 “千万不要死!”年轻男孩看到了深褐色泥土中的银发,声音哽咽,动作却更快了,“千万别死,可怜的殿下。” 又一只手加入了挖掘的队伍,接着又是一只。 士兵们谁都没说说话。 他们留下了两人负责把风,其余人齐心合力地,把克里斯蒂安七世刚刚埋在土里的东西重新挖了出来。 那是个陷入昏迷的银发孩子。 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双目紧闭,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没有穿鞋和上衣,蜷缩成了一团,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安徒生的身体颤抖起来,他感到一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然后是止不住的宛若窒息般的心痛感。 “他还活着!”士兵请呼出声,“天哪,上帝保佑,他还活着。” 他们小心地翻动着小孩的身体,让他转了个面,又扶起他的头,拿出随身带着的烈酒给他喂了一点下去。 几口烈酒下去,小孩突然咳嗽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中满是迷茫,“妈妈……”他轻声说,“妈妈……” 安徒生站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双拳紧握,尽管已经哭到鼻涕都流了下来,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别怕,别怕,你妈妈说不定会来看你。”年轻士兵想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银发小孩的身上,“陛下已经走了,听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嗯,我们下午会有热汤喝,很快你就会暖和起来。” “把我埋回去吧。”年幼的弗雷德里克稚嫩,听上去虚弱极了。 “什么?您在说什么啊?”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真的,你快把我埋回去,趁着爸爸的人还没发现。”他那双像是紫水晶般的眼睛,清澈透明,如同此时的他一样纯净无暇,“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士兵抽了抽鼻子,哽咽着说:“这样下去您会死的,您还只是个孩子,而且您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可我是怪物。”银发孩子认真地说,“是灾祸和害人倒霉的怪物,如果死了的话对所有人都是好事,如果没死,就证明我还要继续赎罪。”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安徒生看着幼年石心缓慢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对着帮助他的士兵们一一行礼,然后拖着布满鞭痕和血迹的身体,重新挪动回了那个深坑中,他小心地滑了下去,然后轻声说:“抱歉,又要麻烦你们把我埋回去。” 巫师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把此时的孩子和成年的石心联系到一起。 但银发小孩背后微微渗血的伤痕却不停在他脑海中浮现。 “队长!王后来了。”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位士兵飞快跑了过来。 卡洛琳王后来了? 克里斯蒂安七世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她就得知消息赶了过来,看来此时的王后,已经不是刚生产时孤立无援的处境了,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投入了施特林泽医生的怀抱,只是此时国王疯得还没那么厉害,王后也没有大张旗鼓般炫耀自己的私情。 矮人轻轻扯了下安徒生的衣角,指了指宫殿的后门。 巫师会意,趁着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储身上时,轻手轻脚地顺着后门走进了宫殿内。 里面倒是有些许仆人和士兵,只是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虽然都很着急地不时朝院外看去,可谁都不敢像负责巡逻的士兵那样直接动手挖人。 小汉斯站在窗口,他看到年轻士兵蹲了下来,正对着年幼的石心说着什么。 石心边听边点头,看上去乖巧可爱极了。 “这么可爱的小崽子,真舍得下手。”艾斯汉德的嘀咕声飘进了巫师的耳中,“哼,就算不喜欢可以送出去,我想就算是猴崽子,长成他这样子,也有很多无法生育的迷雾生物会愿意抚养的。” “这是不可能的。”小汉斯的声音略有些奇怪,“他现在已经是石头主人了,他的父亲怎么会把他送走。” 而且小石心在迷迷糊糊中,开口呼唤地是“妈妈”,这就说明,卡洛琳王后私下里经常来看他。 如果是别人,会以为是王后母爱的象征。 但巫师知道并不是这样。 在白骨荒原中,他看到了被王后抛弃的东西,其中就有“母爱”,而且是单单只针对于石心的那份母爱,对于她后来和施特林泽医生生下的私生女,王后的态度却好了很多。 不爱石心,甚至暗中憎恨着他,为什么还要经常来探望? 安徒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到外面的士兵们重新把石心埋了进去,只是动作轻柔,而且留下了很大的缝隙让他可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这是做给王后看的。 一两分钟后,小汉斯就看到了穿着华贵淡紫色长袍的卡洛琳王后,她的面容依旧如刚刚结婚时那般娇美,脸颊和嘴唇都染上了鲜嫩的玫瑰色,只是王后的眼睛却是冷冰冰的。 她走得很慢,温暖的纯白狐狸皮毛裹住了她的脸庞,手中拿着金质的暖手炉,身后跟着的宫女则端着几盘看上去冷冰冰的甜点。 “人呢?”王后扫过了宫殿里的下人们,“我的宝贝呢?”她的语气有些奇怪,特别是说到“宝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和恶意。 “小殿下在……在外面……”有宫女轻声说,“在土里。” “土里?”年轻的卡洛琳王后挑了挑眉,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这么有趣?我还从没见过。” “您不去看看吗?”那位宫女大着胆子说道,“已经有快十分钟了。” “十分钟啊,那应该没问题。”卡洛琳王后停下脚步,身后的侍从们立刻搬来了柔软的椅子,她坐下后,双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腹部,笑眯眯地说,“那孩子平时太过瘦弱,是要好好锻炼下身体,以后长大才能成为强壮的男子汉。” “再等半小时吧。” “我想,经过这次憋气锻炼,他今后游泳一定会很棒。”《 》 160-170 第161章 最好的妈妈 “真是恶毒。”艾斯汉德轻声说,“法克,这个女人和疯子国王简直是天生一对!” 他们站在角落中,又处于隐匿光环的范围内,轻微的声音并不会被外界感知到。 “小声些,她不是普通女人。”安徒生用更轻的声音说,“她身边跟着白女巫。” 跟在卡洛琳王后身后的几位宫廷女仆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在十几年后参与谋害图里帕的那位白女巫。 此时她的容貌和多年后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灵动。 “哼,我又不是傻子。”矮人不满地说,“我身上不止有神秘物品,还有纯机械的发明,就算我在这跳踢踏舞他们也不会听到。”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停止了说话,皱着眉头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安徒生频频朝着窗外看去。 尽管知道石心不会死在这里,但他还是揪心不已。 哪怕被埋下去的不是他,换成任何一个巫师不认识的孩子被这样残忍地对待,小汉斯都会有同样的感受。 “殿下,前几天小殿下发烧了,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好心的宫女轻声说,“外面的土都被浇上了冰水,也许您可以提前让他出来。” “哦?”卡洛琳王后笑得更加明媚,她转头对身边的白女巫说,“我发现了一个善良的小东西,我还被她教导该如何做事,真有趣不是吗?我允许你给她一个祝福,我相信她可以靠着自己的善良平安度过这个寒冬而不会生病。” “是,遵从您的意志。”白女巫面无表情地走到好心宫女的身边。 她的手中亮起了柔白色的光芒并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好心宫女感到一股暖意涌入了身体。 她立刻对着白女巫和卡洛琳王后行起礼来:“谢谢您的恩赐,愿您永远健康。” 话虽如此,可是小汉斯却看到这位宫女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旁边的侍从们虽然都恭敬而又尽量没有表情地盯着光滑的地面,可许多人眼中却闪过了悲伤和愤怒的情绪。 看来卡洛琳王后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对仆人们进行“祝福”。 白女巫的治疗术。 使用得当能够驱除病痛并且让身体稍弱的人变得强健起来。 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故意过度治疗,则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好心宫女会获得短暂的健康,精神和身体都处于巅峰状态,但这其实是在燃烧她的生命,用不了多久,被过度祝福的人就会毫无征兆的虚弱致死,无法逆转,无药可医。 卡洛琳王后说得没错,在这个寒冷冬日中,好心宫女不会生病,但她已经注定看不到春日绽放的第一朵鲜花了。 这种“有趣的恶作剧”取悦了卡洛琳王后,她终于大发慈悲,让人把小石心从冰冷的泥土中挖了出来。 安徒生看到那张更加苍白的小脸从土里出来时,顿时松了口气。 “多可怜的小石头啊,啧啧啧。”艾斯汉德忍不住说道,“看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那种明明受伤却强忍着坚强,还生怕连累到无辜的仆从的小心翼翼,简直就像你们人类油画中的小天使!” “法克,真想直接冲出去打晕这些人,然后把可爱的小石头拐走!” “我的妻子一定愿意收养他,把他喂得胖胖的,然后听他叫我爸爸。” 小汉斯无语地用力按了下矮人的肩膀,示意他收敛住脑中的想象。 不过,说实在的,这么幼小无助的小野驴,真的很难不让人升起拐回家饲养的想法。 这种感觉越强烈,安徒生就对石心的亲生父母感到愈发厌恶。 他们明明拥有着如此可爱的孩子。 聪明,美丽,善良,可爱! 可他们却毫不珍惜,肆意伤害。 “妈妈!”小石心看到了穿着华服的母亲,他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蒙尘的紫水晶上点了一笔高光,“妈妈,您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宝贝。”卡洛琳王后对石心身上的伤痕和冻到发抖的身体视若无睹,她嘴里说着甜言蜜语,眼神却带着审视,“让我看看,你的成果。” “是。”尽管很累很痛,但石心还是想要在母亲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偷偷擦了擦脸上的泥土,挺直背脊,带着一种渴望获得认同的表情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颗形状完整的灰白色石头浮现而出。 它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光芒,但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缓慢地散发而出,布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石心的力量源泉,是他的宿命和枷锁,也是他的过去和未来。 椰林石。 丹麦的象征。 小汉斯的手心开始隐隐作痛,路灯控制不住的出现了虚影,接着瞬间散去,他的额头出现了汗水,精神力在压制路灯的瞬间消耗了大半。 艾斯汉德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法克!你为什么会和石心的本源产生瞬间共鸣!”矮人瞬间想了许多可能,“外国裁缝A,你TM的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你是他的生命精华长大的,所以遗传到他的力量。” “去你的。”巫师忍不住骂道,“他只比我大三岁!” 矮人不着调的推理并没有缓解小汉斯紧张的心情。 因为他觉得,事情开始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王后看着椰林石的表情太过贪婪。 她甚至懒得任何掩饰这一点。 “哦,我的宝贝真漂亮。”她脱下手套想要去触碰,在指尖即将碰到石头的瞬间,它消失了。 “没用的东西!”卡洛琳王后勃然大怒,伸出的手变为巴掌,狠狠打在了幼年石心稚嫩的脸庞上,“你这个愚蠢的怪物,我对你的要求已经一再降低,为什么你还这么无能!我对你太失望了。” “对不起,妈妈。”石心立刻道歉,眼睛却泛起了泪光,“是我太没用了,我只是太饿了。” “太饿了?”卡洛琳王后眯起了眼睛,“那就吃点东西,我给你带了些甜品,是你最喜欢吃的。” “谢谢妈妈。”石心看向王后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信任。 他小心地接过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那是一块冰冷的葡萄蛋糕,看上去品相不佳,但他却显得心满意足。 “他最讨厌葡萄味的东西。”矮人轻声说,“你知道他为了不被人发现这点,在喝葡萄酒之前都会灌下味觉消失药水的事吗?” 小汉斯不知道。 但他明白因为什么。 王后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孩子一点点吃完了那块糕点。 她若有所思,环顾四周后吩咐道:“今天带了多的食物都分下去吧,带回去也是浪费。” 白女巫依言照做,和王后的侍女们一起把糕点分发给了所有人。 包括外面巡逻的士兵们都没有漏下。 看着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看的儿子,卡洛琳王后突然有些恍然。 “坐过来,挨着我坐。”王后破天荒地对石心伸出了手,“坐到妈妈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石心一愣,接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又带着几分怕惹怒母亲的小心,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的孩子,我的宝贝。”卡洛琳王后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怀着你的时候,每天都在幻想,等你出生后我会如何爱你,如何亲吻你可怜的小脸蛋,如何给你讲睡前故事,我曾经想做个好妈妈,教会你我家乡的歌谣。” “您现在就是好妈妈。”石心认真地说,“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好的妈妈。” 卡洛琳王后愣住了。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她移开了视线,没有去看石心那双紫水晶般美丽的眼睛。 “妈妈您生气了吗?”石心立刻坐直了身体,“我会更努力的,真的,下一次,我会让小石头出来的时间更久。” “嗯。”卡洛琳王后看到白女巫正在对自己轻轻点头,她叹了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般,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自己儿子的银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突然放下了手臂,开口问道,“弗雷德里克,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我想听您家乡的歌谣。”小石心说,“我知道您来自英国,我从未去过那里,您能唱一遍吗?我会很快学会,这样下一次您想家的时候,我就可以唱给您听了。” 卡洛琳王后垂下眼眸,久久沉默了起来。 整个宫殿突然安静极了。 小石心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想要询问却不敢开口。 “好。”王后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清唱起来。 一首曲调忧伤的乡村歌谣在宫殿中回荡起来。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石心曾经要求他唱这首歌,还付出了不菲的酬金,石心也曾说过这是自己母亲曾经唱给他的歌谣,没想到今天竟能亲耳听到。 当歌声停止的时候,王后脸上还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 “真好听,妈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神奇羽衣。”卡洛琳王后说,“一个流落他乡的人最后拥有了具有神奇力量的羽衣,再没人伤害他,他获得了财富,地位,和无尽的爱。” 小弗雷德里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妈妈,怎样才能让人爱我呢?” “爱你?”王后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她的嘴角浮现出了残忍的笑意,语气甜蜜地说,“哦,我亲爱的弗雷德里克,人怎么会爱一个怪物,没有人会爱你!如果有人说爱你,那么他也只是短暂地被你这张恶魔般漂亮的脸孔所吸引,或者是你的财富和地位,又或者是你的力量,但是你,真正的你,没有穿上衣和鞋子浑身泥土的你,只会被人厌恶鄙夷,被人遗弃,被人利用后抛到冰冷的泥水中。” “除非……”王后故意拉长了语调。 “除非什么?”幼小的石心急切地问道,“妈妈,请您告诉我,怪物怎样才能获得别人的爱,真心的爱。” 他拥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力量和智慧,虽然一直被关在这里,几乎与世隔绝的,但心底深处,年幼的弗雷德里克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向自己最信任的人寻求答案。 “除非你够强大,够无耻,够不择手段。”卡洛琳王后在小石心耳边轻声说,“你想要知道那人是不是爱你,你就要冷落她,折磨她,对她忽远忽近,给她设置层层考验!当一切通过后,当你验证那个人配得上你的爱后,你再给她套上永恒的枷锁,伤害她,让她对你心生惧意,她就永远不敢离开你。” “这是爱吗?”石心认真地记了下来。 “当然,对于一个怪物而言,这就是爱。”王后说,“但你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石心看着母亲的笑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当那个人离不开你爱上你以后,记得要杀掉她。”卡洛琳王后缓缓站了起来,匕首的寒光在她的衣袖下闪烁,“只有死亡才能让爱永恒。” 第162章 不要动 尽管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亲眼目睹卡洛琳王后将匕首刺进石心的胸口时,安徒生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惊呼声。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声音。 王后的动作让宫殿内的仆从们全都大吃一惊,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就连小弗雷德里克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脸上还带着能和母亲亲近的幸福笑意,呆呆地低头看着那把匕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就连疼痛和鲜血都无法让他清醒过来。 “保护小殿下!”士兵们冲了进来,宫女们也朝着弗雷德里克跑去。 他们人数众多,立刻包围住了卡洛琳王后和跟着她来的寥寥几位侍女。 面对着愤怒的宫殿侍从们,王后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哦,不要着急。”王后轻柔地说,“你们都要死,不要着急。” 艾斯汉德突然拉着巫师跳了起来。 他们刚刚落到了窗台上,下方的大理石地面就变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滑,不仅是地面,整个宫殿内部,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冰冷无比,像镜子般光滑,又宛如冰窟般寒冷。 虚幻的白雪飘了下来。 其中夹杂着细微的闪光。 安徒生刚要出声提醒,手中却被矮人塞进了一幅护目镜。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把护目镜戴上,用来隔绝藏在白雪中那些能够冰冻人心的镜子碎片。 可是其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冲向了卡洛琳王后,想要把自己的小主人抢回来,但越是靠近王后身边,镜子的碎片就愈发密集,它们凭空落下,恍若实体,皮肤稍一碰触就会被划破,接着冰冷和恶意顺着伤口涌进体内,让士兵们惨叫着倒了下来。 “妈妈……”士兵们的叫声让小石心浑身微颤,他想要推开自己的母亲,可是虚弱的孩童无法抵抗有备而来的成人,“我好疼。” “疼吗?记住,这就是爱的感觉。”卡洛琳王后的皮肤愈发苍白,整个人仿佛由冰雪雕塑而成,她手中的匕首开始变形,最后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镜子碎片。 银发的孩童发出了惨叫声。 他的母亲,用那块冰冷恶毒的碎片剖开了他的胸口。 在心脏跳动之处,一颗苍白的石头藏在那里。 “妈妈,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弗雷德里克像是被冻僵般,无法移动,无法反抗。 父亲困住了我。 母亲切开了我。 他只能尖叫,只能哭泣,就像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 但他的处境却更为悲惨。 因为天生超凡带来的强韧生命力,让小石心无法像普通孩子那样立刻死去,反而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巫师痛苦极了,他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心中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的血液翻腾,一道灰烬在指尖浮现,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枪械顶住了他的后脑。 “不要动。”艾斯汉德压低了声音,“外国裁缝A,我不想杀你的,但我不能允许任何人破坏未来的世界!任何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巫师觉得自己就像卑劣无耻的小人,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受苦,却什么都不能做,“哪怕,哪怕是稍微让他不那么疼。” “不要太自私。”矮人说,“他是我的朋友,我心里也难受,但我宁愿自己唾骂自己,也不会为了心里好受些做出蠢事来!这只枪里装着能重伤灵魂的子弹,只有一颗,我实在不想用在你身上,外国裁缝A,散去你手上的精神力!立刻!” 平时看起来粗俗暴躁的矮人终于显露出了他冷静自制的底色。 能统治一个迷雾王国,艾斯汉德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 对于这点巫师并不感到惊讶。 就在他们说话的短短瞬间,卡洛琳王后已经拿出了那颗石头,她小巧纤细的手伸进了自己孩子的胸口中,毫不犹豫地取走了和石心心脏紧密相连的椰林石。 看到这一幕,巫师皱起了眉头。 石头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王后取出来! 这不合理。 那是石心生来就有的神秘物品,与他紧密相连,就算现在的卡洛琳王后因为痛苦绝望堕落成了冰雪女王,要拿走椰林石也不该这么轻松。 “哼,她利用了小石头心中渴望母爱的本能。”看到巫师散去了指尖的灰烬,艾斯汉德却没有收起自己的武器,依旧不放心地顶着汉斯的后脑,“所有孩子都想要父母的爱,现在他这么小,当然也不例外。” “妈妈,你爱我吗?”石心的脸上满是泪水,他祈求般地看着母亲,“你想要小石头,我给你,但是你爱我吗?” “不爱。”卡洛琳王后注视着他的紫色眼睛,诚实地说,“我不爱你,弗雷德里克。” 她已经用镜子的力量冻住了眼前孩子身体内的血液,他的心跳愈发缓慢,卡洛琳王后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她把满是鲜血的椰林石紧紧握在手里。 “没想到这么顺利。”王后松了口气,“你是自愿的,我知道,不过就算你把心掏出来送给我,我也不爱你。”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柔和了几分,“和你这个毁掉我人生的怪物不同,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爱的结晶,这颗石头的力量会让她成为最伟大的女皇!” “你父亲费劲心思,在我怀孕前就不停给我使用神秘物品和药剂,折磨我,羞辱我,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石头的主人。” “多么讽刺啊,他没想到的是,怪物也是有弱点的。” “只要一点虚假的关怀,你这个傻瓜孩子就信以为真了。” 她的手轻轻一推,刺入石心体内的镜子融化了,而他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石心没有死,但也差不多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他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泪水不停滑落却没有冲淡地上的鲜红。 “殿下!”士兵们冲了过来,他们身上带伤,却并没有放弃抵抗。 他们不但要躲避不停落下的镜子,还要和加入战局的王后侍女们战斗。 白女巫面无表情地施展着灰色的巫术。 而宫女们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但她们还是努力想要朝着小弗雷德里克的方向爬去。 “殿下,不要放弃!”好心宫女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了,人生第一次,她不顾地位和规矩的束缚,朝着躺在地上那个心如死灰的孩子大喊道,“我们,我们所有人都爱您!您是王国未来的希望,您的子民们都会爱您!” 一只手刺穿了她的背脊。 好心宫女双目圆整,努力想要再说什么,但她一张嘴,涌出的猩红液体却淹没了她剩下的话语。 她的手垂落在地。 黯淡的双眸却和那双紫色的眼睛对视着。 石心眨了眨眼,他感到了疼痛之外的东西。 “你算什么?”白女巫站了起来,她的指尖在滴血,“下等人懂什么爱不爱的。” 她环顾四周,宫女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她们费力想要靠近石心一些,可却徒劳无功。 而士兵们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终于,有人闯到了小石心身边,他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鲜血,一只眼睛被划伤,正是最开始忍不住想要把石心从土里挖出来的士兵。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明知徒劳无功,但依旧义无反顾地朝卡洛琳王后刺去。 “这是叛国。”王后淡漠地瞥了年轻的士兵一眼。 一道手掌大小的镜子擦过了他的喉咙。 他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没有溅起半点灰尘。 可他温热的血,却落在了石心的脸上。 年幼的弗雷德里克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温暖。 他眼中的痛苦变得更深了,他艰难地举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不断跳动的心跳。 “妈妈。”小石心的声音几乎微不可查,“还是有人爱我的。” 卡洛琳王后先是一愣,接着微微皱眉,然后捂住嘴唇笑了起来。 她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笑话一般,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和她快乐的样子相反,宫殿中的镜子碎片仿佛陷入了某种狂暴中,它们开始不分敌我的发动攻击,无论是宫女士兵还是她自己带来的手下,无论是死去的尸体还是依旧站立着的活人,全都陷入到了一场锋利的可怕龙卷风中。 镜子不再细小,它们变成了锋利的武器,旋转着,刺入了人类的**中。 每一次攻击并不致命,但总会削下一片皮肉。 很快的,洁白的宫殿变成了绞肉机,到处都是人类的血肉。 白色与红色,鲜艳到骇人。 就连白巫女都不得不藏在了角落中,费力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只有卡洛琳王后和她脚边的石心在这场屠杀之外。 “太恶心了!”矮人国王在王后狂笑的时候,就拿出了一块柔软的半透明布料,挡在了两人面前,“她的内心如此狂躁!” 巫师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耗费了更多的精神力,在隐匿光芒内又唤出了一层守护光芒用来避免镜子风暴的伤害。 王后手中拿着椰林石。 这让她的实力短暂的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哈哈哈哈,爱你?你看看,这就是爱你的下场!”王后狂乱的声音在风暴中散开,“哦,弗雷德里克,你真是个小可怜,就连下等人的爱你也要,你真低贱。” “我爱你……”不知是谁的低语声响了起来,似乎是临终的遗言,又像是耗尽生命的怒吼。 “我爱您,殿下。” “我也爱你,请活下去。” “我也是……” 这些宛若幽灵低语般的声音,若有若无,却比怒吼的王后还要更有力量。 小弗雷德里克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他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第163章 直到消失 “你该不会觉得能改变什么吧?”察觉到了小弗雷德里克的变化,卡洛琳王后姿态优雅地提起了裙摆。 她伸出脚,用力踩在银发孩子的伤口上。 粉色的缎面女鞋立刻染上了一层红边。 年幼的孩子发出了痛苦的哼声。 王后脸上愈发容光焕发。 她紧握着那块小小的坚硬石头,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世界似乎都将在她脚下俯首称臣,任凭践踏。 “我不会再怕任何人。”卡洛琳王后说,“我会把你这团污迹彻底清除,擦得干干净净,和你残暴的父亲一起,你们都会变成被人唾弃的失败者。” 看着踩在自己身上滔滔不绝发表宣言的母亲,小弗雷德里克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心中流走了,永远的消失了。 “丹麦,恶心的地方!你们这群粗鲁海盗的后代!”卡洛琳王后的眼中,欲望的火焰比冰更闪亮,“我会把这里变成英国的殖民地!施特林泽想推行更开明的思想,我却觉得,应该废除所有丹麦人的一切权利!” “你们号称田园之国,就应该一辈子都像骟掉的牛一样撅起屁股,在泥地中为我们英国人种粮食!” 她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感觉比爱情还要美妙。 她没有注意到,手中的椰林石开始散发出乳白色的柔光。 这些光芒像是液体般从她手指缝隙流下,一点一滴,落在了小弗雷德里克的身上,每滴白光都会让他的状态好上一些。 很快的,石心胸口处那道骇人的伤口愈合如初。 只是他身上的血痕依旧吓人。 卡洛琳王后手中的椰林石加快流动,白光像是银白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扑进了自己真正主人的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这样大的动静,让卡洛琳王后惊醒过来,“弗雷德里克,你在干什么?住手,你别想把石头从我手中抢走,这是我的!” “妈妈,我不赞同您的话。”石心躺在地上,注视着自己母亲扭曲的脸庞,他的声音年轻稚嫩又疲惫苍老,“之前我心甘情愿给您,您才能碰到它,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这个不该出生的白色魔鬼!”卡洛琳王后表情扭曲,猛然抬起脚,再一次用力地朝身下的孩子踩去。 尖锐的锯齿状镜子碎片出现在她的鞋底,像鲨鱼牙齿般,无情地朝小弗雷德里克的脖子咬去。 鲨鱼一击落空。 卡洛琳王后倒退两步,摔倒在地。 小石心身上涌起的白色光芒让她的攻击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王后顾不上处理渗血的双脚,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开始发出了宛若女妖的尖叫声。 椰林石消失了,重新回到了石心的体内,贴着他跳动的心脏。 “妈妈,我不能让你这么做。”石心捂着胸口,缓慢地站了起来,他站在鲜红地毯上,忧伤又坚定地说,“你们说,我是丹麦未来的国王,为了能保护我的国家,我必须在这里经受磨砺。” “那只是骗你的,你这个蠢货!”卡洛琳王后发现镜子无法再靠近石心,便开始用语言进行攻击,“这样无论你父亲那个混蛋再怎么折磨你,你都不会怨恨他!未来国王?哈哈哈,你难道从没有照过镜子吗?” 绞肉机般的镜子漩涡停了下来,数不清的碎片汇聚在王后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上的裂痕逐渐消退变得光滑起来,让石心的容貌清晰倒映其中。 尽管知道自己的样子,但他还是被巨大镜子中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仔细看看你的鬼样子吧!”卡洛琳王后吐出了渗入人心的毒液,“你的头发就像嫖客塞进娼妓内衣中的银币一样恶心,你的眼睛和最便宜的腐烂葡萄没什么两样!还有你的脸,你的鼻子嘴巴和你肮脏的爪子般的手,我厌恶你,一看到你就想要呕吐。” 小弗雷德里克从未听过如此粗鄙直白的话语,而且这些话,正是从他平日里优雅美丽的母亲口中吐出。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银发紫眸呆住了片刻。 “真是无耻,用这种方法骗小孩东西!”艾斯汉德在小汉斯耳边说,“可惜了,小石头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些,他没见识过大人的无耻程度。” 巫师此时很想上前捂住那个孩子的耳朵,告诉他王后都是在瞎说八道,他是最可爱的小孩,以后长大会成为最美丽英俊的大人,有数不清的人会喜欢上他。 只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普通人不一样,那又如何? 巫师很想告诉小石心,这世上还有屁股长脸上的人,还有叽叽喳喳长脸上的人,还有头发都是蛇的人,还有脸长屁股上的人!他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 但小汉斯并不是野路子巫师。 他获得过完整的巫师传承,尽管大部分都是关于森林巫师的知识,但一些通用的常识格瑞曾亲自教过他。 “世界上最危险和强大的巫术公认有三种,时间,空间和灵魂,空间最莫测,灵魂最神秘,而一切涉及时间的都极度危险。”森林女巫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着,“人类小崽子,你遇到时间方面的巫师,立刻离得远远的,你甚至不用跟他战斗,轻微的错误他就能把自己玩死。” 安徒生不想玩死未来的成年弗雷德里克。 他只能看着。 就这样强撑又极度愧疚地看着。 他突然发现,原本光滑的镜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几乎是眨眼间,裂痕扩大,最后消散变为了细尘。 这让巨大的镜子突兀的缺了一小块。 而缺的那一块,位置恰好是镜中孩童心脏的位置。 “咳咳。”小弗雷德里克突然捂着心口,鲜血从他指尖渗出,“妈妈,你做了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卡洛琳王后脸上癫狂的表情消失了,她带着得逞的笑意,对石心重新张开了手掌,“哦,虽然只有小小半块,但也算不错的收获。” “这只是个开始,我会慢慢的,一块块地割掉你体内的石头。” “哦……”小弗雷德里克低头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看着脚下血色铺成的红毯,还有一张张倒在地上熟悉的面孔,他竟然笑了。 他脸上的笑容让巫师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大人。”小弗雷德里克说,“这就是我的妈妈和爸爸。” “妈妈,你说我是恶心的怪物,但你不正是生下怪物的人吗?我是你和爸爸一起创造出来的,我所有被你厌恶的地方全都来自于你们。” 卡洛琳王后皱了皱眉头。 小石心异常的状态让她略感不安。 她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继续攻击,却听到角落中白女巫的声音。 “殿下,您不能再使用能力了。”她的脸被镜子旋风刮伤,血肉模糊到无法看清五官,“我感到这个孩子和石头的融合更深了些,请您立刻离开。” “他的眼神和话语让我很不舒服。”卡洛琳王后盯着石心的喉咙,“再让他和石头融合下去,以后取出会更加困难。” 石心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他仿佛是尊染血的小天使石雕般,一动不动。 “小心您腹中的孩子。”白女巫忍痛从躲藏之处走了出来,她忌惮地看着石心,挡在了卡洛琳王后身前,“请您不要因为急着清除垃圾而伤到了真正的珍宝。” 去TM的! 你怎么说话的。 巫师知道未来白巫女死得颇为凄惨,但并不妨碍他此时感到的愤怒。 “珍宝。”卡洛琳王后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立刻一言不发地朝镜子走去,白女巫挡在她身后,仿佛在警惕着石心做出攻击的举动。 就在这时,小石心突然动了。 他举起手,对着两人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念诵什么。 “殿下,快走!”白女巫着急地喊了起来,“立刻离开。” 卡洛琳王后冲进了巨大的镜子里。 在镜子另一边,同样是座巨大的宫殿,除了地上没有血痕外,其余的和镜子外一模一样。 她带着胜利者的神态,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当白女巫跌入镜子后,它化为虚影消散在空中。 王后带着一小块椰林石离开了。 小石心却依旧保持着举手念咒的姿势。 又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咚”闷响后,偌大的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走吧。”艾斯汉德叹了口气,“他真聪明,自己明明已经要晕倒了,但却强撑着,假装发动攻击吓走了那两个人。” 巫师却有些挪不动脚。 他觉得此时此刻躺在血泊中的石心太过可怜。 确实,按照事情的轨迹,小弗雷德里克不会死在这里,他会被救走,并因为这件事性格有所变化,但他们到了这个地方,只是目睹了野驴幼年如何凄惨然后离开,这样也实在是太…… “他已经昏迷了。”巫师想了想,建议道,“而且屋内所有人都死了,没有目击者,来救他的人也还没有出现,现在是空白时间。” “你想做什么?”艾斯汉德抱臂盯着他,“难道你还想趁他昏迷给他个拥抱,或者亲亲他的额头?” “不,我只想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小汉斯捡起了地上散落外套,那原本属于某位士兵,沾上了不少血迹,但并未被打湿,“这不会改变任何事,但能让他稍微温暖那么一点点。” 矮人皱起了眉头。 显然,今天看到的一切让他也觉得很不好受。 他认识石心的时间很久了,虽然没有像巫师这样直白的表露出来,但实际上,艾斯汉德内心的难受并不比小汉斯少。 左右看看,确定一切都如巫师所说,除了地上陷入昏迷的小弗雷德里克外,并没有其他活着的人了。 也许,一件外套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好吧。”艾斯汉德皱着眉头妥协道,“别盖到他的头上,万一闷死了就糟糕了。” “不,我就要把外套全都罩在他的头上,还用袖子打个死结!让他窒息而亡。”巫师有些无语。 这种事根本不用叮嘱! 宽大的外套盖在石心身上,遮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身体,露出了头和脚趾尖。 想到今天这个可怜孩子遭遇的一切,小汉斯从心底为他感到难过。 “别担心,当你醒来后,事情会慢慢变好。”他轻声安慰般说道,“你的祖母会成为你的保护者,你会吃饱穿暖不太顺利的长大,你会强大有力,受人尊敬。”想了想,小汉斯又补充了句,“会有很多人爱你,你总是说,你在全世界有数不清的小情人,虽然我知道不是真的,但长大的你自信无比,一切都会好起来。” “说完没?走吧。”矮人警惕地看着门口,“我感觉远处有马车过来了。” 小汉斯最后看了眼双目紧闭的小石心,立刻朝后面走去。 走了两步,他发现矮人并没有跟上来,反而像他刚才那样蹲在石心身边,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别看了,快走吧,艾斯汉德陛下。”巫师轻声说,“我也感觉到了有马车靠近,速度很快,那一定是来救他的人,我们不能跟他们碰上。” “混蛋,别喊我名字。”矮人国王跳了起来,几步跑到他身边,两人一同朝外走去,“我没告诉过你,在时间旅行中都不能喊名字,只能叫外号的吗?” “没有啊。”巫师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叫你外国裁缝A!”矮人踢了巫师的屁股一脚,他们越过了花园中的深坑,远离宫殿朝山林中走去。 他们跑得飞快,已经远离了那座白色宫殿。 小汉斯站在山坡上,停下脚步,他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我感觉……”他活动了下手脚,身体有些沉甸甸的,“脖子和手腕脚腕都很疼,是不是刚才没挡住那些镜子碎片?” 矮人的表情也不好看,他歪着脑袋说:“我脖子好疼,好像被人扭断了一样,呼,恶毒的镜子巫术居然能延迟爆发,走,我们再往前走一点,找个更隐蔽的空地,坐上时间机器离开这里,巫术效果就会消失。” 说完,矮人国王艾斯汉德的脑袋就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他的帽子沾上了泥土,露出了底下金红色的乱发。 第164章 重叠重叠 “法克!法克法全家的克!” 巫师还没来得骂出声,矮人国王掉在地上的头抢先一步开了口。 “谁TM把我的头给拧下来了,谁!”他的眼珠活力四射地乱转着,愤怒地喊道,“裁缝A!你看着我干什么?机灵些,快把头捡起来,地上真TM冷。” “抱歉。”安徒生还处于情绪过山车中。 他刚感到了震惊的颠簸,眼看着就要冲向伤心山底和愤怒高峰,转眼间却听到原本以为嗝屁的同伴不仅能说话,而且骂起人来比之前还要大声。 小汉斯急忙把新同伴的头从地上捡了起来,还补救般地帮忙拍了拍灰。 “快把我的头安回去!”艾斯汉德像每个断头倒霉鬼一样,脾气暴躁到不像话。 和他乱喊乱叫的头不同,矮人的身体安静沉默,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不像别的无头身体一样怦然倒地然后把血喷得到处都是。 “我要对准一些。”巫师抓着矮人的耳朵,发现这真是一颗死沉的大头。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疼痛感愈发强烈。 他也注意到矮人脖子的伤口处没有半点血痕,衣领上留下了一圈深色的油渍似的东西,并且还在逐渐往外扩散。 而艾斯汉德的断脖中没有骨骼肌肉这些东西,繁复的银色金属质感线圈和各种闪烁着光芒的巫术宝石取代了血与肉,它们冒着些许代表故障的火星,这是一个人造的身体。 欢迎来到神秘世界。 安徒生默默想着。 他尽量把矮人的头摆正,避免太过歪斜。 “别浪费时间,随便放上去歪一点没事。”艾斯汉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五倍,“你快点从我的神秘物品中把时间机器蛋掏出来!我给你开通使用权限。” “不不不!只剩最后两颗时间蛋了,我不想出任何差错!而且你裤子里塞满了东西,我摸不到反而更耽误时间。” 巫师断然拒绝,并成功把对方的头给重新接了上去,同时不合时宜地觉得,如果他真的依言照做,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到可以登上某些猎奇杂志的封面了。 “啊哦~啊哦~啊哦~!”矮人国王的头重新被放回到了脖子上,他的眼珠疯狂乱转,手脚抽搐,发出了豪猪般容易令人误会的叫声。 安徒生警惕地看着周围。 不安感伴随着漂浮而出的灰烬,在他心中翻滚着。 他快速检查了自己和矮人的身体,并未察觉到镜子碎片存在的任何痕迹,同样,他们也没有受到莫名受伤的诅咒。 如果有人暗中埋伏,现在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是却没有任何敌人出现。 只有风吹动着旁边的灌木丛,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手腕和脚踝越来越疼,巫师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红痕,他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般忍不住咳嗽起来。 原本冷冽的空气闻起来逐渐浑浊,还带着古怪的香味。 他的脖子发疼,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停晃动起来。 无论是旁边的树木远处的山峰,又或者面前的矮人国王,都被晃出了虚影,一道道虚影重叠起来,让巫师头晕目眩。 他喘不过气来了。 “你坚持住,我的接触不良很快就会停止。”矮人国王的声音虚幻起来,仿佛接触不良的唱片机般,尾音扭曲,变成了刺耳的风声。 小汉斯眼前发黑,有人从背后捏住了他的脖子,压得他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巫师伸手朝后抓去,指尖却碰触到了一片丝滑的软布。 他突然发现膝盖一点都不疼,硬邦邦的地面变得柔软又有弹性。 “你扭动挣扎的时候,很有趣。” 石心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巫师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稍微能看清了些,前方昏昏暗暗,山峰的轮廓浮现又消失,矮人的大喊清晰起来。 “法克,裁缝A你坚持住,还有十秒我就能动了!” 他看见艾斯汉德在自己面前抽搐着,周围堆满白雪的小树林和矮人的形态,都开始扭曲,就连光线都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幽暗,温度时冷时热,就连味道,上一秒还是冷冽清爽的自然雪松味,下一秒却是浓郁的白兰地和琴酒的味道,其中还混杂了皮革和焚木的香味。 巫师感到自己身处在一片混乱中。 一切都在重叠。 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他们刚才的举动已经改变了时间!现在,时间开始以一切发生变化的地方为中心点,开始朝外震荡起来。 “快点带我离开,启动时间机器,快!”巫师看着黑色淹没了周围的一切,但他知道,矮人国王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堆满半空酒瓶的矮桌。 小汉斯眨了眨眼。 他处在另一个地方。 这里又黑又热。 周围他原以为是黑雾的地方实则是涂上黑漆的墙壁,周围偶有闪烁的光点是各种发光宝石,而他身下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则是张巨大的,铺着黑色绸缎的床铺。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缠绕着一圈圈粗绳,另一端分别绑在了床柱四角,让巫师的双手不得不伸开,难受又没有能使力的地方,因此他的皮肤被磨出了越来越深的捆绑痕迹。 小汉斯就像是被献祭的羔羊般,等待着食客的品尝。 “时间机器?”石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巫师听出了些不同。 是野驴的声音没错,但听上去更加成熟,尾音下沉,带着几分沙哑。 “你放开我。”小汉斯隐约明白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你都被绑在床上,还询问我要做什么?”石心出现在他的面前,低下头,一道可怖的疤痕从他的额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雷劈过的雕像般,让他有种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巫师睁大了眼睛。 他盯着石心没穿衣服的上半身。 那里除了原先背部的鞭痕外,多了更多的伤疤,在伤疤之上,则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纹身!这些纹身有的是用人类语言,有的是用迷雾符号,颜色有黑有暗红,全都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阴冷气息。 厄运诅咒,渴血巫术图腾,狂躁巫术,变形巫术……更多的是巫师无法辨认的东西。 这不是安徒生熟悉的那个石心。 陌生石心的银发垂落在了小汉斯的脸上,是巫师不熟悉的味道,他无限靠近小汉斯的侧脖颈,却没有碰触到皮肤,只是轻轻的呼吸吸气,吐出的气息就让对方浑身颤栗起来。 “敏感,粗糙,瘦弱。”石心的手落在了小汉斯的背上,没有规律的上下摩挲起了他的皮肤。 巫师手脚发软,仿佛被灌下了大量的酒精,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志力也比往日更加薄弱,那带着厚茧的粗糙手指,冰冷,仿佛荨麻织成的布料般在他身上抚弄着,让他开始发热,开始疼痛。 这个人不是野驴! 小汉斯再次明确了这一点。 野驴虽然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偶尔也会有让人愤怒的出格行为,但从未像这样对待他,就像是熟练又冷漠地玩弄新玩具一样。 小汉斯紧咬下唇,手指微动,却没有任何精神力浮现。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巫术本源不见了。 他手中的路灯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外国裁缝A,你TM的给老子醒来!”一团冰冷的雪糊在了巫师脸上,豪华大床和纹身石心晃动起来,在他眼前的是焦急的艾斯汉德。 矮人还未完全恢复的手中拿着一大团雪球,费力朝巫师扔去,嘴里喊道:“清醒,时间发生了震荡,现在很危险!你的意志力很重要,不要沉沦,现在一切还未真的改变!” 石心咬上了巫师的脖颈,疼痛让小汉斯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矮人变成了一堆酒瓶。 他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咬破了。 石心逗弄着他,就像吸血鬼品尝美味一样,只是很轻,却更加让人难受。 “你为什么要这样?”小汉斯瞬间就有了决断。 他要拖延时间,至少要搞清楚为什么石心会变成这样。 石心回答道:“你之前体验过快乐的感觉吗?”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他感到对方的的意图,似乎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开天辟地般的战斗做准备般,这吓得小汉斯更加努力自救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了很多,得出了很多结论。”巫师说,“一定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请放开我可以吗?我想每天都像你道歉,连续九十九天才能表达我的歉意!” “连做九十九天?”石心嘲讽地说道,“你是从一千零一夜得到的灵感吧,丹麦湿润版的童话。” “可我只想操纵你,从身体到灵魂。” 他的动作更加狂放,但说出的内容却冷漠无情。 “我这么对你的原因很简单。”石心仿佛处理食材的厨师般,开始料理起了猎物,他欣赏着对方慌乱无措的眼神,无情地举起了手中的切菜刀,“你们以为我晕倒了,但王宫内巡逻的士兵都会在衣服内侧口袋放一枚钉扣,那枚钉扣掉了出来,扎醒了我。” 巫师屏住了呼吸,连挣扎都忘记了。 “后面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外祖母庇护了我。”石心抬起了小汉斯的下巴,欣赏着他脸上逐渐绝望的表情,“而当我学习了大量神秘知识后,当我听到现任齿轮国王的名字时,我逐渐弄清楚了一切。” “艾斯汉德,就是你喊出的那个名字。” “你们要么能预测未来,要么能回到过去!”他的手逐渐用力,巫师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都要被捏碎了,“但艾斯汉德却否认了,他说自己根本没有发明这些东西,无论是我杀光了他的臣民,吊死了他的妻子,他都没有改口。” “所以我砍掉了他的头。” “好大一颗头,咚的一声,落在地上,脑浆和血溅得到处都是。” 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巫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们从未伤害过你,艾斯汉德是你的朋友啊!” “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说我搞错了,说你只是个乡下小子,连字都不会写,现在,你终于承认了一切,你就是外国裁缝A!”石心松开了手,像是狐狸看着落入汤锅的无毛肥鹅般,舔了舔干燥的嘴角,“他们都说我疯了,哈哈哈,但我知道,我想的一点都没错,时间机器,真的是时间机器。” 小汉斯感到束缚手脚的粗糙绳索松开了。 下一刻,他被石心强行扯了起来,离开了柔软的大床。 “外国裁缝A!我启动了机器,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矮桌上的酒瓶们喊了起来,“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我们还能阻止他。” “看看吧。”石心似乎听不到矮人的声音,他抱着巫师走到了房屋边缘,猛然拉开了遮挡外界光线的黑色窗帘。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小汉斯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喜欢吗?”他被石心按在了冰冷的阳台护栏上,被强迫着朝下方看去,“我一直在想,你们临走时给我盖上了衣服,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所谓安慰的话,你们一定自以为是我的朋友,觉得这样就会好受很多了吧。” 衣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小汉斯感到冷风吹得自己的臀部凉飕飕的。 但让他恐惧到浑身僵硬的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们此时站在一座巨型高塔的阳台上,向下看去,能看到整个哥本哈斯。 小汉斯看到了熟悉的哥本哈斯圆塔,看到了每天都要上学的大楼,看到倒塌的天文馆,看到了烧焦的公园和被随意丢弃,散落在街头小巷中焦炭般的人们的尸体。 所有一切都变成了废墟。 所有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没有绿树和河流,没有为生计奔波的人群和满街游戏的孩童,没有猫,没有狗,没有在空中飞翔的小鸟,也没有任何喘着气的东西。 “这就哭了?”石心抚摸着巫师的脸庞,满意地看着他留下的眼泪,“我踏平了整个欧洲,用带着毒素的老鼠,受污染的水源,大批不挑食的食尸鬼,让这个世界变得和我一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里,一片废墟,喜欢吗?” “为什么?”小汉斯闻到了玫瑰香膏的味道,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明明那么爱自己的国家,为什么?” 石心说:“你们能躲过我母亲的巫术,还能进行时间旅行,为什么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们那样虐待?” “因为……”巫师解释的话语被石心用一根手指堵了回去。 他听到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轻声说:“你们没有义务救我,这我知道,你们袖手旁边我也能理解,你们哪怕看完就走我根本不会责怪你们,但最让我感到恶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是你给我披上的那件外套。” “虚伪的关怀,嘴上的安慰,什么一点点的温暖,你们只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和窥视欲!”石心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当时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同时我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恶心,坏人也恶心,好人也恶心,父母也好,朋友也好,所有人都恶心,好好感受这份恶心吧。” 他猛然压了上来。 巫师眼前的废墟消失了。 他看到了时间机器的半透明防护罩。 矮人国王在巫师即将被凶残无情的武器捅伤之前,启动了机器,离开了那个时间段。 “法克,法克,时间发生震荡,我们必须做出补救。”艾斯汉德操纵着机器,用两倍的语速说道,“我们要回到影响未来的那个时间点。” “那件外套。”安徒生飞速穿上了新裤子,“他没有昏迷!我们的补救真的会有用吗?” “会!时间发生了偏差后,会产生震荡,以改变未来的时间为中心,一直把原本的未来震荡成碎片!”艾斯汉德没有责备巫师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机械身体是怎么回事,“我们运气好,刚刚发生改变就察觉到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他启动了机器。 巫师的周围浮现出了亮闪闪的幸运碎片。 两人被白光淹没了。 第165章 如何挽回 等到周围的光线褪去,安徒生看到前方是一面干净的墙壁。 耳中传来了啪啪啪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 矮人睁大了眼睛,比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拿出了一团样子古怪的圆形金属物体,按下上面的按钮后,两人周围仿佛出现了某种无形的波纹,啪啪啪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法克,我们进到了宫殿内部。”艾斯汉德轻声说,“这真是怪事,每次都越来越靠近那个小子。” 安徒生思索片刻:“你身上带着他的新鲜尿布是吗?” “哦,法克!”矮人睁大了眼睛。 这次时间旅行为什么都在石心周围打转的原因终于被找到了。 他拨弄了几下金属圆球,外界的声音又重新传了进来,只是听起来比之前小了很多。 “肚子饿吗?”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声音在隔壁房间想起,让小汉斯屏住了呼吸,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啪啪的声,竟是这位疯子用皮鞭抽打小石心时发出的动静。 “饿。”小弗雷德里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刚才被他威胁撕裤的巫师,此时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时空的错乱让小汉斯有种荒谬的感觉。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现在干掉了一切悲剧的源头会怎么样?这里防卫并不严,巫师完全可以隐匿过去,趁着疯子国王不注意,对着他背后肾脏的位置来上两刀,就用沾上泥土和细菌的诅咒刀刃,然后…… 小汉斯感到冰冷的机械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矮人国王一言不发,手里举着把比刚才还要大的枪械,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警告。 好吧,只是想想而已,又不犯法。 巫师举起了手,示意自己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仅仅是盖上外套这个看似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举动,却造就了一位疯狂石心,整个欧洲死伤惨重,王国几乎变为了荒芜废墟。 那现在杀掉一个国王,其中产生的影响说不定会让整个世界一起完蛋。 这就是时间的可怕之处。 “还能站着回答问题,你并不饿。”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声音传过墙壁,带着点回音,听起来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弗雷德里克,你今天敢对国王撒谎,明天就会放火烧掉整个皇宫,看来,我对你的惩罚还不够。” 又来了。 你TM的又开始换着花样的欺负小孩了。 安徒生不忍心继续听下去。 现在还没有到事情发生的时间点,他们回来得早了一些。 矮人国王指了指窗户的位置,安徒生点点头,他们悄无声息爬了出去,在隐匿光芒的作用下,并未被外面巡逻的士兵发现。 他们路过了之前小弗雷德里克被埋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几棵瘦小的树苗。 一切还来得及。 安徒生心事重重地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经过了花园,喷泉,从小路爬到了之前的山坡上。 “我感觉有点不对。”他说,“这一次,就算我们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但过去的我们却会出现!” “没错。”矮人国王明显对于时间有更多的研究,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了起来,“过去的我们也是时间中的一环,所以他们的行动我们不能破坏。” 事情难办了。 安徒生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本来准备一拳打晕过去的自己。 “可以让他们自己改变自己的行动轨迹。”艾斯汉德说,“但要自然,不能出现明显的干扰。” “这行得通吗?” 矮人国王解释道:“你如果干扰了过去的自己,让他没有去给弗雷德里克盖衣服,那么时间震荡就不会发生,我们回到未来,一切都不会改变,因为你干扰的举动也属于过去的一部分,是必定会发生的。” “但过去的我们就会平安离开,然后利用手上的两颗时间机器球,去到你的婚礼上!”安徒生皱起了眉头,“这样一来的话,过去不就又改变了。” “你懂什么?”艾斯汉德也有些解释不清了,“说不定真正的历史就是这样,石心小时候就是被我们反复围观过好几次,只要平息了震荡,不让未来因此毁灭,这就是真正的历史,我们要做的就是缩小偏差。” “嗯?”巫师突然发现了什么,“可你一开始的目的,明明只是想去更改自己的结婚誓言,你在做机器的时候难道没考虑过,如果改变了结婚誓言说不定未来也会因此变样吗?” 艾斯汉德的眼珠子转了转,爆出了一大堆的小汉斯从未听过的术语。 安徒生明白了。 这位国王还真没想过。 他知道过去不能改变,但总觉得,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变动不会怎么样,就像改一句结婚誓言这种小事,所以在刚才小汉斯给石心披上衣服的时候,矮人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直到艾斯汉德的头被砍掉后,才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成为国王的。”巫师忍不住问道,“你的发明成功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脑子也没那么聪明,你们矮人又不是绝对世袭制,真是奇怪了。” “咳咳,因为我的运气在关键时刻总会变得很好。”艾斯汉德终于说了实话,“当时我老爹生了好几个儿子,还有不少优秀的平民矮人作为下一任国王候补,但他们因为种种原因都放弃了,最后只留下我一个。” 看到巫师诧异的表情,矮人嘿嘿笑道:“你也没那么聪明,不然的话,你仔细想想,热爱发明各种东西的我,凭着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却好好活到现在还成为了国王,没有被爆炸和各种实验故障弄死,这不就说明了一切。” 这……听起来似乎还挺合理的。 两人估算了下还剩下的时间。 刚才离开宫殿时,克里斯蒂安七世刚抽了石心一顿,看上去要继续抽第二顿,抽完后他会换上打着金布丁的园丁服开始挖坑埋崽,这其中大概会耗费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左右。 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想出解决的办法。 小汉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不停思索着,而艾斯汉德则拍打胸口按照平时思考时的习惯学起了猩猩叫。 终于,半刻钟后,小汉斯率先开了口。 “不能阻止他们却要改变他们的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时间震荡的可怕!”安徒生说,“这点我们其实原本就知道,但却抱有侥幸,不够重视。” “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你是想要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样我们其中一个就不会手贱了。”艾斯汉德是实干派,立刻考虑起了该如何将这件事落到实处。 “是的,你就不应该把顶着我的枪放下来,是你出了问题。” “你放屁!” 两人一边对骂着,一边忙碌了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在巫术和机械的双重作用下,一个小型的阵法成型了。 安徒生和矮人国王躲在积雪的灌木后,顶着隐匿光芒和机械光线扭曲铁皮,等待着过去自己的到来。 “你说,过去的你会上钩吗?”艾斯汉德略感紧张,“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过去的你不踏进那个不能移动的巫术陷阱,那么咱们就都死定了。” “他会进入陷阱的。”安徒生笃定地说,“最了解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嘘,他们来了,不对,是我们来了。” 两人同时停止了说话,齐刷刷地看向了稍远处的空地。 那里先是涌起了一股白光,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团钢铁仪器的虚影,仪器化为虚无,最后只剩下两位呆瓜般愣在原地的熟悉人影。 多帅的小伙子啊! 安徒生看着不久前的自己,看着他柔软微卷的黑发,苍白的脸庞和笔挺的身姿,突然有种自豪和心动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他对于什么叫做自恋有了崭新的认识。 “多帅的矮人啊。”艾斯汉德也同样如此,“哦,天哪,那警惕的眼神和矫健粗壮的双腿,我的妻子真幸福,能天天面对像我这般英俊的男人。” “……” 小汉斯的脸略感窘迫,悄悄往旁边挪动了一些,稍微拉远了和矮人之间的距离。 过去的他们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说着熟悉的对白,顺着地上的小路慢慢走着,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特别是过去小汉斯,目光冷静警惕,扫过了旁边的亭子和路边的英式长椅,转头对着过去艾斯汉德低声说了什么。 突然,过去汉斯皱起了眉头。 他猛然转头,盯着长椅下方的地面,快步走了过去。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团过去汉斯十分熟悉的东西。 那是条破损的米白色的四角底裤,面料柔软,没有任何花纹,穿上去十分舒服,无论是奔跑跳跃还是大劈叉,都不会有任何束缚和卡顿感,最关键的是,这款底裤买三送一,每年的秋天都会打五折,这时候买上三十条再加上赠品,足够让他穿上一整年的。 过去小汉斯迟疑地蹲到了破损底裤旁,他满脸疑惑,有些不敢相信能在这种地方看到这种东西。 他的注意力都在这团衣物上,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土地轻轻闪烁了两下。 不过这也不能怪过去汉斯不够谨慎。 毕竟无论是谁远离家乡,到遥远的地方去旅行,却突然在荒山野岭毫无人烟的地方,看到地上有条和自己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的同款底裤时,都会忍不住上去瞅上一眼的。 更何况这还是跨越了时间的超级旅行。 在他脚下光亮闪烁的瞬间,过去汉斯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他看到了一些无法描述的画面。 第166章 黑心导演 过去汉斯的脸瞬间发青,仿佛食物中毒,可是很快的,这种青灰变成了红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错,很好! 看到过去的自己也被纹身石心吓得不清,蹲在旁边偷看的小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汉斯,这种惊吓可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承受。 他把脑中的记忆用巫术编排成了幻影,里面的细节逼真无比,无论是变成废墟的城市还是石心扭曲的表现,都被他用旁观者的视角,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示得清清楚楚。 而且为了让过去汉斯彻底明白改变过去的严重后果,现在汉斯还利用导演的职权,往里面加了些原本没有的剧情。 比如原来的石心只是把他绑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现在呢,他则被巨大的铁链吊在墙壁透明的地牢中,双脚只能勉强碰触到地面,地牢又黑又冷,他穿着的衣服破成了一片片的挂在身上,堪堪遮挡住了重点部位。 在纹身石心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地牢外走过的民众都会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不仅如此,画面转场后,他们虽然是在阳台上,但白天变成了夜晚,附近还有数不清的悬浮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就像是舞台剧的主角一般。 这样大半个城市的人,都能够看到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而且,安徒生还刻意安排了自己在大学中最害怕的教导主任和品德管理员这两位老师,他们坐在前排贵宾座,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汉斯被即将被人欺负。 这简直是他本人心中最可怕的噩梦! 啧啧啧,看起来效果很好啊。 安徒生导演满意极了,看着深陷其中的过去自己,发现对方眼睛发红,一幅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完美! 变态吧……作为负责提供技术支援的艾斯汉德,看着安徒生如此欺负过去的他自己,不由摇了摇头。 作为幻想的技术支持者,他无意中瞥到了几个瞬间,只觉得人类果真如同传闻中那样,是绝对不能从外表判定性格的。 就像他身边的外国裁缝A,看着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谁能想到,在他心底翻滚的妄想是如此的狂野不羁。 “喂,你在发什么愣?”过去的矮人国王推了推过去汉斯的胳膊,“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想拉屎的话也要找个偏僻的地方。” “什么!”过去汉斯瞬间从幻境中被拉回到了现实,他猛地跳了起来,摸向了自己的屁股,接着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我没有被抓走?” “抓个屁,你刚才突然走过来蹲在这里一动不动。”矮人也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你怎么还哭了?” 过去汉斯摸了摸自己脸颊的泪水,他皱起眉头,朝地上看去。 原本把他引来的那团破损底裤不见了。 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发生了什么?”过去的矮人国王追问道,“你们巫师不是经常产生灵性预警吗?如果看到或者感到什么不好的事,你赶紧说出来。” “我刚才……”过去汉斯皱着眉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省去了很多缴费也不能够看到的内容。 “你是说,你在幻觉中看到了石心,他是因为我们改变了过去,所以性情大变?”过去矮人国王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呼,看来这真的是个警告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下山看看。”矮人国王严肃地说,“但也只是看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两个都绝对不能改变过去的任何事。” “好!” 他们对视一眼,从口袋中掏出了各自最强力的武器,矮人是一把近乎透明的枪械,而巫师则是一柄看上去锈迹斑斑的小刀。 他们互相提醒着朝山下走去。 渐渐的,等周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后,灌木丛上的积雪微微抖了抖,蹲在后面的安徒生和艾斯汉德活动着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这下子他们应该不会再做出改变过去的事了。”安徒生快步走到了布置陷阱的地方,他围绕着长椅转了两圈,低声道,“奇怪了,那条破裤子真的不见了。” “我还以为是你的巫术把它弄没的。”艾斯汉德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明白了。” “过去的你刚才出现时,身上穿着的就是扔在地上的那条破裤子,只是那时候裤子还没有破!” “在同一时空内,如果过去和未来的同一物品近距离接触,必定会有一方消失。” 原来是这样。 小汉斯刚刚点了点头,同时睁大了眼睛,背后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幸亏他没有执行直接把人揍晕的A计划,否则当他和过去的自己碰触时,消失的会是哪一个?这里的消失又是否等同于死亡? 巫师再一次认识到了时间的神秘和诡异。 艾斯汉德估算了下时间:“走,我们跟上去看看,现在的距离已经足够安全。” 小汉斯点了点头,开启了隐匿光芒,两人一起朝白色宫殿的方向走去,他低声说:“我感觉过去的我们就算有多的蛋蛋,也不会再用来改变你的结婚誓言了。” 这来源于他对自己的了解。 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入宫殿,而是躲在了外面的窗户外。 刚刚藏好,安徒生就看到高傲的卡洛琳王后带着她的随从们走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侥幸,他清楚的知道这座宫殿内将会发生的一切事情,但他无法闭上眼睛,之前因为震惊而忽略的各种细节此时变得清晰起来。 小弗雷德里克哭泣后的眼睛会变得更深一些。 他眼神中的期待,渴望,痛苦和茫然,全都被汉斯看得一清二楚。 他记住了石心咬着嘴唇强忍疼痛的样子,记住了他背后伤鞭痕渗血的模样,还有他被卡洛琳王后的鞋跟踩到伤口,疼痛到手指都蜷缩起来的样子。 在时间震荡中,小汉斯感到的屈辱和愤怒,随着他的观看渐渐淡去。 那些是还未发生的某种可能。 而他眼前的却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终于,这场难熬的刑罚结束了。 卡洛琳王后和白女巫通过镜子逃离了此处,石心再一次重重落在地上。 艾斯汉德紧张地抓住了手中的枪械。 这一次,宫殿内安静无声,没人说话,也没有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只有昏迷的弗雷德里克躺在鲜血铺就的红毯上,身边散落着侍卫和宫女们的残肢断臂。 没有人改变过去。 他们成功了。 安徒生注视着昏迷的小弗雷德里克。 他苍白的小脸渐渐发青,银发被开始结块的血液粘成了一缕一缕的,他小小的手指纤细到不像话,看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如果有人曾经将这双小手握在掌心,给他一点点的爱,一点尊敬,一点保护,也许会让未来那些在他心中时刻灼烧着的愤怒火焰会变得不那么炙热。 “走吧,他们离开了。”艾斯汉德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我看到你小子趁过去的我不注意,捣腾了几下,机器启动的声音明显不对劲。” “那他们会坠机身亡吗?” “不会,顶多机器会在到达过去的某个时间点突然解体。”艾斯汉德催促着小汉斯赶紧离开,“砰的一声,机器零件被炸得到处都是,嘿嘿,这就有趣了,许多零件都是特制的,只有收集齐了大部分,才能把机器重新修好。” “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们不会去你的婚礼上捣乱了。” 安徒生再次回头,他看着冰冷宫殿中的银发孩子,他们中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却隔着十几年的时间。 这是他和这个孩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样也不错。 他轻声重复了遍。 准备启程回去的路上,艾斯汉德哭丧着一张脸,他拿出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颗蛋蛋,抱怨了起来。 “法克,真是亏本买卖!我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金钱,还雇佣了没用又贵死人的保镖,结果呢?”他摇摇头,启动机器,坐了上去。 安徒生熟门熟路地抓紧了两旁的金属把手,开始安慰起了雇主的情绪:“往好处想想,你既证明了自己的机械才华,从此也不会再被结婚誓言这件事而困扰,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矮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真想掐死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标新立异,按照老传统发个和别人一样的誓言,那该多好了。” 机器开始运转起来,外面的景物变得模糊。 再见了,小弗雷德里克。 安徒生为了压制住心中突然涌起的一大把伤感情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询问道:“你到底发了什么结婚誓言?” 机器的轰鸣声中,巫师隐约听到矮人回答道:“我发誓结婚后只忠于她一个人。” 嗯? 这不是挺正常的誓言吗? 熟悉地被吸走的感觉包裹住了巫师,在无法动弹的几秒中内,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在巫师报纸上看到过的迷雾地理知识。 【齿轮王国的人型智慧生物种族人口较少,尽管他们是一夫一妻制,但仍旧会在婚后拥有尽可能多的情人,一开始是为了增加人口数量,到了现代,这则变成了传统保留了下来。】 【在抚育后代上,大部分矮人是不合格的,他们采取共同抚养制度,由族群内少数喜爱儿童的矮人们担任抚养人,也习惯雇佣迷雾白熊,猫鼬或者花豹担任外籍保姆的角色。】 小汉斯一下子就明白了艾斯汉德的动机和心情。 周围的白光逐渐驱散了黑暗。 安徒生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矮人国王实验室内的各种机械,他松了口气。 他们回来了。 但实验室内似乎发生了什么。 原本摆放整齐的零件掉的到处都是,大型机械制品被挪动堵住了大门门,拇指飞快地在空中飞舞着,不停挥舞着花精棒,闪粉漂浮在空中,阻挡着从外面传来的阵阵冲击波动。 “表弟!你们终于回来了!”通风口的位置,一只浑身毛发卷起炸开的红色毛绒生物喊了起来,“快想想办法,我们被金主老婆捉奸上门了!” 第167章 众目睽睽 “哦,法克!”艾斯汉德发出了哀嚎声,“绝对不能让她进来,不,不对,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时间机器的事。” 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惶恐,甚至比之前掉头时的情绪还要激烈。 艾斯汉德用力扳开了某个开关,时间机器从内部开始冒烟,并且发出了齿轮滚动受阻时那种令人耳朵受罪的嚓咔声。 安徒生立刻从机器中冲了出去。 他直接落在了高台下,身后的时间机器被浓烟淹没,眼看着就要炸开了。 “帮我!”艾斯汉德随即跳出,并掏出了大把的金属小方块,塞进巫师手里,“每个大家伙下面都粘上一个,我要立刻把这里的所有机器都炸了。” 凭借着刚才时光旅行中暂时培养出的少许默契,小汉斯学着矮人的样子行动起来。 他动作很快,周围一圈儿奇形怪状的机器下方,都被他贴上了金属方块。 “快点啊!”顶着外界传来的电流攻击,炸毛康妮吼道,“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再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大家对下口供!”矮人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用三倍的语速说道,“你们只是外国裁缝,进来帮我裁剪服装,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机器发生故障冒烟,我们被堵在里面无法离开。” “你出了钱,想怎么说都行。”拇指机灵地钻进了巫师的衣服中,在这场事故中,他可是从来都不存在的。 “记住,好好利用你的称号!”为了不惹上多余麻烦的小汉斯叮嘱道,“百分之五十的失败率,把整个实验室都不小心炸了,是件非常合理的事。” “法克!” 艾斯汉德不舍地看着周围的机器,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哦,再见了,我可爱的机械宝贝们,她比我更聪明,看到你们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我到底在研究什么!时间旅行太危险,不应该被人继续探索。”而且更重要的是,王后如果发现他想要修改结婚誓言的话,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说完,他把手指朝下。 “轰隆隆”!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实验室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安徒生早就跑到了康妮身边,开启了至少五层的保护光芒。 而花精悄悄挥舞魔法棒,让层层闪粉混在灰烬中,抵消掉爆炸带来的冲击。 “哦!法克!”艾斯汉德披上了一层金属斗篷,他大声喊道,“三,二,一!飞了!” 飞什么? 小汉斯还没问出口,就在天旋地转中知道了答案。 “啊啊啊啊!”康妮紧紧抓着他,整只袋鼠连同着实验室内其余的东西,一起被弹飞到了半空中。 他们飞了出去。 安徒生在空中旋转着,他看到实验室的屋顶被掀开了,数不清的烧焦机械零件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他看到了下方的街道,看到了抬头看着他们的惊讶人群。 矮人国王在巨大的慌乱中,明显拿错了金属炸药,让整个实验室连同着里面的四个倒霉蛋一同被炸上了天。 幸运的是,小汉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估算了下与地面的距离,明确知道自己不会受伤。 不幸的是,这番巨大的响动和冒气的滚滚浓烟,惹来了几乎大半个王都的关注,人们站在街道上,爬上屋顶,推开窗户,又或者干脆骑上了各种能飞起来的东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哦,法克!”艾斯汉德一边在空中旋转一边叫道,“我的钢铁贞操内裤绝对不能被我可爱的子民们看到!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被锁住的男人,我会被大伙儿嘲笑致死的。” 事不关己,同样在空翻的小汉斯颇有闲心地建议道:“既然是属于你的神秘物品,就算钥匙在你妻子那,但你也是可以收起来的吧,嗯,不打开,光收走或者让它变得透明,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好主意。”矮人立刻改变了自己储物神秘物品的状态,由金属变为透明,“真TM的是个好主意!” 他们重重地朝着地面落去。 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看到重物袭来,人们飞快朝两旁散去,留下了一大块的空地,几秒后,几人从天而降,把地面砸了个深坑。 “谁啊?”有位行动力强的矮人率先驾驶飞行器到达了深坑上方,经过仔细辨认后,他大喊了起来,“哦,天哪,是咱们的国王,艾斯汉德陛下!” 这下子,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重新涌了过来。 他们把深坑围得水泄不通。 巫师飞快拿出围巾,裹住了自己的脸。 康妮则因为毛发被电得卷到飞起,遮挡住了她的面容特征,干脆连花纹方巾都不围了,只是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国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飞行矮人的声带似乎经过某种改造,一开口,大半个城市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您怎么被炸到了这里,是实验失败了吗?咦?啊?嗯……” 他后面的三个感叹,语气古怪,惹人联想,这让没在现场的人心中发痒,想要挤到附近看个究竟。 “没什么。”艾斯汉德被炸得脑袋发晕,仿佛有一千只小鸡围着他的大头转圈圈,他强撑着从坑里爬了出来,昂首挺胸,对着突然沉默下来的臣民们挥了挥手,“我的实验室出了点问题,小问题,大家放心,我并没有受伤。” 安徒生和康妮一言不发,他们跟在矮人国王身后,假装自己不会外语。 “那这两位是谁呢?其实你们是在玩火辣游戏,所以才不小心把实验室都干翻了吧?” 人群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并不是!他们只是外国来的高级裁缝。”艾斯汉德一脸严肃,拿出了国王的威严气魄,“这两位是外国裁缝A和外国裁缝B,他们来自时尚之都,为了这次我和王后的庆典而来,专门为我剪裁最特别的衣服。” 说话间,人群突然朝两旁散去,露出一条通道。 矮人王后面无表情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走了过来。 “哦,亲爱的。”艾斯汉德觉得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非常奇怪,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如何平息自己妻子的怒火上了,“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们一进到实验室内没多久,就有机器发生故障。” “你知道的,我的成功率……咳咳,这两位裁缝对维修一窍不通,看到机器冒烟,吓得像实验仓鼠般到处乱窜,结果弄炸了更多的东西。” 齿轮王国的矮人们很喜欢实验仓鼠乱窜的笑话,他们发出了更大的笑声,而且开始对着国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了什么。 矮人王后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她扫了眼自己丈夫的透明神秘物品,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接着看向了两位外乡人:“裁缝?你们是哪个人类国家的超凡者?” “丹……”康妮刚要回答,小汉斯却开口说道:“我们来自瑞典。” “你们的缝纫工具在哪里?” 在爆炸中被烧毁了! 小汉斯正要回答,却感到自己被王后不善的目光锁定了。 “别告诉我,你们的工具在爆炸中被烧毁了。”她抬起了手,身后的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威胁的意味极其明显。 “今天你们进城的时候,就没有带任何行李,这说明你们的物品都是放在神秘物品中,作为到处帮人缝制衣物的裁缝,各种面料,针线,染料和装饰物你们肯定有很多,现在全部拿出来让我看看。” “亲爱的!这是他们的行业机密!”艾斯汉德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却顾不上别的,帮着解释道,“这些机密的玩意儿就像咱们的私人工具和齿轮,被内行人看到,很容易被仿制。” “确实……”有矮人表示赞同,“上次我刚做了个模具,放在窗口没一会儿,就被人看到仿造了出来。” “对对,还是要尊重知识产权的,哪怕他们只是做衣服的裁缝。”有经常去人类世界的矮人科普起来,“听说时尚界的互相致敬更厉害。” 面对着众人的议论,安徒生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 他知道,矮人王后不会就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他必须立刻找出一个让对方信服的理由。 与其被对方刁难,落入防守节奏,不如主动出击! 小汉斯看了眼站在他和袋鼠康妮前方的艾斯汉德国王,他有了决定。 抱歉了,国王陛下! 巫师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说:“原来您是在怀疑我们的身份,可是,最大的证据不就在您的眼前吗?” “什么?”矮人王后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里!在这里!”被遮挡住脸庞的瑞典裁缝一个滑步滑到了艾斯汉德身边,两只手仿佛展示什么东西般,解释道,“现在您的丈夫身上,不就正穿着我们的最新服装吗?” “什么!”矮人夫妻同时喊出了声。 周围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用我们人类世界最新最棒的面料制成的华丽长袍!”演员小汉斯提高了音量,“这种面料不仅无比昂贵,而且融合了最新的巫术,具有着划时代的从未出现过的特殊功效。” “可是……”有人满怀疑惑地举起了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汉斯环顾四周,微笑着说,“这种面料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对人的心智的反射!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这件美丽的衣服,而……”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而智力在平均水准之下的人,则无法看到到这种美丽,他们只会傻乎乎地长大了嘴,低声说……可是国王陛下明明什么都没有穿啊。”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发问的人再不敢出声了。 挤满人群的广场突然陷入了某种安静中。 人们满肚子疑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康妮睁大了眼睛,旋即明白了什么,在心中对着冒牌裁缝举起了大拇指! 在刚才的爆炸中,艾斯汉德不知道是因为个子较矮承受了更多的爆炸冲击,还是因为他的保护装置不太周全,反正在被冲上半空时,他的衣服全部破碎,伴随着其余的零件掉得到处都是。 原本他身上还有件神秘物品能够遮挡住隐私部位,可这位陛下不愿意在臣民面前暴露他是个专一之人的事实,所以那件神秘物品变得透明起来。 所以,矮人们看到艾斯汉德的眼神才会那么奇怪。 大家都在悄悄议论,不愧是国王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什么都不穿,而且态度坦然极了,仿佛不知道自己光溜溜的似的,这份勇敢和气魄果然不是普通矮人能够做到的。 至于国王本人,他处于被妻子抓包和被炸弹弄得头脑发晕的余波中,到了现在才反应了过来。 其中最妙的一点是——这里是齿轮王国,一个全民喜爱发明创造,崇尚智力的国度!笨蛋是发明不出新东西的,所以,愚蠢在这个国家是件非常令人恐惧的事。 根据可靠数据统计,齿轮王国是智力提高药剂和聪明巫术粉末的消耗大户,几乎占了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份额! 在矮人的国度,所有人都不愿意被当成蠢货!不需要聪明绝顶,但至少要比邻居家的小孩强。 而小汉斯刚才的那番说辞,如果换成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国家,他都会立刻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可是这里的规则却不同。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自家国王其实啥都没穿,但谁都不敢开口,就连矮人王后也是如此! “哦,天哪!”艾斯汉德下意识就想遮挡住自己的螺丝刀,可是伸出的手却被他的无良保镖一把抓起,并且举了起来。 “大家来看呐!多么轻薄柔软的布料。”集裁缝保镖骗子演员侦探与巫师一身的小汉斯开口说道,“穿在身上,仿佛空气般没有多余的重量,而且极其凉爽透气!” 他甚至抓起了一团空气,捧在手中,对矮人王后说道:“您来摸摸看,这样柔顺的布料,您来试试它的质感吧。”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矮人王后的身上。 第168章 智商高地 矮人王后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盯着安徒生手中的空气,仿佛盯着一颗正在冒火马上就要炸开的粪团炸弹! “哦。”她后退了两步,平缓了下自己的语气,“还是让我亲爱的丈夫独享这份特殊的礼物吧,毕竟,如此珍贵的东西,应该由国王陛下专享。” “是的是的,最好是收藏起来,放到王室宝库中,免得被外乡人偷走!” 旁边齿轮王国的臣民们纷纷附和了起来。 他们生怕国王一时兴起,想要和大家分享这种好东西,或者干脆规定成统一的庆典服装! “你们在说什么啊?”人群中的一位人类超凡者终于忍不住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大声嚷嚷道,“可是你们的国王明明什么都没穿啊!我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什么空气般的测智商布料,这个瑞典裁缝根本就是个骗子。” 面对指责,小汉斯根本不慌,他笑着耸了耸肩,一幅“你们看吧”的表情,传递的意思清晰极了。 “你看不到?”站在人类超凡者旁边的矮人问道,“真的,一点点都看不到?”他用拇指和食指比成了一条小缝。 “衣服我没看到。”那位人类超凡者老老实实地说,“别的倒是都看到了。” “哦,明白了。”矮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觉得自己在智商高地上的优势足以弥补个头上的短板,于是语带怜悯地说,“没事,你到一边玩去吧。” “可是我也没看到。”一位长着虾头的腹肌类人生物轻声说,“嗯,我是说没看到国王的新衣服,难道我的智商不够格吗?” “……那个,我也没看到衣服。” “我也是。” 夹在在人群中的其他种族的游客们开始发表起了他们的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矮人们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那是混杂着怀疑,自我否定和骄傲的复杂情绪。 虽然他们也没看到衣服,但国王和王后似乎都能看到。 而且那个外国裁缝在面对质疑时,丝毫没有胆怯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是自信满满,而且还用一种你们都是笨蛋啊的微笑面对其余人的指指点点,这样的表现总不会是演出来的吧。 “呵呵,反正我能看到。”第一个吃螃蟹的矮人出现了,他声音不大,满脸通红,带着点结巴说道,“我看到了,真好看的长袍啊,不过你们外乡人智力一般,看不到很正常。” “我,我也看到了。”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顺畅很多。 第二个矮人开始了油炸螃蟹:“哦,真是飘逸的面料,还泛着迷人的光滑,啧啧,难道你们这些游客都没看到吗?不是吧,不是吧?” “我也看到了!天哪,国王陛下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英俊迷人!啧啧,你们注意到了吗?长袍根本看不出针脚,真是令人赞叹的精妙手艺。” “好看!” “太棒了,棒到呱呱叫。” 安徒生微微弯腰,对着人群礼貌鞠躬。 康妮拿出了大方巾裹住了自己的嘴,免得裂嘴笑时,露出的牙齿太多被人发现了端倪。 没一会儿,广场上到处飘荡着齿轮矮人们对自家国王新衣服的赞叹声。 而艾斯汉德的表情,从尴尬到无奈,现在竟然变得自豪起来,他对着矮人们神态自若地挥着手,为自己提升了国民自豪感而觉得开心。 矮人王后抿紧了双唇,没有露出太过高兴的表情。 “好了,这样昂贵的东西应该收藏起来。”在艾斯汉德因为赞扬而忍不住开始扭胯热舞时,王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重重地按住了自己丈夫的肩膀,“适可而止!你立刻穿上普通的衣服,不要把如此珍贵的长袍弄坏了。” 安徒生乖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出类似“我们的面料不会刮坏,就让国王穿上跳舞吧”这样得寸进尺的话语。 “请您换上普通的衣服。” “对对,不要把如此珍贵的宝物弄坏了。” “这简直是镇国之宝!应该放到珍宝库里,只有每年,不,每百年的大庆典上才值得拿出来让大家观赏。” 证明了自己的聪明才智,顺便又从贬低外国游客上获得了满足的普通矮人们,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 虽然他们不像人类那么古板保守,但看着自己国王的光腚时间太长,也让这些迷雾生物有些承受不住。 “哦,这是我的疏忽。”不想被王后事后算账的瑞典裁缝立刻拿出了一件柔软的普通披风,盖在了艾斯汉德身上,将他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在场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始揉起了眼睛。 外国游客们开始鼓掌叫好起来。 太精彩了! 这次旅行真是值得! 虽然矮人们说话有些怪怪的,但人家国王都拿出了如此慷慨的招待节目,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可是能向亲戚朋友们吹上一辈子的旅游奇闻! “哦,真是群傻子。”角落里,一位普通的齿轮矮人摇摇头,带着高人一等的笑容,指着鼓掌的外族人,对自己的孩子轻声说,“看看吧,以后结婚绝对不能找其他种族的,他们智商太低,不但看不到陛下的衣服,而且被骂了还傻乎乎的鼓掌,真是笨到家了。” 他的孩子,一位五六岁的小矮人,正骑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听到这番话语,矮人孩子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左右看看,终于还是决定像父母平时教导的那样,做个诚实的好宝宝,但又不想被人嘲笑,所以他只能凑到父亲耳边,低声说:“可是国王真的什么都没穿啊。” 矮人父亲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摇头道:“这孩子,看来要多给你报几个课外补习班了。” 这场爆炸事件,在差不多所有人都挺满意的状态下圆满结束了。 小汉斯跟在国王身后,在人们的夹道欢迎和热烈掌声中,一同进入了齿轮皇宫中。 当巨大的钢铁房门关闭后,矮人王后一脚把自己的丈夫踹翻在地,并且毫不怜惜地对着他的屁股猛踹了起来。 小汉斯对于在这样的场面下应该如何行事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和袋鼠康妮熟练地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假装他们是两尊异域雕像,就连艾斯汉德捂脸哭泣的声音,都没能让他们转一下眼珠。 矮人王后阴沉着脸,没有被他们的伪装所蒙骗,厉声询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干什么的!你们根本就不是裁缝!” 她气冲冲地朝安徒生头上的标签用力挥了下手。 下一刻,【外国裁缝A】这条平平无奇的标签突然炸开,它猛然拉长,变成了一长串的字符,并且开始根据环境色的影响,发出了金灿灿的光芒。 “这才是你的真实身份!”矮人王后用一种找到真相时后咬牙切的语气念了起来,“你原来是这里的东西打八折一千个亲亲迫不及待想和你共度良宵别太想我先生……” “嗯?”她皱起了眉头,有些太不确定自己到底念了什么,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其实只是路过。”安徒生别无他法。 他感觉王后的目光中带上了杀气。 显然,这位夫人误会了,以为这串令人不好意思的称号是他的丈夫给予眼前小裁缝的。 为了不被踹翻在地,小汉斯努力解释道:“我们只是想搭乘飞艇去到北迷雾,但您知道的,进入齿轮王国需要批准和邀请,我借用了一位朋友的邀请函,他总喜欢捉弄我,这头顶上的东西就是他弄的。” 王后完全不为所动,但也没有立刻动手,她想要看看这位狡诈的瑞典人还能继续编出什么离奇的借口。 “您丈夫和我朋友关系不错,我的邀请函被门口的机器录入,让他误以为是老友来访,所以兴匆匆地跑来叙旧却发现认错了人。”从这里开始,外国裁缝A开始发挥缝纫技巧,编造起了半真半假的故事,“结果我还来不及解释,就碰到了您。” “您的丈夫担心您误会,慌乱中更改了我的标签。” “这一切,都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矮人王后转动着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嘴角带着冷笑,听完了小汉斯的讲述,她眯起了眼睛,询问道:“哦,一位朋友?是哪位朋友?” “是石心殿下!” 安徒生惊讶地发现,王后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且还轻轻点了点头。 “哼,是他。”令人背后发凉的杀意消散了,矮人王后翻了个白眼,对自己丈夫的狐朋驴友表达了不加掩饰的嫌弃,“在所有和艾斯汉德关系不错的人里面,也只有他会做这样的事!幼稚又无聊!总是来打扰我们的烦人单身汉!” 小汉斯对于这个结果感到很意外。 只是听到石心的名字就立刻相信了吗? 看来野驴在齿轮王国的时候也没闲着。 “既然是石心的朋友,那么这次就算了。”矮人王后的话让小汉斯稍微松了口气,但接下来,这位珠光宝气的女士对着他伸出了手,“**上的惩罚可以免除,破坏环境的罚金却必须要缴。” 要交钱! 巫师立刻睁大了眼睛:“实验室出现故障和我们无关,就算被炸飞,那些浓烟和掉落的零件也是因为您的丈夫对于自己实验室安全工作没做到位导致的。” 这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看看这个。”矮人王后摩挲着中指的黄宝石戒指,一道光束从中射出,几张图片展示在了空中,“这是你们落地的样子。” 王后指了指图片上的安徒生和康妮,并播放了下一张图片,那里的深坑中,出现了四只脚印,正是他们刚才留下的。 “你们破坏了我们的公共广场路面,物证俱全,要修复地面的话,要消耗大约三千枚人类金币!”王后说,“记账还是现金?” “记账!”小汉斯干脆地说,“就记在这张邀请便签的主人名下。” “好。”矮人王后似乎对这套流程很熟悉,显然,某些人在这里因为惹人烦而经常被罚款,她又用脚尖踢了下地上的丈夫,“艾斯汉德,起来,继续哭下去会让你帅气的脸庞浮肿起来!难道你想要让自己年老色衰吗这样我只能考虑去找别的男人了。” 艾斯汉德擦干眼泪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不管之前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后,绝对不允许你不穿衣服到处闲逛了。”王后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严厉地说,“现在立刻把你的工具换成别的款式!被所有人看到后,他们必定会私下仿造,我不喜欢大众流行款。” “是,亲爱的,我这就去换。” 小心地送走了自己的妻子后,矮人国王放松下来,他一边朝隔壁的盥洗室走去一边对其余人说道:“等我五分钟。” 很快的,盥洗室内传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在换什么工具? 还没等小汉斯琢磨出答案,他感到手心发烫,路灯中,有人刚刚给他传递了巫术讯息。 【你的旅行怎么样?】 看着石心传来的消息,小汉斯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旅行带给他的影响正在逐渐显现。 【你说,我去弄点纹身怎么样?】石心继续发送着,【我做了有趣的梦,里面的我浑身都是纹身,看上去英俊极了,梦里的你都忍不住对着我大流口水。】 不不不! 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顺着安徒生的背部一路攀升到了头皮,这是什么噩梦即将成真的感觉! 小汉斯飞速回道。 【英俊个屁!不要纹身,绝对不要!!!】 第169章 泥地之国 小汉斯脑中警铃大作。 不会吧,难道他们已经尽力纠正了过去的一切,可依旧对现在产生了轻微的影响? 石心不会无缘无故的做梦。 而且他提到的梦境,似乎和安徒生看到的震荡未来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想到这里,小汉斯立刻又发过去了一长串消息。 他认真指出,纹身和个人魅力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以石心善变的性格,弄一个永久的图案留在身上,很容易就会感到厌烦。 【况且你都是国王了!弄得满身纹身的,和别的国家领袖谈判时会遭到嗤笑的。】 【我们谈判又不会脱光衣服!】石心对这个主意似乎并不是很坚持,【算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只是在心口处纹上一个小桃心,你这么反对也没什么意思。】 【你真想弄点图案的话,可以用颜料画上去。】为了让对方放弃了那个可怕的想法,小汉斯认真建议道,【按照节庆和季节画上不同花纹,比如冬天是热腾腾的鸡汤图,夏天是冰爽的草莓冰淇淋,圣诞节时画上红绿相间的圣诞树,复活节呢,刚好可以画上满身的彩蛋。】 石心发过来了一串问号,并且附上一句【对你的国王放尊敬些!】后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呼,又拯救了丹麦一次。”小汉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野驴还是那个野驴。 他没有变。 两人这次的交流只是通过文字,但下次他们真正面对面时,当小汉斯真切地看到对方的皮肤,头发,手指,闻到他身上气味时,也许感觉会完全不同。 不过是好是坏,巫师自己也不能确定。 “好了,终于弄完了。”艾斯汉德岔开双腿走了出来,他换上了普通的衣服,手中拖着一团空气,对黑心裁缝挤眉弄眼地说道,“哦,手法精妙的瑞典裁缝先生,我不小心把这条新袍子挂破了一道小口子,你能帮我修补一下吗?” “当然可以。”安徒生接过了那团空气,有模有样地展开抖了抖,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边摇头说道,“哦,太可惜了,正好是中间的部分,如果修复的话至少要耗费五千金币的价格。” “呸!空气都收费的骗子。”矮人国王立刻翻脸。 “呵呵,你妻子连脚印都要收费呢。”小汉斯不客气地反击道,“我们都是被你连累炸飞的,反倒要收我们的钱。” “看来这次时间旅行发生了很多事情。”拇指飞到了在康妮的肩膀上,“他们两个出发前还是陌生人,现在倒显得熟络了许多。” “提到时间旅行,我还有话要说。”艾斯汉德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其余三人看他这样,都知道他即将要说些什么。 “外国裁缝A就不提了,他已经亲自体验过了改变时间造成的可怕后果,但是外国裁缝B和美丽的花精少年,你们估计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艾斯汉德伸出了手,“我需要和你们额外签订一个神秘契约,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关于时间旅行和时间机器的相关信息!” “我赞成。”安徒生也伸出了手,“关于时间机器的传闻,世界各地都有,但这只是类似故事一样的存在,如果有人成功的消息泄露出去,绝对会引起人们的疯狂研究。” 为一个缥缈的故事投入一切的科研人并不多,但为一个已经证实的成果,几乎所有的科学怪人或者野心家,都会愿意付出所有来让自己拥有时间旅行的权利。 这样的情况实在太过危险。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和平爱好者。 “好吧。”拇指把小手搭在了小汉斯的手背上,“我赞成。” “我也赞成。”康妮耸了耸肩膀,“别的不说,如果是乔瓦尼知道这件事,他说不定会想要不停回到过去挖土再挖土,我可受不了。” 四人达成共识,释放出了精神力缠绕在了共同的神秘契约上。 这是个缄默契约。 就算今后有人改变了想法,想要与人分享,也根本无法透露半个字,无论是书写描述还是在脑中用精神力传递都不行。 “法克,这下我就放心了。”艾斯汉德看着神秘契约消散在空中,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免得我做梦都会担心,自己成了未来世界毁灭的导火索,啧啧,艾斯汉德魔王,这名字可不怎么好听。” 尽管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但时光旅行在现实世界内,还没有消耗十分钟的时间,后面被炸飞被围观,也才过去了二三十分钟,他们还来得及坐上去往泥地之国的飞艇。 艾斯汉德亲自送他们到了飞行处。 由于刚才皇帝新衣的事件,矮人国王这次出门破天荒的带上了面罩。 他们穿过了热闹的街道,周围人的议论话题就只有一个。 “真的那么好看?” “当然,那是我见过的最华美的长袍啊,天呐,它的光泽会随着周围光线而变动,甚至,聪明人和超级聪明人眼中的花纹也是完全不同的。” “天呐,我真后悔,为什么刚才不跑快一点,错过了证明我智慧的时机!真希望艾斯汉德陛下能够天天穿着聪明人袍子出门,毕竟,没看到那袍子的人还有很多。” “呵呵,这个,也许,天天看到的话,你会觉得自己的眼睛会非常难受……” 很明显,街上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亲眼目睹过艾斯汉德的长袍,一种是来不及观看现场直播,只从旁人口中听到了描述。 前者夸赞自己的同时带着点心虚,而后者则是一脸期盼,悔恨自己错过了见识这种伟大宝物的珍贵时机。 艾斯汉德的头缩在了竖起的领子里,一路上半个字都不敢发出,沉默地带着同样经过乔装的外乡人们去到了飞行高塔。 “呼,还有五分钟起飞。”矮人国王躲在角落中,“你们拿着票上去就行,但我想提醒你们,千万不要落单或者去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什么意思?”小汉斯感到自己即将会得知什么小道消息,立刻竖起了耳朵。 “猪是杂食动物,迷雾小猪更是如此,他们这些法克儿什么都吃。”艾斯汉德左右看看,轻声说出了被旁人听到会严重影响两国关系的话语,“每年在泥地之国失踪的游客比在宝石岛不见的人还要多!” “不可能!”康妮第一个表示反对,“我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传言,而且委托我们的女士,是位非常温柔亲切的迷雾长白猪,她善良热心,对于食物很有品位!一些汉斯爱吃的东西,她宁愿挨饿都不想碰一下,她怎么可能像你暗示的那样。” “请不要用我来举例。”巫师抱怨了一句,但他还是同意康妮的话,“兰德瑞丝不是凶残的迷雾生物,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 “呵呵,不信就算了。”艾斯汉德冷笑了两声,“你们知道泥地之国有多大吗?它比你们人类整个欧洲加起来还要大,上面遍布了各种种类的迷雾小猪,你们知道野风国吧?要不是他们中间隔着一大片宽广的藻泽,不用什么火焰领主动手,那些狂野之风早就被小猪们吃完了。”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两位白嫩的猪头生物闻声看了过来,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我倒是听我们的陛下提过几句。”拇指轻声说,“但那是很久之前的历史了,一百年前那边确实有些混乱,但现在随着和外界交流增多,泥地之国逐渐变成了很受欢迎的旅游胜地。” 安徒生也觉得艾斯汉德的警告有些夸张。 就像花精说的那样,很多迷雾国度一开始对待来外人并不友好,可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也许,在矮人国王年轻的时候,曾在那里有过不好的遭遇,但这是老黄历了,百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别到时候被啃得只剩骨架,再哭兮兮地回来求我帮你们做个金属身体。” 艾斯汉德一脸嫌弃,从裤子中拿出了三块金属小方块。 “这是**?”汉斯接了过来,却看到那团金属小方块一下子粘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用力甩了甩,却没有甩掉,“这是什么原理?” 他抬头惊讶地发现,康妮的头变成了半金属的模样。 她的眼眶和一只耳朵看上去就像是机器做成的一般。 “哇,汉斯,你的脖子变成金属的了!”于此同时,康妮也发出了惊呼声,他们同时注意到,拇指的翅膀开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机械障眼法。”矮人国王耸了耸肩,“这东西是太阳能的,记得每天要晒至少二十分钟的太阳,不然就会失去效果,它无法用精神力充能。” “摸上去还是原来的触感。”花精飞到了康妮的金属耳朵上,伸手摸了摸,依旧是柔软温热的感觉。 “你们是去做任务的,又不是去谈恋爱的,不会有机会和那些小猪摸来摸去的。”矮人国王看向了天空,“现在你们看上去就像是经过大幅度身体改造的机械爱好者,小猪们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他们受不了一嘴的机油味,希望这能让你们安全些。” “谢谢你。”虽然觉得艾斯汉德对泥地之国的误解很深,但三人还是认真地向他道了谢。 齿轮王国的飞行装置十分先进。 不仅几乎家家都有民用的简易飞行器,而且他们在十余年前,就联合了风之巫师和白羽王国,三方共同发明了能够长途飞行地齿轮飞艇。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飞艇无法在人类世界运行,而每次飞行都需要检修和更换机械零件,所以,最后的飞行塔修建在了齿轮王国。 “真高啊。”汉斯站在迷雾水晶打磨成的窗户前,不敢靠得太近。 地面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大片的云朵成为了天空的主角。 这种视角,很像是他第一次通过门离开神秘世界时看到的景象。 “休息会儿吧。”拇指建议道,“咱们从南迷雾一路飞到北迷雾,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呢,刚才我使用了太多的精神力,需要快点恢复过来。” “我也是。”康妮靠在宽敞的座椅上,从口袋中拿出了小梳子,仔细梳理起了自己被电得卷曲的毛发。 安徒生点点头,也加入了他们。 飞艇内部的空间做过分隔处理,从外面看并没有多大,但实际上上,里面分为三层,最下面是通用坐票,人数最多,有没有座位全靠屁股抢座的速度。 中间是一人一票,乘客人数稍微少一些,票价也更加昂贵。 最上面一层则是套房,一共三间,每间能让三到五位乘客使用。 安徒生他们原本购买的是最便宜的第三层,但刚才被艾斯汉德换成了最上面的位置,这让他们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休息。 三个人看了会儿风景后,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开始恢复起了自己的精神力和体力,想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艾斯汉德的警告还是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点痕迹。 突然,袋鼠康妮睁开了眼睛,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无语地说:“我TM的上来干什么?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去泥地之国的啊。” “啊,对啊。”花精也才反应了过来,“你不是说送我们到齿轮王国就回去吗?” 安徒生也隐约记得是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康妮说不想在泥地里打滚弄脏皮毛,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三人竟然都忘记了事,不仅买了三张船票,而且到了高空中才想起了起来。 第170章 北迷雾 “奇怪,真奇怪。”袋鼠嘟囔了起来,“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忘记就算了,怎么咱们三个,都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是很奇怪。 小汉斯突然有些烦闷。 他皱起眉头,开始检查起自身的状况,可无论是精神还是**,根本没有被控制的迹象。 “该不会又被哲学家给安排了吧?” “应该不会吧……”康妮显然也刚刚给自己做了一番检查,“关键是,咱们既没有得罪哲学家,身上也没什么能让他们有所图谋的,干嘛废这个功夫。” “从我们到达埃及之后,我总感到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什么。”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手心。 在高空之上,为了避免影响飞行,所有乘客都不允许使用巫术通讯装置与外界联系。 “汉斯,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拇指说,“总不会发生的每件事都有原因的,也许,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呢?你想想,我们一路到了齿轮王国后,从你的头上金标开始,后面发生一连串事都十分紧凑和出人意料,这些几乎不可能是人力能够操控的。” “在遇到了这么多事的情况下,我们忘记了康妮的事也是很合理的吧。” “可能。”康妮看着下方的山谷,“但我真不想去小猪国……算了算了,顶多就当体验不同洗澡方式好了。” 安徒生没有说话。 他估算了下时间,他们还要在飞艇上待上一阵子。 “下去后,我和石心联系,你和乔瓦尼联系,看看在我们升空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好的。”拇指摸了摸小汉斯的眼睛,“你是不是很累了?总感觉你从时间旅行中回来后,就有些疲惫。” “我不累。”安徒生用指尖蹭了蹭他的小脸蛋,他打了个哈切,“哦,我似乎说得太肯定了些。”原本一连串的遭遇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而现在,在高空上无事可做的小汉斯稍一放松,立刻察觉到自己真的累了。 “睡一会儿吧。”花精绕着他飞了一圈儿,“你是第一个进行旅行的人类,谁知道这会不会带给你什么副作用呢。” 安徒生躺在了套房内的硬床上,几秒后,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 “表弟真是累得够呛啊。”康妮拿出了颗小西瓜啃了起来,“我们只是消耗了点精神力,看他的样子,感觉像是连体力都被掏空了。” “可不是吗。”拇指有些担忧地落在了安徒生的胸口处,他叹了口气,“汉斯的精神绷的太过紧张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康妮懒洋洋地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尾巴缓慢地拍打着地面,“花精宝宝,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拇指趴在了安徒生的心脏处,听着自己朋友强力又有规律的心跳声,他放松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袋鼠康妮看着沉睡的两个人,摇摇头,从口袋中抽出了张薄毯,随意搭在了他们身上。 安徒生睡得很好,他陷入了深度睡眠中,没有做梦,更没有谁在梦中骚扰他。 一个多小时后,他就从睡眠中自然醒了过来。 虽然入睡时间很短,但小汉斯感觉自己重新恢复了精力。 他轻轻把趴在胸口处的拇指用双手捧了起来,放在了旁边呼呼大睡的康妮的额头上,接着走到了窗边,欣赏起了下方的景色。 下方是大片白色的荒原。 石质的地面看上去像是白雪一般。 上面没有其余别的颜色,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全都是缺乏生命力的灰白色。 小汉斯趴在了护栏上,睁大眼睛,想要看看能不能从高空中发现死神大人的花园和囚禁波尔的圆塔。 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白骨荒原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神秘啊。”安徒生看着飞艇缓慢地越过了这片白色的分割线,过了这里,他们就从南迷雾到达了北迷雾了。 就像人类世界的国家和大洲一样,迷雾世界也有大小不一的国家。 处于南迷雾的国家,因为实力更强,所以他们普遍和人类世界的交流更多一些,这让许多南迷雾的生物有机会获得许可证,让他们可以去到人类世界,或者学习或者进行贸易,他们带回了新的思潮,让南迷雾的国家获得了更多的变化。 这些变化大部分是好的。 但人类一些公认的恶习同样也给他们造成了影响。 一些保守派呼吁制定更严格的规范,避免有些天生就拥有纯净心灵的迷雾种族遭到不良外来思想的污染。 还有些更激进些的派别,提倡建立隔离区或者驱逐人类,恢复之前两个世界还未进行深度交流时的状态。 “呼,真不想下去了。”康妮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这些北迷雾的乡巴佬既保守又古板。” “……”巫师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你忘记了自己刚到大城市时的事情了?” 康妮一愣,接着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下方大片的白色土地逐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挨着它的是一团烧焦般的黄褐色土地,上面零星有些绿点,看上去正在逐步恢复生机。 这是狂野之风的国度,他们的整个国家都曾处在火焰领主的残暴统治下,几乎所有的植被都被烧得精光。 “树人们真是好心肠啊,能在这些烧尽的土地上重新长出植物来,可要耗费很多精力的。”康妮感叹道,“他们是真正的自然之子,废话不多,不爱管闲事,但也不会对陷入苦难的生物视而不见。”她回头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拇指,轻声说,“而且还拥有强大的战力,既不怕揍人,也不怕挨打。” “你说得没错。”安徒生回想起了自己在树人国的遭遇,有些感慨般地摇摇头,“他们虽然集体殴打了我一顿,但手下留情,而且还送给我了一颗绿心。” “怪不得!”迷雾袋鼠用力地拍了下围栏,“我就说嘛!我一直搞不明白你怎么能打败火焰领主,你的实力现在都达不到领主级!而且两年前你们战斗的时候,你还是最怕火的森林巫师!有了绿心的话,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喂,怎么跟传奇强者掠夺者阁下说话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安徒生就觉得不太对劲,听上去太像某个傲慢家伙的语气了,他立刻干咳两声,继续说到,“当年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我们有好几个人,除了某位花精和某位小女孩外,我应该是其中最弱的了。” “某位花精是谁啊?”拇指哼哼着飞了过来,他朝下看去,立刻“哇”了声,钻进了小汉斯的黑发中,“太高了!实在是太高了些!” 身为小团队中唯一天生会飞的成员,居然还恐高吗? 巫师安抚道:“你趴在我头上,慢慢往下看,实在害怕就抓紧我的头发。” “呼,真是……”拇指一点点探出头,每次都飞快地往下一瞥就缩回来,“没想到藻泽王的领地居然这么大。” 现在,齿轮飞艇已经越过了野风国到达了一大片黑紫色的土地上方。 这是藻泽王的领地,上面布满了有毒的沼气,水坑和隐藏在枯草地与芦苇丛中的藻泽陷阱,随着飞艇逐渐降低,他们还能看到一些枯树丛和零落房屋的痕迹。 “这里其实很适合某些生物生活。”康妮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有水,有树,比我们那里一些荒漠要强得多,至少食物不用发愁。” “食物?”花精无法想象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各种虫子,小鱼,还有爬行动物。”安徒生说,在上次经过这片地方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尽管藻泽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但实际上这里的生物们已经习惯了另一种生存方式,“还有鸟和会游泳的动物,还记得帮我们带路的鹳鸟先生吗?” “记得,它筑巢的屋顶,周围挂着一圈儿风干的头颅呢。”拇指吐了吐舌头,“当时是谁说,那是维京人的房子来着?” 听着两人谈论着曾经的冒险经历,红袋鼠康妮眼中闪过了羡慕的情绪,她啧啧道:“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听起来是断有趣的经历。” “咱们认识以后,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啊。”花精松开了巫师的头发,落到了袋鼠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她头顶的绒毛,“你可是我最喜欢的袋鼠呢。” “嘿嘿。”康妮欢快地裂开了嘴,她注意到窗外有群天鹅飞过,“我们已经开始往下降落了。” 下方紫黑色的土地在视野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泥地之国的领地。 看到了下方的地理环境,安徒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艾斯汉德会那样说了。 小猪的国度和藻泽王与野风国的地形都不同,它有着大片的草原,也有奔腾的河流和巨大的湖泊,有被树木覆盖住的连绵山丘还有富饶的盆地……这里的地形复杂,几乎适合各种类型的猪类生长和躲藏。 泥地之国深处,是广袤的山林,再往后是各种岛屿和一大片海域,建筑也越来越少。 “等下咱们待在一起不要乱跑。”小汉斯叮嘱道,“先服用抗毒药剂,特别是拇指,在有旁人的时候,你就保持着隐身的状态。”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不论他们中的谁突然失踪,都很难被迅速找回。《 》 170-180 第171章 欢迎光临 “汉斯,应该没这个必要吧。”拇指的小脸发绿,摸着自己鼓鼓的肚皮,面露难色地拒绝了巫师递来的第八瓶药水。 “喝一口,再喝一口吧。”安徒生温柔地说服道,“还差抗迷药巫术药剂,把这个喝了,你就不用怕被坏人迷晕了。” “可我担心被抓走之前会先被撑死。”拇指打了个饱嗝,从嘴里喷出了五颜六色的气体。 看到巫师拿着药水步步紧逼的样子,花精跳水般钻进了迷雾袋鼠茂密的毛发中,消失了踪影。 “拇指,快出来,这瓶真的很好喝。”小汉斯不能对女士动手动脚,只好在康妮身边转圈,一边摇晃着瓶子,“最后一口,真的!喝完这个就不逼你喝别的了。” 可是却没人回答他。 “算了吧,拇指一路隐身,再加上之前你给他灌下的那堆东西,足够让他自保了!”康妮一脸嫌弃地把手放在了巫师的肩膀上,轻轻一推,把他转了个圈,“我说,你是不是真的有被害妄想症?那个矮人说得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就是!”拇指的声音从袋鼠皮毛中传了过来,“我们已经提高警惕了,但也没必要武装到牙齿吧!之前咱们去过很多地方,也没见你这样。” 康妮揉了揉小汉斯的肩膀,摇头说道:“时刻陷入紧张的情绪,以为周围都是敌人,这可是应激状态!你的担忧我们都懂,不就是觉得泥地之国太大,万一有人把拇指抓走,往深山密林里一躲,就怎么都找不到了吗?” “不止是拇指。”安徒生皱着眉头,严肃地说,“就算是你,被抓走也很危险。” 身材高大的红袋鼠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外面。”她捏住了小汉斯的后勃颈,把他提溜到了窗口,指着透明水晶外的热闹都市说到,“你看看,这哪里有半点危险的样子!” 现在,他们乘坐的齿轮飞艇已经着陆。 矮人们正在检查连接设备。 第三层的乘客们先行下船,接着是第二层,而安徒生他们则最后下去。 站在窗口位置往下看去,入目是热闹却干净的街道。 远远看去,那里满是硬木搭成的隔间,里面站着面带笑容的年轻男女,对来往的行人售卖着风味饮料和食物。 稍远些的地方,则是一栋栋刷成暗红色的竹楼,上面铺着晒得金黄的宽叶,墙壁则用石头和泥土混合而成,这是泥地之国的特色,也是供人吃饭和居住的地方。 “看到没有,这就是个非常正常的旅游国度。”康妮说,“平心而论,如果没有艾斯汉德那些话,你是不是会放松很多。” “欢迎光临。”飞艇出口处,穿着草裙的美丽白嫩小猪女士们,手捧花朵串成的项链,递给每一位下船的人,“欢迎来到泥地之国,希望你们在这里度过最美好的假期时光。” “你看看他们。”康妮说,“她们多美丽啊,她们细嫩的双手明显没有训练过的痕迹,你难道以为,像这些可爱的女士们会在深夜的小巷子里,从背后出现扭断你的脖子吗?” 拇指轻轻笑出了声。 第一批下船的乘客们,脖子上带着花圈,笑容轻松惬意,甚至有人脱掉了鞋子,光脚走在石板路上。 “兰德瑞丝不是说过吗?他们的家乡努力发展旅游业,想要利用这里地形丰富的特点,打造各种主题的度假村,像这样的地方治安是非常重要的。”康妮不赞同地看着小汉斯,“所以有小猪被害,才会成为他们内部轰动性的消息,这是很难发生的事,不正好从侧面证明,这里治安一直很不错吗?” “对,而且我们并不需要到处乱跑,这次的嫌疑人已经被抓住囚禁起来。”拇指提醒道,“就是那个经常给兰德瑞丝邮寄各种水果的人。” “我知道。”侦探叹了口气,“好吧,我会试着放松一下,不那么紧绷。”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次的委托上。 不过那个被控制起来的嫌疑人似乎是叫做痒痒。 痒痒…… 小汉斯摇摇头。 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容易被人欺负。 再加上兰德瑞丝说过,这位嫌疑人因为样貌丑陋,身材又比别的雄性小猪瘦弱很多,甚至比不过某些女孩子,所以痒痒从小就是被排挤的对象。 安徒生尽量把已知的线索在脑海中排列整齐,却不带上个人的看法。 “下船喽。”康妮兴奋地推着小汉斯,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拇指,你就藏在我头上,这些小猪们比人类高,但却还是比我矮很多,没人能看到我的头上有什么。” 一下飞艇,小汉斯就感到了一股热浪迎面涌来。 这里和埃及沙漠是两种不同的热法。 与太阳毒辣到不得不披上防晒长袍的沙漠相比,这里的空气中仿佛充满了发烫的水滴,让人的衣服一下子粘在身上,恨不得脱掉外套和累赘的装饰物,穿得越少越好。 “欢迎来到泥地之国。”安徒生的脖子被套上了洁白的花环,栀子花的香味格外甜腻,“建议您先品尝一下我们的经典饮品,凭借飞艇的票根,第一杯免费。” “谢谢。” 侦探和袋鼠站在街道上,他们和旁边的人格格不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无论是游客还是本地猪。 “嘿,新来的,快去买些新衣服吧。”一位人类超凡者,举着酒杯,醉醺醺地对他们喊道,“你们穿得太多了,很快就会缺水晕倒。” “谢谢你的提醒。”小汉斯对着他挥了挥手,这里的湿热让他觉得脖子后面都开始发粘起来,而街道上的游客们,已经入乡随俗地换上了印着红绿色花朵的轻薄短袖衬衫,穿着露出脚趾的草编鞋。 男士的礼帽换成了草帽。 女士们则都穿着新购买的本地长裙的,当她们走动时,裙摆会像水一般流动起来,露出她们的脚踝和五颜六色的特色脚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安徒生捂住了自己的肋骨,“别再用手指戳我了,我们现在立刻就去换装。” 五分钟后,小汉斯穿上了亚麻色的新衣服。 他站在店铺中,又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才和焕然一新的康妮走出服装店。 现在,他们和别的游客们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康妮抚摸着自己的新裙摆,那种光滑的质感让她觉得爱不释手,“是直接找小猪联盟,说明你此行的来意吗?” “我们先收集情报。”侦探压低了声音,“兰德瑞丝说过,他们本地人虽然欢迎游客,但对外人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十分反感,我们先表明身份的话,他们不会共享情报,甚至在我们调查时会受到额外的阻力。” “怎么收集情报?直接发布任务吗?” 和人类世界一样,迷雾国度中也有各种发布任务的地方。 只是这里的监管更加松散。 “不,这里发布任务的话,那些调查的人会立刻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小汉斯打量着周围的店铺,他顺着标记的号码,带着康妮一路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他们还没有走出这个巨大的广场。 “一百二十五号。”安徒生在一家水果摊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处在广场的边缘,中心地带相比人流量少得可怜,几乎没什么游客能走这么远。 看着紧闭的店铺大门,小汉斯感觉到了周围有不少隐蔽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出一张纸条,左右看看,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但依旧上前一步,用力敲了敲大门,并且大声喊道:“你好,有人在吗?你好!” 小汉斯的嗓门越来越大,就这样喊了喊了两分钟后,水果摊斜对面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喂,别喊了!”一位肤色棕黑相间的男人探出了头,他有着人类中年男性的面孔,头发硬邦邦地朝四面八方伸去,嘴里用迷雾通用语抱怨道,“这家店没人,你看不到上面挂着的牌子吗?” “哦,抱歉,真的抱歉。”安徒生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对方的猪耳朵瞧,他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比划道,“你知道店主去哪里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猪耳男人警惕打量着他,“你是怎么认识痒痒的?他从没有出过国,别告诉我你们是旅行认识的。” “我其实是他的……”小汉斯带着傻瓜游客般的憨厚微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我们是笔友的关系。” “笔友?”猪耳男人皱了皱眉,“似乎,也许,是有这个可能,痒痒他简直是个怪胎,不喜欢锻炼和交朋友,他竟然喜欢看书学习,嗯,也许有个猴子,咳,我是说人类笔友这种事,是他能做出来的。” “好吧,笔友先生,痒痒不在,你算是白跑一趟了。” 安徒生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们约定好了的,他请我吃自己种的奇怪苹果,而我也按照约定,带着我的表姐来跟他见面。” 康妮的尾巴轻轻动了下,用力抽在了侦探的脚踝上。 但她还是配合着对猪耳男人笑了笑,羞涩地说:“我就是他的表姐,我们从遥远的澳大利亚来,我喜欢吃苹果,也喜欢会种苹果的温柔男人。” “哦,天哪,我的天哪。”猪耳男人明显没料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他抬起头,打量着比自己还要强壮高大的迷雾袋鼠,不由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女士,哦不,小姐,我不知道痒痒在信里是怎么写的,但他的个头才到你的腰部,而且经不住你的一拳头,纸上的恋爱都是不靠谱的,你还是回去吧。” “不,你不要污蔑我的未婚夫。”康妮捂住了心口,“他说他比最强壮的迷雾袋鼠还要高大,还说他是尊贵的猪王后代,他承诺过我,只要我来找他,他就给我在自己的领地上建造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庄园,我们每年都要生十二个孩子,永远有吃不完的香甜苹果。” “天哪,猪神在上!”猪耳男人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个痒痒,竟然哄骗天真少女!幸亏他被抓起来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安徒生和康妮飞快地对视一眼。 缺口已经找到。 他们这出戏没有白演。 “被抓起来?”安徒生疑惑地说,“这不可能吧,前阵子他才给我写信,并且还给我们寄了很多新种出来的苹果。” 他拿出了痒痒寄给兰德瑞丝的水果。 那是一颗颜色像是腐烂土豆,外形像是肿瘤叠加在一起的古怪苹果。 “这是痒痒种出来的没错。”猪头男人彻底打消了对眼前两人的怀疑,“整个迷雾世界,也只有他喜欢种各种好吃却古怪的水果了,我建议你们两个随便观光下就回去吧,痒痒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通信了很长时间了。”安徒生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请你别生气我这样说,和你相比,我们更相信痒痒的话。” “对,你是做果酱生意的吧。”康妮看了眼男人的店铺,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果酱,“你是不是和痒痒有生意上的竞争关系,所以故意说他坏话,想破坏我们的婚事。” 被人质疑的猪耳男子有些生气了。 他明明是好心提醒,怎么眼前这两个冥顽不明的蠢货却不相信他? 不行,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于是他冷笑道:“哼,你们不想知道痒痒为什么会关店,又为什么会被抓吗?等我说完,你们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容易轻信他人的笨蛋了!” “不要说他坏话。”小汉斯一边摇头,一边竖起了耳朵。 第172章 连环招数 “痒痒是个杀猪犯!” “他杀了两只长白猪了!” “同类相残,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啧啧,要不是猪盟内部的老大替他说话,他现在的头已经被挂在了城门上了!” 猪耳男人气势汹汹地说出了这几乎话,他期待从这两位外来者的脸上看到震惊害怕的表情,可是他却失望了。 “你不是说痒痒身材很瘦小吗?他怎么可能一个人杀掉两只长白猪?”小汉斯摇了摇头,“而且他的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在信里提到过自己没什么朋友,像猪盟老大这种大人物为什么会愿意帮他说话?” “也许是因为他种的苹果好吃吧。”康妮立刻接口配合起来,“一定是因为他善良优秀,加上独一无二的好吃苹果,所以才有大人物愿意帮忙。” “我说,你们外地人都是笨蛋吗?”猪耳男人气得要命,耳朵都变红了,“我说他杀了自己的同类!这很严重,就像你谋杀了对你很好的一家人!或者是你把隔壁家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袋鼠给踢死了!仔细想想啊你们!仔细想想!” “别激动,小猪先生,你的耳朵好红,你没事吧。”小汉斯立刻上前搀扶住了他,并且体贴地从背包中拿出了份纸包,硬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抱歉我们惹你生气了,先吃点炸薯条吧,这可是英国特产。” 猪耳先生转动着手臂,有些不适应这些外国旅客们毫无分寸感的热情,但纸包中传来的香味让他不住抽动起了鼻子。 “哦,还有这个,炸鱼!”康妮立刻配合着拿出了团英式炸鱼,她状似不在意地往前走了两步,猪耳先生和小汉斯立刻被挤得连连后退,直接进到了果酱店内。 泥土做的墙壁隔绝了周围好奇的眼神。 “哦,这些可真香啊。”猪耳男人闻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来的两包食物。 浓郁的油炸香味,让他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 他看着自顾自坐在自己店铺内的两个外乡人,嘴里嘀咕了几句,干脆也坐了下来并展开其中一个纸包,用粗大的手指笨拙地抓起了金黄色的炸薯条。 猪头男人先是小尝了口,接着双眼放光地吞咽了起来。 安徒生颇有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直到对方把炸鱼和薯条都吃完后,他这才问道:“好心的小猪先生,这下子你的气该消了吧,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痒痒在信里是那么的善良和蔼,他是我最好的笔友!我甚至还想和他成为亲戚!” 他感到自己的腰被某只澳洲动物隐蔽又用力地拧了一下,顿时疼得眼冒泪花,这让他的话更多了几分可信。 “真是烦人啊,你们这些人类难道都不会想想,哪头生活丰富的猪会有功夫搞什么笔友?”猪耳男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态度终于松动了下来,“行吧,我看你们也是两个天真善良的好人,这些事情本来是不能告诉外地人的……” 看到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在唇边的炸油,安徒生立刻又拿出了包食物。 “这本来是给痒痒的,但他如果被抓起来了,估计也吃不到了。”他感叹般地把手中由苹果土豆泥和牛肉做成的黄油干酪馅饼放到了对方面前。 这下子,猪耳男人彻底坐不住了! 刚才的英国食物只是寡淡的前奏,这才是主歌部分。 “别客气,这表达了我们的感谢。”康妮顺势拿出加了蜂蜜的香甜苹果酒,放到了猪耳男人的手边,“要不是你,我们估计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哎,痒痒,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亲自见他一面,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他只是被囚禁在家里,又不是关在牢房中。”猪耳男人大口咬着美味馅饼,又喝下苹果酒,顿时觉得浑身都舒坦极了。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外乡猴子和袋鼠都变得顺眼许多。 享用完了美食后,猪耳男人的嘴也松动了许多。 “好吧,好吧,我知道不能白吃人东西的道理,反正这件事和你们外乡人关系不大,我说出来应该也没啥。”他朝门外看了几眼,注意到没人经过,这才低声说道,“痒痒是被在凶案现场抓住的,手里还拿着水果刀,上面沾满了血迹,可以说是猪脏俱获了。” “痒痒他本人怎么说?他总该有动机吧。”小汉斯问道。 他从兰德瑞丝那里得知,痒痒不爱与人争斗,比许多成年大公猪性格温和许多,平时守着自己的水果店,下班后会摆弄园艺,这在泥地之国中可以算得上是与世无争了。 “他什么都不肯说。”猪耳男人耸了耸肩,“本来大伙儿都觉得这件事挺奇怪的,你说是别人,像是大林猪那种强壮又爱发脾气犯了案,谁都不会觉得奇怪,但痒痒,哎,痒痒他实在是太弱小些!” “我还记得前几年,痒痒的邻居小妹还没出国打工时,还曾给他制定了健身计划,像是每天要吃十斤蔬菜,五斤肉类这样的,可痒痒竟然给吃吐了!”猪耳男人摇摇头,“作为一只猪,吃了那么一点点就撑到吐出来,这像话吗?” 不仅是食量不佳,不爱怎么爱吃蔬菜水果以外,痒痒的力量和耐力在猪群中更是史无前例的垫底! “连个树根都撅不断!牙齿细得不像话,哎!” 听到这里,安徒生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一直以为泥地之国的小猪们,大多数都是像自己那位可爱的售货员兰德瑞丝那样,外表几乎与人类一致,可现在当他真实地抵达了这里,却发现这里的小猪们情况各有不同。 像是负责接待游客和在最好位置开店的那些小猪,看上去十分美丽,外表和人类的差异几乎看不出来,不论男女,他们都拥有着白皙粉嫩的皮肤和长长的睫毛。 而位置不太好的店铺,里面的小猪们则身材健壮长相粗犷许多。 更远些的,就像眼前的猪耳男人这样,他们身上都会冒出些本种族的特征,或者是耳朵或者是鼻子。 负责巡逻和带着武器的小猪们,几乎不能用“小”来形容!他们虽然直立行走,但个个体壮膘肥,还会刻意露出吓人的獠牙和大片各色猪毛,有些干脆就顶着一颗猪头,这样反而带给游客们一种安全的感觉。 虽然种类繁多,但仔细想想,这里的猪按照人类的标准,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两个种类——野猪和家猪! 但家猪这样的称呼百分百会冒犯到对方。 安徒生斟酌了一下语言,询问道:“抱歉,我们是第一次来,我才发现,好像巡逻队的小猪和售货员小猪的差异非常大,痒痒如果是属于后者,那么他的武力值弱小也说得过去。” “哼,看来痒痒在信里并没有多提国家内部的情况,还算不错。”猪耳男人说,“那些和人类看上去差不多的,都属于新一代的小猪,他们的父母辈大多都去过人类世界,受到各种影响,或者服用了巫师药剂什么的,形体就逐渐改变了。” “而像我们这种,就是老派猪类,虽然努力想和新生代的小猪靠近,但只能自己摸索,总有点不像的地方,游客看到我们也不太喜欢。” “那些大块头则是原生派,他们有些像你们人类世界的野猪,是最强大的猪类,负责保护我们所有人!小猪联盟的领袖就是只庞猪!至于痒痒……他,嗯,勉强算是我这种吧。” 泥地之国的情况比自己认为的要更复杂。 安徒生知道,在猪耳男人的寥寥数语下,隐藏着更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反正就算大伙儿觉得奇怪,但痒痒本人醒来后就一言不发,他如果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说出来?”猪耳男人下了定论,“我看啊,说不定是他用某种方法弄晕了对方,然后上去唰唰唰!”他比划着捅刀的动作。 “他会不会被逼迫着不敢说出真相?”康妮扮演着忧心忡忡的未婚妻,还行要为纸恋的虚拟爱人找各种借口开脱,“他到底得罪了谁?” 猪耳男人用难以形容地表情看着高大健美的袋鼠女士。 他摇摇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喂,你先别陷得那么深!你知道痒痒他从来不洗澡吗?那味道,连我们都嫌弃得不行!他的毛发都打结了,粘的一缕缕地贴在身上,走路又喜欢驼背,一开口味道能熏跑苍蝇,你确定这样的痒痒你还想要嫁给他?” “我,我确定。”康妮也从未见识过如此不爱卫生的人形生物,她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是精神上的吸引,不爱洗澡也没关系,等他脱罪后,我会带着他去澳洲。那里气候干燥,身上的脏东西很快就会变成灰尘抖下来的。” 猪耳男人愣住了。 康妮描述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哎,你也看到了,我表姐就是这样执着。”小汉斯叹口气,拿出了一包通用金币轻轻摇晃了起来,“而且我根本打不过她!只有让她亲眼看到痒痒,才能彻底死心!” “好心的小猪先生,请您帮帮忙,能否想个办法,让我们和痒痒能够单独相处一会儿,哪怕只有五分钟也可以。” 第173章 事前准备 “你要给我钱?”猪耳男人看着安徒生打开了钱袋,昏暗的果酱店内,金币的光芒是那么闪亮。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安徒生说,“如果能和他当面谈谈,也许能解开我们的疑惑。” “而且哪里会有那么脏的男人。”康妮故意唱起了反调,“在我心里,痒痒他高大威武,英俊无比,还有一颗多愁善感的心,就像受伤的小鸟般惹人怜爱。” 安徒生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康妮的语调实在是太过肉麻了些。 就连猪耳男人也有些承受不住,他一幅吃了培根的表情,拿过钱袋看了看,眉头皱得比捕兽夹还要紧,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不是被看管起来了吗?应该不会有危险。”小汉斯建议道,“我们只想和他说说话,而且我们是外国游客,和发生的凶杀案扯不上任何关系,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会为了笔友而劫狱吧?” “哈哈哈,你真会说笑话!”猪耳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眼前的两人在他看来危险性不大,劫狱什么的更是笑死人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我去帮你们问问。”他拍拍膝盖站了起来,“猪盟内部有我的朋友,但这事不一定成。” “谢谢你。”安徒生松了口气,“我们就在这等着。” 猪耳男人耸耸肩,拿着金币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康妮低声说道:“不会拿了金币跑掉了吧?你看他连门都没有关,这一屋子果酱连同房租费,估计值不了多少钱。” “不会跑,但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小汉斯说,“他一开始还是比较相信我们的说辞,但也不想掺和进去,当看到我真的拿钱出来后,表情立刻就变了。” “现在我们在他眼中变成了外来可疑人物,又和痒痒的案件有牵连,他现在会去寻找小猪联盟的高层,询问他们应该怎么办。” “那咱们还在这里等着?”康妮跳了起来,“我可不想变成通缉犯。” “放心吧,我是故意的。”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一瓶药水,“来,试试,这瓶你肯定没喝过。” “故意的?” “嗯。”安徒生伸出手,路灯之上浮现出了一片灰蒙蒙的亮光,上面出现了一条条黑线,逐渐扩散,就像是树叶的脉络般,其中有枚圆形的亮点正飞快移动着。 康妮看了半天,突然猛地拍了下小汉斯的肩膀,笑道:“可以可以,和我刚才偷偷记下的路线图一模一样,表弟你下了飞艇后就开始一路撒灰了?”她指了指那枚亮点,“你什么把灰时候蹭到他身上的?” “金币袋子底下沾着灰烬。”小汉斯看到亮点越过了中心区域,在一片他们并未探索过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应该就是小猪联盟的总部了。 “你怎么确定他会怀疑?”康妮闻了闻巫师的药水,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什么笔友,什么未婚妻的说辞,一开始就显得十分可疑。”小汉斯叹口气,“我在想,就算痒痒本人不愿意开口,但这里也是有小猪巫师的,他们有各种手段能够得到真相。” “难道凶手就是痒痒?”康妮问道。 “看看吧。”安徒生看向窗外,路边依旧没什么游客经过,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段,“泥地之国……和我预想的截然不同。” 半刻钟后,气喘吁吁的猪耳男人跑了回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竖起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耸搭了下来,看上去是一路狂奔而来。 “呼,你们还在。”他有些呼吸不过来,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们运气好,我找了朋友,他听说了袋鼠妹妹的事,很同情,愿意让你们偷偷和痒痒见上一面,累死老子了,你们先去随便逛逛,等六点左右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去。” 他是用尽全力飞速赶回来的。 那模样仿佛生怕自己慢一点,屋内的两个人就会偷偷溜走似的。 六点,正好是晚饭时间。 看来是准备在食物中做手脚。 小汉斯表带微笑地点点头,看穿了对方的计划。 “哦,你们刚才请我吃了东西,还给了我钱,作为东道主,晚饭就由我来招待你们。”猪耳男人只是普通的果酱商人,说话的时候,眼神略有些飘忽,“外面街上的小吃随便尝尝就行,别吃太饱,晚餐我保证会让你们尝到最正宗的小猪美食。” “好的,没问题。”康妮笑眯眯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对了,我叫皮兰,这里广场店铺太多,外地人容易迷路,你们要是找不回来,就问问别人皮兰果酱店在哪里。” 离开猪头男人的店铺后,安徒生和康妮在街上逛了起来。 他们看似漫无目的,玩得很开心,手上也提了不少买来的特产。 而实际上,小汉斯带着康妮把之前没有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包括刚才猪头男人停留的区域,现在,这片让游客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街道,已经被他牢记于心。 “有人跟着我们呢。”康妮轻声说,“两只牙齿很长的野猪,身材健壮,跟踪水平极差。” 那就不算跟踪。 小汉斯回头看了眼。 在他们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两位凶悍的小猪正死死盯着他们,虽然跟踪者们躲在了游客身后稍作遮掩,但那种眼神实在太过明显,任何一个感知敏锐的超凡者都能发现。 注意到安徒生回头,跟踪的两只小猪立刻转头看向了自己旁边的货物。 只是他们动作幅度太大,一看就是从没干过跟踪这样的精细活计。 “他们应该都是战士类型的迷雾生物。”小汉斯并没有因此起了轻视之心,“他们的牙齿并不是装饰,如果我们发生冲突,不要正面迎战,你尽量和我站在一起,用隐匿光芒先避开。” “我又不是傻子。”康妮摸了摸自己的毛发,“别的不说,人类世界的袋鼠也不会和野猪单挑的,我们擅长拳击,他们擅长冲刺,而且体重比我们重了许多!” “没有恶意。”拇指的声音冒了出来。 他保持着隐匿地状态,趴在袋鼠头顶上观察着周围。 这里湿热的空气让花精感到不太适应,康妮购物的时候帮他多买了几条飘逸的小手帕,刚才在果酱店里,无事可做的拇指其实就坐在窗台上,一边听着双方交谈,一边缝制着新裙子。 现在,他身上穿着刚做好的墨绿色土耳其式长袍,手里针线依旧不断,用同样的面料缝制着另一件更为正式的男装,男装的领口处,拇指还用金线绣上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图案。 “这个看上去挺好吃的。”安徒生在路边小吃店停了下来,他买了两串像是绿苹果似的食物,递给了康妮一串,在两人双手交接的时候,巫师迅速在上面撒了些绿色的粉末。 “……”康妮眯起了眼睛,但看到巫师几口吃了下去,她也只能有样学样。 “腔棘鱼粉末,吃到胃里会形成一层油膜,让你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无论吃什么都不会被消化吸收。”小汉斯解释道,“通常被用于女士减肥药剂中,价格昂贵,这次我就不收费了。” “呸!”康妮白了他一眼。 接下来,她又买了不少看上去热量很高的油炸食物,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 接近六点的时候,小汉斯故意装出迷路的样子,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跟踪者们着急了。 “嘿,先生,你要去哪里?”其中一位忍不住喊了起来,“那边是酒吧和歌舞表演区域。” “酒吧和歌舞表演?”安徒生一幅期待的表情,“那我更要去看看了!不过我们认识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歌舞和酒吧有年龄限制!”跟踪者沉着脸说,“你看上去不超过人类年龄二十岁,而且身边还带着女士是不能去那里的,我建议你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指向了果酱店的方向,自以为隐蔽地说:“我们这里的水果品种都很好,你们可以买些果肉干,果酱啊之类的,现在到了吃饭时间,那边也有很多不错的饭店。” 小汉斯在心里笑出了声。 “哦,果酱,晚饭!我差点忘记和别人约好了。”他不再逗弄这两位笨拙的跟踪者,干脆地朝他们所指地方向走去,“那么,谢谢你们的提醒,希望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目送着安徒生和袋鼠女士走回正途,按照计划朝预定地点走去,两位跟踪者齐齐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他还祝我们有个愉快的夜晚,他这个人还挺好的。” “笨蛋,那是人类的礼貌用语,就跟咱们扔泥团的意思差不多!”另一人冷声说道,“看着吧,他们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突然,他抬头看向了空中。 “看什么?”他的同伴好奇地抬起了头,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刚才感觉,有什么在那滞留了一会儿。”跟踪者的表情变得凝重了几分,“立刻向首领汇报,他们还有别的同伙!能够隐身的同伙。” 第174章 美味晚餐 皮兰果酱店外,猪耳男人焦急地站在门口,他不住朝路口的方向张望,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紧张。 很快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了。 猪耳男人眼睛一亮,立刻小跑了过去,亲切地帮着小汉斯把手中的货物提了过来,他笑道:“呼,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你的盛情邀请我怎么可能不来。”康妮顽皮地对他眨了眨眼,“我还想要品尝下你所说的美食,而且,马上就要见到我英俊的未婚夫痒痒了!我真的太期待了。” “呵呵,呵呵。”猪耳男人皮兰有些发虚地笑了两声。 康妮突然抽了抽鼻子,诧异地问道:“这个食物的香味很特别!是从你的商铺内传出的。” “对,我的朋友是位厨师,我请他帮忙做的。” “那我先去看看。”康妮表现出了对食物的极大热情,一蹦好几米,先行一步跳进了果酱店内。 安徒生放缓了脚步,帮她多争取一些检查陷阱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大多数游客们都选择在靠近广场中心华丽又干净的饭店用餐,这条商店小巷更显冷清,两边店铺的灯光投射在略有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路上只有安徒生和猪耳男人皮兰在行走着。 “人类游客,你听我说。”皮兰等到康妮蹦远后,压低了声音,“麻烦你告诉袋鼠女士,我已经结婚了。” “啊?” “是的,虽然我看上去还很年轻,可我在老家有二十三个孩子,我的妻子辛苦操劳养活他们,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她的爱慕。” “等等。”安徒生停下了脚步,“你在说什么?” “她刚才对我眨眼了,而且还语气暧昧地说什么我的邀请她必须来。”猪耳男人皮兰十分苦恼地抽动了几下鼻子,“我知道,很多迷雾生物都有恋猪癖,所以她才会那么期待地大老远跑来和痒痒见面,但我真地对别的种族不感兴趣。” “……”小汉斯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位自信的果酱店老板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哦,我想,你可以放心下来,我表姐只是为鼠热情了些,我敢保证她对你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反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以趁着我离开的间隙,跟她说说这事。”猪耳男人十分坚持,“你知道我们这种旅游热点城市,每年,不,每个月有多少外乡人来寻找艳遇吗?这种事可说不准。” “好吧好吧,我会向她转达你的意思。”不过会不会被生气的袋鼠揍一顿,小汉斯也不能保证。 安徒生一进屋就收到了康妮的眼神暗示。 屋内没有巫术陷阱。 他的耳边传来了花精的声音,这里也并没有被包围。 看着桌上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晚餐,小汉斯不仅有些好奇起来,看来小猪联盟的人对放在食物中的药物很有信心,不管那是什么,他们都有把握能够一举拿下自己,所以才没有做额外的布置。 “这是油炸西瓜拌酱鱼肉。” “这是奶油章鱼须加上粗海盐粒。” “哦,我隆重向你们推荐,主餐是鱼子酱冰馅饼,配合烂白菜酒那种口感简直绝了。”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他干笑着,在猪耳男人的热情介绍下,没有任何拒绝理由地品尝起了泥地国的传统美食。 他万万没想到,餐桌上闻起来很香的事物,竟然是用这样奇怪的烹饪食材做成的,至于口感,除了奶油章鱼须外,其余的对于巫师的丹麦胃而言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康妮倒是吃得很香。 “不错,真不错。”她一边吃着,一边还出于礼貌地向主人表达了感谢,“皮兰先生你对于食物的品味真不错。” 猪耳男人立刻坐立不安起来。 他频频看向了小汉斯,用眼神暗示又暗示,用上甜点的借口跑了出去。 等他走后,康妮笑出了声。 “哈哈哈,看把他害怕的。”她对着巫师挑了挑眉,得意地说,“迷雾小猪可是出了名的自恋,特别是公猪,任何一个异性多看他们几眼,他们就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想和他们生猪仔。” “你是故意的?”小汉斯恍然大悟,“他刚才还让我跟你说,他在老家有了老婆孩子。” “还算是个正经猪。”同为迷雾生物,袋鼠康妮对于小猪们的了解比巫师要更多一些,“小猪们普遍多情又品种丰富,很多浪荡生物很喜欢在这里寻欢作乐,而且和别的国家相比,泥地之国主要依赖旅游业,所以……” 她压低了声音:“很多小猪在老家有了家庭,却还喜欢装单身和异性来场艳遇,又或者是来玩的游客用金钱或者神秘物品诱惑了小猪们,玩完就跑,所以这里的混血生物非常多,几乎什么种类的混血小猪都有。” 原来是这样。 痒痒与众不同的身体状况倒是有了解释。 “食物里面有什么?”趁着皮兰还没有回来,康妮揉着自己的肚子问道,“我没有感觉到异常,怎么办?待会儿应该是要装晕倒还是什么的?” “不用。”小汉斯用叉子戳了下盘中的章鱼须,“虽然用海鲜,奶油和盐的味道掩盖了过去,但仔细品尝,我尝出了类似真话药剂的味道,应该是本地巫师改良版。” 他摇晃了下旁边的酒杯,烂白菜酒混杂着蔬菜和酒精的气味很是奇怪,但出于礼貌,两人刚才都喝了几口。 “这里面是服从药剂,效果一般。”巫师建议道,“他们不准备动用武力,似乎是想要从我们这里挖掘出某些情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康妮敲了下盘子,示意皮兰回来了。 猪耳男人端着三盘甜点回到了店铺。 “这是琥珀冰淇淋。”他把盘子放到了两人面前,眼神却忍不住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空气看去,仿佛是在寻找某种看不见的生物。 “琥珀?”康妮吓了一跳,“这东西怎么吃?不粘牙吗?里面该不会有几百年前的小虫子吧?” “不是那种琥珀。”猪耳男人皮兰解释道,“是鲸鱼肚子里产生的,很有营养,平时我们也很难吃到。” 小汉斯谨慎地挖了一小勺,这种灰黑色的东西尝起来有一点点甜,也带着一丝土味,十分难以形容。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该不会是灰琥珀吧! 这种东西是抹香鲸肠道内的分泌物,有些鲸鱼会把它吐出来,颜色和味道都对得上!听说在遥远的古老国度,经过干燥处理过的灰琥珀还有个好听的名字——龙涎香。 他正想提醒康妮,却看到对方已经把甜点吃了个干净,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盘子。 “你不吃就给我。”迷雾袋鼠舔了舔嘴唇,“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这种味道,独一无二!” 等享用完这顿小猪们精心准备的晚餐后,终于到了处理正事的时间。 “感谢你的招待,皮兰先生。”安徒生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用比平时更加直接的态度说道,“外面已经全黑了,到我们去见痒痒吧。” 康妮见状也附和道:“对!我要见他,你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这样直白的言语并没有让猪耳皮兰感到冒犯,他松了口气般连连点头,连桌上的盘子都顾不上收拾,就这样出了门。 他确信药效起了作用。 这让皮兰的脚步都轻松了几分。 和别的地方相比,泥地之国的夜晚似乎并没有那么漆黑。 这里的店铺通宵营业,白班的店员们换下了制服,带着工作完毕的轻松笑容,三两成群的开始享受着自己的私人时间。 五颜六色的灯光投射在地面上和人们的身上,让白天一成不变的阳光显得无聊起来。 对很多人而言,一天的时间在夜晚到来后才真正开始。 “人真多。”安徒生感叹道,“我们刚才差点迷路,有两位好心的先生提起过,似乎这里的夜生活十分精彩。” “嗯,但你年龄不够,去了会被赶出来。”猪耳皮兰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时不时会放缓速度,回头看看那两人有没有跟丢,“而且你太瘦了,不符合女士们的审美。” “我的意思是,在人类世界像这样娱乐业发达的地方,犯罪率都不低。”小汉斯加快脚步,走到了他身边,问出了平时会让人觉得十分冒犯的问题,“你们是靠什么来降低犯罪率的?听你的口气,痒痒杀猪似乎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猪耳皮兰皱了皱眉头,正想发作,突然想起对方吃了加入真话药剂的食物,所以才会这么直接。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游客们互相打架,争风吃醋闹出人命的事经常发生,而小猪被游客打伤或者反过来,也不是稀罕事,这些是连猪盟也无法控制的。” “但我们迷雾小猪之间是绝对不能同类相残的!” “胡说的吧?”康妮不相信地说,“你们种类不同,脾气暴躁的难道不和别的小猪打架?” “打架,打伤甚至打成残疾猪的都有。”猪耳皮兰看着经过自己身前的一群年轻小猪,他们细皮嫩肉,和他粗糙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我们是绝对不可以夺走同类的生命!特别是故意谋杀,这简直是反猪性的!” 他回头深深看了安徒生一眼,语气略带嘲讽地说:“作为人类,你估计很难理解这些吧,但我们是迷雾小猪,无论是道德和还是进化方面,你们永远无法和我们相提并论。” “我们靠得是群体共同进步,而你们……”他撇了撇嘴,“你们靠得只是那些不把普通人当回事的超凡者。” 说完,他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方的巨大八角形泥砖建筑。 “到了,痒痒就关在那里。” 第175章 邋遢小猪 看着敞开的大门,安徒生没有立刻进去。 他记得自己的人设——一个服用了真话药剂的人类。 猪耳皮兰刚才的话十分突兀,不符合他之前的表现,而且话语中的内容会惹怒任何一个人类。 “你什么意思!”小汉斯顺势表演了起来,“你是在暗示我是道德低下且没有发育好的猴子?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都是人类的组成部分!我们的文明能发展到现在,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乱说什么!” 他脸蛋发红,双拳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打猪了。 康妮被巫师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不是她熟悉的小汉斯。 下一刻,康妮感到自己耳朵旁的绒毛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揪了揪,一道细微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 康妮明白了过来,立刻叉腰说道:“喂喂喂,皮兰先生,你好像也挺瞧不起我们迷雾袋鼠是不是?我们虽然没有生活在门的这边,但好歹都是神秘生物,你不要太过分。” 看着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猪耳皮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害怕。 “好了,刚才是我说错了,你们现在直接从这里进去,会有人带你们去找痒痒的,去吧去吧快去吧。”皮兰对着他们用力摆了摆手,不停重复起了“进去”这两个字。 安徒生假装目光迷茫了几秒钟,接着,他眉头紧皱,直接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康妮有样学样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小猪联盟总部内部看上去十分普通,风格就和其余本地建筑一样,里面有不少小猪在走动,他们清一色都是强壮的迷雾野猪品种,有公有母,每只猪都显得十分忙碌。 这里还有些许人类和其他迷雾动物,因此安徒生和康妮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拐角处,一位外形和猪耳皮兰看上去十分相似的小猪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嘿,嘿,过来。”他有着同样的棕黑色皮肤和朝四面八方炸起的硬邦邦的头发,他的耳朵不是猪耳,但脸正中间却有个硕大的猪鼻子,“你们两个,黑头发和红头发的,我在喊你们呢。” “你好,你就是皮兰的朋友?”安徒生盯着对方的猪鼻子,“你们看上去更像是亲戚。” “我是他舅舅。”猪鼻子男人说,“事情的经过皮兰跟我说过,你们跟我来吧,我刚好是负责看守痒痒的人,让你们见上五分钟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你,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痒痒并没有被关押在小猪联盟的内部。 猪鼻舅舅领着他们穿过走廊,从后门走了出来,那里是一片平房,大约有五六十间,屋内亮着灯,门口配备着两名守卫。 平房内有些是醉醺醺的游客,有些是鼻青脸肿的小猪。 他们被暂时关押起来,等待着小猪头领们的审判,后续或者被罚款或者被转送到长期监禁的地方。 痒痒被关押的小屋在所有牢笼的尽头。 那里和普通牢房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周围插着一圈儿火把,旁边的土地上没有半点植物,八位强壮的野猪士兵守在屋子的不同角落,预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看守得真严密啊。”康妮抽了抽鼻子,“我可怜的痒痒,他受苦了。” “……”猪鼻舅舅表情复杂地看了康妮一眼,“他连刑罚都没有受一点,只是被关起来,算什么受苦。” 安徒生摇摇头:“我们能和他单独谈谈吗?毕竟,这涉及到了我表姐和他之间的感情纠葛。” “可以。”猪鼻舅舅一口答应了下来。 “咦?你怎么同意得这么痛快?”康妮眨巴着黑色的大眼睛,“你们不是说他是罪犯吗?” “痒痒又打不过你们,你们也打不过周围的卫兵,我担心什么。”猪鼻舅舅哼哼道,“快点吧,现在首领去吃饭了,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再超过的话,被上面的人发现我也会受到处罚的。” 安徒生和康妮似乎很轻易就被说服了。 他们扮演着真话药剂和服从药剂的受害者,没有什么疑问,快步走进了牢房中,周围的侍卫们没人说话,也没人移动。 当两人进门后,猪鼻舅舅松了口气,猛地朝身后的阴影处看去。 那团巨大的阴影突然动了起来。 “首领。”猪鼻舅舅敬畏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面前这只宛若巨大岩石般魁梧的迷雾野猪,“他们很轻易就被我说服进去了,药效起了作用。” “嗯,做得不错。”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那团黑影中发出,他往前慢慢走了几步,走进了火把光亮中。 屋内的一切和安徒生想得并不一样。 这里既没有刑具也不是阴森森的,反而铺着地毯,有床铺桌子和一些食物。 屋子的角落中缩着只脏乎乎的迷雾生物。 “痒痒?”小汉斯试探地朝他走去,“你能听见吗?” 就像果酱店老板描述的那样,痒痒是只非常瘦小的小猪,如果别的迷雾公猪看上去是圆柱形,那么他就是细长的一条。 不仅如此,痒痒似乎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强壮一些,身上的衣服宽大到拖沓,显得格外邋遢。 “你还真的不洗澡啊。”康妮捂住了鼻子,“这味道!妈呀,比草原上的屎壳郎还要熏人!” 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痒痒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变成了一缕缕的,头发脏成了面条状,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的大部分脸庞。 不过,就算没有脏兮兮的头发遮挡,痒痒的脸也是黑乎乎的,上面积攒了不少陈年老垢。 他的脸和身材一样消瘦。 他没有猪鼻子和猪耳朵,和兰德瑞丝一样完全的人型化了。 “你杀猪了吗?”安徒生开门见山地问出了核心问题,“我们不是泥地之国的人,你可以告诉我们真相。” “真相……”痒痒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般。 “对,真相是什么?”巫师盯着痒痒的眼睛询问道,“有位很关心你的人,坚信你没有谋杀,而且……”他顿了顿,旋即发现,痒痒的眼睛似乎有些发蓝,“而且如果你真是凶手,现在肯定会被关押到更严密的地方,旁人是不能探望的。” “你们到底是谁?”痒痒不习惯被人盯着瞧,他的头越来越低,盯着自己许久没有修剪的长指甲,指甲的缝隙中还有醒目的污黑泥垢。 猪耳皮兰说得没错,痒痒是只邋遢的小猪。 这就是为什么他经常寄东西给售货员女士,兰德瑞丝对他也非常关心,可两人始终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原因。 “我们是外乡人,受人委托来查询事情的真相。”康妮终于明白,当自己表现出对痒痒的爱慕时,果酱店老板为什么会是一幅看到鬼的表情。 “据说死的是兰德瑞丝的亲戚,她对你亲切友善,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小汉斯观察着痒痒的每个细小的反应,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细小的违和之处,“她是迷雾长白猪,死亡的也是,他们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在你之上,单凭你是无法杀掉死者的。” “这件事有什么内情?你是否被人陷害?”侦探开始徐徐善诱起来,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情报,“之前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兰德瑞丝!”痒痒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她没有忘记我,你们是她请来帮助我的人吗?” “嘘嘘,小声些。”袋鼠不满地朝窗外看了几眼,“你想把外面那些士兵都喊来吗?我们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找了一堆借口才混进来的,有什么内情你可以放心告诉我们。” 她拍了拍安徒生的肩膀,得意地介绍起来:“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超凡侦探,别看他年龄小,但他已经获得了传奇成就!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掠夺者阁下的大名。” 安徒生的耳朵有些发烫,但为了获得痒痒的信任,还是硬着头皮挺直腰板,微微抬起了下巴:“是的,我就是掠夺者本人。” 痒痒迷茫地看着他们,仿佛在听一些从未听说过的名词。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超凡侦探,什么传奇成就的……掠夺者?你掠夺了什么?” “这些不是重点。”小汉斯的脸更加发烫了,他感觉到,痒痒似乎对外界的事并不关心,他就是位安心待在自己的店铺内,老实工作的普通迷雾生物。 安徒生从路灯中拿出了几颗丑陋的苹果。 这种扭曲的果实,全迷雾几乎独一份,比任何名头都更有说服力。 “这是我邮寄给她的!她在一个叫做哥本哈斯的城市找到了新工作,为了庆祝,我专门培育出的新品种!”痒痒小心地拿过一枚苹果,用鼻子闻了闻后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我闻到了她的味道,香香的,肉肉的,是兰德瑞丝没错。” “这下子我们可以坦诚地谈一谈了吧。”安徒生说,“我们还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痒痒紧紧抱着苹果,仿佛找回了一点希望。 他轻声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晚上十二点就从我的水果店离开,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的店铺在广场边缘,游客很少到那里,但联盟有规定,所有店铺必须通宵营业,我生意不好雇不起夜班的工猪,所以晚上我干脆就让水果店开着门,标好价钱,也算是自助购物……” “说重点!”康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说说你是怎么到的案发现场。” 痒痒老老实实地说:“我是走路到的。” 第176章 侦探的问话 那天,对于丑猪痒痒而言本来是个很普通的日子。 “那天我心情挺好的,下班回家,在我经过比格家时闻到了血腥味。”痒痒挨了袋鼠一拳头后,说话立刻变得利索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他们家是很新潮的素食主义小猪,平时连鱼肉都不太吃,肯定出了事。” “我就赶紧跑了进去,他们家的门没有锁,我一进门以后,就……” “就什么?”安徒生询问道,“这段可以详细描述。” “我没法详细,因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痒痒缩了缩脖子,“真的,我只记得自己推开了那扇房门,然后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下一刻等我清醒过来,正被按在地上,周围是愤怒的邻居们!他们差点把我打死,还是护卫队的人赶来救了我。” “你们看。”他一下子解开了纽扣,露出了胸口和肚皮,“他们出手很重,我被捅了好几刀!”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 痒痒的身上是一大团一大团灰色的毛发,同样因为好久不洗澡而脏到不行,在如此杂乱的毛发中,就连侦探先生都看不出伤口在哪里。 不过他注意到痒痒的脖子上挂着条很长的项链,上面挂着枚小小的圆形吊坠,一直垂到了肚脐附近,同样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材质来。 别的不说,痒痒真是太不爱干净了! 也许除了他天生就瘦小的原因外,不讲卫生也是别的小猪不爱和他一起玩耍的重要原因。 “哦,对了,我的伤口被治疗过了。”痒痒反应过来,羞涩地捂住了胸口,“后来我就一直被关到了现在。” “他们为什么说你一言不发,也不为自己辩解?”小汉斯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痒痒挠了挠自己的耳后,“我被打得眼前冒出了小星星,他们把我踩在泥地里,踢我的肚子,一个劲地问我干了什么。” “我说不知道,因为我除了闻到了血腥味外,真的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我才听说,是比格家的两个兄弟被谋杀了。” 安徒生点点头。 很明显,如果痒痒没有撒谎的话,那么他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段记忆。 “你做过真话测试了吗?” “他们给我喝了些药水,问了我问题,就像你刚才问的那些一样。”痒痒说,“但我真不知道那天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肯告诉我更多细节。” 看来小猪联盟内部还是倾向于保护痒痒,所以才十分谨慎,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细节,这样在未来的审判中,可以当做某种证据,证明他是真的没有这段记忆。 但没有记忆不代表没有犯罪。 事情的真相还需要继续调查下去。 “快点吧。”康妮催促道,“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出来,估计我们没有多的机会再这样和他交谈了。” “痒痒,你仔细回答我下面的问题,哪怕是你觉得不重要的细节,也都要讲出来。”侦探开启了快速问答模式,“你告诉我,案发当天在你下班之前,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吗?比如,有人突然给你送了吃的,或者平时和你不熟悉的人上门拜访?” “没有。”痒痒笃定地说,“那天白天就像平时一样,没有顾客,也没人找我。” “一个人也没有?” “对,哦,等等,在我去买午饭的时候,碰到了果酱店的皮兰大哥,他和我开了两句玩笑。” “开了什么玩笑?你们有没有肢体碰触?”小汉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你们聊了什么?” “没有肢体接触,他不太喜欢我的味道。”痒痒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他每天都会笑话我,说我喜欢吃的东西太恶心。” “那天你吃了什么?有没有特别的地方?”侦探努力捕捉着更多的东西,等下他会一一排查,希望能够找出让痒痒失去记忆的原因。 痒痒记忆丧失的同时还失去了知觉,这一切都发生在他推开房间进入犯罪现场,但又没有看到更多细节的瞬间,能做到这点,需要非常精妙的控制。 而一切巫术和超凡物品的使用,都有一个定律。 那就是,越短越准确,越长越模糊。 像那种毁天灭地的超级巫术通常要布置数年时间,而且范围一定是会波及到周边,无法太过精准;像这样准确到进门就倒的巫术,必定是在极短时间内施展的。 所以小汉斯才会如此细致地询问痒痒,想要知道他在案发当日遇到的每件事情。 “每天中午我吃得都一样。”痒痒觉得眼前的人类似乎不太一样,至少看上去比自己聪明很多,他努力地表达着,争取能描述得更加清晰,“我爱吃浆果,蚯蚓,肥肥的虫子还有肉做成的大杂烩炖锅,冬天加热,夏天加冰,超级好吃。” “……”小汉斯忍住不去想那些食材组合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努力保持着职业态度,继续问道,“在哪里能买到?那天的味道有没有不同。” “在美味定制菜馆买的。”痒痒报出了一个地址,并表示大杂烩炖锅一如既往的美味,没有任何问题。 吃完午饭他就一直待在店内,没有出去,直到下班。 而晚饭痒痒在店内吃了几颗水果。 “下班后呢?从你踏出店门后,遇到了什么人?” “我看到了旁边店铺上夜班的小猪,不过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没和他们打招呼。”痒痒说,“然后我一路走到了广场后面,那里是小猪们住的生活区,你应该没去过。” “哦,对了!最边缘的地方,有几个很大的垃圾桶,我看到有几只老鼠在吃地上的剩饭,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你和老鼠抢剩饭吃?”小汉斯有些迟疑地问道。 就算是痒痒,这样的举动也有些太过头了。 “哦,不。”痒痒诧异地说,“我干嘛吃地上的剩饭?我又不是乞丐。”还没等巫师松口气,他又继续说道,“我就顺手抓了两只老鼠边走边吃,它们吃得太肥了,根本跑不快,只有最瘦的那只从老鼠洞里跑走了。” 安徒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偷偷用力捏了下自己的胳膊,提醒自己要保持客观的态度,绝对不能因为对方和人类的不同之处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批判想法。 “好,我会去找那只逃走的老鼠问问。”小汉斯点点头,“在你回家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小猪吗?” “遇到了,但都没说话,除了……”痒痒顿了顿,迟疑地说,“这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涉及到了别人的隐私。” “说。”康妮的尾巴用力在地上抽了几下,“什么隐私!这事不查清楚,你就会被当做凶手,等你被扒光剃毛吊在飞艇上横穿整个迷雾大陆的时候,你猜大家会不会对你的隐私部位指指点点?前后都被人看得透透的,那些天鹅们还会围着你大声嘲笑,往你屁股里塞蚕豆。” 痒痒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他没出过远门,也没犯过罪,顿时被看上去见多识广的迷雾袋鼠这番可怕的发言给吓住了。 安徒生的表情也微微有些扭曲。 康妮好像不太喜欢天鹅啊。 “我说,我都说。”痒痒声音发颤地说,“有几位喝醉的游客在骚扰一位小猪,我看到他们开始动手动脚,还上手想要摸那只小猪的脸。” “我一看是自己认识的小猪,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欺负了,就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朝那几个坏游客边吼边冲了上去。”痒痒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后怕似地说,“我也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胆子,呼,现在想想,如果他们人性大发,连着我一起欺负了怎么办?” “那些游客被我吓了一跳,他们到底是外地人欺负小猪有些心虚,所以竟然都跑了。” “那只小猪是谁?还有,那些游客长什么样你记得吗?”安徒生感觉这是条很有用的线索。 “他叫斯缪古德,是很英俊的新潮小猪,也是我见到过最帅的迷雾生物。”痒痒有些自卑地说,“他向我道谢,然后请我为他保守秘密,嗯,我答应了下来,就连之前首领问的时候,我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 “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斯缪古德那种时尚公猪,是不可能参和进阴谋啊,杀人之类的事的……” 至于那几个游客的样子,痒痒表示当时太过紧张,完全记不清了,但当时月亮很圆很大,也许斯缪古德记得他们的样子。 “接下来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了我的果园,习惯性地去检查苹果树。”痒痒抽了抽鼻子,又抓了抓自己的脸,“有几只兔子鬼鬼祟祟的,它们在密谋说想吃掉我的种子!这可不行,我就拿树枝打了它们几下,不过我刚吃了老鼠不太饿,就没有追上去。” 这就是痒痒当天的全部行踪了。 他从果园出来后,再没有遇到任何事,直到他经过邻居家的屋子,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第177章 泥浆点点 外面传来了咳嗽声,那是猪鼻子舅舅的信号。 “我们要走了。”小汉斯扫了眼可怜巴巴的痒痒,从路灯中拿出了几样食物放在桌上,香味立刻弥漫了出来,“你这里只有冷巴巴的干鱼和面包,吃些好的补充体力,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先倒下了。” 痒痒很想推辞,但安徒生的动作很快,他把食物外的纸包拆开,露出了里面熏鹅肝,蔬菜卷和炸肉丸。 康妮瞥了小汉斯一眼,没有说话。 “都是,都是给我的?”痒痒的嘴巴里无法抑制地分泌出了大量唾沫,看到小汉斯点头,他立刻抓起了闻上去最诱人的炸肉丸,一口就把炸得金黄焦脆的丸子吞了下去。 “慢慢吃,不着急。”安徒生朝门口走去。 “等等,那个,要是有人问起你们是谁,我怎么回答?”痒痒问道。 “如实回答。”安徒生突然拉开了门,正贴在门外偷听的猪鼻舅舅尴尬地站直了身体,他手中拿着两团贝壳般的东西,一端贴在门上,一端凑到了他自己的耳朵上,“外面的人已经都听到了。” 猪鼻舅舅抽了抽鼻子,越过安徒生朝门内看去。 “什么味道?喂喂喂,痒痒,你在吃什么!” 痒痒吓得缩成一团,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我给他的,没有下毒和巫术药剂,只是些人类世界常吃的美食。” “皮兰倒是说过,你也给了他一大堆吃的。”猪鼻舅舅趁机把偷听的事糊弄了过去,“走吧,你们和痒痒待得时间已经够久了,再多的话,是会有麻烦的。” 牢房的大门重新关闭了起来。 而刚才远离房间的士兵们,重新又围了过来,把这里保护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认真调查下去?”安徒生直白地说,“这件谋杀案真的有那么难解吗?你们明明已经给痒痒使用了真话药剂,就知道他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不仔细找出真正的凶手?” “你不懂,不是我们不想调查。”两人稍微远离了牢笼,确保里面的痒痒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丧失记忆,手里拿着凶器出现在犯罪现场,被人抓了个正着,还说不出自己到底去那里干什么!这样的情况已经让很多小猪从心底认定他就是凶手了。” “你们却不认为他的凶手?”小汉斯说,“这样严密的防护,是为了保护痒痒不被冲动的人伤害?” 安徒生觉得十分奇怪。 售货员女士兰德瑞丝描述的痒痒,是个很可怜很孤独的边缘猪士,没什么朋友,只关心种苹果,这样毫无社会关系的小猪如果被证据确凿地认为是杀人犯,那么会立刻被执行刑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保护起来。 听上去,小猪联盟还想要找到痒痒不是凶手的证据。 要么猪盟是出于意料的正直,要么痒痒有隐藏的身份。 “这件事有些复杂……”猪鼻压低了声音,“痒痒是前任首领的私生子,也是现任首领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事儿虽然没有公开,但大伙儿都知道。” 怪不得,一个独来独往的小猪,居然还能在广场上拥有一个铺面和自己的住宅。 要知道泥地之国越往深处,开发的程度就越低,生活条件也就越艰苦。 能够在城市中心生活,已经算是很多小猪们梦想中的日子了。 “而不凑巧的是,死亡的两只小猪都是新派小猪,还是最激进的那批,支持全面开发泥地之国,而且非常讨厌外表属于守旧派的痒痒。” 居然这么坦诚就说出了之前一直想要隐瞒的机密啊。 安徒生心中明白,这是因为刚才自己和痒痒的对话起了效果。 “现在痒痒人赃俱获,还被愤怒的新派小猪们当场抓住,动机人证物证齐全,在他们看来,我们仔细调查就是想要颠倒黑白,为了给痒痒脱罪。”猪鼻舅舅叹了口气,“你们应该注意到了,猪盟内部大部分都是长相粗狂的保守小猪,我们身体更强壮,适合保卫工作,这渐渐引起了新派小猪的不满,而且小猪联盟的首领一直都由旧派小猪担任,这样才有足够的武力保证。” “奇了怪了,既然这样,你们干嘛不直接把痒痒推出去认罪呢?”康妮略感奇怪地问道,“反正你们也找不出,不是他杀的证据。” 现在的局势对痒痒极其不利。 他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其余的证据都表明了他是凶手。 猪鼻舅舅摇摇头:“不行,痒痒被那些新派小猪抓住后,差点被打死,这让许多保守小猪很不满!他们觉得对方没有经过正式审讯程序,按照惯例,在调查后召开大会,在小猪巫师的见证下才能给予刑罚。” “这让他们觉得不公平,是新派小猪的挑衅。”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飞快朝旁边的阴影处看了眼,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后,便继续说道,“而且很多猪都知道痒痒是个什么样的烂泥,这样的猪会谋杀,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原来是这样。 安徒生这下子看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碍于压力处置了痒痒,新派小猪得到安抚,可是守旧派却会质疑现任首领的能力,觉得他太过软弱而心生不满;可要是不处置,新派小猪又会认为是首领的偏袒。 处理不好的话,很有可能造成整个迷雾小猪的分裂。 “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们帮忙调查?”安徒生挑明了对方的意图,“是真话药剂让你们知道了我们此行的来意。” “啊?”猪鼻舅舅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在皮兰要请我们吃晚饭之前,我就猜到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双方的目的暂时一致,小汉斯知道是时候说明一切了,“我们是外地人,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小猪联盟的信任,毕竟那些药水是你们巫师制作的,你们应该很了解它的效果。” 他看向了旁边的角落,那里有团巨大的阴影,仿佛树影般安静无声。 “我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您就是小猪联盟的现任首领吧?” 阴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猪鼻舅舅吓了一跳,冲到了安徒生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一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一边低声说:“嘘嘘嘘!别这样说,你和首领在真相大白前绝对不能见面,不然那些新派猪会以为你们是我们雇佣的!” 他们重新经过了小猪联盟的总部,但没有从大门出去,而是拐向了侧门。 安徒生怀里,也多了块材质闻起来像是水果干的通行证。 根据猪鼻舅舅的介绍,这东西能够调动巡逻小队,如果是守旧派的小猪看到令牌,会很配合他们的调查,无论是进屋吃饭还是寻找东西,都不会拒绝。 可如果遇到新派小猪,使用通行证则会遭到不满和白眼。 “你们在屋内的话我听到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皮兰和痒痒中午吃的食物没有问题,他们属于我们这边,所以早就调查过了。”猪鼻舅舅左右看看,警惕有人看到自己和这些外地侦探在一起,“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调查了。” “对了,我给你个建议,你是兰德瑞丝请来的侦探,她是新派小猪的成员,你可以拿着她给你的委托信找到新派领袖,这样无论是哪一边都会配合你们了。” “好。”安徒生觉得这个建议非常不错,“新派小猪的领袖叫什么?我到哪里去寻找他?” “他叫斯缪古德,因为长得英俊被票选成了新派领袖。”猪鼻舅舅说,“不过他有很多风流史,基本不在自己家里呆着,你到处转转,说不定能碰到他。” 斯缪古德? 这个名字很熟悉,不就是痒痒在案发当晚遇到过的猪吗? 这个人十分可疑! “我走了。”猪鼻舅舅轻声说,“最好叫你那位隐身的朋友出来,首领说那是只花精,新派小猪都是很追求外表的,有花精跟在你身边,你的调查会更顺利。” 说完后,他一溜烟地跑走了。 安徒生等到他走远后,才开口说道:“怎么样?” “没有恶意。”趴在康妮头顶上的拇指显出了身形,“包括藏在阴影中没有出现的那位,对我们都没有恶意。” “看来他们是真的想要调查清楚。”康妮抓了抓自己的肚皮,“没想到这些野猪们还是挺正直的,能顶住压力,没有随便冤枉痒痒。” “正直?”小汉斯摇摇头,“你忘记了,痒痒丢失了一段记忆,这应该是整件事情中最重要的部分,如果他被处死后,突然冒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凶手,那这件事又会发展成什么样?” “嘿,那可又得瞧了!” 对于这些争斗并不敏感的康妮也反应了过来。 拇指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泥地之国的小猪们看起来不太聪明,可暗中勾心斗角的时候,却和人类差不多,要是所有种族都像我们花精一样,不喜欢争斗,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那该多好啊。” “走吧。”安徒生抬头看了眼天空的月亮。 今晚不是满月,但月光依旧很明亮。 他们要抓紧时间开始调查了。 第一个调查对象,就从那只逃走的吃剩饭老鼠开始。 第178章 月下美人 从痒痒的水果店往外走,安徒生很快就看到了他提到的垃圾箱。 那里堆满了食物残渣和各种被丢弃的杂物。 许多老鼠正在上面爬来爬去,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咱们要去问老鼠?”康妮不解地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有,我要弄清楚,痒痒的失忆巫术到底是谁触发的,这对于找出真相很有帮助。” 已经显出身形的拇指飞到了空中,他地挥舞起了花精棒,让那些亮闪闪的粉末落在了巫师和袋鼠的头上:“汉斯,你去问吧,这里的老鼠和人类世界的老鼠不同,凶残又敏捷,一言不合是会吃花精的。” 吱吱的细微声音逐渐变成了能听懂的语言。 “烦死了,烦死了。”老鼠叽叽喳喳地说,“今天没什么好吃的,天天都是些臭鱼肉。” “我老婆怀孕了,我们准备移民到别的地方。” “怎么移民?” “嘿,随便钻到游客的箱子里,听说人类世界的食物更好吃!他们那的老鼠弱得不行,我们能轻易地占据大片地盘,而且,那里有猪肉吃,香喷喷的猪肉!” 老鼠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谈话被人都听了去,他们依旧在毫无顾忌地交谈着。 “猪肉真香啊,我在月亮森林待过,在那里吃过猪肉剩饭,味道能让我回味一辈子。” “我也想移民离开这里了,本来到了泥地之国就是想要个安稳的生活,可是谁TM地能想到,居然有猪抓老鼠吃。” 听到这里,小汉斯轻了轻嗓子,礼貌地询问道:“请问,你们说抓老鼠吃的那只猪,是体型较瘦味道不太好闻的哪只吗?” 老鼠们没想到这位人类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们依旧自顾自地交谈着。 安徒生干脆拿出了一块炸丸子放到了地上:“老鼠先生们,女士们,能请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猪肉,我闻到了猪肉的香味!”一只老鼠吱吱叫了起来,旋即它注意到了眼前的人类蹲了下来,正盯着它看,“哦,巫师!我倒是忘记了,你们是喜欢抓我们老鼠做实验的!邪恶的巫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放轻松,放轻松,汉斯对你们没有恶意。”关键时刻,还是拇指飞了出来,他谨慎地和这些老鼠保持着一定距离,解释道,“他之前是绿巫师,不信你们看看,他还能长出小草来。” 小汉斯配合地伸出手,一颗小小的绿苗从他指尖冒出,尽管只有一两秒钟,但那的确是森林巫师才有的能力。 “哦,绿巫师搭配花精,倒不是做坏事的组合。”又有几只老鼠围了过来,它们围着小汉斯拿出地炸丸子闻个不停,却谨慎地没有立刻吃下去,应该是害怕里面下了老鼠药。 “无毒的,我用花精的名义向你们保证。”拇指知道这些迷雾鼠类可比人类世界的老鼠精明很多,它们没有自己的国家,到处流浪,族内也很难出现有名的人物,但强大的生存能力让它们几乎无处不在。 “好吧,你们刚才是想问什么?” 花精的声誉一向非常良好,而且他们不经常出现在天国花园以外的地方,这让迷雾世界的其他生物莫名其妙地对他们有了一层浓厚的好感滤镜。 “这附近水果店的老板你们知道吧?那天他在垃圾桶附近吃了两只胖老鼠,还有只瘦老鼠跑掉了,你们知道它在哪里吗?” “是我。”缩在最后面的瘦小老鼠吱吱说到,“找我干啥?” “那天你不幸被吃掉的朋友们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有没有可疑的人给你们吃了特别的东西,或者对你们施展咒语?” “没有,谁都不会理我们,除了那只残暴的野兽。”瘦小老鼠呲了呲牙齿,“他是最狠毒无情的杀戮机器!我们都恨他,他吃了我们很多朋友。” “你是说,别的迷雾小猪们不会伤害你们?”小汉斯觉得这不太可能。 无论哪个世界,鼠类的处境都是相差不多的。 “这是两码事。”一开始和小汉斯对话的老鼠明显胆大很多,它解释道,“别的迷雾小猪会给我们下药,设置陷阱,甚至养猫来捕捉我们,是因为我们吃了他们的食物,咬坏东西还有传播疾病啥的,我们和他们斗智斗勇,死了也没啥好说的,大家都是为了生活嘛。” “痒痒不同?”这些老鼠们似乎对他有着格外的仇恨。 “他完全不一样!他是残忍的怪物!他根本不是因为那些原因来捕捉我们的。”胆大老鼠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还能对人类诉说委屈,因此格外的话多,“那只丑猪抓我们是为了吃!你能想象吗?他不缺食物,这条街上什么口味的东西都有,明明有这么多选择,他还是要抓我们来吃!一口一个,嚼得津津有味,就像是把我们当餐后点心一样,吃完还要评论下口感!” 其余老鼠看到眼前的人类巫师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他既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也没有抬起靴子把它们踢飞的动作,于是纷纷开口抱怨了起来。 “没错!我之前就是因为泥地之国相对安全才搬来的,谁知道居然有这样一个怪胎!” “泥地之国土地肥沃,有山林又有海洋,原本根本就不缺吃的!后来开通了飞艇,他们收入大增,还出现了美食家研究把食物做得更好吃,这种情况谁会生吃老鼠啊!就连最穷最老的猪,每天都有猪盟提供的食物,绝对能吃饱。” “都是那只嗜血怪物,让我想要移民的。” “我也是。” “我叔叔被它吃得连尾巴都不剩!” 安徒生和拇指对视一眼,在这些小小的灰色生物眼中,胆小瘦弱的痒痒摇身一变,变成了它们的劫难和魔王,带给了它们很大的伤害。 “关于痒痒,你们还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吗?”巫师询问道,“那天他有什么反常行为?” “那个……”瘦小老鼠举起了爪子,“那天他的眼睛十分可怕,格外邪恶,整个人比平时更加动作快,他一下子扑过来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平时还是能听到脚步声的。” 看来,那天的痒痒状态确实不太对。 “还有一件事,你们都居住在这里,应该对于所有店铺都很熟悉。”小汉斯说,“那么痒痒平时有没有什么血腥行为,除了对你们以外?” “没有。”胆大老鼠笃定地说,“他比别的猪都小,除了像我们这样野生的小动物,任何家养的他都不敢动手,包括这条街上那几只可恶的大肥猫!” “嗯……也许……”瘦小老鼠说,“我听说,他在果园里养了兔子,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些兔子们。” 安徒生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没有得到更有用的线索。 老鼠们对于痒痒深恶痛绝,除了不停地痛骂他以外,还趁机多问巫师要了几个炸肉丸。 “哦,这东西太香了,我敢肯定,这里面是纯正的猪肉。”胆大老鼠已经吃了好几口,看到他们要走,立刻提醒道,“好心的巫师,你看上去是那种喜欢分享的人类,但千万不要把这玩意儿拿出来让小猪们看到,他们会发狂的,这里禁止一切猪肉产品。” “他们规矩真多,我们澳洲也有卖普通袋鼠肉的,还是特产。”康妮撇了撇嘴,“虽然我们不吃,但很受游客欢迎。” “不一样不一样,你们多大只多强壮啊。”胆大老鼠仰着头,打量着面前小山般的庞然大物,它无比羡慕地说,“看看你的毛发和双腿,还有那双能媲美利刃的爪子,你们进化得很完美,就算出售普通袋鼠肉,可人类也不敢打你们的注意,谁会没事找事地去和迷雾袋鼠打架呢?你们甚至都不在人类的传统菜谱中,猪类可不同。” 就在这时,附近的店铺传来了响动,几位游客大笑着从布料店里走了出来。 老鼠们立刻警惕地叼起肉团四散逃开了。 安徒生则顺着痒痒提到的前进路线,开始朝果园方向走去。 那些果园中的兔子,也是他这次的询问目标。 “我总觉得痒痒似乎有什么秘密。”花精拇指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地说道,“他会不会因为平时太过压抑,遭到别人的歧视而导致了心理变态,所以私下里虐杀更弱小的生物来找到某种平衡?” “是有这种可能。”小汉斯用指尖蹭了蹭拇指的脸蛋,心中有些高兴。 这家伙,终于肯想一想除了打扮,讨好花精王和散布颜色书籍以外的事情了。 “嘿,你们要去哪里?”身后传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刚刚从布料店出来的几位游客们,竟然跟在了他们身后,这些人的脸上带着喝过酒后那种容光焕发的表情,脚步略显踉跄,身上挂满了花环,手上还提着不少当地特产。 “你们有什么事?”康妮挡在了小汉斯和花精的面前,她没好气地说,“这后面没有店铺了,是本地居民的住宅区,你们走错路了。” “住宅区?嘿嘿,你们也听到了那个传闻了吗?”这位游客浑身布满了柔顺的黑色长毛,就连脸蛋也不例外,胸口和喉咙处的毛发却是纯白色的,猛地看上去像是带着长长的围巾。 安徒生很容易就判断出,这是几只迷雾狄安娜长尾猴,他们以月神狄安娜为名,因为他们眉毛和胡子的形状像是传说中的月神长弓。 “什么传闻?”康妮似乎并不太喜欢这些毛绒绒的猴子,她抱紧手臂,呈现出了防卫的姿态,“你们怎么逛到这里来了?酒吧和旅店在另一头。” “嘿,袋鼠,装什么正经呢?”醉醺醺的长尾猴不客气地说,“你们跑到广场后面,不也是想要去寻找月下美人吗?嘿嘿嘿。”他发出了猥琐的笑声,“什么酒吧旅店,月下美人可比那里面的歌女们好看多了!而且只要被看上,根本不用花钱。” 第179章 一个秘密 月下美人? 这个称呼再配上猴子们贼兮兮的表情,怎么都有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 “去去去,你们这群色猴子,是随便编了个什么借口想要去骚扰人家休息中的小猪吧!”康妮不耐烦地往前一挡,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都快滚!这里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你们还不满意,竟然还要去欺负人。” “我们没胡说!”猴子们不高兴了,开始对着袋鼠挥舞起了拳头,“我们有朋友就遇到了月下美人,他们度过了很愉快的夜晚,所以这次我们才来了这么多人,想要来一场美妙的邂逅。” “对啊,我们陆陆续续来了好几百人呢,可惜他们运气不好都没遇上。”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肯定能……” “烦死了,叽叽喳喳的。”袋鼠康妮动了动耳朵,打断了他们的话,“一群醉鬼,就你们这种大嗓门又醉醺醺的样子,就算有什么美人,看到你们肯定吓跑了。” “或者,你们可以考虑买几条裤子穿?”小汉斯看着这群穿着花衬衫的猴子们,忍不住说道,“虽然你们的毛发遮挡住了关键部位,但这里是泥地之国,不是绯林桃地,大家都是穿裤子的。” 猴子们低下头互相看看,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哦”声,接着他们东倒西歪,跑去广场买裤子去了。 “烦死了,色猴子。”康妮翻了个白眼,“除了人类,就属他们最爱东搞西搞的,小猪国有不少猴猪混血儿呢。” 迷雾生物难道没有生殖隔离吗! 安徒生不好意思去询问袋鼠女士这个问题,他开始琢磨起来,会爬树的小猪是个什么样子。 打发走了酒醉的猴子们,小汉斯一路上还遇到了好几批行人。 他们有的是准备去上夜班的小猪们,有着充足的精神,脸上带着笑容,路过安徒生他们还会热情地打招呼。 有些是巡逻的小猪,面容严肃,略带疲惫却还是拖着沉重的盔甲行走着。 巡逻小猪们盯着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警惕,注意到小汉斯往住宅区的方向走去,立刻摆出了盘问的架势,直到巫师拿出了通行证,他们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安徒生立刻抓住机会问道:“请问,你们的巡逻间隔时间是多久?” 看在通行证的份上,领头的士兵小猪说:“我们是循环进行的巡逻,有很多只队伍,能保证四十分钟左右巡查一次。” “那你们的换班时间是?”小汉斯说,“就像夜班和白班一样,你们应该也分为日间巡逻和夜间巡逻。” “十二点二十分。” 正好能和普通迷雾小猪的交班时间错开。 这样算来,当天痒痒十二点整准时离开自己的店铺,中途吃了老鼠,帮助英俊小猪,再到赶走兔子,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左右。 而下一轮巡逻队到达的时间,是在一点出头左右,也是他们把痒痒从愤怒的新派迷雾小猪们手中救下的。 “时间规划得刚刚好。”小汉斯低声说,“弄掉他记忆的人,并不想让痒痒被打死。” 他们已经远离了商业广场,彻底进入了生活区。 这里安静很多。 前方是大片的肥沃土地,被石头墙壁分割开来,有大有小,每块田地都归属于某位房屋的主人,土地大多数是空着的,小部分种着美丽的花朵,显然能住在商铺街附近的小猪们,已经不用种地来维持生计了。 其实一片种满了果树的田地额外引人瞩目。 不用说,这就是痒痒的果园。 里面的有大约三十几棵果树,按照类别种在了不同区域,痒痒似乎和邻居达成了什么协议,他的果园比别的地方更大了许多,临近的地方种满了花朵。 “他在帮人干活。”拇指说,“植物们告诉我,痒痒对它们很好,这附近一圈的土地,包括别人的花园都是他在仔细照料的。” 他侧耳倾听着更多风中传来的低语。 痒痒每天都会来检查果树和花草的状态,他会低声和它们说话,声音温柔让植物们觉得很愉快,土地一直很肥沃,根据季节的不同,痒痒还会变更肥料,而那些令植物厌恶的虫子,这里是一只都没有。 “兔子,它们提到唯一不满的就是痒痒养了些兔子,这些兔子很烦人,到处挖坑,有时候还会咬断它们的根。” 在拇指说话的时候,小汉斯已经注意到了地上有许多兔子洞。 这些洞让完美的果园看上去更加真实。 他看到,一只灰棕色的耳朵正往洞口缩回,兔子们比老鼠聪明很多,竟然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啪!”的声音响起,康妮的尾巴精准地抽晕了那只倒霉的兔子。 “好肥硕健壮的野兔,这玩意儿很会打洞,生得又多,幸亏我们澳洲没有野兔,不然用不了几年,那些吃草的动物就都要完蛋。” 安徒生能够感到,地底的其余兔子们开始逃窜,它们打通了附近的地皮,形成了四通八达的地下交通网,并且已经逃到了稍远些的园子中。 怪不得那天痒痒没有抓住它们。 小汉斯拿出了清醒药剂,滴在了昏迷野兔的鼻子上。 兔子双目紧闭,但是耳朵微微动了动。 “整个澳洲都没有兔子?”拇指好奇地问道,“一只都没有?” “原来是一只都没有的。”康妮耸了耸肩,“后来那些外地人类跑了过来,抢了当地土著不少地盘,我记得他们带了些家兔过来,不过都是为了吃而圈养起来的小玩意儿,和野兔不是一个品种,但味道应该都挺不错。” 昏迷野兔的胡子猛然颤了几下。 小汉斯拍了拍它的屁股:“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以后就会放了你。” “再假装下去,就吃油煎兔腿!”康妮凶狠地磨了磨牙齿,“兔崽子,快点,别耽误时间,我们还有事。” 她从口袋中摸出一瓶调料,打开后在兔鼻子前面晃了晃。 装晕的兔子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睁开了眼睛:“有话好好说!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小汉斯闻到了椒盐和胡椒混合的味道。 他忍着笑说道:“痒痒是你们的主人?” “呸,狗屎。”野兔用力地蹬了蹬腿,“他是只猪!” “……他确实是只猪没错。”小汉斯感到野兔十分暴躁,就让康妮把它放到地上,但袋鼠的尾巴却轻轻敲打着地面,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我是在骂他!”野兔的恐惧随着四足落地而减少了一些,“他把我们养在院子里,不仅是为了吃我们,而且还把我们当成玩具来玩耍。” “你们不是会挖洞吗?”花精拇指飞到了兔子面前,他美丽的外表让这只暴躁的生物突然安静了几秒。 “哦,是会挖洞。”野兔看着拇指柔顺的金发,仿佛看到了美味的金色苜蓿草般吧唧了几下嘴巴,“但我们挖不出去,那只恶心的猪用了某种方法,让我们无论怎样挖掘,都只能在这附近的几片地下打转!” “痒痒说,那天他听到你们在密谋吃掉他的种子,他很生气,但也没有抓住你们。”小汉斯并没有完全相信它的话,“他很看重自己的果树。” “这是件怪事,真的。平时他一抓一个准,那天倒像是发挥失常了似的,让我们逃跑了,不过也可能是他开发出的新玩法。”野兔说,“但是我还知道一个秘密,你们想要知道的话,可以拿一根花精的头发来交换。” 啊?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他早就注意到了野兔看着拇指头发时那种贪婪的眼神,没想到这家伙在被俘虏的状态下,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他不准备答应,并且拿出了真话巫术药剂。 “行。”拇指痛快地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发丝,逗弄般地在野兔眼前晃悠着,“是不是很香啊?我用得可是汉斯给我调配的纯植物洗发水,还有鲜花护发素和浆果柔顺精华,给你一根也没什么,但接下来你必须老老实实地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行,行。”野兔迫不及待地吃掉了那根美味的头发。 周围的地洞中发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一只只灰棕色的兔子们都探出了头,它们羡慕地盯被抓走的同伴。 “真美味啊,我像是到了传说中的天国花园。”野兔说,“哦,那是所有食草动物梦中的天堂,如果我能出生在那里就好了,听说那里的浆果多汁,青草肥美,还有全世界所有的花朵。” “行了,别废话。”康妮的尾巴用力抽打了地面,“我们赶时间。” “好吧好吧,痒痒和别的小猪不一样,我想你们肯定也发现了吧。”野兔不再隐瞒,如实答道:“他喜欢吃生的血肉,但更喜欢享受捕捉猎物的感觉,不然光为了吃,他为什么不养鸡鸭?” “因为抓四处打洞破坏土地的兔子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小汉斯了然地说,“他重视果园,却还把你们放在这里,这样就有了正当捕捉你们的理由。” 就算别的小猪看到也不会多想。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康妮明显十分不满,“我感觉不值一根头发的价值,我们家拇指小宝贝为了头发护理花了很多心思,你最好还有别的事情可以说的,不然,哼哼。” “痒痒他暗恋一只长白猪!他的苹果都是为了她种的,这些是他对着植物自言自语时我们听到的。”野兔有些惧怕地看着袋鼠的尾巴,飞快地说道,“而且我听我爷爷的爷爷说,那时候痒痒还很小,他喜欢的长白猪经常会来果园里一起帮忙。” 这说得应该就是售货员小姐兰德瑞丝了。 “那时的痒痒一开始养兔子只是追着它们玩,抓到了又会放掉,并不像现在这样抓住后只要没人发现,就直接把我们撕碎。”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喜欢的长白猪不见了,他就像变了只猪一样,越来越脏,越来越臭,谁都不愿意和他接近了。” 野兔似乎没什么好说得了,它开始绞尽脑汁,说些关于苹果和虫子的事情。 小汉斯让康妮放了它。 它一下子就冲进了最近的兔子洞里,再没有露头。 其余的野兔们倒是好奇地盯着这几位不速之客,既想看看他们还要做什么,又准备好了随时逃跑。 “感觉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康妮看了眼拇指的头发,不高兴地说,“汉斯都准备给那只兔子灌药了,你为什么还要浪费一根头发?” 拇指坐在她的肩膀上,用象牙做成的小梳子,仔细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闻言他笑了笑,不是很在意地说:“一根头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头发长得很快呢,但是汉斯他带的药剂会越来越少,能省点是点。” “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花精看着面色各异的两位同伴,解释道,“我们陛下说了,我太过于关注外表,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勇气和奉献,并不是完美的头发。” “我要努力成为让人信赖的成熟男人,让陛下相信我的决心。” “而且,我不觉得野兔说得是没用的信息。” 第180章 某种PLAY 安徒生表示赞同。 痒痒这只小猪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不同生物眼中看到的痒痒是完全不同的。 兰德瑞丝觉得他善良勤奋,别的小猪觉得他懦弱无能,老鼠害怕他,兔子厌恶他,植物们却对他一致好评。 “这次被杀害的是兰德瑞丝的表兄,两只都是,他们既是痒痒的邻居,又和他一起长大,听猪鼻子说他们的关系是公认的恶劣,因此痒痒被抓到后,那些小猪们才会觉得是他干的。” 安徒生沉思着说道:“但他们一开始的关系就这么不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兰德瑞丝根本不可能经常和他在一起玩耍,还来帮忙整理果园。” 售货员女士去到人类社会有一段时间了。 据她自己说,是因为不想困在家乡,想出来看看广阔的世界。 这个说法在小汉斯来到泥地之国之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真到了这里安徒生才发现,这里的小猪们无论是什么派别,都更喜欢待在泥地之国,对他们而言,能从偏远地区搬到市场附近就算是猪生奋斗成功了。 背井离乡的小猪们少之又少。 “兰德瑞丝到底为什么离开?痒痒性情大变又为什么……嗯,这些看上去对现在的案情没有联系,但也许,真相就隐藏在细节中。” “表弟,你越来越像个侦探了。”康妮模仿着他的声音,“真像就隐藏在细节中。” 小汉斯的脸有些发红。 他干咳两声,正想偷偷去扯几根袋鼠毛下来,突然,一阵细微的哼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要,放手……” “你们要干什么……” 有情况! 小汉斯和康妮对视一眼,飞快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拇指则迅速飞到高空,嘴里发出了惊呼声:“汉斯,快点,那些喝醉的猴子们又回来了!他们正在欺负人!” “可恶的色猴!真是烦人。”康妮脚下用力跳了起来。 小汉斯抬头,就看到她从自己头顶唰的一下飞了过去,接着重重落地,一些七零八落地惨叫声响了起来。 康妮像是天降的正义使者般,抓着那些猴子的尾巴,用力转起了圈圈。 他们本就喝得醉醺醺的,受到攻击后吓得惊慌失措,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就被迷雾袋鼠全都甩飞出去。 远处响起了猴子落地的声音和一阵阵的嗷嗷乱叫。 安徒生跑到了被欺负的人身边。 那是位样貌十分英俊的少年。 他一脸惶恐,趴在地上,抬头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小汉斯。 月光落在了英俊少年的脸上,让他惶恐的表情带上了一种别样的魅力,他的皮肤像是珍珠般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因为不知所措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上去柔软可口。 安徒生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在面对任何美丽人形生物时,他受到过创伤的心灵立刻发出了警告声。 “谢谢。”少年盯着巫师的黑眼睛,眼神中流露出的惊讶和崇拜是那么得恰到好处,“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他很自然地对巫师伸出了手,“能扶我起来吗?” 安徒生盯着他修剪成椭圆形的指甲。 他的指甲是淡淡的粉红色。 手指很纤细,看上去从没有做过任何辛苦的劳作,小指上戴着一枚圆润的珍珠戒指。 这一瞬间,安徒生知道了英俊小猪的身份。 “你们在干嘛呢?”稍作运动的袋鼠心情十分高兴,她看到了英俊少年伸出的手,没有多想,一把握上去并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小伙子,你的腿受伤了?” 英俊少年被巨大的袋鼠震了一下。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让他没看清到底是谁驱赶走了酒醉的猴子,现在近距离看到康妮,让他震惊得呆住了。 “发什么呆?”康妮蹲了下来,平视着对方,“喂喂喂,你之前从没见过袋鼠吗?” “哦,抱歉,是我失礼了。”英俊少年回过神来,对着康妮道谢了起来。 “没事没事,那些猴子真是烦人,不过我们来得及时,他们应该没有得手。”康妮的语气也比平时柔和很多,她亲切地摸了摸英俊少年的头发,“你是哪家的小孩子,这么晚跑出来,大人会担心的。” 英俊少年再一次愣住了。 “他不是小孩。”小汉斯说,“他是迷雾成年小猪。” “嗯?”康妮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成年了?可他看上去比痒痒还要小一些!” “他是迷雾小香猪,一种特殊的品种。”安徒生解释道,“在《两个世界:论人类和迷雾世界是如何互相影响的》这本书里有提到过,当人类世界出现了新的物种时,用不了多久,迷雾世界也会有相应的生物诞生,反之亦然。” “最初的小香猪是出现在神秘的东方,似乎是人工培育出的,然后大约十年后,泥地之国诞生了第一只迷雾小香猪,他们比别的小猪体型更小,但更符合人类的审美。” “是这样的吗?斯缪古德先生?”安徒生看向了英俊少年,“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月下美人?” 巫师注意到,当自己叫出对方的名字后,少年眼中原本刻意表露出的种种情绪突然消失了。 “想不到我的救命之人竟是位博学者。”迷雾小香猪斯缪古德双眼发亮地看着小汉斯,“什么月下美人?我只是喜欢在月光下散步,思考人生而已,那些无聊的人看到后给我起了外号,就这样逐渐流传开来。” “但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是……”康妮正想要回答,却被巫师抢先一步,“你还记得兰德瑞丝吗?她和我们提到过你,她说如果我们去泥地之国玩,看到了位英俊的小猪,那一定就是你了。” 迷雾袋鼠转了转眼珠,兰德瑞丝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位月下美人。 他们明明是从痒痒那得知对方姓名的。 但现在,巫师明显对眼前的英俊少年有所防备。 “这是另一道智力游戏吗?”斯缪古德微微一笑,他个头比身为人类的小汉斯还要矮一些,面容和身形基本完全人型化,只有他眼下的一道粉红显露出了迷雾小香猪的特征。 “兰德瑞丝一向很害怕我,当初她的房子被风吹倒,她无处可去,我建议她嫁给她的表哥们,因为这件事她一直很讨厌我。”迷雾小香猪说,“她抛弃了自己的家乡,去人类世界生活,我的名字是她永远不愿主动提起的。” 安徒生没有被对方的外表所迷惑。 这是位很擅长使用自身魅力的生物。 “看来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小汉斯看了看周围。 这里位于居民区和果园的中间地带,准确地说,他们正站在某间房屋附带的后花园中,只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远处的房屋依旧没有亮起灯光,仿佛里面的主人已经睡熟或者不在屋内。 “答案很简单。”斯缪古德伸了个懒腰,原本被醉猴撕破的长袍突然滑落,露出了他的肩膀和小半个胸膛。 安徒生立刻转过头去。 康妮则是嘿了一声,掏出一件披风,裹住了小香猪的身体。 “啥答案啊?”她有些跟不上两人的节奏。 “就是我们怎么知道他是谁的正确答案。”拇指从康妮的耳朵后冒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香猪,“那些猴子们跑远了,他们似乎喝得太多,倒在了广场的地上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他跟在猴子们的身后,适当地使用了点花精魔法,让他们不会招来护卫队找汉斯的麻烦。 “花精,真是像传说中的那般美丽。”小香猪盯着拇指,目光中有一抹嫉妒闪过。 旋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他的一只鞋子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现在斯缪古德光着脚站在杂乱的园子里,感慨般地说道:“花精,上天的宠儿,天生拥有着没被污染过的纯净心灵,呵呵,你们这么美丽又这么小巧,却没有被其余种族奴役,真是运气好。” 拇指皱起了眉头,他缩回到了袋鼠的毛发中没有再说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安徒生直接了断地说,“不用这样话里有话。” “你们提到了兰德瑞丝,想必是她邀请你们到了这里,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迷雾小香猪斯缪古德抬起头,眼下的那抹粉红让他看上去有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兰德瑞丝和痒痒关系不错,你们拥有武力,魅力和推理能力,很明显就是超凡侦探。” “是她委托你调查痒痒的谋杀案吧?” 安徒生没有回答,但康妮突然睁大了眼睛告诉了斯缪古德正确答案。 “这里远离了市场,你们又不是那些没脑想要寻找艳遇的猴子,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斯缪古德继续说道,“痒痒那天帮我赶跑了骚扰者,他也应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那些守旧的顽固臭猪们,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 “看起来你对谋杀案的内幕很了解。”小汉斯说,“你属于新派小猪,案发之前你曾经在离案发现场很近的地方出现过,所以,当痒痒被抓住后,你一定进入过那里,可以告诉我们,当时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这需要你们亲自去调查了,侦探先生。”斯缪古德在长袍下摸了摸,摸出了枚银色的小徽章,上面的形状看上去是个猪鼻子,“有了这个,你们调查的时候,新派小猪们就会配合你们。” “我想,你们能在牢房中见到痒痒并继续调查,一定是那个老古董默许的,他一定会给你们旧派的通行证。”他的嘴角浮现出了嘲讽的笑意,“拥有两派的通行证,你们就能在泥地之国畅通无阻了,如果这样还无法调查出来的话……也许,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小汉斯警惕地问道。 “等价交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斯缪古德脱掉了身上的披风还给康妮。 他活动了下光脚,眯起眼睛左右看看,想要寻找自己的鞋到底丢到了哪里。 “给你。”一双精巧的小鞋子飘到了斯缪古德的面前。 拇指趁着他们交谈的时候,找到了鞋子。 斯缪古德微微一愣,似乎有点意外,但他还是接过鞋子,轻轻敲了敲后才穿在了脚上。 “需要送你回去吗?”看着迷雾小香猪重新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样子,安徒生礼貌地询问道。 “不用,我喜欢单独散步。”斯缪古德注视着年轻超凡侦探的眼睛,声音像是某种轻柔的丝绸般在空中滑过,“这样,才能给那些心中藏着野兽的人一点勇气。”《 》 180-190 第181章 不详石屋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斯缪古德总是被人调戏,也总是被人救下。 原来只是这位迷雾小香猪的个人爱好。 无论是被欺负还是被拯救,都能让他觉得愉快,那些痴汉或者勇士都是他游戏的一环。 “拿着这个。”巫师还是拿出了一盏小小的夜灯,“你在晚上看不太清楚,提着这个至少在散步时不会被石头绊倒。” 斯缪古德微微挑眉,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和那种刻意魅惑人的笑容不同,这个笑很淡,像是蜻蜓掠过了平静的湖面,再次看去,只剩淡淡的涟漪。 “谢谢。”他接过夜灯,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小汉斯的手背滑过后才握紧了夜灯的提手,“我会好好享受剩下的夜晚。” 说完,他抬起下巴对着巫师轻眨右眼,转身离去时,斯缪古德轻柔的长袍拂过了巫师的脚背。 夜色中,一点灯光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等到这位迷雾小香猪走远后,康妮这才轻声感叹道:“哇哦,真是位直爽的少年,我很喜欢他这种性格,看看吧,他给咱们通行证有多痛快,比那些做事拐弯抹角的守旧猪更讨人喜欢。”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拇指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呼,好痒!刚才那个人给出了新派通行证,就说明他其实是新派小猪的领袖。” “没错!看人家新派领袖,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干脆。”康妮似乎很欣赏这位英俊少年的作风,“可惜他似乎不喜欢袋鼠,不然,我不介意假装一回恶霸。” “不不,我们吃亏了。”拇指飞了起来,说出了自己刚刚想到的问题,“我们可是收到兰德瑞丝正式委托的侦探啊,汉斯那都有委托信!而兰德瑞丝是新派小猪,死亡的两位也是,如果我们拿着委托信,新派领袖就必须给我们通行证来调查。” “哎?”康妮呆住了。 “他看出我们身份后立刻说自己欠痒痒一个人情,转头就把通行证拿出来当人情还了。”拇指越说越快,觉得自己思考过后的头脑愈发敏锐,“而原本我们可以用痒痒救了他的事来交换更多谋杀情报的!” “我去!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小子这么精明。”康妮终于反应了过来,“稍微迷糊点的就被他蒙过去了。” 安徒生点了点头。 拇指说得没错,斯缪古德确实是位很聪明的迷雾生物。 不仅如此,他在交谈和魅力方面似乎非常厉害。 “汉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是不是笃定咱们找不出线索,肯定会和他进行交易?”花精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该不会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当宠物吧?” “而且大半夜的,不管哪派的小猪都睡觉了,咱们去找谁问话?”他有些丧气地说。“那天案件发生在晚上,就算有目击者,肯定是白天上班晚上休息的小猪,要找他们只能等到明天了。” 况且那么多的商铺,他们一个个询问,要耗费的时间难以想象。 获得线索后,还要排查真假,继续探访,至少要好几天功夫。 “我们真的能找出真相吗?”拇指有些丧气地说,“汉斯,我觉得这次的案件涉及人数太多了,就像是在大海里找人鱼一样,数量不少,但要找到却挺费时间的。” “就连发生案件的房屋在哪里,我们都毫无头绪。” “汉斯,你怎么不说话?”花精注意到了侦探的沉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斯缪古德为什么会成为新派小猪的首领。”安徒生缓慢地说,“他的武力值显然一般,但又有把握在丰富的夜间活动中不会真的受伤,我想,除了保护的神秘物品以外,他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头脑和魅力了。” “确实。”康妮不住地点头,“是只很聪明的小猪。” “非常聪明的人有个通病。”小汉斯看向了不远处的房屋,黑暗中,石头制成的屋子冰冷又安静,“聪明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总希望自己的每个举动都有收益,斯缪古德也不例外。” “你是说,他的月下漫步不仅仅是个人癖好?”拇指摸了摸下巴,“猴子们曾经说过,他们族群里很多人因为想和月下美人约会,所以特地来泥地之国旅游,他们是出了名的喜欢享受,也许……嗯,也许……” 后面的话让生性善良的花精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这只是推测,没有什么证据。 “用美人的引诱来促进消费。”康妮可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她直接说道,“谁都知道,猴子们出手大方,他们靠着打劫游客获得了海量财富,但一般的享受他们容易觉得腻味,而像这样,什么月下美丽的邂逅之类的,遮遮掩掩,倒是能引起他们极大的兴趣。” “走吧。”安徒生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朝着安静的石屋走去。 他刚才在仔细回想迷雾小香猪的一举一动。 当小汉斯观察环境时,目光刚落在这间房屋上,斯缪古德突然就露出了肩膀!这立刻中止了侦探的左顾右盼,接着小香猪又用言语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斯缪古德不想让他们注意到这里。 而且他肆无忌惮地在此处“散步”,就是因为确信附近的两所房子内都没有猪。 “你们看,这间石头房子和旁边的房屋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道围墙。”小汉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是兰德瑞丝两位表兄的家,旁边那间,就是痒痒的住所了。” 围墙和房屋的材质相同,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堆得比痒痒的屋子还要高,似乎是想要完全遮挡住对面的视线一样。 “这道围墙和房屋都是后来修建的。”小汉斯摸了摸墙壁,又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地基,“原本应该是泥土制成的,就像痒痒住的那样,后来才换成了全石材质。” 他散出了一点灰烬,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片刻后,巫师皱起了眉头。 “是这里。”他说,“里面已经被清理过,但角落里却残留着血迹。” 拇指已经迅速围绕着房屋飞了一圈,他不由感叹道:“竟然没有窗户,天哪,他们平时是怎么照明的,还有通风问题,难道都靠着小小的烟筒和开门换气吗?怪不得兰德瑞丝不喜欢住在这里,这样的环境居住久了,就算是最平和的迷雾水豚都会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安徒生检查了房门,确保上面没有附着的残余巫术或药剂。 他用力推了推,发现房门纹丝不动。 门锁的旁边有着巫术图案,显然,只有用对应的正确钥匙才能让这扇沉重无比的石门移动起来。 安徒生拿出刚才获得的银质猪鼻通行证。 他把这东西贴在了门锁上,几秒钟后,轻微的齿轮声响起,大门微微往外挪动了起来。 “还是自动的!”康妮诧异地说,“齿轮王国有这种东西卖,价格还挺贵的,买的都是有钱人,泥地之国的小猪会买这种东西倒是挺少见的。” “说不定他们是藏宝小猪,屋里面有什么宝藏。”拇指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小猪系列囚禁文,里面的迷雾小猪霸道无比,金屋藏娇,都是隐形富豪。 安徒生则现实很多:“这是用来预防痒痒来找兰德瑞丝的。” 房屋包括地下室一共有两层,一楼有着宽大的厨房和卧室,客厅则面积较小,但盥洗室却格外得大,对于两位单身汉而言规划得很不合理。 地下室则堆满了杂物,只是安徒生看到,这里竟然也安装了盥洗室,但只有一个房间,墙壁上还有几个金属的挂钩。 一个更加黑暗的可能性,在巫师心中慢慢浮现。 当年,在兰德瑞丝原本的屋子被风吹倒后,她投宿到了表哥家,也正是那时,两位表哥推倒了原本的泥房子,开始重新打造了现在这座石头屋。 宽大的厨房和卧室,正好是传统的小猪主妇活动的范围。 而盥洗室…… 斯缪古德刚才是怎么说来着? “我建议她嫁给她的表哥们。” 小汉斯皱了皱眉头,表哥们!他用的可是复数! 就算是对婚姻和恋爱十分宽松的泥地之国,这种情况也不常见,对于像兰德瑞丝这样有自己想法的女士而言,结婚后变成大部分活动范围在厨房,卧室和盥洗室的主妇已经很难接受,更别提同时嫁给兄弟两人了。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显得很合理。 哪怕是现在,她收到了家乡寄来的催婚要求,也从未想过要嫁给自己的表兄们。 “好家伙,这些像是栓人用的东西。”康妮拉扯了下固定在地下室墙壁上的铁环,“一端绑在人的腿上,一端挂在这上面,再加上没有窗户和特殊钥匙,不知道有没有倒霉蛋被关在这里过,啧啧,死掉的猪兄弟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安徒生叹了口气,没有说出自己的可怕猜测。 第182章 侦探的基本功 侦探们仔细查找了石屋的每个角落,除了柜子下方被遗漏的血迹外,粗心的清洁人员还漏掉了不少藏在隐蔽角落的血痕。 现场其余家具上并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 “根据血迹的喷溅痕迹,当时尸体是在这里。”安徒生用灰烬在地上形成了两个倒下的人型,“他们倒在客厅中间最宽敞的地方,看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翻开地毯,转动椅子,指出了清扫现场的人疏忽留下的种种痕迹。 康妮站在原地开始发呆,等待着侦探做出结论。 而拇指则认真地听着,并且认真记下了侦探碰触的地方,准备等他们离开后把东西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歹徒能进来,要么是拿到了开门的钥匙,或者是死猪兄弟们主动给他开的门,当时是在深夜,可以判定是熟人作案。”小汉斯说,“大门和他们倒下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当时痒痒能闻到血腥味,说明凶手离开时没有关门。” 他拿起了桌上摆着的相框。 上面是一幅速写画。 画中是两位长相很相似的长白猪男士,他们穿着猎人的服装,肩膀上扛着弓箭,其中一人举着只郊狼般的生物,另一人则举起了大拇指,他们笑得很开心,体格虽然不如野猪强壮,但也比普通的新派小猪壮实很多。 这样两只猪,就算正面站着不动让痒痒打,也要打上好一会儿。 “也许凶手不止一人,但无论是在开门瞬间突然袭击,还是进屋后闭门杀猪,猪兄弟们都不会束手就擒,打斗一定会很激烈,但你们看看。” 侦探先生指了指桌子上易碎的花瓶,沙发旁的装饰小雕塑还有尸体旁边不远处的水晶雕像,还有些别的零碎东西,这些全都是很容易破损的。 清洁人员顶多会弄掉上面的血痕,可不会刻意修复裂痕。 “看看,全都完好无缺!就算死猪兄弟们再爱惜这些小物件,可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能全部刻意避开……”小汉斯摇摇头,“他们死得地方太过合适了。” “也许是凶手把他们摆放成这样的?”拇指猜测道,“熟人作案,所以下手后心怀愧疚,想要让他们死后的姿势体面些。” “不太对,不太对。”安徒生抿紧了嘴唇,来回踱步道,“凶手如果刻意摆放尸体,说明当时他很镇定,离开时就不会让大门敞开,这样就能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猪类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 这里可是住宅区。 虽然石头房子和痒痒的泥土房只有一墙之隔,能隔绝视线,却绝对无法隔绝气味!再加上当时的犯罪时间很接近白班小猪们回来休息的时刻,凶手就不怕一出门就被人撞见? 正确的做法是关上石门。 “要我说啊,凶手就是刚才那只小猪,长得很帅的斯缪古德!”康妮打了个哈切,屋内不太通风,让她觉得闷闷的,便随口说道,“汉斯能打开大门的通行证,不就是他给的?而且那天他还在附近出现过,证人就是痒痒!” “可能性不大。”安徒生摸了摸那枚银质通行证,“我想,这个东西能够打开所有新派小猪的家门,而猪鼻子舅舅给我们的那枚,则能打开所有旧派小猪的家门,所以斯缪古德才会说,我们获得两块通行证,就能在整个泥地之国畅通无阻。” “如果斯缪古德是凶手,以他的头脑,杀掉死猪兄弟有许多更隐蔽的方法,而不是闹到现在……嗯……” 安徒生突然停了下来。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片刻后,小汉斯像是想通什么般,突然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安徒生说,“这是个精妙无比的陷阱,布局者花费数年,自信无比地觉得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我想他是对的,就算在小猪审判中,面对着真话药剂和猪族大巫师的询问,这个陷阱依旧无法破解。” “表弟你现在说话越发神秘了。”康妮感到屋内闷热的空气让自己的脾气都暴躁起来,“你是说,这是针对痒痒的陷阱,凶手杀猪,是为了陷害痒痒?” “没错。”小汉斯说,“现在我们去痒痒家看看。” 拇指对着康妮的脸蛋洒下了一把冰蓝色的亮粉,用来缓解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同时语带期待地问道:“痒痒家有找到凶手的线索?” “不,如果我猜得没错,凶手一定非常难找到,布局者只要让凶手往深山密林中一躲,谁都找不到。”安徒生把相框放回了远处,离开了这间让人很不舒服的房屋,“但如果我是布局者,一定会干脆地让凶手消失,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了。” “真复杂。”康妮很高兴再次回到室外,她深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痒痒可真倒霉,他到底惹谁了?就算吃点老鼠也没什么吧,难道是喜欢鼠鼠或者兔兔的生物?” 安徒生关上了石屋的大门。 拇指越过石墙飞了过来:“汉斯,痒痒家的周围和门都没有问题,也没有任何监视的东西。” 就像这间石屋一样,放在那里,任凭对这桩谋杀有怀疑的人自行去调查。 安徒生拿着守旧派的通行证,果然顺利打开了痒痒家的房门。 痒痒家是普通的木门,门上只挂着一把老旧的普通锁,看上去任何一个人拿硬物伸进锁洞中随便捅捅,就能轻易地把它打开。 “痒痒家看上去很普通。”花精第一个冲进屋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木质的桌椅和装饰物,他很喜欢木头呢。” 在痒痒的卧室旁,是个很小的工具间。 里面摆放了不少木质的小东西,看上去是他在闲暇时除了种果树外的消遣活动,桌上还摆放着未完成的木雕作品,看上去和兰德瑞丝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他的手艺可真差劲。”康妮走到了旁边的木柜旁,里面摆放着许多已经完成的作品,她随手拿出了一个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只给兰德瑞丝寄了苹果,这个脸都歪了,还大小眼。” 安徒生一向都倾向于用正面的词语鼓励他人,但面对痒痒的木雕,他也有些词穷了。 能看出这只小猪是在努力,可是艺术和数学一样,都很需要天分。 “也许,他缺少的是练习时间。”小汉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更多一点的时间。” “然后他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这块料。”康妮接口道,“不过真奇怪啊,越看就越觉得像痒痒这样的人,没什么地方值得被人这样针对。” 安徒生弯下腰,开始逐一打量着每一个小雕像。 拇指则不赞同地说:“他和两任猪盟的首领都有亲戚关系,但他本人胆小又没什么朋友,简直是天选的被扣锅者。” “没有找到痒痒的木雕工具。”小汉斯说,“只有斧头和锯子,但更精细的木雕工具没有,至少不在这间工具室那。” “嘿!全屋搜索!”康妮和拇指立刻了解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三人立刻分散,再一次对整间屋子进行了地毯般地搜索,他们把痒痒的小屋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任何雕刻工具。 这下子,就连康妮都发出了哀叹声。 “完蛋,我算是看出来了,痒痒这次是被人算得死死的。”她发出了巨大的叹息声,“凶器,我猜失踪的雕刻刀肯定就是凶器!” “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安徒生安慰道,“我们再去找找别的线索。” 他的神情看上去倒是和平时一样,并没有因为这个不好的消息而显得担心,这稍微让两位忧心忡忡的同伴们镇定了一些。 侦探先生重新回到了痒痒的木雕间内。 这一次,他用手抚摸过了所有的木雕作品,包括明显由痒痒本人制作的柜子都没放过。 “好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安徒生拿起了桌上还未完工的兰德瑞丝小雕像, 案发现场和痒痒的房间已经被彻底搜索过了。 痒痒的后花园很小,里面没有种任何的作物,院子里扔满了垃圾和杂物,小汉斯用脚尖蹭了蹭地面,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被人洒了东西,这里种不出任何植物。”安徒生看向了旁边死猪兄弟的花园,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的杰作。 他突然注意到,别的小猪房屋外都竖立着一个小小的邮箱,每座房屋都有,但痒痒和死猪兄弟的房子前,却只有一个邮箱。 “以他们恶劣的关系而言,不可能共用邮箱。” 小汉斯左右看看,轻轻打开了木质的邮箱小门,里面的各种信件一下子滑落到了地上,他快速翻看了一遍,发现基本都是各种催费信件。 “柴火费,蜡烛费,清理烟筒费用,屋内杀虫费用,还有煤炭费和眼科医生的分期付款催费单……”拇指伸出指头数了数,“一共十二封信,还都是这个月的,唯一不是催缴的信件是野生动物回收店的支票,哦,对,他们会打猎,应该把打到的猎物卖给了这家店铺。” “修什么石头屋子。”康妮不赞同地说,“看看这些支出,大部分都是因为石头屋子造成的,柴火蜡烛杀虫煤炭,啧啧,这里潮湿闷热,别的小猪都住在清凉透气的地方,这两只猪兄弟真是给自己修了座耗钱的牢房。” 安徒生没有说话。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这里全都是死猪兄弟的信件,很明显,他们的财务状况不佳,干脆霸占了这个更加靠近痒痒家的邮箱,也能节省安装新邮箱的费用。 这让侦探先生有些好奇起来。 痒痒该怎么收到自己的信件呢? 安徒生把所有的信重新放回到了邮箱中:“我突然想到,兰德瑞丝曾经说过老家催婚之类的事,到底是谁写信给她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死猪兄弟们。”康妮说,“他们是兰德瑞丝的亲戚。” “她的回信就会寄到这里。”小汉斯皱起了眉头,“这个邮箱没有上锁,那间石头屋子也没有窗户,痒痒如果想的话,可以随时翻看这里面的信件,毕竟按照位置,这其实是他家的邮箱。” 第183章 高举的火把 随着时间的流逝,调查的结果越来越不利于痒痒。 安徒生离开居住区,回到了市场,并找到了通宵营业的邮局。 在出示了新派小猪的牌子后,睡眼朦胧的邮局工作人员这才懒洋洋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痒痒啊,他没什么朋友,平时不用邮箱,比格兄弟说给了他一笔钱租赁他家邮箱,反正他们的信我们都送到那里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切,“哦,痒痒倒是经常往人类世界寄东西,有时候是法国,有时候是英国,最近我记得是寄到了个叫丹麦的国家。” “大伙儿都知道,他是给比格家的猪小妹寄的。” “那信件呢?”小汉斯问道,“最近他有没有收到兰德瑞丝的信件。”比格兄弟会给痒痒钱?这一点侦探先生是不信的,多半是糊弄别人的谎言。 “我查一下。” 片刻后,安徒生得到了回复。 最近,兰德瑞丝一共邮寄了两封信回来。 一封是给比格兄弟,一封是给痒痒。 两封信是一天到达的。 邮递员记得自己顺手把两封信都塞进了那个邮箱中,只是回邮局时,刚好经过了痒痒的水果店,顺便告诉了他这件事。 那正是凶杀案发生的前一天。 从邮局出来,拇指叹口气,他觉得自己和汉斯的侦探口碑可能会砸在这次案件中。 “又一份罪证呐。”康妮看着灯火通明的广场,游客们来来往往,不知疲倦,她低声说道,“我们搜得这么仔细都没发现兰德瑞丝的信,不用说,一定是被人拿走了,这下子痒痒的动机就又有了。” 他们齐齐看向了侦探头目。 安徒生说:“现在我们要去最后一个地方。”去见某位很重要的证人。 他心中的猜测已经成型,需要实打实地验证一番。 他们去到先了皮兰果酱店,等待片刻后,猪鼻舅舅匆匆赶了过来。 “你们这么快就破案了?”他的眼睛上粘着一大坨眼屎,衣服看上去像是睡衣,“皮兰半夜把我从床上吵起来,你们最好是有事!” “我们需要见到小猪联盟的首领。”看到猪鼻舅舅要拒绝,安徒生说,“所有的证据都对痒痒不利,我需要见到你们领袖,商量最坏的情况该如何处理。” “最坏的情况?”猪鼻舅舅咀嚼着这几个字。 “痒痒被认定是杀猪凶手,当众处死后,又有人拿出新的证据,说明他是被冤枉死的。”巫师的话让人很难反驳,“那么屈服于新派小猪压力而杀死自己同阵营兄弟的首领,还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吗?” “这!”猪鼻舅舅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旁边偷听的皮兰则满脸惊恐。 这个外乡人说中了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按照现在的发展,说不定很快就会变为现实。 最后,猪鼻舅舅还是决定带他们去见首领。 一路上有不少猪朝他们投来了探究的眼神,并伴随着阵阵窃窃私语。 小汉斯注意到,有些新派小猪正往地上摆放着一根根类似柴火棒般的东西。 看到那些东西,猪鼻舅舅一言不发,加快了脚步。 “真该死。”一直都进入猪盟后,他才忍不住骂道,“真TM的该死,看来你说得没错,这些花哨小猪们马上就要行动了,看到那些柴火棒了吗?那是火把!他们准备在天亮前点燃火把,围住猪盟,按照传统要求一场公开审判。” 动作还挺快的。 小汉斯在人群中没有看到斯缪古德,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位精明的英俊小猪安排的,看来对方尽管离去时保持了洒脱的姿态,可实际上,侦探们的行动还是带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走走走!抓紧时间,该死的!” 猪鼻舅舅一路直奔到了三楼,站在关闭的木门前,整理了下着装,这才轻轻敲响了屋门。 “外乡人们,进来吧。”一道低沉到不像话的声音响起,“外面发生的我已经知道了。” “首领,需要我做什么吗?”猪鼻舅舅并腿立站好,微微弯腰,聆听着屋内的命令。 “你去告诉痒痒,让他做好准备,大审判很快就会开始。”那声音微微顿了顿,“让他不要害怕,就像平时那样。” “要给他洗个澡换上新衣服吗?”猪鼻舅舅提议道,“好一点的形象说不定能让那些对他厌恶的小猪们改变主意。” 巫师竖起了耳朵。 “不!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首领叮嘱道,“你不用进入牢房,在外面告诉他后,立刻去请大巫师过来,记住,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 “是。”猪鼻舅舅给了小汉斯他们一个“不要乱来”的警告眼神后,便咚咚咚地跑走了。 巫师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电灯。 但他超凡的视觉已经看清楚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团庞然大物,这一瞬间,小汉斯汗毛倒竖,屏住呼吸,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恐惧。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感从他心中蔓延而出。 这无关实力和对方的态度,而是作为生物在遇见了凶残猛兽时被激发出的那种自我保护本能。 康妮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虽然没有吭声,但浑身毛发炸开,就像是被惹怒的猫咪般。 拇指不敢说话,他躲在巫师的口袋中瑟瑟发抖。 “你碰到了斯缪古德,他一定会把新派小猪通行证给你,你查出了些什么?”和狂野的外形相反,小猪领袖的声音低沉却平和,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看到自己时的第一反应。 这位所有迷雾小猪的领袖有着灰棕色的皮肤,人型化的程度并不高,还保留着野猪的头部和强壮的身体,他那四颗巨大的獠牙显然并不是摆设,眼部下方各长着的大庞,说明了他的种类。 迷雾庞猪。 迷雾小猪中的最强战士。 他坐下时就已经比小汉斯还要高,甚至接近了康妮,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这些外地侦探不敢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这样的人物居然和弱小的痒痒是兄弟,真是让人跌破眼镜的怪事,当然,也因为他的存在,让懦弱的痒痒能够好好地生活在泥地之国,有房有地,还有自己的店铺。 在小汉斯讲述自己找到的线索时,野猪领袖安静地听着,不大的黑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是位武力和智力都相当厉害的人物啊。 安徒生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在新派小猪占多数的情况下,小猪首领依旧由旧派猪类担当的原因了。 只有这么强力的人物,才能震慑住外族人,让别的国家和种族不敢轻易对泥地之国伸出试探的爪子。 “你坚持要见我的原因?”听完了侦探的描述后,他开口问道,“我想你应该有了些头绪。” “等下小猪巫师到来后,他是否有能力恢复痒痒的记忆?”小汉斯问道。 “不行,已经私下试过,痒痒那段记忆被人拿走了,并不是隐去,而是拿走,你是巫师,应该明白其中的区别。” 安徒生点点头,和他预料得差不多。 无论是记忆,气味,回忆还是故事,都能被装进某种容器中,如果持有者不打开容器,那么这些被拿走的东西永远不会复原。 “痒痒和您都是领养的吗?”小汉斯问出的第二个问题,让康妮和拇指都大吃一惊。 拇指吓得从口袋中飞了出来。 他站在巫师肩膀上开始跳舞,并对小猪首领展现出了最和善迷人的笑容,希望对方能看在花精份上,不要突然来个野猪冲撞,一獠牙把汉斯直接戳死在墙上。 “是的。”小猪首领没有动怒,他看上去依旧情绪稳定,和巨大的身躯形成了强烈反常,“我们的养父是位了不起的博爱者,他是迷雾鹿豚,在巡查领地的时候发现了被遗弃的我,又在去附近海岛上游玩时捡到了痒痒。” “我和痒痒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并不是秘密。” 安徒生点点头,他已经听到阵阵喧闹声从窗外传了进来,便加快速度问道:“痒痒和兰德瑞丝当年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一个背井离乡,一个逐渐孤僻。” “兰德瑞丝说自己在从果园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月光怪兽,她吓得冲进了屋子里,可是那只怪兽在屋外不停嚎叫,并且吹散了她搭建的稻草房子。” 小猪首领说:“在房屋倒塌的瞬间她就晕了过去,并被听到尖叫声赶来的痒痒从房屋废墟中拖了出来。” “比格兄弟随即赶到,愤怒地教训了痒痒一顿,坚持根本没有什么怪兽,都是痒痒装神弄鬼吓唬兰德瑞丝,英雄救美,想要获得她的芳心而使出的伎俩。” 月光怪兽? 小汉斯抿了抿嘴唇,他想到了那枚脏兮兮的圆形吊坠。 “后来兰德瑞丝借宿在痒痒家,但某天,痒痒回去后发现她不见了,房屋大门也被毁坏,他立刻意识到是比格兄弟把她带走关到了旁边的石头屋子里。” “痒痒十分生气闹出了非常大的动静,想要让他们把兰德瑞丝放出来,周围的新派小猪们包括斯缪古德都在劝他少管闲事。” “当我接到消息赶过去时……”说到这里,这位巨大的首领突然缓缓站了起来,小汉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有团乌云在他面前升起。 “痒痒像是发疯般不停地攻击那扇石头门,墙壁上到处都是他的鲜血,新派小猪好几个人都拉不住他,那么瘦小的身体,真不知是怎样的情绪才能让他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后来在我的协调下,斯缪古德同意开门,我们进去的时候发现兰德瑞丝被锁在地下室,但并未受到任何身体伤害,她向我寻求庇护,我给她买了飞艇的船票和一些金币,她当天就离开了这里,再没有回来过。” 外面的声音越发的喧杂。 听上去,至少有数百小猪围在下面。 他们呼喊着,大叫着,内容都很一致,就是要求公开审判谋杀血案的凶手,那只脏兮兮的丑猪痒痒。 “巫师,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小猪首领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小汉斯的想法。 “我已经有了答案。”安徒生说,“但也许并不是你想要听到的。” “走吧。”小猪首领不置可否地说,“你只想找出真相,至于别人怎么想你其实并不在意,不是吗?掠夺者先生。” 此时小猪联盟的门口已经被数不清的猪们给围住了。 他们大多是新派小猪,手举火把,每只猪都义愤填膺地叫嚷着。 “猪盟庇护痒痒太久了!” “没错,痒痒为什么能在广场有店铺,难道就凭他是老盟主的养子吗?那么多小猪努力奋斗,想要获得的生活,他一个脏鬼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太不公平了。” “要是连谋杀也能脱罪,我就再也不相信猪盟了!我们新派小猪的命也是命!” 守卫们沉默着维持着现场的治安。 首领特意下过命令,让他们不要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小猪首领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火焰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和首领沉重的脚步声在现场回荡着。 火光下,首领平静的表情和恐怖的身躯让不少小猪都开始发抖起来。 “首领阁下,我们要求公开审判痒痒,当着所有人的面!”人群中,英俊的斯缪古德打破了这种安静,“您是否同意?” 他换上了正式的白袍,胸口处别着红宝石猪鼻胸针,看上去和浪漫的月下美人截然不同。 所有生物都竖起了耳朵。 小猪首领环顾四周,有不少守旧派也在陆续赶来,更远处,是一些不明所以看热闹的游客们。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按照传统,大家都有点燃火把说出自己要求的权利,这是正当合理的,我同意你们的请求。” “万岁!呼啦!首领英明!”有猪喊了起来。 新派小猪们开始鼓掌。 斯缪古德面带微笑,似乎早就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很快的,猪盟前面出现了一团巨大的泥坑,里面满是粘稠的泥水,所有小猪不论派别全都在里面滚了起来,包括爱惜形象的斯缪古德也不例外。 “你们也去。”首领对着站在阴影处的侦探们说道,“外乡人想要参与审判,除了获得邀请外,还需要尊重我们的风俗,和大家一样在泥地里打滚。” 终究还是来了吗? 小汉斯看着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泥坑,在心中苦笑了几声。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咬牙冲进了泥坑中。 “噗通”一声,巫师直接摔倒在泥水中,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全是黄泥,周围的小猪们围着他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他们不停往企图站起来的小汉斯身上泼水和扔泥团,看到这位瘦猴外乡人脚下打滑,一次次重新摔进泥坑时,小猪们不分派别,都变得开心起来。 汉斯的惨状让拇指吓得心脏碰碰乱跳,但他还是勇敢地飞了过去,飞快在泥坑中滚了一圈。 “嘿,小花精,你快离远点,别不小心把你踩扁了。” “小孩到那边玩去。” 对于拇指,小猪们倒是没有怎么捉弄他,反而互相提醒,不要在打闹中伤到这个无害又好看的小家伙。 “咳咳咳,那里!”泥地中,可怜的外乡人伸出了一只手,指向了小猪首领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只红毛袋鼠!她和我是一起的,她超级想要感受下泥坑仪式。” 迷雾小猪们当然愿意满足对方的要求。 他们一涌而上,扯出藏在小猪首领身后,企图用他庞大身躯遮挡住自己的红毛袋鼠。 康妮假装自己是坨石头,抱头蹲下,一动不动。 小猪首领轻轻哼了下。 谁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康妮直接原地起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宛若炮弹般精准入坑,溅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泥水花朵。 “袋鼠竟然也喜欢洗泥浴,她人还真不错呢。” “哈哈哈,让他们感觉到我们泥地之国的热情。” 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泥球攻击,迷雾袋鼠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恶毒的丹麦扁曲奇,拖我下水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巫师表示自己的耳朵被泥水糊住,什么都没听到,并因为疲于应对不停的脚底打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滚泥仪式很成功。 小猪们觉得太快了些,而外乡人们则感到自己度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半个小时。 在场所有人不论是小猪还是侦探,身上都是半干的泥浆,躲得远远的游客们又重新围了过来,鼓掌喝彩起来。 无论泥地之国发生了什么,对游客而言,只要是能增加他们旅游的精彩程度和谈资的都算好事,要是能目睹一场审批或者处决,那就更好不过了。 “大巫师。”小猪首领说,“升起审判泥台。” 穿着白色长袍的迷雾小猪大巫师,对着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泥坑念起了咒语。 泥浆迅速干涸。 土地开始震动。 一座圆形的高台眨眼间从地面升起,随着咒语的加速,泥台越来越宽,上面逐渐浮现出扭曲的树枝图案和象征迷雾小猪的猪鼻图腾。 “十天前的半夜,比格兄弟在自己家中遇害。”小猪首领仿佛一座山丘,他的声音不大,却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在他们家门口,闻到血腥味的汉普夏姐妹发现了嫌疑猪痒痒。” “痒痒双手沾满鲜血,目光呆滞,无法回答是否是凶手和发生了什么的问题,他承认自己曾经进屋,但无法回忆起进屋后发生了什么。” “鉴于痒痒和比格兄弟不愉快的过往,在场小猪们认为痒痒是行凶者,并把他打倒在地,接着,痒痒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带走关押直到今天。” “以上是谋杀案发生的全部事实,是否有疑问?” 小猪们举着火把,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 “没有疑问。”站在最前方的斯缪古德说,“和我获得的情报相符,首领,你一向公正,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肯定不会乱说,但我希望,在等下的审问环节,你也能保持现在的公平。” 小猪首领注视着俊美的斯缪古德,微微点头。 他们两个虽然都是迷雾小猪,但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相差巨大,仿佛同一颗树上结出的不同果实。 “那么,把嫌疑猪痒痒带上来。” 小汉斯看向了小猪联盟门口。 他估算了下审讯台的高度,觉得以痒痒的身体素质是跳不上去的,难道等下有人会把他扔上去。 猪群突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真是一如既往的邋遢!” “这家伙,公开审判都不洗澡吗?至少梳下头发吧。” “啧啧,虽然我觉得他就是凶手没跑了,但一看到他这么畏缩瘦小的样子,再对比下比格兄弟,总觉得这件事还真是离奇。” 安徒生猛然回头看向高台。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间沙土牢笼,被关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正是这次事件的主角——丑猪痒痒。 他和之前巫师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连衣服都没有换。 这样的大场面显然让痒痒吓破了胆。 他站在高处的囚笼中,孤身一猪,面对着底下不友善的审视目光,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这样胆小的样子,让原本笃定的小猪们又有些疑惑了。 证据确凿,可是……这可是痒痒。 那个胆小鬼痒痒。 “现在大家都到齐了。”首领开口说道,“认为痒痒有罪的,可以上台向他问话,而认为他无罪的,也能帮他辩解。” “按照惯例,痒痒会服下大巫师亲手做的真话药剂,他身上没有任何抵挡药剂效果的神秘物品,这能确保他无法说谎。” 站在首领身边的大巫师接着说道:“为了避免第一次参加审判的人不清楚,我向大家说明一下,我是这片土地的巫术庇护者,和人类的巫师不同。”他看了眼小汉斯,“我能用特殊方法,获得周围五公里内发生之事的正确答案,但辩解方和询问方,都只有一次向我正式提问的机会,请你们谨慎考虑。” 人类巫师张大了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猪大巫师似乎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只能回答有答案的问题,痒痒的记忆缺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也不会知道。” 拇指趴在巫师耳边悄悄说道:“为什么不把每只迷雾小猪都带到大巫师面前问一遍,他的能力这么神奇,总会找到凶手!或者直接问他是谁杀了死猪兄弟不就行了吗?再不行,问问他是谁收走了痒痒的记忆。” “小花精,我的听力很好。”大巫师并没有生气,“无所不知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我面对具体问题时才能获得具体答案,太过空泛的事,我只能得到空泛的解答。” “比如‘是否是眼前这位袋鼠女士杀死了小猪’就是有效问题,能获得‘是或否’的具体回答,但像‘是谁杀死了小猪’这样的问题,则属于无效问题,获得的答案范围太广没有任何价值。” 大巫师笑了笑:“挨个询问是不错的建议,可这样的巫术能力,每三年我只能使用一次,每次使用会损失六个月的生命力。” 拇指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说话了。 “好家伙,一年的生命力和六年时间才攒出的两个提问机会,这次审判,小猪们是下了血本了。”康妮嘀咕道,“就算之前有怀疑对象,这谁敢随便问啊。”怪不得要等到在大审判中才能使用。 “谢谢您的解答。”小汉斯按照森林巫师的礼仪,对着这位大巫师行了一礼。 果然,这样的能力是有很大的限制,并不是无所不能。 至于给所有小猪都灌下真话药剂这种事,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一来药剂成本昂贵,二来有许多方法规避药效,并不适合大规模使用。 安徒生面色沉静,原本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 “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痒痒就是谋杀者。”斯缪古德上前一步,自信地说,“我申请质问痒痒。” 小汉斯则开口说道:“我受到迷雾小猪兰德瑞丝的委托,前来泥地之国调查案件,我的委托人不相信痒痒是凶手,我申请辩解。” “同意。”小猪首领说,“现在,审判开始。” 第184章 聪明人的对决 泥地之国的广场上,审判泥台旁已经围满了猪。 他们伸长脖子盯着上面,没猪大声说话,所有生物都担心自己错过一言半语,以至于搞不清楚最后的结果。 圆台中间的牢笼中,痒痒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脸激动地看着那位据说是受害者亲属请来的外地侦探。 这位侦探竟然是替谋杀嫌疑人辩护的。 这让小猪们愈发觉得事情特别古怪,特别不寻常起来。 牢笼的另一件,站着他们都很熟悉的新派首领,大多数猪女士们暗恋的对象,那位以聪明善辩和魅力著称的斯缪古德。 “别怕,痒痒,等下我和这位……”英俊小猪看向了人类侦探。 “安徒生。”巫师本想用掠夺者这个称号来压压场,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斯缪古德继续说道:“等下我和这位安徒生先生问你什么,你就直接回答,你刚才服用了真话药剂,身上也经过检查,我们相信你说得都是真话。” “好,好的。”看着英俊小猪和善的笑容,痒痒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他依旧不敢朝圆台下方看去。 “这两封信你见过吗?” 看着斯缪古德手中的信件,圆台下的拇指和袋鼠对视一眼,果然,是被他拿走了。 “见过。”痒痒老老实实地说,“是兰德瑞丝寄给我和比格他们的。” “信里面的内容你看过了吗?我是说,两封信你都看了吗?” “看过……”似乎因为偷看别人信件这种行为而感到窘迫,痒痒眼神飘忽地说,“里面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说,兰德瑞丝不想回来相亲,她要自由。” 斯缪古德展开了其中一封信,模仿着兰德瑞丝的语气念了起来:“我是不会跟你们其中任何一个结婚的!你们比腐烂的恶臭火腿还让人感到恶心!我宁愿嫁给痒痒,也不想看你们一眼!我会在近期回去一次,但我警告你们,别在想再把我关起来!” 这封信明显是写比格兄弟的。 而另一封信,兰德瑞丝的口吻则柔和了很多。 “我的朋友痒痒,那两团粪球借口母亲坟地需要迁移,非得逼着我回去,他们说已经把石头房子拆掉了,现在的房屋有门有窗,并且不会做任何我不情愿的事,我保持怀疑态度,哎,真不想回去,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以借宿在你家吗?我相信,这次你一定能保护好我。” 念完这两封信后,斯缪古德微笑着看向了下方的小猪领袖,自信地说:“这就是动机。” “当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痒痒对兰德瑞丝的爱慕也是众所周知,他知道一旦她回来,是绝对会被抓住关起来的,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手下留情,说不定会直接逼迫她就范。” “痒痒没什么朋友,武力方面也不是两兄弟的对手,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士,他只能铤而走险,用某种神奇的物品或者手段,杀掉了自己的邻居。” 小猪首领平静地回答道:“合理的推测,但需要证据补充,他使用了什么物品,怎样打开了比格兄弟的大门,如果你有更多的证据,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我当然有。”斯缪古德得意地扫了眼沉默的人类侦探,觉得自己已经压了对方一头,“痒痒一直在暗中练习狩猎技巧,他捕杀老鼠,追捕兔子,也许长久以来,他一直把比格兄弟当做敌人,而兰德瑞丝的信则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说完,他请来了瘦小老鼠和果园兔子。 他们同样喝下了真话药剂,说出了汉斯曾经听到过的那番话。 底下的猪群议论了起来。 痒痒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他们感到十分诧异。 “吃老鼠?居然有猪喜欢吃老鼠?也许,痒痒体内藏着嗜血的倾向……” “老鼠兔子这些小东西算什么证人?它们只是玩物,我们还经常把老鼠当球踢着玩呢,总不能因为这些东西的话就断定一只小猪有罪吧?特殊食物癖好谁没有?还有猪喜欢啃脚趾呢!” “我看,这是痒痒心理扭曲的证据,人类那边已经开始对杀人犯进行研究了,精神疾病可能会导致冲动犯罪。” 下面的议论让斯缪古德的眼神中带上了笑意。 很好。 非常好。 事情按照他的预估顺利发展。 斯缪古德乘胜追击道:“当然,这些小动物的话只是侧面补充,让大家明白,痒痒不是看上去那么胆小,接下来的东西才是更重要的证据。”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雕塑小刀。 仔细看去,刀上还沾着鲜血。 “痒痒,认识这东西吗?” “似乎有些熟悉。”丑猪痒痒老老实实地说,“但我不记得了。” 英俊小猪举起小刀,展示给下方的观众们,让他们能更清楚看到上面的血迹:“这是痒痒的雕塑小刀,在案发现场发现的。” “我,我的?我真的不记得了。”痒痒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斯缪古德说,“有请下两位证人。” 作证的是木雕店老板和第一个在案发现场发现痒痒的汉普夏小猪。 他们同样在大巫师的见证下,服用了真话药剂。 “伍德先生,这把雕塑小刀是你出售给痒痒的?” “是的。”木雕店老板说,“我还带来了票据。” 票据上清楚地显示,去年三月份痒痒在他店铺中购买了一把雕塑小刀,型号和斯缪古德手中的一模一样。 “那么久远的事,我真的记不清了……”痒痒无力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记不清了,因为你的精神状况明显很不稳定。”斯缪古德说,“你白天老老实实,晚上开始虐杀老鼠和兔子,又不得不和自己厌恶的情敌当邻居,喜欢的女士远在天边过着精彩生活,你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也和你不怎么来往,你生意很差卖不出什么钱,生活窘迫,既不能去好的餐厅吃上一顿美食犒劳自己,又没有钱和勇气去寻找兰德瑞丝,痒痒,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像你这样精神恍惚,记不清很多事。” 一直沉默的小汉斯突然说道:“你扯得太远了,这些都是你的主观推测,斯缪古德先生,请用客观事实说话。” “客观事实?好的。”英俊小猪轻视地扫了巫师一眼,“好吧,那就请汉普夏回答我的问题。” 汉普夏女士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作证,打扮得格外精心,她满眼爱慕地看着斯缪古德,一身红色的裙子和这场审判格格不入。 “我和我妹妹那天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去烤蔬菜摊吃了些宵夜,等我们经过比格家附近时,我们都闻到了血腥味。” 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还是让这位女士感到心惊不已。 “我们看到痒痒站在比格家院子里,看上去眼神呆滞,像是在梦游一样,他的手上都是血很吓人。”她拍了拍胸口,“我们当时都没有往谋杀那方面想,也不觉得痒痒是凶手,你们知道的,毕竟他是,嗯,是痒痒。” “后来我们进去,看到比格兄弟们整齐地倒在地上,大比格喉咙处都是血,小比格心脏上插着一把刀。”她小心地指了指斯缪古德手中的雕塑小刀。 这时候她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吓得远离了这里,叫来了更多的新派小猪。 斯缪古德面带胜利的笑容。 安徒生面容平静。 痒痒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情况到底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汉斯怎么这么镇定啊。”拇指小声说道,“他到底有什么底牌?再不打出来,牌局都要结束了。” “我猜他是想看看对方的牌面。”康妮说,“这个小帅猪进攻欲望很强,但后劲不足,不然汉斯怎么一点慌张的表情都没有。” 不止是他们,痒痒本人都忍不住看了安徒生好几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 斯缪古德则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来说说痒痒是怎么进入房屋的。” “我想安徒生先生在调查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件事,就是案发当天,我曾经和痒痒遇到过。” 安徒生微微点头。 “当时情况慌乱,我的通行令牌掉了。”斯缪古德又对着痒痒露出了微笑,“是你捡到了吧?” 这个细节倒是没有听痒痒讲过。 小汉斯微微挑眉。 这只脏兮兮的迷雾生物还真是老实。 之前斯缪古德要求他保密,在第一次侦探问话的时候,只要是没有被问到的事情,痒痒就会固执地替他继续保密下去。 “是的。”痒痒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但他却没有拒绝回答,“我捡到以后,本来想第二天还给你的,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 “你捡到以后,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于是用通行证打开了比格兄弟的家门,因为他们那天刚好出售了好几只猎物,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喝得烂醉。” 斯缪古德很擅长说话,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说服力,让听众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而他的语调和小动作,能让人觉得他说出的就是真相。 “于是你拿着雕刻刀,进入了他们家,一刀割喉,一刀插心,解决掉了他们!你用某种方法某种药剂又或者某种神秘物品弄掉了关于谋杀的所有记忆,想要以此来逃避大巫师的巫术提问。” 斯缪古德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围着牢笼走了起来,言语开始变得更加激烈。 台下的小猪们吓了一跳,那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一些小猪情不自禁地挡住了自己的脖子或者心脏。 “你站在门口,故意让路过的小猪发现你,为的就是让大家以为你是被人陷害的。可是你长期精神恍惚,低估了其余小猪的聪明程度,他们还是抓到了你,我丢失的通行证就是在比格家找到的!这就是你曾经进去过的证据!” 英俊小猪猛然一顿,伸出手,指着痒痒,怒喝道: “痒痒,你不是无辜的,你就是真正的凶手!” 哇!!! 这是所有人此时的心声。 痒痒睁大了眼睛,想要辩解,可他只能反复说着:“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在斯缪古德的询问下,痒痒的动机,杀猪工具,作案方法和为什么会束手就擒都有了解释。 底下的新派小猪们开始鼓掌。 在他们看来,痒痒的犯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守旧派的小猪们则面面相觑,他们不满地对着圆台上的外乡巫师指指点点,一些不好听的话冒了出来。 小猪首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仿佛是真正的山丘一般,巍然不动,外界的变化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波动。 他也看向了安徒生。 “斯缪古德说完了,你觉得他的质问怎么样?” “前半部分挺好的,也算有理有据。”小汉斯说,“后面略显急躁,有些太过浮夸拙劣。” 斯缪古德不屑地浅浅一笑,挑眉说道:“只有三流的男人才会用贬低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安徒生先生,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如果你实在无法反驳,可以选择使用自己的询问机会,像大巫师问出某个问题当做句点。” 安徒生笑了笑。 他看着痒痒问道:“你是否有巫师朋友?” “没有。” “你懂得辨别神秘学草药?” “不懂。” “你是否购买过神秘物品?” “没有。”痒痒飞快地摇头,“我都不知道那是啥。” “对,就像斯缪古德先生之前说过的那样,痒痒没有朋友和社交,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如果他连吃大餐和旅游的钱都没有,又怎么有财力购买能拿走记忆的神秘物品呢?”小汉斯巧手轻碰,把之前对准痒痒的匕首转了个方向,“我想,如果他真有那么一笔钱,一定会第一时间飞到人类世界,去寻找兰德瑞丝。” 当他说完后,现场先是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爆发出了更多的讨论。 “对啊,这个人说得挺有道理的。” “仔细想想,痒痒如果买了失忆的东西是为了杀掉比格兄弟,可他有那钱干嘛不直接安顿好兰德瑞丝母亲迁坟的事,然后再去找她?” “刚才我就觉得这点不对了,但是我嘴笨,说不出来。” 这还只是个开始。 安徒生继续说道:“刚才作证的雕刻店老板,伍德先生,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可以,当然可以。” 真话药剂的持续时间并没有过去,所有证人也可以被双方询问。 “你知道痒痒买雕刻刀是在私下学木雕吗?” “知道。” “你看过他的雕刻作品吗?” 伍德先生摇摇头:“他那个家伙,害羞得不行,总是说自己的作品上不了台面,等以后有了好的再给我看。” “这是我从痒痒家拿来的。”安徒生摸出了那枚只有一点点和兰德瑞丝相似的木雕,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他家里,至少有上百个这样的东西,我想请你估算下,如果要雕刻上百个作品,那么,雕刻小刀会磨损到什么程度?” “上百个?”伍德先生估算了下,笃定地说道,“肯定会坏掉。” 安徒生问斯缪古德要来了沾着鲜血的凶器,递给了伍德先生,让他查看上面是否有使用过的痕迹。 伍德先生头皮发麻,不敢自己碰触,就着侦探地手观察了一番后,得出了结论。 这把雕刻小刀近乎全新,上面的痕迹并不是雕刻留下的。 也就是说,痒痒买下后没有使用过。 “对对,我记起来了。”痒痒激动地说,“我去年是买了一个雕刻小刀,可我还没用就丢掉了,所以没有什么印象。” “这又能说明什么?”斯缪古德眯起了眼睛,“现场的伤口确定是由雕刻小刀造成的,也许,他早就有预谋……” “不对。”侦探先生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按照你的推论,他清除了关于谋杀的所有记忆,那他的记忆就会在‘早有预谋’起开始消失!而不是进入房屋后。” “这件事更像是有人拿走了痒痒的雕刻小刀,故意藏起来,等待着时机成熟,好嫁祸给他。” “更何况,如果这件事真是痒痒做的,他根本用不到雕刻小刀,他有更锋利顺手的工具!” 牢房中的痒痒缩了缩脖子,看向小汉斯的眼神中多了些胆怯。 “更顺手的工具?”斯缪古德有些不解。 可是安徒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开始问起了汉普夏女士。 “在你的回答中,我注意到,你形容比格兄弟的尸体时,用了‘整齐’这个词语,能具体解释是什么意思吗?” 汉普夏女士愣了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这是我的个人感觉。” “没关系,请你如实回答就可以。” “我是觉得,凶案现场和我想的不同,嗯,就是侦探小说上写的,什么打碎的玻璃倒下的凳子啊之类的,又或者是满屋的血迹和鼻青脸肿的尸体,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比格兄弟他们就那样躺在客厅里,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很奇怪。” 她比划了一下,用两只手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当时就像这样,挨着的,仿佛是睡着了似的,都是面朝上,头还碰着……要不是地上都是血,他们就像是熟睡的两只小猪,就差让妈妈给他们盖上被子了。” 安徒生点点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的感觉没错,这是个不合常理的凶案现场。” “我们去检查过,比格倒在了客厅中最宽敞的空地中,没有碰烂周围任何一个小物件,就像是刻意选了个最适合倒下死去的地点一样。” 汉普夏女士睁大了眼睛,无法理解侦探这是什么意思。 斯缪古德则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会不会是痒痒杀死他们后,把他们挪动到了那个位置?”汉普夏女士问道。 “他搬不动。”侦探回答道,“而且他也不爱打扫整理。” 有小猪发出了轻轻的笑声,确实,连个人卫生都不做的痒痒,怎么会去把凶案现场整理好。 这还没完,安徒生突然看向了下方的小猪首领。 “我可以询问你吗?” “可以。”首领干脆地说,“我也是迷雾小猪的一份子,应该配合这场所有人发起的审问。” 同样的步骤过后,小汉斯向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痒痒被你父亲带回来的时候,是否已经记事?” “不,他当时还是个宝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你的父亲是在附近海岛上捡到痒痒的,据我所知,你父亲是鹿豚,是很擅长游泳的迷雾猪类,甚至能在海里畅游,他所说的附近,是紧挨着泥地之国的小岛,还是更远的地方。” 小猪首领慢慢说道:“更远的地方,我记得他提到过,那是离陆地非常远的奇怪海岛,那里好像是迷雾世界和人类世界有所重合的特殊地点。” “你还记得那个岛的名字吗?” “记得。”首领说,“它叫塔斯马尼亚。” 听到这个名字,圆台下的袋鼠康妮睁大了眼睛,她忍不住嘿了一声,嚷嚷道:“塔斯马尼亚?我的大芒果,那里是澳大利亚最小的洲,没想到重合在了泥地之国附近的海洋里。” “请允许我向你询问最后一个问题。”安徒生说,“在你们发现痒痒和普通迷雾小猪不同后,为什么不让他离开?” 这次小猪首领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说道:“为了保护。” 他们的对话让听众都觉得莫名其妙。 而斯缪古德却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他觉得事情似乎悄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这个人类侦探究竟要做什么,他询问的问题,究竟有什么深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斯缪古德烦躁不安地说,“不要拖延时间!”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安徒生胸有成竹地说,“现在,我要申请向大巫师提出我的正式问题。” 所有人都精神了起来。 来了来了,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个决定胜负的关键问题终于要被问出来了! 大巫师一直观察着这场问询,他觉得,眼前的人类似乎很有意思,这让他对将要回答的问题也更加期待起来。 “外乡人,你可以提问了,注意,谨慎选择你的问题,不要太空泛,白白浪费一个机会。”大巫师提醒道。 安徒生点了点头。 他认真无比地开了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起来。 “我的问题是——是迷雾小猪杀死比格兄弟的吗?” 啥? 他问了啥? …… 一阵让人尴尬无语迷茫诧异的沉默猛然降临。 大家都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发问的黑发外乡人。 他TM的是发人疯了吗? 他TM没听到大巫师的劝告吗? 康妮满脸问号,而拇指则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 “噗!”斯缪古德笑出了声,他用力拍了拍手,嘲讽地说,“哇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问题!大巫师阁下,请回答这位故弄玄虚的低级侦探的关键提问吧,我想,你一定会给他个满意的答案。” 更多的小猪笑了起来。 他们七嘴八舌,都在嘲笑台上愚笨的侦探。 这问的什么玩意儿! 笑死人了。 痒痒可不就是迷雾小猪吗? 什么兰德瑞丝请来的侦探,真是个小丑。 大巫师却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目光在小猪首领和痒痒身上扫过后,才正色回答道:“杀死比格兄弟的是迷雾小猪。” “谢谢您。”安徒生没有被其他人的态度影响到,他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个回答证明了杀死比格兄弟的不是痒痒。” “他是被人陷害的。” 最先听清他话的是斯缪古德。 这位英俊的小猪先是不屑的冷笑起来,接着,他注意到了大巫师和小猪首领格外严肃的表情,他猛然睁大双眼,一个疯狂的想法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斯缪古德盯着痒痒,盯着他与别的小猪不同的瘦长身形,盯着他过于宽大衣袍,盯着他杂乱从不打理的毛发,盯着他长长的遮住脸庞的乱发,仿佛第一次真的看到了这只古怪的小猪一般。 圆台下的小猪们听到了外乡人侦探的话。 他们先是不以为意,哈哈大笑,但紧接着,他们注意到了斯缪古德的反常。 一些聪明的迷雾小猪率先反应了过来。 “等等,斯缪古德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凝重!” “大巫师说杀死比格他们的是迷雾小猪,黑头发侦探又说这证明了痒痒不是凶手,那不就是说……” “天哪!他不就是在说,痒痒其实不是迷雾小猪吗!!” 这个猜测就像是陈年腋窝炸药般轰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安徒生冷静地说:“痒痒不需要雕刻小刀,因为他的爪子比所有小刀还要灵巧锋利。” 他把兰德瑞丝的木雕递给了伍德先生。 这位老木匠用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面色发白地说:“不是用小刀刻出来的,这上面全是爪痕。”一想到痒痒用爪子雕刻出了上百个木雕,伍德先生的身体开始抖了起来。 侦探说得对。 有这么厉害的爪子,不需要武器就能杀掉比格兄弟,而且现场绝对会十分血腥凌乱。 安徒生看向了小猪首领。 小猪首领点了点头。 于是一道道灰烬开始在痒痒脚边翻滚,它们摩擦着他的皮肤,带走了他身上的陈年污垢,清理了他的毛发,并把他吓得大叫起来。 “哥哥救救我!”他第一次对着台下的亲人喊了起来,“快让他停下来,我不想让大家看到。” “痒痒,是时候了。”小猪首领看着弟弟害怕的样子,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你不能永远隐藏起来,勇敢些,自己从牢房中走出来。” “不不不,我不想与众不同!”痒痒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过长的夹杂了各种灰尘的毛发被逐渐清理干净。 他身上的污垢不见了。 他那双其实和小猪们完全不同的双手显露了出来。 那双手上长满了绒毛,爪子又尖又细,当痒痒害怕时,它们还会嗖的一下缩回去。 痒痒乱七八糟浆果丛般的头发柔顺了许多,无法再遮挡那双绒绒的小型竖耳,身上大团大团的灰毛掉落被风吹走,灰尘泥土都散去后,露出了他浅棕黄色的真实底色。 过份宽大的衣袍被灰烬吹得呼呼作响。 原本被痒痒夹在腿间的细长尾巴垂落了下来。 小猪们惊恐地看到,那条不是猪能长出来的尾巴上,有着像老虎般的深棕色条纹,而透过他衣服的缝隙,大家也能看到,从他的背脊往下的皮肤上,也是类似的道道老虎纹路。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不像老虎,也不像灰狼,更不像狐狸。 “超级大混血?”有迷雾小猪猜测道,“就是各种很狗血的情感纠葛后生下的啥血统都带点的孩子?” “别胡说!”康妮看清楚痒痒干净的模样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认识这种生物,“他明明就是只袋狼!” “袋狼?是袋鼠和狼的混血吗?从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澳洲迷雾大袋鼠可真猛啊。” 小猪们更加好奇了。 “你少放屁!”康妮翻了个白眼:“他就是狼的一种,和袋鼠没关系!你们没听过很正常,袋狼在澳洲都快灭绝了,只在塔斯马尼亚岛屿上生活。”那正是前任首领捡到痒痒的地方。 斯缪古德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 他看着牢房中陌生的痒痒,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像是被人当面连扇了好几个响亮耳光却无法还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边缘丑猪竟然是只狼! 这谁能想到!谁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有哪只好猪会收养狼崽当自己的孩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斯缪古德看向了黑发侦探,“痒痒和首领明显不想让人察觉他的身份,而你,才接触他没多久,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你用了什么巫术手段?” “这是侦探的基本素养而已。”安徒生平静地说,“你们经常见到痒痒,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他身上的不同之处,因此并不会多想。” “但我是外乡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他的体型和迷雾小猪相差甚远,他刻意的蜷缩身体和用各种方法掩盖自己的存在,让我产生了疑问。” “就这样?”斯缪古德愣愣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偏执,“还有什么尽管说出来,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多么愚蠢,多么眼瞎。” 线索其实很多,只是小猪们选择视而不见。 那双毛毛的爪子和与小猪不同的尖指甲,只因为积攒了污垢,没人肯都看一眼。 吃浆果,蚯蚓,肥肥的虫子还有肉,这些都在狼的食谱上,痒痒天天点着吃,却没人在意。 如果这些还不够明显,那么在夜间迅速捕捉行动速度敏捷的老鼠,并能抓到野兔,这根本就不是晚上视力不好的迷雾小猪能做到的。 痒痒抓老鼠的事,一定有不少迷雾小猪看到过。 他们顶多说一句“怪事”,然后就抛之脑后懒得深究。 就连刚才老鼠和兔子上台作证,小猪们也没往别处想。 “这些就算了。”安徒生语气复杂地说,“你们就没人怀疑痒痒的尾巴不对劲吗?他虽然会尽力隐藏,但方法并不高明,我不相信没人看到过他的长尾巴。” 斯缪古德愣住了。 他看到过。 其实大部分小猪也看到过。 当痒痒小时候,大伙儿还编出儿歌集体嘲笑过他的尾巴,后来痒痒就改穿了宽大的长袍子。 但痒痒从小就奇怪,对于一个怪猪而言,出现怪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原来是瞎子。”英俊小猪低声说,“原来我们都是睁眼瞎。” 他们被偏见,麻木和理所当然蒙住了眼睛。 看着圆台下议论纷纷的小猪们,斯缪古德叹了口气,对黑发巫师举起了双手:“好吧,你赢了!你证明了杀死比格兄弟的并不是痒痒。” “今天的审判有了结果,他会被无罪释放,其余人可以离开了。” 小汉斯笑了笑:“为什么要大家离开呢?我觉得,不如顺便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吧。” 第185章 嫌疑人 “你是什么意思?”斯缪古德不满地看着安徒生。 小汉斯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走到痒痒的牢笼旁。 “别抖了。”巫师不客气地说,“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袋狼的!你崩溃什么,打起精神来,审问还没结束。” “呜呜。”痒痒满脸是泪,“大家都知道我是狼了,他们这么多事,肯定会告诉兰德瑞丝的,我要被她讨厌了。” “她本来喜欢你吗?”巫师的话直接戳进了这只胆小袋狼的心里,让他哭得更厉害了。 原本因为痒痒身份暴露而对他心生惧意的小猪们,目睹了这位食肉猛兽哭唧唧的样子,都一幅吃了屎的表情。 痒痒你TM的可是狼!狼啊! 你就不能硬气起来吗! 真令人犯愁。 这让别的狼看到会怎么想。 “打他几巴掌就好了!”康妮喊道,“我妈说,她以前遇见狼烦鼠的时候,都是直接几巴掌上去,管他什么品种都会乖乖听话。” “别打我!”痒痒抖得更厉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无情揭露我身份毫不顾忌像我这样可怜猪猪惊慌失措心情的冷血恶魔! “比格兄弟不是你杀的,你却被陷害为凶手,这件事你不想追查下去吗?” “不想。”在真话药剂的作用下,痒痒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想一定是某位好心猪杀了他们,我只想好好当迷雾猪,就像爸爸和哥哥一样,一家人就应该一样。” “呵~”斯缪古德翻了个白眼,“迷雾猪?你根本就不是猪!痒痒,你虽然没有谋杀,但你是狼,等下你就会被驱逐出境,并永远不能再次踏入泥地之国。” “一家人?你当猪时是丑陋肮脏的废物,当狼时是软弱不堪的垃圾,别说首领了,就连任何普通小猪都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当年你为了救出兰德瑞丝撞得头破血流,她跑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她真的把你当朋友吗?如果她的心里还有一点点在意你,她为什么不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痒痒,你还在幻想什么?就算大家没有发现你的身份,你也永远不会获得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痒痒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甚至愿意和他多聊两句的斯缪古德竟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这下子,痒痒的神情恍惚起来,也不哇哇大哭了,只是默默流泪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凄惨。 侦探回头看着英俊小猪,目光冰冷。 “你故意的。” 现在的痒痒根本无法回答问题。 斯缪古德耸耸肩,笑道:“你不是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吗?既然痒痒的记忆丢失,那么你问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的,那我可以询问你。”小汉斯说,“刚才我们都没有服用真话药剂,现在,我强烈要求我们补上这个环节。” “你怀疑我是凶手?”斯缪古德发出了轻笑声,“除非你拿出强有力的证据,否则我有理由拒绝被当成嫌疑人对待。” “我没有动机也没有武力这样做。” 安徒生平静地说:“当年是你提议兰德瑞丝嫁给比格兄弟的,而据我所知,他们本来居住的是木头房子,后来才突然建造成了石头房子,这是为什么?” 这句话,他并不是对着斯缪古德说的,而是看向了圆台下方的迷雾小猪们。 这些小猪们虽然分为了新旧两派,双方因为观念不同而有所摩擦,但毕竟大部分都在混居,互相之间发生了任何事,都会有相关小猪清楚内情。 痒痒洗清了罪名。 真凶还未找到。 无论是哪派小猪,都愿意提供线索,哪怕侦探怀疑的对象是很受欢迎的斯缪古德。 因为那些相信他的小猪觉得,他完全是被冤枉的,只要找出真相就能帮他澄清。 “那个……我知道。”穿着红色长裙,刚刚做过证的汉普夏女士犹豫地开了口,“比格兄弟喜欢兰德瑞丝,他们有时候会来问问我,该怎么做才能讨女士欢心,他们原本没有建造石头房子的打算。”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他们在修建那座丑丑的房屋,吓了一跳,觉得兰德瑞丝不会喜欢,就去询问他们原因。” “他们说,是听了……”说道这里,汉普夏女士飞快地看了斯缪古德一眼,咬了咬嘴唇,这才继续说道,“他们说,是咱们头领建议的,头领学过什么心理学,帮他们分析出兰德瑞丝正因为失去房屋而感到不安,哪怕没有什么怪兽,她的心里始终想要一个完全安全的家。” 而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头房子就是最安全的住所。 “我觉得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斯缪古德一向非常友善,我们每只小猪遇到问题都向他询问,我想,他一定是好心帮忙才这样建议的。”汉普夏女士说,“至于后来兰德瑞丝被关起来的事,他也无法预料,都是比格兄弟的错。” 斯缪古德没有否认:“我以为他们会慢慢来,用温情感动兰德瑞丝,让她看到诚意,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他们修房子的钱是你提供的?”小汉斯问道,“他们以打猎为生,赚的钱根本不够修建那么大一座石头房子,更别提用上了齿轮王国昂贵的自动石门了,我想,除了你,整个泥地之国不会有其他人会借钱给他们。” “是我。”斯缪古德说,“他们有正式的借款手续,分期付款,三十年内慢慢还清就可以,我也并没有收取他们的利息。” “多少钱?” “五千金币。” 不少小猪们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五千金币在泥地之国可不算小钱,而且还是拿出去借给别猪。 谁能想到那座石头房子竟然值这么多。 “谁知道比格兄弟每月打猎能挣多少钱吗?”巫师询问道,“专门收购他们猎物的店主在吗?” “在。”一位粗犷的旧派小猪说到,“顶多就是一百金币出头,他们爱喝酒,平时不自己做饭,据我所知其中大部分都花掉了,你可以问问他们常去的酒馆就知道具体费用。” “六十金币出头。”酒馆老板也是旧派小猪,他很配合地说,“这还是最少的,有时候他们会喝到快八十金币。” “吃饭在我这,他们经常赊欠,每月大概二十金币!可账上还欠我两百多金币没还呢。”一位年迈的野猪头女士不高兴地说,“人型猴侦探,你不用再问了,作为他们的债主之一,我算过他们的收支,比格兄弟每月都是负债状况!我原本指望这个月底能把债务收回来些,现在全都泡汤了。” “月底就能把债务收回来?”小汉斯询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们是否给了你什么承诺。” “我上个月催他们还账的时候,告诉他们再不还清钱,就不再给他们提供饮食,并会向首领提出申诉,强制还钱。”野猪头女士说,“比格兄弟告诉我,他们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怎么发大财?”侦探说,“我相信,以您的细心,一定会仔细询问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野猪头女士撇了撇嘴:“他们说,痒痒家的房子和果园很快就会归他们所有了!而且,他们在帮人办事,还会获得至少好几千金币的现款。” “您一定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并追问他们为什么痒痒的产业会变成他们的吧?”小汉斯问道。 “当然!”野猪头女士说,“他们当时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痒痒马上要出事了,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被当做赔偿金给他们。” “出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说,“他们怎么都不肯开口,见我拿不到钱就不肯离开,大比格翻出了一堆催缴信件,他说这个该死的房子每个月耗费了他们许多钱,但他们都没有被债主赶出去,这都是因为他们兄弟背后有大猪当靠山!这些信件就是证明,让我等到月底,保证还清所有钱。” 野猪头女士是个谨慎的生意人。 她当场检查了那些催缴信。 比格兄弟们收到信后懒得丢掉,就那么堆在抽屉里,日期最早的是几年前,最近的是上个月。 “他们欠的商户都不好惹,哪怕是一个月没付款都会来找麻烦。”野猪头女士说,“可他们还住在那间恶心的石头房子里好好的,这就说明了,真的有人在帮他们缴清费用,至于是哪位新派大猪,我就不知道了。” “你胡说!”新派小猪汉普夏女士激动地说,“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必要撒谎,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喝了真话药剂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野猪头女士不客气地说,“咱们迷雾小猪都是务实派,没有利益交换,谁都不会平白给人付账单!那位新派大猪和比格兄弟在密谋什么?为什么他们笃定痒痒会出事?” 周围的新派小猪们发出了阵阵嘘声。 他们都听明白了这位女士的指责。 旧派小猪则纷纷点头,对着圆台上的斯缪古德指指点点起来。 他们双方之间本来就有矛盾,现在侦探只是扯出了个线头,就有小猪主动地替他往下梳理了下去。 “要不是这只人类黑头发侦探,痒痒不就死定了吗?” “对,只有他被处死,他的产业才会被回收或者直接抵债!哪怕只是关起来坐牢,根据法律,他还是业主能把产业出租的!” “啧啧啧,斯缪古德,你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是不是你帮他们付账单的,你想利用他们做什么!” 安徒生看着圆台上的新派首领。 这位英俊的迷雾小猪,此时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下方议论纷纷的民众,表情倒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些遗憾。 小汉斯心中一动。 他立刻对小猪头领说道:“我申请将斯缪古德先生正式列为这次小猪谋杀案的嫌疑犯,并在他身上使用真话药剂。” 斯缪古德同时举起了手,朝大巫师说道:“我申请使用我那一次正式提问的权利!对方已经使用过,按优先级,当我使用提问权利后,才算正式结束这次质问。” 大巫师看向了小猪头领。 头领开口说道:“提问优先,结束后,你将正式被列为谋杀案嫌疑人。” 斯缪古德微微一笑,对着黑头发的人类巫师抬起了下巴。 安徒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匿名小纸条0101】 【一则来自泥地之国的郑重声明】 【我们!骄傲又高贵的迷雾小猪,我们拥有最广阔的山林和土地,拥有湖泊和港口,我们会种植作物饲养鸡鸭并且钓鱼也完全没问题!我们不吃屎!不吃屎!再次声明,我们迷雾小猪不吃屎!】 【最后:欢迎您到泥地之国旅游~我们风景优美,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和舞蹈家哦,您一定会度过最美好的假期~心心心~】 第186章 心之牢笼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充满期待地等待着斯缪古德开口说出那个问题。 小汉斯正想要开口,却被小猪领袖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掠夺者!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刚才你提问时斯缪古德并未扰乱你。” 斯缪古德像是怕被打断般,飞快说到:“我的问题是,我有没有亲手或者雇佣其他猪杀死比格兄弟?”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小猪都睁大了眼睛。 安徒生眉头紧皱。 小猪首领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们在这个问题中得到了真正的真相。 大巫师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哇,太好了!我就知道斯缪古德是无辜的,他这么英俊这么温柔,怎么可能是凶残的杀猪凶手!” 汉普夏女士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开心地说道。 大部分新派小猪和她是同样的反应。 旧派小猪则是摇摇头,低声议论道:“奇怪了,不是他那会是谁?比格兄弟除了和痒痒不对付外,并没有惹到任何猪。” “他们打猎又偏偏吃素,嗯,是不是因为这样让某只猪看他们不顺眼?” “我觉得还有问题,斯缪古德为什么不敢用真话药剂?他为什么帮比格们付账单?这些我总觉得有关联。” 而在猪群中,一些聪明敏感的小猪,不分派别,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表情严肃,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确保自己不是单独的异类。 斯缪古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他过滤了那些不好的言论,对着众猪柔和地说道:“好了,大家都听到了,大巫师的回答是绝对准确的!这件谋杀案跟我无关!” “我和比格兄弟之前是有些金钱上的来往,但那是因为我想要开展新的旅游项目。” “他们擅长打猎,对后面还未正式开放的森林十分熟悉,是合适的导游陪猎人选,至于他们说的大猪,那十有八九是酒后吹牛而已。” “什么,要开发密林给那些外乡人打猎?”当即就有守旧小猪不满地叫了起来,“这绝对不行,谁知道他们会偷偷摸摸做什么?说不定比格兄弟就是外乡人杀死的!” “怎么不行?只要安排妥当,就能多些收入。”新派小猪则表示了相反的观点,“而且还能改善密林周围小猪们的生活!泥地之国不能只有一个旅游中心,那迟早是会被淘汰的。” “胡说,今天开发密林,明天开发大湖,后天在海岛上修建度假村,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猪去维持治安!”旧派小猪的一名守卫忍不住抱怨道,“到时候你们被欺负了,又要说是我们保护不力了。” “多赚钱才能多生孩子!没钱不论新派还是旧派,咱们的猪崽子只会越来越少。” 圆台下的小猪们吵做一团,都觉得自己有道理,是为了族群的繁荣而着想的! 无论是新派还是旧派,都想要说服对方,话题则越扯越远,早就偏离了这场谋杀案。 斯缪古德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注意到了对面人类侦探看向自己的眼神,满不在意地说:“你赢了一次,我也赢了一次,算是平手。” “你的问题有漏洞。”安徒生说。 不是亲手杀死,不代表对方的死亡和他无关。 “是吗?”斯缪古德没有追问是什么漏洞,他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这个问题原本我是准备让你问的,没想到你竟然不按套路出牌,更没想到,我最后用上了这张底牌。” 小汉斯没有被英俊小猪神态言语中透出的得意所激怒。 “你不怕被首领听到我们的对话吗?”巫师说,“他一直在注视着这里,我想,就算是在这样喧杂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就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从而对你更加怀疑,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是你太小看他了。”斯缪古德说,“他当然能听到,而且现在还在听着,但这能怎么样呢?” “大巫师的话证明了我无罪,你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斯缪古德笑了起来,“难道你会等到三年后,重新回来,说服大巫师让你问出第二个问题吗?” 巫师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斯缪古德说得没错。 “无罪吗?不,那是你自以为的。”小汉斯指了指台下,“大部分人被你带偏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忘记你有嫌疑的事,可是你看看,不是所有人都被你的把戏所愚弄。” “我知道你才是杀死比格兄弟的真正凶手!” “哦?”斯缪古德说,“我怎么杀掉他们?我的体力无法对抗他们,也没有雇佣外援……” “你的头脑和巧言就是武器!这些东西,有时比刀刃更加致命!”安徒生说,“你从金钱和思想上控制他们,用虚幻的承诺让他们铤而走险!比格兄弟以为你是在帮助他们,你们是一伙的,所以相信了你,按照你的计谋假装被痒痒重伤。” “一刀喉咙,一刀心脏,这对普通生物而言是致命的,但只要心脏停止跳动或者脑死亡之前,使用强力的巫术药剂或者物品,就能救活他们!” “他们相信你会在关键时刻用神秘物品救下他们!而之所以下这么重的手,就是为了要钉死痒痒!毕竟,这是几乎等同于谋杀的重罪!” 安徒生想起了那个异常整齐的犯罪现场。 比格兄弟那没有挣扎的死亡状态。 他们倒在客厅最宽敞舒适的地方。 那个位置是他们特意选好的,他们甚至没有费力打造凌乱的谋杀现场! 至于合不合理,在痒痒被当众抓住,人账俱获还有证人的情况下,这点小事就不再重要。 “你是说我教唆他们自杀?”斯缪古德像是听到了某件奇闻般笑了起来,“安徒生先生,你其实不是侦探,而是名小说家吧?” “不是教唆自杀,而是严重自残!他们不想死,可却没想到,你没有履行承诺出手救援,而是直接离开了。”安徒生继续说道,“这是你为什么不敢使用真话药剂的原因。” “你知道,如果你服用真话药剂,这些事就无法隐瞒!你说的那些谎言,会逐一被我击破!大家会发现你的真面目——一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卑鄙之徒!” 斯缪古德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冰冰地反问道:“你的推理很有趣,但就像浮萍般毫无根据,我不是嫌疑人,就算是首领也没有理由强迫我使用真话药剂再来一场问话!除非他想要彻底的分裂!” “但我还是要反驳你一句,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呢?” “是费了很大的劲。”小汉斯说,“你为了动摇小猪首领的位置,获得更大的权利,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首领实力和智慧让你找不到什么破绽,但你没有放弃,他唯一的软肋就是痒痒,尽管两人表面上很疏远冷淡,但我想,私下里首领应该经常和痒痒碰面。” 痒痒在被灰烬洗澡时,他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向哥哥求救,这是疏远的兄弟无法做到的。 “你发现了这点,但痒痒低调又胆小,以至于你偶尔和他的几次交谈都没有什么收获。” 安徒生看了眼突然安静下来的痒痒。 在沙土牢笼中,袋狼张着大嘴,傻乎乎地看着他们,双方的对话让他震惊无比,呆若木狼。 “而痒痒和兰德瑞丝的关系,就成了你能利用的地方,平心而论,比格兄弟的关系为什么会和他越来越糟糕?除了是情敌以外,这期间真没有你挑唆的功劳吗?” “兰德瑞丝的房屋倒塌,你为了激怒痒痒,劝说比格兄弟修建了石头房子,地下室的手铐真是他们自己的主意吗?这件事后,其实你就准备动手,可是你没料到,兰德瑞丝直接离开了泥地之国!这让痒痒的杀人动机就变得不够充足起来。” “这次事件的起因,就是兰德瑞丝收到了催婚和母亲迁坟的消息。” “大家都以为是比格兄弟写的信,可真的如此吗?他们和兰德瑞丝闹得这么僵,由他们催婚,兰德瑞丝肯定会气得把信撕碎了!我想,这又是你做的手脚吧。” “你给兰德瑞丝写信,催她回来,并提醒她最好给比格和痒痒都写回信,这样无论她是否真的回来,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拿到了作为动机的两封信。” “接下来,你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小猪首领能一口叫出掠夺者的称号,那么这位新派小猪的首领,没理由查不到一下飞艇就去拍痒痒店铺大门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才有了那次的夜间相遇。 “你故意引起我的怀疑,就是为了在审判中,诱导我问出你是否是凶手的问题!”安徒生说。 “问题必须具体,我不会问你是否和谋杀案有关这样的问题,这样你会有太多的理由能够自我辩解!你故意在询问中透露出,你的小猪令牌被痒痒偷走后在犯罪现场发现,实际就是暗示我,你也在那里。” 这样重叠下来。 侦探很容易被误导,判定斯缪古德雇佣或者亲手杀了比格兄弟。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斯缪古德没有亲手杀死比格兄弟,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也没有雇佣比格兄弟杀死他们自己,他只是用虚幻的好处让贪婪变为了利刃。 至于之前的大笔借款和每月账单,并不是这次事件的佣金,但确实是他控制对方的手段。 真正正确的问题应该是——斯缪古德是否教唆比格兄弟自残并因此导致了他们死亡。 不使用真话药剂询问的话,侦探就无法掌握足够线索,不能提出正确问题;但只有提出正确问题,才能对斯缪古德使用真话药剂。 这就是英俊小猪的圈套。 斯缪古德冷笑了起来。 他背对着小猪头领,面向侦探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接着,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了声音:“呼,这感觉真不错。” “我,我看到了。”痒痒激动得开始结巴起来,“我看到了!我可以作证。” “痒痒袋狼先生,迷雾小猪的事要由迷雾小猪解决,你先担心自己隐藏身份的后果吧。” 斯缪古德的话却没有让痒痒再次痛哭出声。 他抿紧了嘴巴。 片刻后,痒痒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牢笼。 只是轻轻一碰,沙土做成的牢房瞬间崩塌,落在了痒痒的脚下,变成了一堆沙子。 “我,我走出来了?”痒痒喃喃道,“原来这么简单。” 斯缪古德后退了好几步,他盯着痒痒那双毛绒绒的手,仿佛看到锋利的狼爪在自己面前划过,他的身上浮现出一抹白光,像是飞鸟般从圆台上落下,落在了小猪领袖身边。 小猪领袖冷漠无比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斯缪古德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他转头看向了大巫师。 大巫师则紧紧皱起了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斯缪古德突然愤怒起来,他指着圆台上,飞快地说着什么。 “哥哥就这样放过他了吗?”痒痒往下一看,又立刻恐高般地蹲了下来,“可恶啊,可恶!他之前找我说话时是那么温和,我心里觉得暖暖的,还以为他是发自内心的友善对猪!原来这些都只是他的计划。” “痒痒,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小汉斯突然叹了口气,“要不,你学着做个狼吧?” “我想当猪不行吗?”痒痒垂头丧气地说,“我喜欢当小猪,不想当袋狼。” “你当猪的时候真的开心吗?”巫师问道,“你压抑自己的本能,不能痛快奔跑嚎叫吃肉,每天担惊受怕,不能和任何人太过亲密,这些,你真的开心吗?” 痒痒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下方的小猪首领。 “你是害怕被人发现后,你就真成了袋狼痒痒而不是小猪痒痒,这样你就和哥哥不再是一家人了,对吗?” “嗯。”痒痒闷闷地说,“我不想和哥哥分开,猴子侦探,你说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有,这里的泥地之国,是旅游天堂。”小汉斯安慰道,“虽然迷雾猪和迷雾狼属于敌对关系,但如果你能闯出一番名堂,说不定,还能重新申请来到这里。” 这样的话让痒痒心里好过了些。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发现少了陈年污垢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不再呛鼻子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色还行,让他莫名想要嚎上一嗓子。 “汉斯,你们下来吧。”康妮在下面挥了挥手,“快快,咱们抓紧时间赶紧购物!他们要立刻把痒痒驱逐出境,咱们完成了邀请函上的委托,也要立刻离开。” 看着慌乱的袋狼,安徒生怕了拍他的头。 “别怕,你能跑能跳,还有双锋利的爪子,你不用害怕!” 他用灰烬托起痒痒,两人从圆台上落了下来。 圆台缓缓化为尘土,开始形成新的泥坑。 “我的老杏干啊! ”康妮吓到原地起跳,“他们不会要再来滚一次泥坑吧?” 痒痒点头:“对,开始和结束都要。” “走走,咱们不购物了,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康妮心疼地抱紧了自己,“我才把毛上的泥坨坨给抠掉!我用的护毛膏贵死了!再来一次就全都毁了。” 安徒生站在痒痒面前,看着大步朝他们走来的斯缪古德。 “袋狼痒痒,你被剥夺了泥地之国公民的身份,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我,我去收拾下东西……”现在的痒痒虽然看上去狼模狼样的,但他心中始终还是觉得自己是迷雾小猪,依旧一副畏缩怕事的样子,“我还想和哥哥说几句……” “立刻就走。”斯缪古德的表情很不对劲,他不再维持之前那种温和的假面,反而眼神锐利地说,“你之前的所有物品,全都是以小猪的身份获得的,是泥地之国的财产,你不能带走。” 痒痒看向了他的身后。 小猪首领正缓缓走来。 “哥哥……”痒痒的抽了抽鼻子,“我还能再回来吗?” “泥地之国永远欢迎朋友的到来。”首领深深注视着这位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痒痒,你不用担心,无论你是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是父亲的儿子!” “你的身份不由外表定义,而由你的心定义!” 这句话,仿佛一剂巨大的强心剂般,让痒痒的眼睛亮了起来。 “去吧,你早就该获得真正的自由,你从沙土牢笼中走了出来,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也能从心的牢笼中走出来。”说完,小猪头领不舍地看了几眼自己的黄毛弟弟,转身朝着广场的泥坑走去。 斯缪古德冷笑了起来。 他旁边站着好几位守旧派的卫兵。 在安全有了保证的情况下,他不客气地再次发出了逐客令。 “走吧,我们会送你一程。”安徒生说,“在我们的保护下,就算有人想对你怎么样,也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你过来站我旁边。”袋鼠活动了下手臂,“看在都是有袋动物的份上,我就勉强保护你一下。” 斯缪古德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手下,却发现,那些和他亲近的新派小猪身边,都守着一位旧派的士兵。 安徒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飞艇售票处,安徒生买了四张直接飞往齿轮王国的飞行票。 “让他们提前开船。”斯缪古德命令道,“立刻通知其他的乘客,如果有不满的,可以进行补偿。” 旧派小猪表情冷漠,但依旧奉命行事。 十分钟后开船。 痒痒趴在围栏旁边,恋恋不舍地看着下方的一切,似乎是想要把故乡的景色都记在脑中。 康妮则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了下去。 “你只剩三年时间,对吗?”侦探先生低声说道,“首领和大巫师都是聪明的小猪,在你回答的瞬间,他们就明白了真相,你以为首领会容忍你,为了小猪内部的和睦而不再深究,可是你却想错了。” 斯缪古德用力抓紧了围栏,手背青筋爆出,显示出了他愤怒的心情。 “你又猜对了!他们是疯了,小猪内部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才,难道他们不懂吗!我需要更多的权利,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想要开辟一条更好的道路,他们这些守旧的老古董,什么都不明白。”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祖国!为了我的猪民!” 这一瞬间,斯缪古德话让小汉斯想起了那道站在狮身人面像上的花哨身影。 探险家乔瓦尼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 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和初衷背道而驰。 “设计一场谋杀就是你的解决之道吗?”小汉斯摇摇头,“我觉得你更像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利用的阴谋家,这次的事情你彻底输了。” “我还有三年时间!在大巫师能够重新回答问题之前,只要我让他们生活得更好,远远比现在还要好上百倍,就算我有罪,也会获得大多数小猪的谅解。”斯缪古德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调整期了心情,“他们都是健忘的。” 巫师在心中表达了不赞同。 他没有提醒这位越发偏激的英俊小猪。 这个计划注定会失败。 在刚才的审判中,一些聪明的小猪同样感觉到了什么。 渐渐地,会有更多小猪回过味来。 这场审判,在斯缪古德完美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裂痕,并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明显,这最终会让他失去小猪们的信任,走向落幕。 飞艇即将起飞的铃声响起。 在其余人都离开后,安徒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痒痒的那段记忆到底在哪里?” 斯缪古德已经从短暂的失态中恢复了过来。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能解决三年后的那场危急。 对于巫师的提问,他却是笑了笑,低声说:“在收集故事的人手中,他到处旅游收集故事,我把比格兄弟和兰德瑞丝的故事卖给了他。” “一只小猪的房子被怪物吹倒,第二只小猪的房子在怪物带来的威胁下被拆毁,他们于是修建了石头房子,杀死了怪物,三只小猪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胡扯,兰德瑞丝明明已经逃走了!”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那么我说的才是真正的结局。”斯缪古德说,“收集故事的人觉得不满意,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提议,可以帮他收集怪物的记忆,当做买卖的赠品,他就给了我一个收集用的小瓶子。” “那段记忆被我装在小瓶子里,邮寄给了他。” “如果你想要去找他,我这里倒是有个地址。” 斯缪古德不怀好意地说:“去找他吧,他住在德国,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大家都叫他格林兄弟。” 格林兄弟! 安徒生心头巨震!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实际上,几乎每位对文学有兴趣的年轻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超凡者。 斯缪古德故意挑拨自己去寻找他,似乎这位格林私下里并不好惹。 “汉斯!走啦。”康妮拽着巫师的袖子,一把将他拉上了船,“这上面还有其他乘客,再拖下去到了下一班飞艇,说不定斯缪古德就有时间做手脚!我可不想在高空中被炸飞。” 听到她的话,英俊小猪突然笑了起来。 他挑衅般地对着安徒生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又对着飞艇模拟出了爆炸的声音,接着,他又爆发出了更剧烈的大笑声。 “真是个疯子!”拇指这才从安徒生的口袋中飞了出来。 飞艇缓缓上升,当泥地之国的灯光变得渺小起来时,花精开口问道:“汉斯,他说的怪物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知道痒痒的身份?” “他不知道。”安徒生说,“在他眼中,痒痒古怪丑陋,就像是怪物一样另类。” 巫师看向了正盯着下方默默流泪的袋狼,问出的问题吓得痒痒耳朵都飞了起来。 “痒痒,之前兰德瑞丝提到过的月光怪兽就是你吧?你在夜晚吓到了她,而且也是你弄塌了她的草房子。” 第187章 如何做狼 “你怎么知道?”痒痒的尾巴耸搭了下来,“是兰德瑞丝告诉你的?不,不对,她应该没看清那是我啊。” “好家伙,还真是你!”康妮用尾巴抽了痒痒一下,“你干吗吓唬她,还把她家的房子都给弄倒了,不会真想来个英雄救美吧?” “不不不!”痒痒可怜巴巴地说,“那是个天大的误会。” 当时,痒痒在果园里抓兔子玩,也许是因为玩得太过兴奋,他居然脱掉了上衣,对着月亮叫了几声。 可他从没有听过狼嚎,叫起来怪模怪样的,这就显得更恐怖了。 “没想到兰德瑞丝来了,她看到有团黑影在怪叫,一下子想到了月光怪兽身上!嗯,就是每只小猪从小听到大的睡前恐怖故事,只要你不爱刷牙或者屁股擦得不干净,挑食又晚睡,这样那样的,就会被夜晚出现的怪兽叼走的故事。” “兰德瑞丝吓得尖叫了起来,一路朝她家跑去。” “我赶紧追了上去,想要解释一下,可是在奔跑时没控制好方向和力道……”痒痒缩着脖子,蹲下用爪子搭在了头上,小声说,“就不小心把她家的草房子给撞塌了,兰德瑞丝被砸晕后,我冲进去把她拖了出来,比格兄弟刚好赶到,立刻把我痛揍了一顿。” “这事本来是我不对,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安徒生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这里没人会因此殴打他,让痒痒不用这么害怕。 斯缪古德应该在暗中看到了这一幕,这让他觉得痒痒更加古怪,直接把他定义成了故事中的怪物。 在英俊小猪的故事中,痒痒的确弄毁了第一只小猪的房子,而他和兰德瑞丝友好的关系,让比格兄弟有了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促使他们拆掉了木头房子,修建了石头房子。 如果安徒生没有插手这次的谋杀事件。 痒痒会被定罪处死。 那么被骗回来的兰德瑞丝会被再一次关进石头房子里。 他们的结局,就真的会像斯缪古德安排的那样了。 “月光怪兽。”袋鼠康妮笑了起来,“斯缪古德一定没想到,你真是只货真价实的月光怪兽。” “你们……你们似乎都不是很惊讶……”痒痒发现这几位侦探,看上去并不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外面的人都像你们这么聪明吗?” “那倒不是,嗯,我是从汉斯在牢房里拿出食物来给你时开始感到奇怪的。”康妮说,“在熏鹅肝,蔬菜卷和炸肉丸中,你选择了炸肉丸。” “炸肉丸怎么了,那个闻起来最香啊。”痒痒不解地看着他们。 花精拇指好心地解释道:“那是汉斯的试探,迷雾王国有一个面对所有小猪的禁令,那就是不能吃猪肉!并且也不允许在这里出售猪肉,我是指普通的猪。” “但如果普通迷雾小猪从不知道外面的猪肉是什么味道,那他们怎么辨别,游客们有没有偷偷带进来食用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巫术法令的力量。 每只迷雾小猪出生后,他们就会对这道法令自发心底的认同,就算从未吃过外界猪肉,只要闻到猪肉的香味,都会让他们心生警觉并且绝对不想吃下去。 就像是猪鼻舅舅,只是在牢房外隐约闻到了残存的炸肉丸的气味,就质疑他们给痒痒吃了什么,这才是正常迷雾小猪应有的反应。 而痒痒当时吃得可香了。 这证实了侦探的猜测,只是不能在审判中使用这个证据。 袋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似乎是卡在呕吐和回味之间不知道该选择那种情绪。 “遵从你的本能。”康妮看着这个样子的袋狼,只觉得有些发愁,“等飞艇落地后你就彻底安全了,我会教你一些迷雾动物生存技巧,但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不知道去哪里……”痒痒不安地又蹲回了地上。 这只可怜的家伙,没有什么人际交往能力,只会种果树,空有狼的利爪和外表,可实际上是只一戳就破的脆皮猪。 安徒生和他并肩坐在了地板上。 “我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巫师轻声说,“那时候我还没有你现在强大。”他指了指痒痒的爪子,“迷雾狼,战斗力在整个迷雾世界也是排得上号的。” “真的?”痒痒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上面坑坑哇哇的,“我不想被小猪发现,经常用石头磨它,可它们长得好快,后来我就用爪子做木雕和抓老鼠。” 拇指飞了过来,对着他洒下了一把蓝色的舒缓亮粉。 痒痒突然觉得回荡在他心中的种种情绪缓和了不少。 他打量着面前的几人。 直立猴子,美丽花精和强壮袋鼠。 他们应该是在两个世界都混得不错的成功人士吧,但他们对自己很有耐心,也没有嘲笑过他,这让痒痒胆大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我想去找兰德瑞丝。”痒痒叹了口气,“但人类世界那么可怕,我现在去的话,一定会被做成地毯或者挂饰,而且我想,当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是强大自信又可靠的形象。” “你可以去月亮森林。”安徒生建议道,“你脖子上的吊坠就是月亮森林的标志,那里是所有迷雾狼族的故乡,我想,也许那里还有一些迁移过去的袋狼。” “月亮森林?”痒痒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清洗干净的圆形吊坠,他从小就贴身带着,对上面的图案早就熟记于心。 爸爸曾经说过,这是找到自己时,挂在他身上的唯一东西。 “又或者,把你送到塔斯马尼亚岛。”康妮建议道,“迷雾和现实互相影响,说不定上面还有你的某些远房亲戚。” “不不不,我不想去那里。”痒痒的耳朵又飞了起来,“我知道两个世界重叠的地方很危险,万一人类猎杀普通袋狼的时候看到了我,那我……” 他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四人聊了半天,最后决定,趁着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他们到达齿轮王国后,就坐船前往月亮森林,那里对现在的痒痒是最为合适的地方。 在这期间,几人会轮流教导袋狼一些在外生活的必需常识。 “你们真是好人,好花精,好袋鼠。”痒痒泪汪汪地说,“你们对我真好。” 被真正单纯的袋狼这样夸奖,几人莫名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拇指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安慰道:“你之前都是小猪,以后却要当狼了,一时之间不适应很正常,其实我们之前也有些类似的情况。”他指了指巫师,“就像汉斯,明明当鸭很有天赋,甚至名声大噪,但那不是他的本性,他最后选择了当个巫术侦探。” “谢谢你的额外说明。”巫师无语地深吸了一口气,“对陌生狼这样介绍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嘿嘿。”拇指话锋一转,指向了自己,“而我呢,擅长清洁和即兴演唱,甚至年轻时还系统地学习过舞蹈,但我最终还是成为了普通的花精侦探,而不是歌舞明星。” “我们都经历过身份认同的危机,明白你的困惑。” “慢慢来,你会发现什么是最适合你的。” 痒痒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飞快打量了巫师几眼,把“人类怎么变成鸭子”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 康妮在一旁啃着西瓜并吭吭笑个不停。 痒痒太有意思了。 几人都看得出,他下意识还是认为自己是只迷雾小猪。 想想看吧,光是这一点就会在未来惹出多少乐子来。 “强壮的袋鼠勇士,你能教我怎么打架吗?”痒痒一脸羡慕地看着康妮的肌肉,“外面的对手一定都比老鼠和兔子强。” 袋鼠勇士? 康妮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她很喜欢这个称呼。 “行,这里面打架我可是最强的。”康妮抓住了痒痒的手,估算了下尺寸,大方地拿出了一对崭新的拳击手套,“来来,咱们先从最基础的直拳开始,等下了船,我再教你步法。” “是,康妮老师!我会认真学习打拳的!”痒痒的声音大了一些,他按照袋鼠的教导戴上了拳击手套,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方向般精神了起来。 小汉斯和拇指靠在墙壁,看着袋鼠在教袋狼打拳,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狼用爪子不是更好些吗?”花精小声地说,“方便,还不用戴拳套。” “他喜欢就好……”巫师想了想,“今后碰到敌人,也许会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谁都知道狼的武器是利爪和尖齿,可要是遇到位滑步顺畅上来就是一顿快拳砸脸的袋狼,谁都会被搞懵的。 “呼,要是黑猫老大在就好了。”小汉斯感叹道。 猫老大是团队中唯一擅长用爪挠人的成员。 痒痒虽然胆小,但学习新东西的劲头很足。 整个旅程,他除了休息时吃了几颗肉丸补充体力,其余时间一直在默默练习。 当飞艇到达齿轮王国后,痒痒看着下方与泥地之国完全不同的国度,看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满眼害怕,还是硬着头皮抓紧袋鼠的衣角走了出去。 他走了两步,发现并没有想象中被人围观指点的场面出现。 周围根本没谁关注他。 人们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有目光扫过,很快就又滑开了。 没人看他。 没人注意他。 在这里,他就是只普通的迷雾狼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 痒痒感到一直压在自己背上的巨大石头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他左右看看,慢慢挺直了身体,学着侦探们的样子,大步朝前走去。 第188章 节日庆典 侦探小队已经在齿轮王国停留了快半个月的时间。 矮人国王艾斯汉德慷慨地借出了一处空置产业让几人居住,并且邀请他们参加之前因为种种原因被推迟的庆典。 在这难得的悠闲假期中,安徒生几乎逛遍了齿轮王国主城中的每个角落。 这里层出不穷的机械用品和各种发明,让人大开眼界,特别是一些私人小店铺,里面塞满了店主发明的奇妙小玩意,巫师从一开始的震惊不解到后来逐渐习惯了矮人们天马行空般的创意。 像是到了晚上就能发光的金属帽子,优点是解放了双手,不用额外拿着火把或者提灯,缺点是帽子里面的巫术齿轮需要用雷电充能,使用者要在雷雨夜出门,不仅可以给帽子充能还能体会到被雷劈时九死一生的畅快感觉。 还有可以自我清洁的蹲式马桶,优点自不必说,缺点是负责收集排泄物的齿轮小机器人一旦装满,就很容易突然炸开,让整个盥洗室都沐浴在罕见的棕色雨点中,并让人瞬间进入“我是谁我在哪里”的迷惘状态。 这种类似的发明数不胜数。 虽然能让民众的日常生活更便利,但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缺憾。 安徒生注意到,所有店铺对外出售的,全都是生活类和普通防御类的发明物品,而武器类的东西,特别是飞行装置,则掌握在矮人国王的手中。 想要购买就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验,并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野驴似乎提到过,他曾经从艾斯汉德手中买了东西。”小汉斯有些好奇,“这次他能顺利登基,说不定那些东西也起了某种作用。” 在逛街累了的时候,安徒生就会着手写作。 他巧妙地把艾斯汉德炸飞裸身出街事件修改一番,最终版本还不错,是个有趣的小故事。 只是故事的名字到底是叫《伤害眼球小寓言》还是《拂过皮肤的风》呢,小汉斯还没有想好。 其余的几人也都没有闲着。 一向喜欢逛街和玩耍的拇指,一反常态,并没有在服装首饰或者甜品店内流连,他和痒痒一起,接受了康妮的体能训练。 虽然以花精的体积而言,安徒生觉得他练习精神力似乎更为合适。 但难得看拇指愿意辛苦锻炼,小汉斯还是双手双脚地支持他。 至于袋狼痒痒,他跟着自信无比的拇指和康妮,在没人认识的新环境中,逐渐找回了一点信心,他在拳击方面的天赋一般,但痒痒没有灰心,每天都会认真完成康妮布置的功课。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矮人庆典终于到了。 这是齿轮王国的大型典礼。 安徒生一行人都收到了邀请,但巫师知道,自己并不讨艾斯汉德妻子的喜欢,所以他只是送去了一份贺礼,并未出席在城堡内的正式宴会。 他们拿着国王给的小礼物,加入了街道上庆祝的人群中。 “来呀,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今日烤肉免费啦!国王出钱,大伙儿放开肚皮吃个痛快!” 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 齿轮王国富有又强大,而作为国王的艾斯汉德,为了讨妻子欢心干脆自掏腰包,提供了大量的酒水和食物,让所有人都能尽情狂欢。 许多人都带上了节日面具。 有些华丽,有些诡异。 安徒生选了张猴子面具戴上,他并不想被人认出自己就是帮国王裁剪新衣的裁缝。 康妮是老鼠面具,痒痒丝毫没有意外选择了小猪面具。 至于拇指,他玩心大发,穿上了黑黄相间的毛绒服装,头上戴着触须,翅膀也做了装饰,猛地看上去就像只胖乎乎的可爱熊蜂。 “嘿哈,嘿哈,一起跳起来!”人们手牵着手,模仿起机器损坏时一抽一抽的齿轮舞来,安徒生入乡随俗,边抽抽边大声笑着,高兴的鞋子都掉了好几次。 任务完成。 正值假期。 作为侦探,作为学生,小汉斯觉得自己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跳舞,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铁锈酒的原因,安徒生面具下的脸有些发烫,他手舞足蹈,开始边唱边跳起来。 负责指挥人群舞蹈的矮人注意到了他。 “看看呀,这扭动的猴臀!跳得可真带劲!”矮人甩出了铁钩,勾住了巫师的腰带,一下子把他扯到了正中间,“来来,你来领舞,大家跟着一起跳!扭动啊扭动,抽搐啊抽搐!咱们抽得越厉害,机器运行的才会越顺畅!这就是齿轮舞的含义啊!” 安徒生站在中间。 他感到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 片刻的手足无措后,巫师突然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管他的! 现在可是假期。 这里根本没人认识他。 他干脆跟随着音乐的节拍,更加快乐地跳了起来。 “好耶,太棒了!哈哈哈。” “真TM的带劲,学起来,大家都学起来。” 在口哨和掌声中,大伙儿更加专心地跳着唱着,城内到处都是喧闹声,夜晚的黑色被人间的光亮驱散到了远处,今晚注定只属于快乐。 “天呐……”躲在人群后面,有些羞涩的痒痒注视着享受舞蹈的小汉斯,终于明白了拇指之前说的那番安慰他的话并不是胡扯。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大家从群舞变成了单人乱舞。 风味独特的铁锈酒被人们喝下,又随着汗水蒸发,整座城仿佛都弥漫在了酒的雾气中。 痒痒和朋友们分散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旁边就有热情的矮人们来找他搭话。 透过人群的缝隙,痒痒注意到拇指和康妮在离自己较远的地方,他们正在和几位强壮的熊头男士交谈着,看上去双方都很愉快。 痒痒回头去寻找巫师先生的踪影。 他突然愣住了。 “巫师先生似乎是被人缠住了。”痒痒担忧地观察着那边的动静,“嗯?他们开始推推搡搡起来,呼,不行,我要去帮忙。”迷雾袋狼摸了摸背在身前的口袋,那里面装着他的拳击手套。 痒痒刚走两步,却突然愣住了。 他那出色的夜视能力清楚地看到,汉斯先生突然伸出了手,可并不是挥拳打架什么的。 侦探的手灵活又熟练地伸向了那个纠缠他的,带着野驴面具的男人,那只手落在了对方的腰间,用力地捏了几下。 “这……这似乎不是格斗动作啊……”痒痒迷惑了几秒,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啊,我知道了,这是对亲近的人才能做出的动作!他们互相认识!” 呼,迷雾袋狼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打闹啊。 他抓了抓耳朵,不再过多关注那边,而是专心听起了刚刚认识的新朋友讲述的冒险经历。 另一边,小汉斯的手腕被野驴先生抓住了。 “你来干什么?”巫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现在你身份不同了,万一你的面具掉下来怎么办?说不定现场就有一大堆平时对你不满的人!” 他可不愿意新国王在自己面前遭到刺杀。 刚刚小汉斯一个人跳得正开心时,就感到身后有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臀部。 巫师立刻转身,准备给对方一个教训,可看到对方那熟悉的身形和脸上的野驴面具时,气愤瞬间转变成了惊讶,接着是担心。 “你在关心我?”野驴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愉悦,他牵起了巫师的手,学着他刚才跳舞的样子开始扭动起来,“这阵子你在迷雾世界似乎过得挺不错,艾斯汉德没有拉着你去做奇怪的实验吧?” 艾斯汉德的实验。 小汉斯的身体突然一震。 在震惊的情绪散去后,时间旅行中发生的一切突然全都涌了上来。 宫殿,小男孩,血液和扭曲又恶毒的心。 周围的气氛依旧很欢乐,但巫师却觉得一只冰冷突然抓住了自己。 那是无能为力的愧疚和深深的悲伤。 小小的弗雷德里克已经长大了,他站在自己面前看上去不错,能吃能睡,体格强壮个头也挺高,他甚至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一整个王国,但小汉斯眼睛却开始酸涩起来。 “能……”巫师的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能再次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什么?”野驴停了下来,“你的声音听上去在发颤。” 下一刻,这位刚登基的新陛下碰到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 在人挤人的热闹街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那位黑头发的巫师,那位他曾经拥有过却又失去了的恋人,轻轻地拥抱住了他。 这是个小心翼翼又很温柔的拥抱。 巫师侧过脸,耳朵贴在了野驴的胸口处。 他感到了强有力的心跳,感到了对方身上的体温,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驱散了来自过去的阴云。 “能再次看到你,真的太好了!”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期待见到你,我很高兴,真的!” 石心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他没有回应巫师的话语,也没有欣喜若狂地把回抱住对方。 片刻后,野驴先生抬起了手,似乎打算摸一摸小汉斯那柔软的黑发,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改变了主意,右手缓缓往下,落在了巫师的后脖颈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比平时要轻一些,“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拥抱了我,还对我表达思念?” “嗯?”小汉斯察觉到了异样,他猛然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石心的手突然变得极其冰冷。 下一刻,巫师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了野驴的怀中。 石心动作自然地搂住了他,用披风裹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像是搀扶着醉酒的伙伴般,就这样一路把小汉斯带离了人群。 远处正在斜眼偷看的康妮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他们要去干什么?” “嘿,咱们现在正在度假。”拇指提醒道,“众所周知,人们在旅游度假时会更容易想生孩子!你别盯着看,好不容易汉斯主动一回,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表弟是不是太害羞晕了过去?”康妮担忧地说,“他完全被架着走呢。” 拇指叹了口气:“我真发愁,汉斯宝贝到底行不行……这还什么都没做,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他就激动得晕倒了!” “算了算了,说不定这其实是他们玩的某种开胃小游戏。”袋鼠摇摇头,她朝另一边看去,在那里痒痒正在和几位矮人不停地碰着酒瓶,他尾巴摇得飞快,看上去十分开心,这让康妮微笑了起来,“痒痒认识了新朋友,真不错。” 第189章 狂乱疯驴 齿轮王国的狂欢依旧在继续着,一些人的提前离场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歌声,酒瓶的破碎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叫喊充斥着整个夜晚,一直到天亮,人们才陆续散去。 街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醉倒的矮人和游客。 负责清扫的机器人把他们扫做一堆,避免挡路。 店铺的台阶上,居民的后院里,垃圾箱旁,到处都是醉醺醺的酒鬼,城市陷入了宿醉未醒的状态。 在侦探小队平时居住的地方,拇指和康妮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屋内却没有痒痒和安徒生的踪影。 此时,彻夜不归的巫师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些发懵,“好暗啊,对了,我是广场上和弗雷德里克说话,然后他突然……”小汉斯猛然摸向了自己的后颈,他想起来了。 昨晚石心毫无征兆地捏晕了自己! 小汉斯这一动作就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都被牢牢束缚住了!柔软的带着禁魔力量的丝巾捆住了他,像是被过度包装的礼盒般,巫师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安徒生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这是间乌漆嘛黑的房间,窗帘紧紧地关闭着,周围发出光芒的并不是火烛,而是星星般闪烁的发光宝石。 他身下的床铺又大又柔软,空气中弥漫着琴酒和雪松的味道。 在扰乱过的时光中,曾经被疯狂石心囚禁的画面不可避免地和现在重合了起来。 “弗雷德里克!你在哪里?别闹了,快把我解开。”巫师开始不安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过去的错误已被纠正,石心按照历史的轨迹顺利成长为了不太变态的扭曲国王,两人的关系也比梦中强了许多。 石心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会突然变异成错乱时空中疯狂野驴的样子。 话虽如此,可是安徒生心中的不安犹如薄雾般开始蔓延。 他搞不懂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醒了。”石心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原来他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中,因为角度问题,小汉斯无法看到那里。 “这是什么玩笑吗?”巫师用力抽动了起来,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禁魔丝巾?这东西又贵效果又短暂,只能持续半小时,你是在我快醒来时绑上的吧?” “不错,看上去很镇定。”石心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转到了巫师面前,恢复了银发烟脸的装扮,“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安徒生抿了抿嘴。 确实。 如果是平时,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会对着新国王破口发表一些不太礼貌的言论。 可是现在的小汉斯无法做到这一点。 回到齿轮王国后,安徒生每晚都会做梦。 梦中他一遍遍看着小弗雷德里克被人虐待,被殴打,被从精神和**上残忍地对待!不仅如此,他在获得椰林石时看到的幻影和白骨荒原上被遗弃的回忆同时在梦里交错着,让巫师经常在半夜惊醒,无法再次入睡。 他也时常干坐在桌旁,看着外面的灯光,回想着在和弗雷德里克遇见之前,听到过的种种王储的传闻。 那些旁人看上去羡慕不已的身份和经历,细想对比一下,却让安徒生心中像是被细针扎过般难受。 所以,他看着现在成年后的石心,无法再像往常那样。 他骂不出口了。 “你先松开我,这样和你交谈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小汉斯准备和对方讲讲道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你的修补方法?” “你感到不舒服是有原因的。”石心站在他面前,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地脱下了外袍,“你昏迷的过程中,我对你使用了各种巫术药剂和神秘物品。” “什么?”安徒生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老师某本世俗书籍中描述过的画面。 打晕,带走,捆绑,囚禁,还有口干舌燥的日日夜夜……不不,小汉斯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是那样的,弗雷德里克可不是那种人。 而且学过生理教育课程的巫师知道,如果对方真做了什么,他肯定会有感应。 现在小汉斯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和难受的地方。 “呵,你脸红了,果然就像我预料的那样,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真正的汉斯是不会想到那里去的!你是恶念又或者残魂?你为什么影响他,立刻从他身上滚下来!他可不会像你这样思想猥琐又有礼貌的。” 石心用真的手杖抬起了巫师的下巴。 他似乎不想错过对方任何的细微反应。 “嗯?”安徒生诧异地说,“就是因为这样?你觉得我的行为和平时不一样,所以把我打晕绑了起来?” “身体和记忆是汉斯本人没错,行为举止大部分和平时一样。”石心笃定地说,“看来你的力量虽然隐蔽但弱小,只能轻微影响他,但我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寄生者,你是隐患,必须清除。” “真正的纯汉斯是不会主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举止亲密,并且说出那些温柔贴心的话,呵,虽然驱除药剂和驱邪物品无法消灭你,但我还有别的手段。” 安徒生无语极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为什么石心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行为改变,居然会认为他是被控制了!正常人根本就不会这样想的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挽回一下局面。 “人都是会变的,在迷雾世界的经历让我的想法有所改变,我成熟了一些。”小汉斯尽量保持着冷静,疑心病也是病,面对病人他忍住了被打晕捆绑的怒火,解释道,“我就是我本人。” “好。”石心说,“看来你很有信心,觉得我无法解除这种控制吗?很好,你是第一个当面反复挑衅我的人。” 巫师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如果他也拥有能够冒烟的面具,那么此时石心就能看到,那些烟雾是如何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看上去很不服气。”石心打了个响指,指向了右手边阴暗的角落,“出来,你和汉斯认识,你说说看,他的行为是否很反常。” 安徒生早就感觉到那里藏着有人。 这很正常。 现在的弗雷德里克身份不同,附近没有跟着护卫反而会很奇怪。 暗处亮起了一抹微小的火光。 火光照亮了小女孩熟悉的脸庞,她手中拿着点燃的火柴,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汉斯,尽管已经获得了打火匣子,但她依旧习惯使用传统的火柴盒。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安徒生率先开口,对着这位老熟人打起了招呼,“你的精神力愈发强大了。”希望她能保持理智,不要和石心一样瞎胡闹。 小女孩注视着巫师的眼睛,沉着地说道:“好久不见,你倒是没长高多少。”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脸上有两坨很大的眼屎。” 哈! 真是令人感到愉快的对话。 巫师忍了又忍,终于没有说出“你马尾扎歪了”来反击对方,他知道小女孩对他抱有某种隐约的敌意,现在可不是激起这种敌意的好时机。 “别和他一起胡闹。”小汉斯诚恳地说,“你应该能看出,现在的发生的事情有多荒谬。” 小女孩点点头:“你是指主人居然没有帮你擦眼屎这件事?这并不荒谬,如果是真正的你,他肯定会用天然泉水打湿柔软的丝巾擦去你脸上的污垢,但现在你被坏东西影响,主人并不想碰触到你,因为他无法判断,自己擦脸的是你还是那东西,而等你彻底清醒后,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给不是你的你擦脸而暗暗生气。” “……”安徒生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对不起,格瑞。 我应该努力与你的小孙女改善关系,经常和她写信或者聊天,这样至少能减轻一点石心对她的影响。 小女孩从小就生活在驴的身边,怎么能指望她能顺利成长为思维正常的少女。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她口齿伶俐,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巫师开始觉得自己的处境真正变得不妙起来。 他盯着石心脸上飘散的雾气,考虑要不要干脆瞎扯一通,只要等捆住自己的禁魔丝巾失去效果,他就能立刻开启隐匿光芒,飞速跑远。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主人,那位大人刚刚抵达,五分钟内就会过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安徒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略带外国口音的声音!是她!那位来自东方的美丽女士。 “肖切尔女士,是你吗?”安徒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绳索,这位石心雇佣的宫廷女官对他一直很友善,还曾经热心地送给他过几颗据说能变成士兵的黄豆,“你能劝说一下你的雇主吗?或者使用东方法术让他清醒一下。” “哦,抱歉,我不能做违背雇主的意愿。”隔着房门,肖切尔的声音充满了歉意,“拿到钱财就要帮忙做事,这是我们的行规,安徒生先生,我可不能损坏女性灵体工会联盟的名誉,这样会让其他姑娘找不到工作的。” “有趣的尝试。”石心摸了摸下巴,沉思着说道,“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拉拢肖切尔,你似乎对她有些忌惮。” 这还不是因为小女孩已经被你彻底洗脑带坏了!所以小汉斯才不得不向局外人求助。 至少肖切尔看上去是个有自己想法的成年人。 可是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我记得肖切尔曾经提到过几个东方巫术……”石心若有所思地盯着巫师,“众所周知,东方世界被无法穿过的迷雾隔绝着,那里的巫术截然不同!甚至连灵体都和我们不一样,也许……” “哦,你是想说,我身上存在着东方灵体,所以你使用出的手段才完全无效是吗?”安徒生觉得自己的耐心逐渐耗尽,说话时不自觉地加了些嘲讽,“到底你是作家还是我是作家?别人好好的东方灵体找上我干什么!” “你被激怒了。”石心脸上的烟雾形成了弯嘴微笑的笑脸,“终于,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是不能站在阳台上,否则我会变成鸟飞走!”巫师好不容易才没有翻白眼。 他感到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对小弗雷德里克的同情和怜爱已经被大弗雷德里克消耗掉了接近百分之四十。 “主人,主教大人来了。”肖切尔的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同时吓了小汉斯一跳。 什么主教? 难道石心请来了齿轮王国的主教来给自己进行所谓的驱邪吗?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些。 艾斯汉德也不劝劝他吗? 房门被突然推开了。 一位严肃的人类老者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镶满宝石的巨大十字架,浑身被一股柔和的气息包裹着,在看清楚屋内的景象后,老者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起来,而他身上穿着的象征基督宝血的红色咏祷服是那么醒目,刺得巫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位老人是负责丹麦,瑞典和挪威教区的哈尔博阁下。 一位正宗的,德高望重的,负责主持各种重大庆典的红衣主教!甚至有传闻说这位阁下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教皇人选。 安徒生的脸先是变得通红,接着又开发黑。 同情值瞬间又掉了百分之二十。 如果不是被束缚着,他真想一跃而起,当着主教的面把新国王痛打一顿后破墙离去并且此生再也不踏入北欧的任何一个国家。 “弗雷德里克!”哈尔博主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你在搞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事关国家存亡的紧急机密事件!你不是可以随便胡闹的王储了,你现在是国王!” “我从丹麦连夜赶到这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扫了一眼几乎不敢抬起头来的可怜的黑发巫师,瞪着石心的眼神愈发冰冷。 “你把他抓起来想干什么?”主教厉声说道,“结婚必须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进行,放开他,立刻!我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你们证婚的。” 这下子,巫师彻底懵了。 什么结婚? 野驴私下里到底是怎么跟主教大人介绍自己的? 第190章 银色狗屎 哈尔博主教的话让巫师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别说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了,就连正式又负责的恋爱,小汉斯到如今也只体验过半次! 巫师的精神力开始翻滚,差点冲破了禁魔的束缚,点点灰烬在他身边漂浮了起来。 “不是结婚,嗯,我是说暂时还不是。”厚脸皮的野驴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理直气壮地说,“汉斯被某种隐蔽的力量控制了,表现出了些许的异常。” “哦?”哈尔博阁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样说来,是有些危险。” “对,我就知道你会明白事情的紧急之处!”石心指了指小汉斯,“你知道的,鉴于我和他的关系,一切异样都要小心对待,如果那隐蔽的存在暗中操纵他对我施加影响,说不定会在无形中损害王国的利益。” 这下子,原本很不高兴的主教大人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移向了小巫师,谨慎又斟酌着说道:“是有这种可能,平时的只言片语,无意的提醒或者在枕头旁边吹过的一阵风,谁都不会时刻提防这样细微的小事,但你身为国王,对某些事情的态度稍微改变了,就会影响接下来国家的走向。” 巫师听得是又窘迫又无语。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上升到了这个高度! 现在就算他再怎么表明没有受影响,想必经历过许多风雨,警惕多疑的哈尔博主教也不会相信。 这位阁下见证了疯子国王和王后的全部爱恨纠葛,亲自给刚出生不久的小弗雷德里克洗礼,内阁动乱,拿破仑战争等等,这还只是丹麦教区发生的事,更别提内部斗争更加混乱的瑞典和挪威了。 教会的宗旨一直是不能干扰任何人类王国的内政,他们作为中立方,同样要确保任何王室成员不被神秘世界的存在影响。 私下里这些王室成员怎么样,其实他们并不会过多干涉,但如今,石心当面提出了有问题,那么哈尔博主教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这位老者走到了巫师面前。 也许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他尽量声音柔和地说道:“不要怕,抬起头来看着我,弗雷德里克经常来找我忏悔……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清楚。” 下一刻,哈尔博主教看到,眼前的黑发年轻人突然双目紧闭,头一歪,整个人像是晕过去般一动不动,但是他的耳朵和脸却越来越红。 “不是忏悔,是聊天!”石心纠正道,“汉斯你不用担心,他其实知道得不多,只有一点点。” 哈尔博主教不赞同地瞪了这位新王一眼,却并没有揭穿巫师装晕的小把戏。 弗雷德里克耸了耸肩:“至少我并没有带着自己的情人当街殴打民众,砸烂他们的房屋,在欧洲别的教堂中脱光了唱歌,这些都是我父亲做过的小事之一,这样想想,你会不会觉得好受一点。” 主教阁下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发出F的音节,但他终究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上华丽的宝石十字架,把它贴在了小汉斯的额头上。 冰凉的感觉从额头传来,这股凉意很快变成了温暖,包裹住了安徒生的全身,让巫师觉得像是浸泡在温泉中一样舒适。 “呼,他们应该没看出我在装晕。”巫师享受着顶级圣光的效力,太舒服了,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精神本源都强壮了一些,“以后不敢去大教堂了,要是再次撞到哈尔博主教,那会是多么尴尬的场面。” “可以了。”片刻后,哈尔博主教点了点头。 他明显不想掺和进这两人的私事中,所以没有费劲地进行全身检查,而是直接使用出了最大效力的祝福术,把安徒生从头到尾都净化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主教直视着石心的眼睛,不客气地说道:“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找我,守护者退休的尤斯神父很擅长处理琐事和整理混乱的关系!处理完安徒生先生的事情后,你立刻返回丹麦!” “尤斯神父肌肉练得不错,打架也很可靠,但祝福驱邪我只相信你……哎?”后面的话石心还未说完,巫师就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哈尔博主教的脚步声响起,很快消失在了他的听觉范围内。 小汉斯这才敢重新睁开一只眼睛。 他注意到石心正在揉着额头,尽管被烟雾遮挡,但巫师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主教用巨大的宝石十字架敲击驴头时发出的。 “你被打了?”刚丢过脸的巫师冷笑了一声,“不过对于你滥用职权而言,这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 “现在我被哈尔博主教亲自施展了祝福术,你总可以放心了吧?快点松开我,这样被捆着让我很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主教阁下的出现给这场闹剧画下了最终的句号。 石心却叹了口气。 他摇头说道:“不对,还是不对,你竟然没有骂我!这就说明了祝福术依旧没有效果,实在是难缠的残余灵体,看来只能动用其他方法了。” “没错。”旁观的小女孩点头附和道,“百分之百的安徒生先生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如果是以前的他碰到刚才的情况,等主教阁下走后,一定会对着主人您破口大骂!” “呵呵,你又露馅了。”石心得意地用手指虚空戳了下巫师的额头,“连小孩子都能发现你那不高明的伪装。”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肖切尔,进来。” 美丽的带有东方风情的宫廷侍女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飘了进来。 两年时间不见,她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 当看到被捆在床上的小汉斯时,肖切尔还亲切地对着他笑了笑。 “汉斯的情况十分不乐观。”石心侧过头,用手挡在了嘴前,说悄悄话般低声道,“我这样对他,他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礼貌到过分!” “确实不太妙。”宫廷侍女肖切尔女士点了点头,同样捂住嘴巴低声说道,“看上去像是被夺舍的初级阶段。” “夺舍?” “这是我们的巫术专用语,人的身体就像是房屋,外来者想要占据这座房屋成为真正的主人,只能通过一点点的改变。” “哈!”巫师发出了重重的笑声。 夺舍,这个词语还真是简洁又精准,他本来想要狠狠嘲讽石心一番,可是野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位财大器粗细不明的有钱金驴开口说道:“我已经使用了十几种昂贵无比的巫术药剂,还有价值连城的神秘物品,都没有任何效果,更别提为了请哈尔博主教过来,包下了齿轮飞艇。” “艾斯汉德如果不是矮人国王,一定会是出色的屠夫,宰起人来又狠又快。” 活该。 这就是你疑心病付出的代价。 巫师想到野驴的钱包大大缩水,心中就不由感到一阵开心。 “原来是这样啊。”小汉斯的语气愈发彬彬有礼起来,“也许,是你使用的剂量不太够,说不定再用上几百瓶药剂,就真的能让我退出这具身体。” 气死你! 不是喜欢花钱吗? 不是喜欢把人捏晕了绑起来吗? 既然好好讲道理说不通,小汉斯干脆反其道而行,故意假装自己真的被控制了,如果能因此让野驴再次破费一大笔金币,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直白的挑衅让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几秒钟过后,石心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肖切尔说到:“想要抢占汉斯身体的外来者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我们的巫术对他不起效果,说不定他真是从东方来的,用你之前提到过的那招吧。” “真的要用在烤面团,咳咳,我是说安徒生先生身上吗?”肖切尔睁大了她那双美丽的黑眼睛,有些不安地说,“那个秘术血腥残忍,虽然很有效,但……但驱散邪恶的同时一定会对安徒生先生造成精神损伤,他说不定会因此讨厌您。” 石心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只要能让他恢复原来的样子,被讨厌也没关系。” “是,遵从您的指示,我这就去准备物品。”肖切尔对巫师投去了同情的一瞥,她叫上了小女孩,两人很快离开了房间。 屋内就只剩石心和安徒生两个人。 石心没有看他,只是握紧拳头,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脸上的雾气转得更快了些。 尽管一言不发,但小汉斯却莫名感觉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紧张感。 他是在担心自己? 这一认知让巫师叹了口气。 弗雷德里克是真的奇怪,但按照他的逻辑,他似乎是在用尽全力拯救被陌生灵体影响的……朋友。 安徒生突然没了再戏耍他的冲动。 “嘿,听我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并尽力让自己听上去诚恳又温和,“驴,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不,我不看!”石心一个转身,背对着巫师,“我知道你想要用汉斯的**引诱我,用他的眼神撩拨我,或者你会轻咬嘴唇,摆出一幅诱惑又单纯的模样!但我绝对不会上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汉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我感兴趣的不仅是他的身体。”弗雷德里克说,“更吸引我的是他那颗小脑袋中独特的想法!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对我没有吸引力,但吸引的前提是他是他本人。” 安徒生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的话,比起野驴曾经说过的像是一夜几百次全世界各地运动之类的狂野告白更加让小汉斯感到震撼。 驴子真的变了。 身份的转变,让他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以外,也让他变得更加成熟了。 “况且。”成熟的国王补充道,“我已经用黄水晶全方位地记录下了你晕倒后,是如何被放在床上,擦拭脸庞和身体并且捆绑住的全过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回味。” 果然! 虽然成熟了但依旧是熟悉的味道,而且成熟的方向也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门外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肖切尔和小女孩回来了。 安徒生偷偷活动了下手脚。 更多的灰烬在空中飘荡着。 禁魔丝巾的力量已经逐渐变弱,再过几分钟,他就能彻底挣脱束缚! 小女孩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走了进来,肖切尔跟在她身后,巫师敏锐地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您真的要这样做吗?”肖切尔担忧地说,“烤面团会生气的。” “我不是烤面团女士,更没参加过什么假面舞会!”小汉斯嚷嚷了起来,“你认错人了。” “开始吧。”石心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立刻动手!我要汉斯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宁愿他对着我不使用礼貌用语,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样假惺惺的样子。” 肖切尔和小女孩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咱们主人还真不喜欢温驯夜莺,反而对吃人怪鸟兴趣满满。 “抱歉了,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肖切尔满是歉意地说道,接着,她开始捏起了各种奇怪的手势,并且嘴里念叨着巫师听不懂的咒语。 与此同时,小女孩掀开了木桶盖子,更加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安徒生心中一紧,“野驴!你们该不会是杀了个人吧!” “不是人血!”小女孩动作很快,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在肖切尔的咒语中,突然把桶里的鲜血全都朝小汉斯身上泼去。 毫无防备也无法动弹的巫师被结结实实地浇了一身。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心中火气。 头发,皮肤和衣服上都是血。 此时此刻,安徒生对弗雷德里克的同情分瞬间清零并且变成了负数。 狗屁的同情分。 他实在是受够了! “狗屎!”巫师涌动的激烈情绪让他的精神力猛然爆发,他冲破了禁魔丝巾的束缚,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挥动拳头就朝石心砸去,嘴里还不停骂着:“你这团银色狗屎,你竟然敢对着我泼血!” “你这只粪团脑子,就这么喜欢被骂,吃不了好东西的臭驴,吃屎去吧!” 小汉斯的动作并不算快。 毕竟他被困住了整整半小时都无法动弹,一时之间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但是石心竟然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拳。 “滋滋滋~”轻微的电流声在巫师的拳头碰到野驴雾气面具的同时响了起来。 但此时的安徒生早已不是曾经年轻到被面具电晕的自己了。 他早有预料,层层灰烬裹住了他的拳头,把电流朝周围的空气散去。 小汉斯的手只是微微发麻了一瞬,接着用力揍了上去。 石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反手抓住了巫师的手腕,用力将浑身是血的小汉斯拥在了怀中,长舒了口气后,欣慰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对,就是这种感觉,你是纯正汉斯没错。” 旁边站着的肖切尔和小女孩开始鼓起掌来。 “狗屁的国王,我要谋反,我要把你赶下台流放到每天只能吃海底大蟑螂的荒岛去!”小汉斯气得浑身发热,他用力踢打着对方,灰烬像是仙人掌的尖刺般从他皮肤表层刺出。 可是精炼驴皮的厚度更胜一筹,崩掉了这些尖刺。 “呼,没错,再骂得更激烈一些。”石心低头轻轻闻了下怀中之人的头发,“你昨天没洗头,现在的味道可真不好闻。” “这都是谁害得!“巫师背在身后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小小的匕首,趁着野驴低头的瞬间,猛然朝他后腰处用力刺去! “真是不错啊,这感觉,是汉斯的刺肾绝招。”弗雷德里克更加愉悦了,他的拥抱也变得愈发亲密,“没想到东方巫术的效果这么好,我原本以为肖切尔是在胡说。” 正准备拉小女孩离开的宫廷女官,听到这句话,不由解释道:“主人,这是正宗的东方驱邪术。” “你给我泼的血是从哪里来的!“巫师难受极了,这样不明来源的液体,特别是血液,让他展开了数不清的联想。 “黑狗血加上了燃烧过后的黄色符纸。”肖切尔解释道,“没有任何小动物在这次驱邪活动中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 “呵呵,真不知道你在抱怨生气什么。”小女孩有些无语地看着对自己主人拳打脚踢的巫师,不满地说道,“黑狗很难寻找,本以为我们要找很久,可是你运气不错,我们出门就看到旅馆的猪圈里有只喝醉了的类狗生物,就干脆用了他的血。” “类狗生物?” “过程不重要,反正对你有效就行。”小女孩翻了个白眼,“主人为你花费了那么金钱和精力,你为什么生气?果然,你就是那种不知道感谢他人的人,哼,奶奶传授给你知识,最后为了救你被火焰领主的恶犬活活烧死,连灵魂都融化了,想必你也只是一时感动,现在说不定早就把她抛到脑后了吧。” 安徒生突然泄了气。 小女孩的话揭开了他还未愈合的伤疤。 “不,我一直没有忘记过老师。”巫师放下手中崩了刀尖的匕首,“我经常会想起她。” “哼,我才不信!”小女孩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你连刚刚救了你的主人都这么粗暴的对待,我才不信你还记得我奶奶。” 说完,也不等巫师回应,她拉着肖切尔一溜烟地跑走了。 安徒生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是想擦干脸上的血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并没有恨你。”石心松开了手,拿出了一瓶泛着晶莹光泽的泉水,用柔软的丝巾打湿后,轻轻擦拭着巫师脸上和头上的血迹,“她只是无法接受当时弱小无力的自己,所以才转移了厌恶的对象。” “我知道……”安徒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也许,从石心和小女孩的角度去看,他们忙碌了一整晚帮忙驱邪,收获的并不是感谢而是咒骂,是件很奇怪的事吧。 但被打晕绑起来现在浑身都是血的巫师,实在无法对着石心说出“谢谢”这两个字。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巫师默默想着心事。 而石心则一点点,耐心地帮他清理着皮肤上的血痕。 晶莹泉水冰冰凉凉,擦拭在皮肤上,缓解了巫师的宿醉和血液不畅,他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小汉斯轻声说。 石心没有停下来,只是他面具上的雾气勾勒出了微笑的弧度。 当身上的血迹完全清理干净后,巫师抓住了对方准备解开自己裤腰带的手:“衣服我自己能换。” “没事,我不介意。”野驴动作快到惊人,几下就剥掉了汉斯沾血的衬衫和长裤,看着长裤里面的东西,他突然愣了愣,“这是什么?” “这是秋天的贴身裤子。”小汉斯趁机挣脱了野驴的怀抱,他从路灯中拿出了干净的衬衣迅速穿上,接着是正常长裤和外套,等他转身后,发现自己沾血的衣物已经完全不见了。 他立刻看向了石心。 “看什么?这是个很值得纪念的夜晚。”野驴说,“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度过了美妙的时光,我收藏一下你因此而沾血的衣物有什么不对吗?” “……”能把任何正常的事情描述得如此奇怪,也许这也是一种天赋吧。 不过安徒生知道,被驴叼走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还回来的。 “所以,你这次来齿轮王国是因为什么?”小汉斯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他的精神上感到了些许疲惫,“你刚登基,应该有数不清的事务要接手处理。” “那些对我而言并不算很难。”石心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当王储这么多年,许多事务早就由我管理了,我以最快速度处理完,现在是我难得的休假时光。” “休假?” “对,休假当然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他脸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那张即将被铸造在金币上的英俊脸庞,“我看到你才会开心,汉斯,我是为你而来。” 巫师被那双紫色的眼眸盯着,发呆了好几秒后,才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他的耳朵逐渐开始发红。 “那你现在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学校放假是因为你的命令吧?我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悠长假期。” 石心轻笑了起来。 他很满意自己的魅力对巫师造成的影响。 “没错,我不希望你太快回去。”野驴突然走到窗前,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现在已经是早晨了。 石心推开窗户,新鲜空气和附近居民的声音同时穿了进来。 这里不再是个密闭的空间。 安徒生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窗前朝下看去。 齿轮王国逐渐从宿醉中清醒了过来,倒在地上的人们活动着身体站了起来,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更远处,白色的雾气从烟筒中冒了出来。 这是一幅普通的日常生活画面。 外面经过的人偶有抬头,只看见窗口站着两位年轻人,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被墙壁遮挡住的窗口下方,有两只手碰到了一起。 先是手背试探般的碰触,接着,一根冰冷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另一只手的手指,然后是两根,三根,最后,石心的手完全握住了巫师的手。 两人保持着看风景的姿势,谁都没说话,但超凡听觉却让他们清楚地听到身边之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沉默不是无话可说。 他们曾经说过很多很多话。 而现在,一切都无需言语,在拂过脸庞的风中,时间的流逝中,那种流淌在空气中的微妙感觉,比任何话语都要更清晰。 楼下的归家的人群中,有道一瘸一拐的身影吸引了巫师的注意力。 石心立刻察觉到了小汉斯的视线,他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 “那似乎是我的新同伴。”安徒生迟疑地看着那道背影,看上去身形真的很像痒痒啊! 但是痒痒为什么捂着屁股走路,而且身上脏得不行,原本棕色的毛发变得黑漆漆的,仿佛在黑泥中睡了一觉似的。 “你的新同伴?你是指迷雾袋狼痒痒。”石心了然地说道,“我刚才就看到他了,他似乎是从我们这栋楼离开的。” “啊?”巫师睁大了眼睛,他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想。 痒痒是迷雾袋狼。 虽然并不是狼也不是狗,但勉强算得上是类犬生物了。 再加上他浑身黑乎乎的……小女孩在猪圈里找到的酒醉”黑狗“该不会就是他吧。 石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笑了出来:“可怜的家伙,他准备一直在齿轮王国待下去吗?” “不,我们原计划等庆典结束,就送他回到月亮森林去。”小汉斯说,“然后我想趁着这个假期到处转转。”他的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也许,会去德国看看。” “德国?你想要去见屠夫?”石心不满地说,“得了吧,他最爱的是权利,那家伙的梦想就是成为统一德意志的大帝!其余一切,无论是爱情或者别的什么,最后都只会成为他点燃梦想灯塔的燃料。” 安徒生摇摇头:“我很想去拜访一下传说中的格林兄弟。” “他是收集者,收集故事的人。”野驴用另一只手掏出了怀表,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猜,是泥地之国那只野心满满的小猪告诉你的。 “……你真的没在我身边安排眼线?” “哈哈哈。”石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格林是很特殊的超凡者,他在一次冒险中到达藻泽王的领地,那里有一间小屋,里面装满了玻璃瓶,全是世界各地的故事。” “他因此而超凡,但你如果还不够强大,也许会变成他的故事,被收集在瓶中。” 小汉斯诧异地问道:“可我并没有恶意。” “他也没有恶意,那只是收集者的本能。”石心摸了摸巫师柔软的黑发,“他能使用自己收集的故事,那就是他的巫术本源,是巫师无法抗拒的本能。” “你要离开了?”安徒生感觉到了石心加快地语速。 “对,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雾气重新笼罩住了野驴的脸庞,他摸了摸小汉斯的头发,“好好享受你剩余的假期吧,我想,也许这是你最后一个难得的悠闲暑假了。” 黑色的马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梦魇的到来,总意味着离别的开始。 紧紧握着的双手松开了。 “给你个建议。”石心观察着巫师的表情,“艾斯汉德说他想要进行新的实验,似乎是热气球之类的东西,如果你们想要去月亮森林,刚好可以顺路,反正他还没有确定飞行的目的地。” “好。”小汉斯笑了笑,指着对面的梦魇说道,“你还不走吗?布莱克候斯等了很久吧。” “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平静?”弗雷德里克并没有立刻离去,“我们刚刚才牵了手,我认为那意味着什么,但我现在我就要离开,你却没有任何不舍的表情。” 巫师一愣。 他似乎还没发现这点。 如果是两年前的他,面对着离别,一定会恋恋不舍,心中难受到不行。 可是现在…… “哈哈,我知道了。”没有等到小汉斯的回答,石心自顾自地开了口,“你一定是太害羞,太惊讶,所以才来不及反应,放心吧,我并不会以为这点小事就不开心。” 他没有再等巫师说什么,直接跳出了窗户,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安徒生看到石心骑上了黑马,对着自己摆出了帅气的挥手姿势,他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同样挥手告别。 等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小汉斯突然抬头看向了天空。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 齿轮王国几乎每天都是好天气。 巫师收拾好了房间,打开房门,肖切尔和小女孩早就不见踪影,他也不感意外,毕竟这两人是石心的手下,跟着他一同离开是很正常的事。 回到居住的地方,一进门,巫师就听到了痒痒哭哭啼啼的声音。 “太可怕了,大城市是这样的吗?呜呜呜。”已经把毛发清洗干净的袋狼趴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己,康妮则拿着药膏想要帮他上药,却被羞愤的痒痒拒绝了。 看到小汉斯,拇指立刻气愤地飞了过来。 “太过分了,痒痒被人糟蹋了。”他凑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道,“痒痒被人灌醉后跑到猪圈睡着了,半睡半醒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裤子被扒了下来!但是对方似乎是位很厉害的流氓,他根本无法动弹也醒不来。” “然后痒痒就感到屁股好疼……哎,可怜啊,他直到刚才才醒来呢。”拇指不忍地指了指沙发的旁边。 那里有痒痒换下来的裤子。 臀部的部位沾上了不少血迹。 “咳咳,痒痒,你听我说……”小汉斯决定解释一下,免得纯情的袋狼因为乱想而伤心过度,“你是被人收集了一些血液。” 他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说,因为要进行某项巫术,有女孩子把痒痒误认为了“黑狗”,单纯地从他身上采集了些血液,绝对没有其他任何不轨的行为。 “就是采血?”痒痒停止了哭泣,但表情愈发悲伤,“可是我还是被那个女孩子看到了隐私部位,完蛋了,我不但变了种族更失去了贞洁!兰德瑞丝是有洁癖的好小猪,她绝对会嫌弃肮脏的我。” “我是个不纯洁的男袋狼了!” “有哪个正经女孩子会再喜欢我。”《 》 190-200 第191章 飞吧热气球 在几人的轮番劝说下,痒痒最后终于停止了哭泣。 他答应让安徒生检查一下身体。 而巫师结论是,这只迷雾袋狼有一定失血,但并不严重。 看来那桶“狗血”中还加了别的东西。 “当时她抽完你的血以后,应该立刻给你使用了某种恢复的药剂。”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鲜红的仿佛糖豆般的果实,让迷雾袋狼吃了下去,“别担心,每天吃一颗,三天后你的丢失的血液就能完全补充回来。” “可是……”痒痒忧郁地说道,“我最近也知道了些知识,血液这种东西,似乎是能做成很多诅咒物品,万一,万一抽走我血液的人,她做成了什么爱情魔药,强迫我爱上她怎么办呢?” “我的心里只有兰德瑞丝,被强迫的爱我是无法接受的。” 痒痒抬起头,握住了康妮的手,认真地叮嘱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请你一定要毫不留情的杀死我!我不想自己最珍贵的感情受到玷污。” “好,我一定做到。”迷雾袋鼠什么都敢答应。 “……”巫师在旁边无语极了,他想了想,解释道,“其实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那些血液全都被消耗完了,每一滴都用在了所谓的仪式上,而且小女孩她还是个孩子,就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完全放心,她对你绝对没有任何意思。” “侦探先生,我根本不放心。”痒痒眨了眨他蓝色的小眼睛,“昨天晚上矮人和我聊天,他们说,有些人类存在着某种奇怪癖好,也许是因为进化的时候他们没了大部分的毛发,所以对像我这种浑身都是毛绒绒的生物十分喜爱。” “也有人专门找浑身是毛的迷雾生物谈恋爱,其实就是贪恋那种可以随时触摸到皮毛的感觉。” 安徒生摇摇头:“我知道这种情况,但她很讨厌狗,之前最严重的时候,看到无主的野狗都会烧死……虽然你不是狗,但在她眼里都差不多,我向你保证,就算她喜欢毛绒绒也绝对不会选择类犬生物,小猫或者绵羊倒有可能。” 小汉斯的话,让痒痒觉得好受了些。 补血糖果的效力很不错,原本略有些头晕无力的症状也得到了缓解。 痒痒起身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几枚金币和一张纸条突然从他的口袋中滑落了出来,纸条上面用华丽但又有些幼稚的字迹写着:采血费。 “似乎……她也不是那么坏。”痒痒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数了数那九枚金币,按照康妮教的那样用牙齿咬了下,“安徒生先生,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纸条和金钱呢。” 小汉斯本来想回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痒痒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 “抱歉。”为了避免自己的无意之举给别人带来麻烦,安徒生斟酌着说道,“她毕竟是女孩子,我先写信问问她。” 痒痒摸了摸金币上的牙印,嘿嘿笑了两声,他的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之前留下的眼泪,现在突然又笑了,这让他整只狼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呆傻了。 “写信?”痒痒把金币和纸条都塞进了自己小腹的袋子中,“那你能顺便帮我问问,我能和她成为笔友吗?” “笔友?”康妮打量着痒痒,撇嘴说道,“你不是心里只有兰德瑞丝吗?” “我只是想多认识些朋友。”痒痒说,“离开家乡后的这几天,我认识的人比我之前加起来的还要多!康妮老师,你不是说沟通是友谊的桥梁吗?这位抽了我血液的小女孩,她似乎是个好人。” “好人?”小汉斯有些不敢赞同,“不过我帮你问问吧。” 拇指抽了抽鼻子,眼睛微微一转,看着巫师的表情顿时露出了几分笑意。 安徒生知道花精闻到了石心身上的气息。 但他并没有解释什么。 “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也挺久了,要不要去月亮森林,顺便再看看路上的风景。”小汉斯建议道,“我听人说,艾斯汉德正准备进行某种热气球实验,并且还没有确定目的地,也许他愿意让我们顺便搭乘一下。” “听上去挺有趣。”康妮无所谓地说,“等把痒痒送回到月亮森林,我觉得是时候要开始接任务了。” 迷雾袋狼表示一切听大家的,对于他而言,每一天都是新的体验。 拇指则匆匆地飞了出去,准备在离开前,弥补下错过的购物时光。 在齿轮王国的日子虽然很开心,但冒险家的血液总在向往着新的旅行,安徒生的提议恰到好处。 看到大家都表示赞同,小汉斯当即就给矮人国王艾斯汉德传递了一条很有礼貌的巫术讯息。 【尊敬的艾斯汉德陛下,听说您最近在进行某种热气球飞行器的实验,请问您有计划想要飞往的地方吗?如果没有,是否可以让我和我的朋友们一同参与您的试飞,也许,月亮森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要着急。”看着忙乱收拾东西的痒痒,安徒生拉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再休息一会儿,“昨天大庆典,全城人都喝醉了,艾斯汉德一定喝得更多,说不定等十天半个月后他才会想起回信。” 而且艾斯汉德的飞行试验,一定会做许多准备,在正式出发之前,他们还有大量的时间。 下一刻,巫师的路灯闪烁了起来。 艾斯汉德回了消息。 【没问题,你们准备下,吃过下午茶后我来接你们,今天就出发!】 今天? 小汉斯急忙发了条巫术消息想要确认清楚。 可是艾斯汉德却没有回应了。 侦探小队只能立刻加快速度整理起来。 其余几人收拾起来十分迅速,只有痒痒,有些手忙脚乱,小汉斯他们为了能确保这位不善交际的迷雾袋狼在月亮森林中能更快独立生活,帮他置办了不少生活用品。 下午吃完餐点后,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康妮探出头去一看,立刻嘿了声,激动地说道:“我的老芒果干啊!国王陛下这造的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齿轮热气球0004号。”艾斯汉德的声音从窗户外传了进来,“来吧,直接跳上来,我刚好还想测试下它的平衡能力。” 窗外,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藤蔓篮子,中间的缝隙能看出齿轮运作的痕迹,而艾斯汉德则站在上面,满脸得意地享受着下方人们探究的眼神。 藤蔓篮子上方是鱼形的庞然大物,布质面料看上去闪着细光,由金属扭成的绳子链接着篮子和气球,中间部位是四只喷火章鱼。 它们轮流朝着某个机械仪器喷出火焰,转换出的热气让鱼形气球飘了起来。 “怎么样?看呆了吧。”矮人国王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法克,我可真天才。” 可这个热气球看上去和人类发明的很相似啊……安徒生在心中默默想着,只是把材料改成了更为高效的齿轮物品而已。 但作为不付钱的乘客,小汉斯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四人直接从窗户跳进了热气球中。 “哇哦,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发明。”康妮在吊篮上蹦来蹦去,整个热气球却没有产生任何震动,仿佛在地面般平稳。 痒痒吓得蹲在了篮子的一角,死死抓住康妮的尾巴,浑身颤抖。 “我说,你这胆子到了月亮森林该怎么活下来。”艾斯汉德在看到汉斯带回来了只迷雾袋狼后,通过询问,已经知道了痒痒的故事。 他私下里曾和巫师聊过,觉得痒痒很难独自在狼群中生活下去。 不过尊重他人命运和等价交换一样,都是迷雾生物们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所以艾斯汉德只是送了痒痒一只隐蔽的齿轮储物袋,里面有保鲜功能,装满了肉干,至少能确保痒痒抢不过别的迷雾狼,无法获得猎物时不至于很快饿死。 “我只是有点恐高。”痒痒闭着眼睛说道,“天哪,您为什么不把这东西做成封闭的呢?就像齿轮飞艇那样!这样开放的座位,总让我忍不住幻想自己掉下去的画面。” “开放的空间才是热气球的精髓啊。”艾斯汉德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房屋,声音愈发开心起来,“等再高一些,那种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一定超级棒!” 随着热气球逐渐升入高空,风变得猛烈起来。 可当它们吹向里面的乘客们时,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纱网所阻拦,凛冽冰冷的狂风变成了温柔的微风。 安徒生站在篮子边缘,看着下方的地面,他突然有种自己飞翔在空中的感觉。 热气球平稳的飞行让乘客们都不再为他们的人身安全而担心,就连痒痒,也哆嗦着站了起来,小心地和其余人一起欣赏起了风景。 艾斯汉德对着一块黄水晶时不时说上几句,描述着自己观察到的热气球数据。 “不错,第四次的实验到目前为止很顺利。”他乐呵呵地说道,“篮子底部没有掉落,喷火章鱼也不像第二次那样突然呕吐不已,哈哈哈,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气球还没有突然解体!” “看来,这次的试飞非常成功。” 等等! 篮子里空间不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询问什么,就听到迷雾袋狼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我!我还不想死啊!”他整个趴在地上,突然想起了篮子掉底的事故,立刻又吓得跳了起来,“康妮你能背着我吗?我害怕。” “别怕。”拇指迅速对着痒痒洒下了安抚精神的闪粉,“就算你掉下去了……” “你也能用花精魔法接住我吗?”痒痒急切地问道。 “接不住,如果你掉下去的话肯定会摔死。”拇指实诚地说,“但往好处想,你死在迷雾世界,灵魂回归月亮森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过几年又会在狼群中作为幼崽而重新被生出来呢,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合群和没有受过正统狼性教育的问题了。” “哈哈哈,说得没错。”艾斯汉德乐呵呵地附和道,“咱们几个倒还好,就是汉斯死了的话,说不定他的来生会变成普通人或者普通动物也说不定,蟑螂蚊子苍蝇都有可能,还都会飞。” “……”其实不太害怕的安徒生也有些脸色发白起来。 便宜的才是最贵的。 这话果然没错。 早知道就老实花费金钱和时间,从陆地前往月亮森林了! 看到巫师和迷雾袋狼都被吓到的模样,艾斯汉德这才收敛起了看好戏的表情,稍微认真地解释道:“放心,我就算不顾你们的死活,也不可能拿我自己的生命安全冒险的,这次是第四次的改造品,我的妻子反复检查过很多遍,才允许我进行飞行旅行实验的。” 听到这话,小汉斯放心了不少。 就算艾斯汉德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但他的妻子,可是位严谨的出色发明家,在齿轮王国矮人内的声望隐隐比他还要高。 他们两人不仅是亲密的夫妻,更是契合的发明伙伴。 艾斯汉德的奇思妙想配合矮人王后的踏实严谨,造就了一大批能够对外出售的高质量齿轮发明。 至于他本人私下里的个人创造……小汉斯已经体会过有多么的不靠谱了。 安徒生蹲在痒痒旁边,小声地安慰了他好久,才让袋狼没有因为害怕而惊尿当场。 这次旅行估计要耗时三天,到了晚上,艾斯汉德会降落在地面上,让喷火章鱼们得到休息和喂食,而乘客们则会在地面度过踏实的夜晚。 “为什么晚上不飞呢?”康妮问道,“你应该不止这三条章鱼,可以让他们轮流上班,这样白天晚上都能飞行了。” 正在卖力喷火的章鱼们齐齐翻了个白眼。 其中一条还偷偷对着袋鼠竖起了中间的那条爪子。 “哈哈哈,我可是跟他们签订了劳务合同的,超过正常工作时间加班的话,会被海里的那帮家伙找麻烦。”艾迪汉德调整了下控制器,稍微加快了飞行速度,“晚上只能低空飞行,这样速度太慢,章鱼们累得慌不说,也容易遭到袭击。” “夜晚是蝙蝠,海妖和影怪的主场,他们白天睡觉不去骚扰其他种族,晚上要是有人在高空飞来飞去的,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康妮点了点头,她趴在篮子上打了个哈切。 一开始的惊奇赞叹过去后,高处的风景也开始有点无聊起来。 “能再飞得高一点吗?”袋鼠问道,“听说最高的天空中,是巨人的国度,他们不喜欢地上的种族,所以都搬家到了云层之上,也许我们能看看巨人是什么样。” “没问题,哈哈哈,巨人国度中的石头都金子,树木都是宝石,如果真能飘到那里,那我们一定会变成最富有的人。”艾斯汉德又拿出了一只喷火章鱼,这下子,热气球猛然向上升了一大截,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云朵中的巨人国度。 安徒生想起了杰克和豌豆的故事。 原来在神秘国度中,也有类似的传说啊。 不过云朵之上到底有没有巨人国度,谁都说不准。 很快的,热气球就到达了一个让人不敢往下看的高度,周围的风愈发猛烈,就连过滤进来的风也吹得几人头发乱飞,感到有些寒冷。 “艾斯汉德,安全第一。”巫师小声提醒道,“你应该准备了安全降落的装备吧。” 矮人国王的眼睛微微一转,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说道:“汉斯,你放心,这是一件订制产品,我考虑到了各种情况,隔风和保暖是最基本的。” “……”安徒生无语地问道,“你老实说吧,是忘记装了还是数量不够。” “只有两个。”艾斯汉德说,“订制的客人是准备进行双人飞行,所以为了节省空间,热气球只有两个安全降落装置,哈哈哈哈,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肯定用不上。” 话音刚落,安徒生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出去。 热气球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摆了起来。 康妮紧紧抓着痒痒,胆小的袋狼已经彻底吓晕了过去。 “是谁!”拇指飞在空中,并未受到撞击的影响,他拿起花精魔法棒,直接洒下了大片的亮片,“搞偷袭的家伙,尝尝本大爷的厉害吧!” 亮片迅速包裹住了热气球。 一声小小的喷嚏声从篮子底部穿出。 灰烬找到了目标,瞬间化为尖刺,朝声音响起的地方刺去。 “呸!”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鬼东西!滚出天空,丑陋的飞行器,地面和海洋还不够你们糟蹋的吗?” 那是一只很小的蝙蝠,他长着人类男性的脸庞,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看到它的瞬间,巫师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这种生物的详细信息。 迷雾回旋蝙蝠,群居生物,食肉,喜欢在黄昏和夜晚在高空中捕捉猎物,领地意识极强,并且对人型生物有不小的敌意。 而现在已经接近黄昏,几人原本准备再过一会儿就降落休息的,没想到竟然闯进了迷雾回旋蝙蝠的领地。 “抓稳了!”艾斯汉德喊了出来,“全速前进!” 在他说话的瞬间,一道灰色的光芒闪过,整个热气球凭空消失在了空中。 巫师使用出了隐匿的光芒包裹住了他们,花精消除气味,而艾斯汉德甩出了所有的喷火章鱼存货,让热气球快得像是一阵狂风。 热气球如此巨大的形体让巫师的精神力极度消耗,回过头,他才看到远处有一团小小的“乌云”,那是至少上百只蝙蝠聚集起来的样子。 这群回旋蝙蝠果然狡诈,只派出了一只和他们对话,想要分散几人的精力。 实际上更多的蝙蝠则藏在篮子底下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准备趁机发动袭击。 如果不是几人反应够快,此时他们肯定已经陷入到了被围攻的境界中,到时候夜晚降临,只要蝙蝠们纠缠不放,根本不用什么猛攻,他们就会因为能源耗尽或者热气球损坏而坠落身亡。 袋鼠和痒痒根本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蝙蝠们的听力好到惊人。 巫师的隐匿光芒让热气球消失得太过突然,这些蝙蝠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们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四散开来,朝着不同方向找寻着隐身之球的踪迹。 现在还不能有任何懈怠。 喷火章鱼们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全都不再计较超时加班的事,卖力地狂喷火焰,而艾斯汉德则面色严肃,拿出了好几个机械转盘,示意康妮和痒痒把这些东西按装到篮子周围。 几分钟过后,他们已经远离了之前的范围。 虽然还能隐约听见蝙蝠们的骂声,但那声音已经很远了。 巫师眉头紧皱,他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发现新的危机即将到来。 此时他们已经逐渐往下降落,但因为之前的追逐逃命,让艾斯汉德不停地往更高的地方升去,因为就算是蝙蝠们,也不愿冒着冷风越飞越高。 “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了,一两分钟后,就会什么都看不到。”巫师努力朝下看去,可是大片的云雾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完全看不到地下有什么,贸然落下说不定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伪装成山峰的吃肉怪物,看上去是草地实则飘满毒浮萍的藻泽,还有一旦靠近就会用树枝缠绕住直到目标死亡的蟒蛇大树……在大城市和生物聚集地之外,迷雾世界多得是这种未开发的地盘。 就连本土生物在没有冒险家的陪伴下,也不会轻易去未知之地到处乱跑。 而继续飘在空中更是不行。 没有光源,摸黑飞行简直是找死。 小汉斯虽然能用隐蔽光芒遮挡住些许光亮,但那点亮度不足以让艾斯汉德能够看清前方,从而躲避危险,而超凡视力在这里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无法看透云雾。 “怎么办?”巫师轻声问道。 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如果打开热气球的飞行照明光源,巫师根本无法遮挡,那时热气球就会像黑夜中的火把般,大老远就会被所有飞行生物看到。 “拼一把。”艾斯汉德深吸了一口气,“法克,我就不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 安徒生点点头。 没办法,看来是要准备降落了。 以他们几人的实力,只要不是碰到强到离谱的对手,还是有能周旋的余地的,至少落在地面上不用担心会掉下来摔死。 下一刻,热气球急速上升,几秒钟就升了好几百米。 法克! 小汉斯的呼吸都停住了。 艾斯汉德这是想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想要拼一把运气,想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期待能够寻找到传说中的云朵国度吗? 此时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巫师的路灯发出了淡淡的灯光,这种光芒在巫术的加持下不会被外界的人看到,用来照路也不太够,但足以让篮子里的几人看清对方的表情。 “看来大家都同意我的决定。”艾斯汉德满意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也不是莽夫,在刚才我隐约感觉到了有什么落在了自己脸上,像是雨滴,可明明没有下雨,所以我推测,那是从云朵之国飞溅而下的水珠。” “也有可能是路过蝙蝠的口水。”巫师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如果遇到了最坏的情况,热气球真的坠落的话他该怎么办。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拼着重伤的情况,也许小汉斯还能有生还的几率。 比如提前用木桩当巫术替身丢到地上,等自己本体快要摔落时迅速替换,这样就能抵消降落的冲击力。 又或者舍弃一部分的身体,让精神力侵蚀**,这样他能短暂的化为灰烬,从而在短短几秒内免疫伤害。 但这几种方法的操作难度都很高,特别是后面那种,是完全不可逆的巫术。 说不定巫师化为灰烬后无法再次变回人型,那么他就只能以灰尘汉斯的状态在人世间行走了,一切美食和别的拥有身体时能享受到的乐趣,从此都将与他无关。 一滴冰冷的水落在了巫师的头顶。 他不由抬起了头。 又是一滴水。 这一次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小汉斯闻到了一丝特殊的味道。 “嘿,这是什么!”康妮低声说道,“这绝对不是雨水或者蝙蝠口水!” “是咸水湖泊的味道。”痒痒终于遇到了自己懂得的问题,“泥地之国有这种湖泊,我小时候跟哥哥出去玩的时候掉进去过,我记得,就是这种味道。” “难道艾斯汉德的判断没错?天上的湖泊!”花精明显兴奋了起来,“哇哦,云朵,巨人国度,我们真的找到了它的所在!” 艾斯汉德更加干劲十足:“我的成功率之所以只有百分之五十,这是因为,每当我失败一次,就能积攒一点好运气。” 好运气。 巫师眼睛一亮。 他也有能够增加好运气的东西。 路灯周围突然浮现出了细碎的亮片,它们闪着亮光,仿佛碎掉的水晶般,接着它们变成了细沙般的状态,围绕在了巫师的周围,眨眼间就不见了。 “幸运碎片?”艾斯汉德眼神毒辣,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法克,你竟然有这种好东西,我知道了,一定是石心那家伙给你弄来的!法克,他为啥对我没这么好。” “汉斯,你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还有幸运碎片。” 这…… 我只是捆绑了那位美丽的很像是幸运女神的神秘生物,她看我捆绑时间只能持续一秒太可怜,怕我早死,所以给了我一些碎片,这就是我获得幸运碎片的全部经过。 但这样的话,巫师是如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他只是干咳两声,低声说道:“我只是运气好。” 在热气球再次发生震动的时候,几人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借着路灯的微光,他们隐约看到,这次震动的原因不再是被人袭击,而是热气球撞到了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上。 那东西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看上去都像是连绵成片的云朵。 “不用死了,太棒了。”痒痒抬着头,尾巴甩得飞快,“兰德瑞丝,我决定落地的时候就立刻给你写信,无论是你答应还是拒绝,我都不会怪你。” “我看她肯定拒绝,你连主动大胆的追求都没有,就想人家答应你?”康妮翻了个白眼,“你请她看过戏剧吗?听过音乐会吗?给她买过可口的蛋糕吃吗?你不会觉得光凭自我感动的所谓深情,就能白骗来位女朋友吧。” “呜呜呜……”痒痒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看到他哭泣的模样,袋鼠康妮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安徒生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在意,从快死的边缘突然看到希望,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就会下意识地发泄一下情绪。 痒痒的哭泣和康妮的嘲讽都是如此。 而拇指此时已经情不自禁地拿出抹布和扫把,指挥起它们给篮子内打扫卫生了。 “别停下来,继续上升。”安徒生提醒道,“咱们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巨人也许并不欢迎外界来客,等下着陆后,大家悄悄行动。” 热气球晃动了几下,在艾斯汉德的操控下,它缓慢地擦着云朵,朝边缘推去,大约十分钟后,终于到达了白云的边缘。 这下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艾斯汉德让热气球以最慢的速度上升,在确定下方是坚硬的可着陆地点后,他关掉了喷火章鱼,让篮子缓慢地落在了地上。 当篮子平稳地降落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被摔死了。 “等等。”巫师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用手指戳了戳云朵,触感坚实可又有些许弹性,无毒,也不是生物伪装,“安全。”他说,“加快速度下来吧,这里肯定也有巡逻的守卫。” 他们没有邀请就擅自进入了别国的土地,这件事可大可小。 只要顺利熬过今晚,明天他们再悄悄离开,等艾斯汉德回到齿轮王国后,再派人送来正式的信函,才能正大光明的到访此处。 小队成员们都轻手轻脚地下了热气球。 艾斯汉德则收起了喷火章鱼和热气球,他在设计的时候似乎考虑过了便携性的问题,所有的东西都能够折叠缩小,最后放在了一个正方形的背包中,背在身后。 巫师撤去了隐匿光芒。 “好大的湖泊啊……”他们面前不远处,是座巨大的湖泊,今晚没有月亮和星光,但白色的云朵和黑色的湖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加上那种咸咸的味道,让人能一下子判断出眼前的是什么。 现在他们身处巨人的国度,不用再担心受到蝙蝠们和其余夜行飞行生物的袭击。 “就地扎营吧。”安徒生说,“再往里走,说不定会碰到有人的村落。” “真可惜啊……好不容易能来到这里,可是却只能偷偷摸摸的。”艾斯汉德感叹道,“不过我有记录这里的坐标,迟早有机会能再来。” “咦?”痒痒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你们刚刚不是还在讨论,如果发现巨人国度的话,要看看巨人是如何生活的,还要拿人家的金子财宝吗?” 康妮不客气地敲了他一狼头。 “笨蛋,我们说说而已,那可是巨人,随便拿他们的东西,说不定隔天就会变成消化过的粪便。” 痒痒抱着膝盖,乖巧地点了点头。 巫师拿出准备好的食物,给众人分发了下去。 干面包,淡肉干还有水。 这些东西都没什么香味,不容易引起额外的麻烦。 吃完饭后,巫师又给大家分发了睡袋和薄毯,拇指则绕着他们种下了十几朵喇叭花,这些花朵就是天然的眼睛,替众人分担了守夜的工作,一旦有危险靠近,就会大声提醒。 “睡觉吧。”康妮躺在定制的大号睡袋中,打了个哈切,“冒险真有趣,要是我们现在还待在城里,哪里会有今天这种好玩的遭遇。” “好玩吗?”痒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眼睛和耳朵,他隔着睡袋说道,“冒险家和侦探的生活不适合我,我只想种地,培育各种苹果,然后有个幸福的小家庭,然后一辈子都不到处乱跑,当个本分的居家公狼。” “年轻人真好啊,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无论是冒险还是居家,都还有选择。”艾斯汉德叹了口气,“我们这种已婚矮人,要是一直生不出孩子,压力会越来越大。” “生孩子算什么压力大,反正总会有的。”拇指也加入了大伙儿的闲聊中,\”如何证明自己才是最难的,特别是你喜欢的人比你优秀那么多……哎,如果你不够出色的话都感觉对不起他呢。\” “汉斯,你怎么不说话,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烦恼吗?” 巫师抬头看着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天空。 这里和地上完全不同。 就算是超凡视力也无法看出去多远。 对于拇指的问题,他轻声说道:“我挺好的,我喜欢现在的自己,所以并没有什么烦恼。” “那恋爱方面呢?”想起自己朋友的彻夜不归,拇指忍不住询问道,“是终于确定下来了吗?” “确定?”安徒生摇摇头,“没有的事,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有那么多地方我还没有去过,我的巫师实力还有待提高,侦探能力还需要锻炼,更别提学习和写作了,我的梦想还一个都没有完成呢。” “至于恋爱,这种事有什么好烦恼的。” “不过是交响乐中的一个小音符而已。” “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花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幅受到惊吓的表情!妈耶,汉斯是真的这么想,还是随便说所而已?他彻夜不归是和石心一起,那为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以前他们热恋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拇指有多疑问,但他不敢贸然说出口,因为他怕会让汉斯袒露更多的心声,万一,他是说万一,汉斯真的看淡了感情这方面的事,那明显热情追逐的石心陛下该怎么办? 拇指觉得头皮发麻,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下去。 渐渐的,大家都不说话了。 艾斯汉德轻轻的鼾声响了起来,痒痒完全缩进了睡袋中,而康妮则身体放松地闭着眼睛,处在即将睡着的状态中。 算了,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变化莫测的,拇指叹了口气,他钻进了巫师的睡袋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躺了下来,说不定某天,汉斯和石心会再次重燃爱火也不一定呢。 许久许久后,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安徒生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夜晚的云朵上,并不是完全的安静无声。 周围除了同伴们发出的声音外,还有水声,风声和远处虫子的叫声。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不由想到了那双紧紧握着的双手来,当时突然悸动的心跳,让现在的巫师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 他握紧了曾经和石心牵着的那只手,摇摇头,驱除了脑海中的各种想法。 渐渐的,各种细微的声音中,巫师睡着了。 他的心十分平静,什么梦走没有做。 第192章 无法拒绝的邀请 快醒来。 快睁开眼睛! 有人在看着你! 灵性的警告像是细小的冰针般扎得巫师猛然从睡眠中惊醒。 他翻身而起,左右看看,惊讶地发现昨晚入睡的临时营地周围,竟然冒出了不少古怪的植物和大石头。 下一刻,艾斯汉德也跳了起来。 接着是康妮和痒痒。 拇指倒是睡得香,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谁?”艾斯汉德从裤子中抽出了斧子,“谁在偷看我睡觉?”他的灵性也感觉到了什么。 “这些亮闪闪的东西昨晚我没看到,它们一定是某种白天出现晚上缩回去的怪东西。”痒痒看着周围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起来,“上面发光的好像是宝石。” “昨晚确实没有。”康妮笃定地说,“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他们不约而同受到了灵性的提醒,但奇怪的是,本该对各种危险十分敏锐的花精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诡异却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几人保持戒备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事发生。 “走吧。”巫师建议道,“趁着这里的居民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最好立刻离开。” 昨晚他们在这里过夜是不得已的选择,现在天光大亮,飞行的危险大大降低。 偷偷离开不惊扰到巨人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表示同意。 他们飞快收拾起了睡袋和残留物。 只是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被周围的树木和岩石分散了注意力。 这不怪他们不够警惕,而是任何人看到叶间缀满翠绿宝石的树木和散发着迷人紫色有光的岩石时,都会控制不住的多看几眼。 就连小汉斯都不例外。 “这些宝石树真美啊。”他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则发出了赞叹声,“我能感觉到,这些树木都是天然生长出的,并不是人工炼金或者巫术折腾出的后天产品。” 临时营地周围大概有几十颗大小不一的树木。 它们并不是通体都由宝石组成,树干树枝和大部分的叶子看上去和普通树木一样,但每一簇叶子中,总会有一枚叶子形状的宝石,它们有的是深绿,有的的浅绿,散发着好看又迷人的光芒。 几块半人高的岩石在树木的外围。 灰色的岩体上布满了裂痕,紫色的宝石光泽在裂痕中闪烁着,仿佛天生就长在岩石中一般。 而更远处的湖泊,则呈现出了统一的湖蓝色,倒不像天然湖泊那般因为湖底位置落差会有深浅不一的颜色。 奇怪的自然景观。 巫师努力看向了湖的另一边。 那里离他们所在之地很远,隐约能看到类似城镇的建筑,房屋大小不一,样式完全不同,像是儿童随手堆成一团的积木块般,没有半点规划的美感。 奇怪的建筑。 不仅仅是他,其余人或多或少也注意到了这些。 “空气真不错啊。”拇指打着哈切,慢悠悠地飞到了空中,他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却在看到宝石树的时候愣住了,“天哪,我一定是在做梦,居然有这么美丽的树木。” “觉得好看就多看几眼。”艾斯汉德等所有人都收拾完毕后,拿出了一团圆形金属,清扫着众人昨天晚上躺过的地方,“这能消除咱们的气味,掉落的头发和皮屑之类的东西。” 注意到了巫师的眼神,矮人耸耸肩:“个人测试版,还未正式对外出售,想要的话我帮你预定一台。”他压低了声音,“也可以记在你某位朋友的名下,他一年付一次账单,经常看得没那么仔细。” 尽管气氛有些紧绷,但巫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斯汉德这人真不错。 “汉斯,你看到那边的山了吗?”拇指好不容易把视线从宝石树上移开,指向了只能看到隐约轮廓的山丘,“我感觉那里满是这样的树木,一定更加美丽。” “你想说什么?” “我没感觉到危险和恶意,不如咱们快速去那边看看吧。”花精缓慢地对巫师眨动着蓝色的大眼睛,“好不好嘛,就去看一眼。” “……不好。”小汉斯断然拒绝,但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后,又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咱们没有做好探险的准备,无法应对突然来的危险,下次,下次再来一定去那片山脉看看。” 拇指的小嘴撅得更高了。 “下次一定。”他嘟囔道,“哼,下次一定。” “哈哈哈小花精,我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坐标,肯定会再来一趟的,到时候叫上你们一起。”艾迪汉德自信地说,“反正这些大云朵总不可能满世界的乱飘吧。” 听到大家都这样说,拇指只能恋恋不舍地跟在巫师的身后,回头多看了几眼那些美丽的宝石树。 风吹动了他的金色发丝。 吹向了离他最近的一颗绿树。 下一刻,树枝晃动,拇指看到一片宝石树叶突然被风吹了下来,速度极快地朝着他飘来。 “啪!的一声。 拇指被宝石叶子砸中,顿时天旋地转,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撞在了巫师的背后。 安徒生立刻伸手接住了拇指。 还来不及说什么,他感到周围光线猛然一暗,仿佛有大团乌云遮挡在了他的头顶,抬头看去,巫师就看到了几张大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法克! 小汉斯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别怕。”其中一张大脸裂开了嘴,露出整齐的牙齿,看上去是在微笑,“我们没有恶意,没有传染病,不想抓你们当宠物,没有施虐倾向,也不吃类人智慧生物,你们不要怕。” 听上去更可怕了! 安徒生咽了下口水,尽快心跳飞快,但他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询说道:“抱歉,我们立刻就离开。” “哇,他们没有说不会把我们的皮剥掉!”痒痒哭了出来,“康妮,我们完蛋了,你看他们穿着皮草。” “人造的。”巨大的脸庞回答道,“我们很注重环境保护。” 可这些话语丝毫没有缓解紧绷的气氛,最胆小的痒痒缩成一团,整只袋狼仿佛狂风中的细草般抖个不停。 隐蔽的灰尘在几人脚下浮动。 艾斯汉德转动着腰上的机械装置,康妮则悄悄把手伸进了腹部的口袋,那里装着她的拳击手套。 “外乡人,你们似乎很害怕。”巨脸眨了眨眼,往后退了几步,她是位身材接近五米的巨形人类,用不太标准的迷雾通用语说到,“昨晚你们靠近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如果我们真想发难,你们应该会在牢笼中醒来,而不是在外面。” 阴影散去。 安徒生看到,围住他们的是几位巨人。 他们最高的有接近六米,最矮的也比他高上一米多。 除了身高以外,他们并不像通俗传说中的那样,是面容丑陋的怪物,这几位巨人无论容貌皮肤还是头发都非常接近人类。 其中一直和他们对话的那位女巨人,如果忽略掉她的体型,其实长相相当不错。 甚至容貌上带有几分人鱼的特征。 “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云端之国。”女巨人看向了艾斯汉德,“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们,本来并不打算出现,你们也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注视。” 这倒是没错。 巨人们在出现之前,热气球小队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无论是巫师的传统灰烬还是矮人的现代仪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尊敬又美丽的女士,谢谢你的大度。”艾斯汉德作为已婚男士,是这几人中最懂得和女性打交道的人,他用恭维又不至于冒犯的语气说道,“我们是为了躲避那些蝙蝠的追赶,无意中到达了这里,而您的国度庇护了我们,对此,我们……” “不用这么啰嗦,我们突然出现不是要听这些的。”女巨人摆了摆手。 “请问有什么是需要我们为你效劳的吗?”矮人警惕地问道。 “你们救了我们的国家。”女巨人紧握双拳,满脸的严肃,“我们要向你们表达感谢。” 什么? 这样的回答倒是出乎了小分队的预料。 巫师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拯救了他们的国家?”小汉斯瞬间浮现出了数十个念头,“我们在她的地盘上,她没必要装友好诓骗我们,难道我们真的在无意中做了什么好事?” “是我们降落压死了某个隐形怪物?” “又或者是睡袋的摆放位置刚好破解了巨人国的神秘诅咒?” 就在几人绞尽脑汁猜想的时候,女巨人直接说出了答案:“多亏了美丽的小花精,你接住的这颗宝石,是每十年才会自然脱落的叶之宝石,如果它掉在了云朵上,就会让云朵开始逐渐消散,直到整片云团全部消失……总之,你的善举挽救了我们的国家。” 拇指完全呆住了,他用力抱紧了那颗叶子宝石,生怕因为自己手滑而让一个王国就此毁灭。 “哇~”痒痒停止了哭泣,用好奇又佩服地眼神看向了拇指。 康妮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艾斯汉德飞快皱了皱眉头,但很快舒展开来。 巫师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可是心中却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如果真的是涉及**死的东西,为什么平时不好好保护,而且这么重大的秘密,为什么轻易就告诉了他们这几位陌生人。 他不相信女巨人的话。 他觉得对方在胡扯。 “小花精,我们不仅要将这颗宝石免费赠予给你,并且还要带你和你的朋友们参加宫廷盛宴,这是我们能给与外族人最大的荣耀,也是必须遵从的传统。” 女巨人对着花精随手一指,那枚原本体积比拇指还大的绿宝石突然扭曲变形,变成了小巧的绿色装饰王冠,戴在了花精的头上,大小正合适。 无声变形巫术! 既没有施法准备,又是瞬发,甚至连精神波动都没有! 这样的手段,只有活了上百年的老巫师才能做到。 “如果提前布置,我也能稍微扭曲一下物品,但绝对做不到这么精准的变形!”巫师突然觉得自己还差得太远,“她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巫师,就是不知道,她除了能让物体变形外,是否还能让生命体变形。” 这一手,既是感谢,又是隐含的威胁。 热气球小分队的几人除了痒痒外,都明白了女巨人的意思。 几人用眼神达成了一致。 “谢谢你的邀请,我们很乐意去参加你们的宴会。”艾斯汉德礼貌地说,“但我妻子和我约定好了归家时间,恐怕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不会,你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女巨人笑了,“不会太久。” 第193章 好客的巨人 云上的湖泊是浅蓝色的。 热气球小队的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船上,包括之前进入隐匿状态的巫师。 他其实很想继续偷偷跟在众人后面。 可当女巨人提出做客邀请后,突然直接看向了他的藏匿之处,虽然没有与他对视,但每当巫师不安地变化了位置后,她的眼神会立刻跟上去。 “不错的隐身戏法。”女巨人的唇边露出了笑意,“只是隐身的人很容易不小心掉进湖中,这里的鱼什么都吃。” 安徒生只能散去了精神力。 他老老实实地和痒痒并排坐在了船上。 这是一艘样式朴实的贝壳船,就像巨人们一样凭空出现,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仿佛一直安静地靠在岸边没被发现一般。 巫师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一个隐约的警告。”他注视着越来越远的岸边,注意到那些突兀出现的宝石树和岩石的形状似乎略有改变,心里默默想着,“对方态度很奇怪,虽然没有攻击,但却也不肯轻易放我们离开。”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在船上,艾斯汉德显露出了他善于交际的另一面。 这位私下里喜欢用F单词开头的矮人,带着社交假笑,开始和其余几位巨人们攀谈起来,仿佛并没有因为对方半强迫的行为而产生任何不满。 安徒生听着他们的谈话,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群人确实是在昨天他们靠近云朵的时候就有所察觉,甚至暗中观察了他们一整晚,一直到早上发现他们要离开时才出现。 那位女巨人则是现任的巨人领袖,大家都尊称她为万恩女士,她在巨人族群中很有威信。 就在这时,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又落了回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像是某种信号,越来越多的鱼跳了起来。 有些甚至直接跳到了船上。 巨人们随意地挑选了肥硕的大鱼,放进捕鱼箱内,剩下的鱼都被重新丢回进了湖中。 痒痒用胳膊撞了下安徒生。 “好多鱼啊。”他捂住嘴,声音从指缝中溜出,“鲅鱼,黄鱼,还有鲤鱼,马口鱼,嗯,还有狗鱼和大嘴鲈鱼。” 巫师点了点头,悄悄回撞了下迷雾袋狼,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让胆小的袋狼突然开口,并不是因为他想吃鱼了,而是这些鱼类明显很不对劲。 安徒生已经看到了几十种不同种类的鱼。 除了痒痒说的那些,还有有着红尾突额的龙头鱼,臭烘烘的水滴鱼,像是黄色太妃糖般的突箱鲀……这些在某种地区特有的鱼类,和常见的淡水鱼,海水鱼全都混杂在一起,生活在同一片水域中。 这不是自然产生的结果。 湖泊中的鱼类,是被人特地从世界各地带上来的。 这就说明,云上的国度并不是与世隔绝,它和地面有某种隐蔽的连接通道。 “而且这片湖的水颜色也太统一了吧……”巫师在心里嘀咕着,“就像是人造出来的。” “哈哈哈哈。”艾斯汉德的大笑声打断了小汉斯的思绪,矮人和巨人相谈甚欢,巨人头领万恩女士只是凝视着远方,并没有阻止他们的交流。 “我有一个疑问。”矮人国王趁机问道,“为什么你们巨人有高有矮,就连房子也风格各异,这是你们的某种文化吗?” 万恩女士收回了目光,在其余巨人开口之前回答道:“这是我们族群的特性,属于不能对外透露的秘密。” 融洽的气氛略微干燥了几分。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地方。”袋鼠康妮眨巴起了她又大又亮的黑眼睛,这是动物类生物都会的迷惑技能,只是平时她很少有机会使用出来,“呼,要是能平安回到家乡,我一定会向大家吹嘘,说我到达了传说中的巨人国度。” 她眼巴巴地盯着对方的头领,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听到某种类似“放心,你一定能回去”或者“不错的想法”这样的话语。 万恩女士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阳光落在了湖面上,波光粼粼,细小的风带来了舒适的凉意,再看看湛蓝无比的天空,真是让人舒适的环境。 可是热气球小分队的成员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船只的速度很快,它没有船桨和船帆,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拖动一般,越过了巨人们的居住地,朝着更更远处的地方驶去。 “我们要去哪里?”安徒生忍不住问道。 “我家。”万恩女士说。 “您家里没有和其余巨人住在一起吗?” “挤不下。” 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女巨人突然反问道:“人类巫师,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安徒生如实回答了这个突兀的问题。 “但汉斯有恋人了。”拇指下意识地补充道,“而且对方很爱他,只要汉斯点头,教堂祝福的钟声会立刻为他们敲响。” 巫师无奈地点了下花精的脑袋,摇摇头,低声说:“没有恋人。” 康妮和艾斯汉德都发出了起哄般的嘘声。 痒痒不明所以,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嘘一嘘,但注意到巫师先生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时,天性敏感的袋狼不知道为什么闭上了嘴。 船速越来越快。 巨人城镇的房屋群已经变小消失在了视野中,岸边是大片的草地,零星的房屋点缀其中。 在草地上散步的巨人们,看到贝壳船时,都会停下来对上面的人挥挥手。 再往前,水流变得湍急起来,周围的平底变为了大片的宝石岩石群,最后挤成了一条溪流。 又转了几个弯道后,几人不由都发出了轻轻地惊叹声。 一座巨大到他们需要抬起头仰望的房屋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栋房屋样式简洁,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撑起了拱形的屋顶,正门和窗户都格外巨大,甚至比女巨人的身高还要高好几倍。 “哇,这才是我想象中巨人居住的地方。”拇指不住挥动着翅膀,感叹道,“像山一样大的房子!每顿吃十只牛,十只羊,还有数不清的馅饼。” “吃不了那么多。”女巨人万恩女士解释道,“如果巨人都是这样的饭量,整个世界很快都会被我们吃得一干二净。” 巫师注视着房屋的入口。 大门的位置空荡荡的,窗户上没有玻璃,里面隐约闪耀着烛火,但却看不真切,轻微的声音从宏伟到宛若宫殿的屋内传出。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举行庆典的气氛。 船靠岸后,万恩女士示意这些外乡人们都跟着她下去,其余巨人则乘坐贝壳船离开。 “他们不一起吗?”艾斯汉德询问道,“在我们齿轮王国,庆典总是人数越多越好。” 女巨人笑了笑,示意几人跟着她一起,进入那间巨大的住宅中。 安徒生看向了拇指。 拇指摇了摇头。 依旧没有恶意。 现在他们面临了一个选择。 是进去还是发动突然袭击。 其余巨人们已经离开,只剩下万恩女士一人,就算她精通变形术,但他们有足足五个,一对五,机会非常大。 只要能短暂的控制住对方,只需要几分钟,让艾斯汉德有放出热气球离开的时间就行。 小汉斯很快有了决断。 也许万恩女士确实没有恶意。 但在对方地盘上,面对着如此大的体型差距,他不愿意把安全寄托在别人是否友善上,哪怕是误会了,今后还有道歉补救的机会。 矮人国王艾斯汉德落后了几步,和小汉斯并排走着,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找机会动手! 灰烬开始飘荡起来,朝万恩女士的脚踝飘去,当碰触到她后,巫师就能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隐匿光芒包裹住她的身体,隔绝声音,避免引来援兵。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巨大房屋中传出。 “哦,我的宝贝,我带了新的客人来做客,不要急躁。”万恩女士微笑着对黑乎乎的门洞说道,“要礼貌些。”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只巨大的手从房屋内伸了出来。 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盖半边粉红半边是肉色,边缘有明显的啃噬痕迹,中指上戴着枚金属戒指,原本金色的表面已经褪色发红,泛着一层油脂的光泽。 平心而论,这是只很好看的手。 可这只手掌看上去比袋鼠康妮还要巨大!单单一只手就如此,更不用想居住在此的巨人究竟是何等的庞然大物了。 巫师微微一愣后立刻散去了灰烬。 现在是二对五了,而且对方太过巨大,随便闹出点动静就足以惊动远处的其余巨人。 “巨人,真正的巨人!”最胆小的痒痒发出了扭曲的狼嚎声,“她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是为了喂养这个巨大的怪物!啊啊啊啊!救命,这座屋子里一定铺满了地面生物的骸骨!” “注意你的言辞!”万恩女士皱起了眉头,严厉地说,“什么怪物?那是我可爱又美丽的宝贝女儿,发情期乱叫的袋狼,我看你需要一个绝育手术。” “什么手术?”痒痒夹紧了双腿,本能地开始颤抖起来。 “绝育手术。”小汉斯凑到袋狼耳边轻声说,“1807年丹麦农学院的埃瑞克费鲍科教授就展示过一个从东方带回的阉割工具,虽然是用在小猪身上,但其实什么雄性动物都能割。” 痒痒目光呆滞地看着热心科普知识的巫师,张开狼嘴,由于心情太过复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抱歉,吓到你们了。”那只巨手伸了出来,接着是光滑的手臂和肩膀,然后是一颗满头蓝发的巨大头颅。 那是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性巨人,蓝色的头发仿佛正午乌云的天空般美丽,只是因为发质干燥显得卷曲凌乱。 “我不吃人类,嗯,我喜欢人类。”她害羞的表情和巨大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紧捏着自己的裙摆,不算美丽的脸庞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我叫哈尔普,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宝贝,外面风大,你身体不好,不用特意出来迎接客人。”万恩女士心疼地看着体积比她大了至少五六倍的乖女儿,“你快进去吧。” “妈妈,但是……”哈尔普小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违抗母亲的话语,只能对着热气球小队的几位成员点了点头,又重新回到了巨大的房屋中。 安徒生和艾斯汉德对视一眼,他们有些拿不准现在的情况了。 万恩女士扫了两人一眼:“哈尔普是善良的孩子,她感应到了你们的精神力波动,不忍心看到你们被我打死,才突然出手打断了你们想要发动的进攻。” “哈哈,你说笑了。”艾斯汉德干笑两声,“我们闲着没事就会随便放放精神力,纯属打发时间,并没有其他意思,哈哈哈。” 巫师也笑了起来。 康妮也附和着笑了。 不明所以的痒痒脸上惊恐未消,为了合群,勉强挤出了个笑脸。 一时间,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 作者有话说:拇指:白眼,白眼,我才不笑呢。 第194章 背景调查 巨大的房屋,巨大的桌椅,巨大的家具。 安徒生,艾斯汉德,康妮和痒痒并排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旁边还有不少空余。 他们面前比普通人客厅还要大的餐桌上,摆着好几盘用来招待客人的水果和甜点。 “居然是英式点心!”巫师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食物,“芝士司康配橘子果酱,胡萝卜蛋糕,草莓乳脂松糕!虽然每一块都像我家的脸盆那么大,但看上去十分美味。” 接下来,小汉斯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大部分家具都是桃花心木制成的。 就像他们面前的桌子,桌腿雕刻成了精美的狮子图案并镀上了一层金色,桌面则是栩栩如生的彩绘。 “这是现在英国流行的亚当式家具风格!”安徒生抿了抿嘴,看着桌面上的图案,“那是在铜箔上画出再镶嵌在桌面上的,也是今年新出的工匠技术。” 看来,居住在这里的人十分喜爱英国的一切,不论是食物还是家居物品,并且时刻关注着地面最新的潮流趋势。 “好吃的点心。”康妮吃掉了一大块百果馅饼,又搬起了一个精巧的大盆,挖了一大勺布丁放入嘴中,“哇,真好吃,软绵绵的又有苹果的香味。” “你喜欢吗?”腼腆的巨人少女哈尔普期待地问道,“这些都是我按照食谱做的。” “好吃,我觉得很不错。”康妮举起了大拇指,“别的巨人难道没吃过你做的食物吗?” “吃过,大家都很喜欢,但是大伙儿吃什么都很香,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怎么样。”有了共同的话题,哈尔普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小心地坐在另一边的大沙发上。 “哈哈哈,自信点,我吃过很多国家的食物,你放心吧,这盆布丁绝对是美味。”康妮举起了桌上的大盆,“这叫什么?” “夏娃布丁。”安徒生说,“今年新出的英国点心,把烤苹果加入到海绵蛋糕里,所以用了伊甸园里的夏娃命名。” “是,是的。”哈尔普惊讶地看了巫师几眼,“你也喜欢糕点?” “嗯,我经常吃甜品。”小汉斯笑道,“这些家具也是你做的吗?手工很精致。” 听到陌生旅人的夸奖,哈尔普低下头羞涩地笑了,轻轻地“嗯”了声。 万恩女士观察着几人的互动。 她毫不掩饰地逐一打量着众人,原本重点是关注袋鼠康妮和矮人艾斯汉德,可现在,看到巫师逗笑了自己的女儿后,她微微皱眉,抿紧了嘴唇。 “这上面的图案呢?”巫师摸了摸餐桌上的彩绘。 那是一幅颇为精巧的图画,中心是举着狮子头的戴面具勇士,旁边则是被剥掉皮的无头狮子。 “也是我做的。”哈尔普的脸变得粉粉的,十分可爱,“我做了快一个月,浪费了很多材料才做好。” “你很喜欢狮子吗?”袋狼鼓足勇气,小声问道,“到处都是狮子。” “笨蛋,你没看到,这些都是死狮子吗?”康妮敲了痒痒一下,“这边,还有那边的狮子,不都是闭着眼睛,断了獠牙的样子吗?” 康妮说得没错,屋内确实有大量的狮子造型雕塑,但仔细看去,那些狮子竟然都是死亡的模样,整个屋子仿佛像是狮子死亡状态的展览馆一般。 “你不喜欢狮子?”安徒生觉得很奇怪。 短暂的相处和对话让他了解到,哈尔普外形巨大,但内心就是一位腼腆害羞的小姑娘,她的性格和善,这样的雕塑风格和她的性格十分不符。 “其实我没见过狮子,我还没有结婚,没有去过人类世界。”哈尔普飞快说到,“这些都是菲利普斯他……” “客人们需要一些热茶。”她的母亲突兀地开口,打断了哈尔普的话,“你去泡一些来。” 哈尔普慌张地站了起来,表情仿佛做了错事的孩子。 她匆匆忙忙地又撞到了餐桌,餐具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让哈尔普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连连向众人道歉,飞快地跑进了厨房中。 哈尔普一离开,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小汉斯低着头,叉起了一小块胡萝卜蛋糕,又分了块给旁边的拇指。 香甜的糕点入口,巫师却没有平时品尝甜点时那种愉快的感觉。 因为他感到万恩女士正盯着他看。 那不是普通打量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挑剔和审视,让小汉斯不由绷紧了身体。 哈尔普的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她就端着托盘重新回到了客厅,这次的茶具小巧了许多,看上去是特地为小型人类生物准备的。 她察觉到了客厅内和刚才不太一样的气氛,不由飞快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 “人类巫师,你今年多大?”万恩女士突然开口问道。 “刚满十八岁。”巫师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答案。 “除了巫师外还有什么职业?收入怎么样?家族是平民还是贵族?有多少城堡或者田产?” 万恩女士噼里啪啦的询问让小汉斯摸不着头脑。 问这些干什么? 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倒是艾斯汉德似乎察觉出了什么,突然看向了哈尔普又看了看安徒生。 “妈妈……你,你这样……”哈尔普不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不要这样……” “你不要插话!”万恩女士严厉地瞪了她一眼,继续盯着安徒生,似乎是一定要得到对方的回答。 哈尔普的脸慢慢涨红了。 安徒生想了想说道:“我除了巫师还是学生,家里是平民,父母都是最普通的人类,也没什么祖产。” “这是在干什么?”痒痒在康妮耳边低声问道。 “我看像是在相亲。”康妮吃得满嘴奶油,由于事不关己,她倒是毫不担心,解释道,“你想,如果要把汉斯下锅,没必要做食物的背景调查,所以绝对是相亲没错。” 安徒生抿了抿嘴,拽了下袋鼠的尾巴,让她少说两句,可是万恩女士的第二波询问又到了。 “有没有家族遗传秘宝或者疾病?对于和外族人联姻是什么态度?是否必须要求生下男性继承人?愿不愿意让第二个孩子加入母亲的家族?” 这样直接的询问撕破了遮羞的面纱,让哈尔普窘迫得浑身发红。 她很想让自己的母亲停止这种行为,却怯懦地不敢开口。 看着巫师不可置信的表情,万恩女士反而坦然说道:“不仅仅是他,每个人都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我会在你们中间选择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当哈尔普和那个幸运儿结婚后,其余人就能离开。” 结婚? “咳咳咳!我,我也包括在内?”康妮差点被奶油呛死,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说,“种族和性别你都不挑的吗?” “应该不包括我在内吧?”拇指无语极了,“我还没有哈尔普的头皮屑大,她要是视力不好的话,说不定根本看不到我。” “我是已婚男人,我老婆比我还能打。”艾斯汉德皱起了眉头,拒绝道,“我作为齿轮王国的国王,我有婚姻自主权!” 袋狼痒痒则细弱蚊声地说:“我,我,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让我再想想。” 安徒生并没有被万恩女士的话语吓住。 “我们任何一个都不会和哈尔普结婚。”侦探站了起来,抬头仰视着万恩女士的眼睛,“但我们可以帮你摆脱现在的困境。” “困境?”万恩女士嗤笑出声,“处在困境中的是你们,不是我。” 安徒生摇摇头:“不!如果你没有任何麻烦,为什么会不顾女儿心意,违背她的意愿,强迫她和随便哪里抓来的人结婚呢?” 万恩女士不笑了。 她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我的允许,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都无法离开这里。” “也别想着你们失踪后会有人寻找到这里,那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我不想,地面上的人永远找不到云上之国。” 安徒生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倒。 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女士,我们不想与你为敌,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关心哈尔普的幸福。”安徒生说,“你看她的眼神,呼唤她名字时的语气,还有这短短时间内你表现出的各种细节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万恩女士皱起了眉头。 而哈尔普则捂住了嘴巴,眼神中满是惊讶。 “你几次打断她的话语,仿佛一位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小汉斯的目光扫过了屋内的家具和桌上的糕点,继续说道,“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你明显喜欢更简洁的风格,却并未阻止哈尔普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房屋,制作糕点,甚至她的穿衣风格明显也是自己喜欢的。” 真正的控制狂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而且这满屋子的家具和各种物品,需要的耗材极多,别的不说,哈尔普刚端来的那套茶具,价值不菲,巨人们平时根本用不到,属于专门给她消遣的小玩意。 这些,都是万恩女士无声的宠爱。 “但你却在婚事上如此强势,甚至没有询问哈尔普的意见,这很反常。” 随着巫师的话语,万恩女士的表情变得不友善起来。 她冷哼了一声。 满屋的烛火开始摇晃起来。 那仿佛基督徒一样大小的精美蜡烛,火光飘忽,仿佛女巨人此时的心情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巨大火焰。 安徒生不为所动。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对方的痛点。 但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就像女巨人说得那样,在云上国度,就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无法和对方抗衡。 如果万恩女士铁了心要从几人中找一位女婿才肯放他们离开的话,那就只有牺牲其中一位成员暂时留在这里,其余人会做好准备后再次回来拯救同伴。 想到这里,巫师在心中叹了口气,他飞快地瞥了痒痒一眼。 哈尔普是位善良的女孩,她一定会善待小动物的。 巫师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继续说道:“随便给哈尔普寻找一位伴侣,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这不仅会破坏你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如果遇到了不靠谱的伴侣,更会伤了哈尔普的心。” 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五六倍的哈尔普担忧又害怕地抱紧了自己。 “嘿,谁敢对哈尔普不好,不会被当成蚊子摁死吗?”艾斯汉德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谁都没有理他。 安徒生摇摇头。 他已经发现,巨人们虽然体型都很大,但外形各异,显然并不是那种关起门来内部通婚的种族。 再加上他们看上去对地上国度的一切新潮流都十分了解的状况,这让小汉斯产生了一个推测。 巨人有某种能够控制形体大小的方法! 不然这么大的个头,贸然出现在任何一个国度,绝对会引起极大的轰动。 “你很聪明,人类。”万恩女士终于开了口,“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口口声声说我陷入了某种麻烦中,如果你能准确说出那是什么,我可以放过你们。” “但如果你说错了……” 万恩女士冷笑了一声,猛然握紧拳头,周围的烛火疯狂摇晃起来,外面的天色似乎也阴沉了不少。 她盯着小汉斯,冷酷无情地继续说道:“如果你说错了,那么今晚……” “将会是你的新婚之夜!”- 作者有话说:康妮:嘿,表弟要结婚了!又多一个强大的亲戚,太棒了! 痒痒:恭……恭喜 艾斯汉德:不错的选择,哈尔普看上去很温柔,不会无故殴打自己的丈夫 拇指:可怕的死亡威胁!来世再见了,我的朋友~ 第195章 咸湖 好可怕的威胁! 巫师看出了女巨人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在脑海中飞速理清了所有的线索,再次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好。”安徒生镇定地说,“你的麻烦就是,哈尔普心仪的对象让你很不满意,可她却对那个人一往情深。” 下一刻,巫师感到自己飘了起来。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汉斯!”艾斯汉德甩出了一道金属链条,想要抓住安徒生,却被巨大的力量一起带飞了出去。 “不,不要伤害他们。”哈尔普伸出手,像是抓蚊子一般,在巫师撞到墙上之前,轻轻地抓住了他,“妈妈,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万恩女士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他们花言巧语,逗你笑,吹捧你几句,就想把你,我的宝贝拐走!他们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只是为了你的财宝而已。” 安徒生捂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从哈尔普的手中跳了下来。 万恩女士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刚才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巫术,仅凭着**的力量,对着巫师来了一拳,就把小汉斯连着艾斯汉德一起打飞了。 “咳咳。”巫师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不过幸好没有戳伤内脏,他干脆坐在地上往嘴里倒入了瓶药水,又拿了瓶恢复药剂递给了旁边的艾斯汉德。 “居然被另一个女人打成这样。”矮人国王一口干完了药剂,不满地嘀咕道,“千万不能让我妻子知道,她好胜心很强。” “要,要趁机逃跑吗?”趴在地上爬过来的痒痒轻声问道,“趁她们母女吵架的时候咱们赶紧走!”还有一句话他准备留在最后时刻再说出来。 实在走不了,他愿意留下来牺牲自己。 哈尔普看上去和心爱的白猪小姐有些相似,她那么温柔,肯定不会苛待毛绒小动物的。 想到这是多么有勇气的行为,痒痒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安徒生摇摇头。 “别担心,我们安全了。” 安全? 看着愤怒不已的万恩女士,痒痒实在不知道巫师先生的这份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他没听到刚才万恩女士的话吗? 她听上去对人类充满了恶意。 而在场的唯一人类就是巫师先生你啊! 哈尔普挡在了人类巫师面前,鼓足勇气开口说道:“妈妈,他,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他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万恩女士怒吼道,“你还在替他说话?他到底对你使用了什么巫术,让你还看不清楚现实。” “我……我相信他……” “够了!”万恩女士像是忍耐到了极点,“我真应该杀掉那个该死的人类。” 痒痒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害怕面对冲突,恨不得直接晕倒过去,就在他即将闭眼的时刻,突然注意到巫师先生缓缓举起了手,似乎想要发表什么言论一般。 妈呀! 迷雾袋狼吓得背毛倒竖,扑上去抓住了小汉斯的手,泪水飙飞,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没听到她说要杀了你吗?”这时候就不要说话啊啊啊! “没事。”安徒生为痒痒突然的勇敢感到诧异,他拍了拍袋狼的手臂,轻声说,“她生气的对象不是我。” “怎么会不是你?”痒痒不解地说道,“巫师先生,你刚才都被打飞了啊!” “哦,那是因为我说出了正确答案,万恩女士被戳中痛处,一时情绪失控做出的下意识反应。”小汉斯再一次举起了手,成功地引起了女巨人的注意。 看着万恩女士愤怒的双眼,巫师礼貌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们能走了吗?” 周围瞬间安静。 痒痒往后一仰,直直地摔倒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哈尔普则着急地抓住了自己母亲的手,急切地说:“妈妈,他们是无辜的,既然他答出了你的问题,就应该信守承诺让他们离开。” 万恩女士没料到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居然有这般的胆量,她喷薄的怒火被这个不合时宜的提问突然打断,一时间竟消散了不少。 “什么?”她眯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们能走了吗?”小汉斯大声重复道,“等我们走了以后,你们可以慢慢沟通。”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任务委托给我们。” “任务?”万恩女士皱起了眉头,“你愿意替我杀掉那个骗子的话,我很乐意把这个任务委托给你。” “妈妈!”哈尔普尖叫了起来,“他不是骗子,我相信他,他肯定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才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上的褪色戒指,大口喘着气,剧烈的情绪让她哭了出来。 泪水不停落下,滴在了地上,沙发上和痒痒的头上。 “嗷~别打我!”迷雾袋狼捂住头跳了起来,觉得自己挨了一拳,身上的毛发连同衣服瞬间湿透。 不好! 安徒生立刻扑向了拇指,飞快把花精塞进了外套口袋中。 “哇~妈妈!不要,不要杀掉他~”委屈和伤心在哈尔普脑中形成积雨云团,让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泪水落下,发出了夸张的噼啪声。 短短几秒后,地面竟然开始积水。 万恩女士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抚起了情绪暴动的巨人女儿。 “这件事情总要解决的,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这么巨大吗?”她跳到了桌子上,顺手把湿漉漉的袋鼠拽了上去,“只有最后半个月的时间了,宝贝,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乎你,他无论遇到什么,哪怕是死神的镰刀,都无法阻挡他回到你身边。” “呜呜呜……”哈尔普依旧哭个不停。 而巫师则和痒痒一起,坐在了艾斯汉德掏出的金属浮版上,他们抓着浮版边缘,看着下方的泪水越来越多,水面不停晃动,仿佛被狂风吹动的湖面。 哈尔普的体积实在太大了,她落下的眼泪似乎也不同寻常。 “已经距离地面五米了!”艾斯汉德看着浮板上的数值,严肃地说,“再让她哭下去,整个屋子,不,说不定整片云朵都会被淹没。” 巫师抿了抿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地上没有铺地毯,窗上没有玻璃,门口没有大门了。 哈尔普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涌去,屋内的积水却越来越多。 “宝贝,妈妈不杀他了!”万恩女士叹了口气,竟然显出了几分疲态,“你停止哭泣,我就放弃杀死他的计划。” 话音刚落,哈尔普的眼泪便神奇的停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道:“也不能对他造成严重伤害。” 万恩女士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哈尔普心中的乌云散去,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用手托起了金属浮板,看着趴在上面的三人,充满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伤心的时候,就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但你们别担心,我现在不伤心了。” “外面那一大片湖泊是你哭出来的吗?”小汉斯问道。 “是的。”哈尔普不好意思地说,“原来那是一片田地,被我的泪水淹没后形成了湖泊,妈妈没有怪我,而是到处抓了很多鱼放进去,还开始教大家如何用鱼肉做出美味的食物。” 巫师看向了万恩女士。 这位母亲此时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皱,完全没有刚才生气时气势十足的模样。 这一刻安徒生明白了,这对母女,看上去母亲强势女儿懦弱,实际上,万恩女士由于太过宠溺女儿,就算生气也只能嘴上说说。 只要哈尔普一哭,她就会很快妥协。 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他们真的能安全离开了。 “你们走吧。”万恩女士开口说道,“蝙蝠不会在这个时间出没,你们朝东飞行半小时后可以降落,那里有一片草地,很安全。” 其余几人都松了口气。 巫师却忍不住问道:“半个月以后,如果哈尔普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会发生什么?” “他一定会回来的!”哈尔普举起了右手,带着几分羞涩,向几人展示起了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是他对我的承诺!他说,这是他们的传家宝,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枚戒指只有他未来的妻子才有资格佩戴。” 万恩女士嘴角抽搐,想要说什么,可却忍住了。 热气球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从万恩女士和哈尔普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一对跨种族恋人被长辈反对,却坚持相爱的故事,可现在,看到巨人少女手指上的戒指时,几人都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喜欢的男人说这是传家宝?”拇指捂着额头,无语地说道,“这个款式,是最烂大街的东西!甚至不是黄金,是劣质的黄铜!” “我不在意它是不是黄金。”哈尔普认真地说,“真正的爱情超越了庸俗的物质。”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作为阅读了数不清爱情小说的花精,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事情的真相,他解释道,“问题不是材质,而是这枚戒指的大小!” 万恩女士发出了冷冷的笑声。 “这些我早就告诉过她,可她不相信。”她说,“这么大的戒指,除了巨人谁能戴上!所有和人类通婚或者恋爱过的巨人都有记录,那个男人的家族并不属于其中之一,他的祖先和巨人毫无瓜葛,怎么会留下一枚适合巨人儿媳的戒指当传家宝。” “他明明就是有备而来!他无意中知道了来到这里的方法和巨人的风俗,所以提前用破铜烂铁做了这个戒指,就是打定主意,用欺瞒和甜言蜜语哄骗某位未婚的巨人与他恋爱!” “我的傻女儿,被他的花言巧语和英俊的外表迷惑,傻乎乎地答应了他的求婚。” 万恩女士看向了安徒生,美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整个人像是老了许多,仿佛光是诉说,就足以让她感到痛苦。 “你不是问半个月后他不回来会有什么后果吗?”她盯着那枚褪色戒指说道,“哈尔普为了那个男人拒绝了其余的适婚对象,半个月后,就是她的成年日!那时候她如果还没有结婚,就会永远保持少女时期的体型,无法像别的巨人那样变幻形体。” “人类,你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不是内部通婚的种族。” “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外形向伴侣靠近,这样无论是进入迷雾还是人类世界,都不会引来过多关注,这是我们种族生存的根基。” “可是,就算保持现在这样的身形也挺好的。”花精羡慕地看着哈尔普,“不用担心被人欺负,我要是有这么大,肯定会让天国花园的领地扩大十倍。” 安徒生摇摇头,低声说道:“云上国度无法永远支撑住巨大的哈尔普。” 农田被淹没,大家改吃烤鱼,妈妈抓来了世界各地的鱼。 这句被哈尔普轻描淡写说出的话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上国度的资源有限,所以巨人们才会和外族通婚,缩小自己的外形,而可以想象那么大的湖泊原来该是多么广阔的农田。 哪怕巨人们不用辛苦耕作,可是自己的作物被突然淹没,总是件让人不愉快的事。 万恩女士作为巨人首领,还要辛苦全世界抓鱼放进湖里,就是对其余巨人的补偿。 此时别的巨人还保持着友好的态度,是因为他们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也许在他们还未结婚之前,也曾经因为身体巨大而不小心毁坏了不少东西。 而这份友好的前提就是,哈尔普总有一天会结婚,会变幻自己的形体。 “没错,当大家发现哈尔普将永远保持少女形态时……”万恩女士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就会被毒死,她的躯体会分解,变成云团,扩充我们的领地。” “云上王国无法一直供养庞大的巨人,地面王国不会允许这样的异类存在,我的宝贝女儿……”万恩女士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将会变成云朵永远陪在我身边。”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痒痒听得眼眶都红了。 哈尔普却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妈妈,你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天真的少女认真地说道,“菲利普斯他一定会回来!他不是骗子和负心汉,他有着高贵的血统,是一位流浪的王子!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清澈,那不是骗子的眼睛。” “他发誓过,不仅会让我成为他唯一的妻子,而且在他拿回属于自己的王位后,我将会是尊贵的王后。” 哈尔普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她真心实意地说:“妈妈,一位巨人王后!您能想象吗?到时我们能在地面上用原本的身份旅行,生活,我相信菲利普斯,就像我相信巨人会有光明的未来一样。” 第196章 菲利普斯 哈尔普和万恩女士对视着。 她们眼神一个充满期待,一个满是悲伤。 “也许,我们能够去调查一下,看看这位菲利普斯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万恩女士的眼神让安徒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是英国人吧?我恰巧认识几位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我已经找过了。”万恩女士摇摇头,“一无所获。” “既然一无所获,那你是怎么知道,菲利普斯先生的家族与巨人毫无关系的呢?” “作为巨人领袖,我获得的传承中包括了这些信息记录。”她点了点太阳穴,“类似巫师的巫师传承,但信息更庞大,只要一眼,我就能辨别出眼前的生物是否和巨人有关,血缘或者气息,哪怕是仅仅谈过恋爱,我都能察觉。” 怪不得啊……安徒生暗自咂舌。 庞大的信息代表着巨大的精神力,怪不得万恩女士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使用出变形术。 只要某位巨人祖先会使用,那么她自然会获得同样的记忆和使用方法。 巨人一族的天赋实在是强得过分。 “这样的身体和精神都强悍的种族,却只居住在云端,没有扩大领地或者征服世界,这不符合常理。”巫师回想起了一路上看到的画面,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原因,“想必他们种族的缺陷也很明显。” “人口稀少到甚至不能与同种族通婚,换言之,他们的出生率低一定很低!” 这一点从整片云上国度现在只有哈尔普一位未成年巨人就能看出。 而争斗到了最后,比拼的就是人数。 矮人国王不解地摸了摸下巴:“怎么会找不到人?我在人类世界有很多客户,别说是英国了,就连整个欧洲我都能找一遍。” 同样是一个国家的首领,看着万恩女士因为女儿的事情这般烦恼,艾斯汉德竟然生出了几分同情。 他和自己的妻子也讨论过孕育下一代的事。 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宝贝儿子或者女儿被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哄骗到这个地步,艾斯汉德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难道那个男人用了编造的身份?”艾斯汉德不介意顺手帮个忙,“你有他的画像吗?” “菲利普斯不会用编造的身份!”哈尔普听不得半句自己钟情之人的坏话,她急急地辩解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是位被流放的王子,这是千真万确的。” “英国的王子?”安徒生沉吟着问道,“他年龄多大,具体外貌特征是什么?有没有说自己到底是哪位王子?” 万恩女士伸手碰了下桌子,上面的图案开始扭曲起来。 一位年轻男子的面容浮现而出。 他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淡蓝色眼睛,形状精致的唇角饱含笑意,如同哈尔普描述的那样,这是位十分俊美的人类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安徒生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是真切地见过这张脸的本人,而是隐约觉得,在他曾经遇见的人中,有人的五官和“菲利普斯”先生有几分相像。 “这不是英国王子啊。”艾斯汉德立刻嚷嚷起来,“我和咆哮者做过交易,王室现在的王子和亲王我都知道,没有哪位和这张脸能对上号的。” “是秘密身份!”哈尔普纠正道,“我又不是笨蛋,菲利普斯自愿让我使用了测谎物品,证实了他说的是真话,他身上确实有王室血脉,他还说,现任国王是他父亲的哥哥!” 安徒生和艾斯汉德对视了一眼。 私生子! 哈尔普双手交握,凝视着桌面上年轻男人的面容,喃喃道:“我真的不是容易上当的笨蛋姑娘,地面国家的形势我也知道一些,我们巨人对人类世界的了解比你们以为的要更多。” “英国的王室,现在陷入了继承人之争,他们没有下一代的继承人了,不是吗?无论是国王还是他的兄弟,都没有存活在世的孩子,也就是说,谁先生出健康的小王子,那么这个孩子就是未来的国王!” 安徒生心中一动,询问道:“难道菲利普斯打算和你生下继承人,用此来迫使国王承认他的身份?” “嗯嗯,就是这样!”哈尔普点头说道,“他离开就是要去提前打点一些事情,等他回来,我们就结婚,然后去到英国生孩子!” “可是现在英国爱德华王子的妻子已经怀孕,他是货真价实的顺位继承人,妻子的预产期在明年的五月。”安徒生顿了顿,解释道,“而且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那是普通的私生子,他们没有后盾。”哈尔普说,“菲利普斯不一样,他娶了一位女性巨人,只要我们正式结婚,就代表着他获得了巨人的支持!这代表着英国会多一块在迷雾世界的地盘,两个国家的联合,这样的筹码足够让他的父亲承认他的身份了。” 你在说什么! 安徒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这些是可以在你母亲面前说的话吗!什么叫做英国会多一块在迷雾世界的地盘,你们明明都是独立的王国啊! 小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万恩女士。 万恩女士眉头紧皱,显然哈尔普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表类似言论了,她眼底暗藏的心痛让巫师稍微窥见了一丝这位巨人领袖的内心。 “不管再怎么疼爱女儿,她也不会因为私欲而让云上王国与人类国度牵扯在一起!这样下去,不出百年,这里就会变成对方在迷雾世界的殖民地!” 安徒生突然明白了万恩女士刚才眼中的泪光,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地替哈尔普寻找伴侣。 恐怕这是她作为母亲,留给哈尔普最后的机会了。 “我可爱的女儿会化为白云永远陪在我身边……”万恩女士的叹息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意味深长。 巫师隐约感到事情正在朝悲剧的方向迅速滑落。 威严又疼爱女儿的万恩女士,像山那般高却内心腼腆的哈尔普,她们不应该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巫师,此时想要尝试说服一下哈尔普。 “现在已经七月了,哪怕你真的顺利怀孕,肚子里的孩子也绝对不会比爱德华王子的孩子先出生。”小汉斯说,“而且人类感情的保质期比无花果还要短,你如果喜欢人类,也不一定非要和菲利普斯结婚。” “先找个人形生物结婚,改变形体,再去人类世界慢慢寻找可靠的伴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巨人也并不是终身伴侣制的种族。 说完这番话,安徒生突然就想到了。 原来刚才万恩女士强迫哈尔普选择结婚对象,是这么回事。 她想让女儿改变形体,避免被其余巨人按风俗杀死,然后再送哈尔普去到人类世界,见识的多了,也许哈尔普对菲利普斯的迷恋会渐渐变少。 “不。”巨人少女哈尔普看着好心的人类巫师,充满歉意却坚定地说道,“这是不行的,抱歉,虽然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但我只是个肤浅的人,更喜欢美丽的外表。” “啊?”巫师呆住了,金子般的心,没想到巨人也看莎士比亚。 “噗!”康妮笑出了声。 艾斯汉德则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类,你刚才的话,其实就是含蓄的表明像和我结婚,我应该没理解错吧?”哈尔普不好意思地说,“可我的心里只有菲利普斯,他英俊无比,身材在人类中也算高大。” “……”安徒生反应了过来,他无语地摇了摇头。 拒绝就算了,可是提身高是什么意思? 哈尔普继续说道:“只要我和菲利普斯结婚,一切都会像他为我描述的那样发展,至于孩子,这对我而言并不是问题。” “我们巨人的孕育过程和人类不一样。”万恩女士叹了口气,疼惜地看着自己女儿粉扑扑的脸庞,“如果母体愿意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是可以缩短怀孕过程,并且生下的孩子在六岁前看上去会更偏向父亲那方的体型。” 原来如此!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 他闻到了阴谋那冰冷又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也许哈尔普不仅仅是因为爱情,也是为了改善巨人的环境,而选择了菲利普斯。 可对方明显不是简单的人物。 这位大胆的赌徒,敢独自来到巨人王国骗走了一位少女的芳心,他真的愿意把一切都赌在孩子是否能提前生产上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还有个更简单保险的方法。 那就是直接杀死自己的竞争对手,爱德华王子还未出生的孩子! 想到这里,巫师的心砰砰直跳。 小汉斯很想立刻回到人类世界,向那位对自己数次表达过善意的大人物提出警告,让他小心暗中的对手。 “所以,菲利普斯是绝对会赶回来和我结婚的。”哈尔普捂住了嘴,笑道,“我们会组成幸福的家庭,再生一个或者好几个可爱的宝宝,妈妈,你难道不想有一位人类国王的外孙吗?” “你喜欢吃鱼的话,一定要尝尝正宗的英国炸鱼,菲利普斯说,那是世界上最棒的烹鱼方法。” 万恩女士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幸福和安全。” “妈妈,你又要开始说教了。”哈尔普捂住了耳朵。 安徒生则问出了让自己不解的问题:“你经常去到人类世界,应该也明白了菲利普斯私生子的身份,有了他的外貌图画和身份线索,为什么还无法找到他本人呢?” 英国王室成员虽然没有下一代的正式继承人,但实际上,王室成员有不少私生子,不仅是国王,连几位亲王也是如此,只是这些私生子女们并不被法律所承认。 以万恩女士的能力,一一排查,不可能查不到。 “我找到了好几位名叫菲利普斯的私生子,但他们都不是哈尔普碰到的那位。”万恩女士说,“甚至有一位的容貌和他极其相似,就连声音都听上去差不多,可又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人根本就是普通人类,从来没有离开过英国,甚至近几年都没怎么离开过伦敦的各种地下小酒馆。” 这倒是件奇怪的事。 “他的脸是真的吗?”小汉斯又问道。 “是真的。”万恩女士笃定地说,“如果是假的,我就有理由直接把他赶走。”她叹了口气,“那天他突然到达了这里,表现得温和又热情。” “其余族人被他的态度迷惑,竟相信了他编造出的谎言,说什么从小就听着巨人的传说长大,很想娶一位巨人姑娘或者小伙当伴侣的鬼话,便热心地把他带到了唯一还未有伴侣的哈尔普面前。” 每位巨人寻找伴侣的过程都不容易,现在有了送上门的英俊小伙,还表现得如此优秀,大伙儿都真心实意地替哈尔普高兴。 “那时我正在下面的世界,回来时,那个油嘴滑舌的灵长类生物已经彻底迷住了我的宝贝乖女儿,一切都晚了!” 说到这里,万恩女士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悔恨。 “他们就像被椴树蜂蜜粘住的一对大苍蝇似的,一起去散步,看花,往云层下洒水,散发着又甜又恶心的气味!” “那个男人还带来了不少下面的东西,像是各种画册和诗集,这些别人智慧结晶产生的光芒却被她算在了菲利普斯的头上。” 哈尔普又恢复了怯懦的表情,她喃喃道:“妈妈,这说明菲利普斯的品味很不错,智慧也是魅力的一种啊。” “品味?智慧?这种东西只要随便去书店问一下售货员,就能买上一堆!”万恩女士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地面的水已经退去,家具瞬间变得干燥起来。 万恩女士跳下餐桌,心事重重地靠在了沙发上。 “妈妈,我知道你的担心和愤怒,但我不怪你。”哈尔普细弱雷声地说,“就像所有的传奇故事那样,主人公都会被人误解,只有经历磨难,才算得上是经典。” 像是怕在场诸位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她又认真地解释道:“就像我和菲利普斯的爱情那样。” 热气球小队成员的表情各异。 原来,在这位少女心中,无论是母亲的反对和暴怒,还是这次的强迫相亲和诸人的分析推测,都是她爱情故事中属于“磨难”的部分。 恐怕众人说得越多,哪怕找来了真正的证据,哈尔普对自己的感情就越有信心,愈发觉得这段不被人看好的爱情是多么的伟大。 “嗯……我只能说……”拇指抓了抓头,说出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的话语,“没事少看浪漫爱情小说,建议多读读现实主义文学。”- 作者有话说:拇指:暂时收起《从烟筒掉下的红衣俊男》《每晚变身的麋鹿少年》《别摸我的假面胡须》这套圣诞特辑,开始传播《辛苦耕地,汗水与贫穷农夫》《牛头人驯养指南》《八十只母羊与一只公羊的故事》这种纪实文学。 第197章 剥皮狮子 事已至此,万恩女士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刚才提到了委托是吗?”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十天之内把菲利普斯带到这里来!我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管他爱不爱哈尔普,十天后他必须到这里和哈尔普结婚。” “哦,妈妈!你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巨人少女满眼欣喜地说,“你终于被我们的爱所感动了。” 万恩女士冷漠地说:“那是因为你只肯和他结婚,我可不想让你的泪水淹没了整个王国。” “妈妈,你真是太好了。”哈尔普发出了欢呼声。 安徒生和拇指对视一眼。 这是个棘手的任务。 时间紧凑,目标不明,但奇怪的是他们竟然都想尝试一番。 巫师拓印下了菲利普斯的画像,尽管那不是他的真脸,但根据万恩女士的调查,这张脸和她在人类世界找到的醉鬼私生子极其相似。 那个人是菲利普斯提前找好的替死鬼。 但同样能说明,真正的菲利普斯对醉鬼私生子是很了解的,不然也无法冒充对方,连声音也相差无几。 这是条重要线索。 “他在这生活了一段时间,有什么私人物品吗?”巫师询问道。 “有,我拿给你。”哈尔普见妈妈不再反对,立刻兴高采烈地跑进自己房间开始翻找起来。 等他走后,痒痒小声问道:“为什么她在万恩女士去人类世界找人的时候,不把未婚夫的私人物品拿出来呢?” 这样的话,人说不定早就找到了。 “笨狼。”康妮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话。” 很快的,哈尔普捧着一个桃花木盒子走了出来。 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安徒生心中一松。 不错,越多的私人物品就越容易追踪到个人。 这个盒子体型庞大,放下后有他腰部那么高,里面至少有十几件菲利普斯的东西。 打开箱子后,所有人都伸头朝里面看去。 出人意料的是箱子里装满了干枯的荆棘枝条。 在满是尖刺的藤条中间,放着张看上去像是随手撕下的纸张。 纸上用英语写着一句潦草的话语。 拇指飞了过去,小声地念道:“哦!这个平凡的世间满是荆棘。” “这是菲利普斯写的。”哈尔普珍惜地看着那张纸条,她并没有伸手去触碰,担心因为自己而损坏了这小小的东西,“他真是太有才华了。” 这明明是莎士比亚写的!《皆大欢喜》第一幕第三场的台词! 巫师在心中大声喊着。 不过他并没有戳破哈尔普的幻想。 “你们拿走吧,一定要好好保管。”哈尔普看着拇指把纸条收进了花精棒中,紧张地叮嘱道,“记得十天后给我带回来!还有,要是找到菲利普斯的话,一定不要让他看到这东西。” “为什么?”小汉斯仔细看着那个箱子,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难道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私人物品?” “嗯,菲利普斯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让别人拿到他的任何私人物品。”哈尔普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发现她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听到自己爱人的名字就大发雷霆,便大着胆子说出了更多的信息,“他跟我解释过,这是因为他母亲是位粗心又慷慨的女士,她原本有很多昂贵的珠宝首饰,因为保管不当,经常被人拿走,最后导致了她生病都无法医治……” 说到这里,哈尔普顿了顿。 她觉得自己今天说得有点太多了,但没人分享的恋爱细节,就像在黑夜里穿着红舞鞋跳舞,缺少观众,总有些不够尽兴。 而现在,妈妈同意了这门婚事,外来者们似乎也听得入神,她的分享欲突然被点燃了。 “好吧,原来妈妈不喜欢他,我什么都不敢说。”哈尔普吐了吐舌头,“但是菲利普斯真的是位有修养的人类,有一次,我们在聊天谈起艺术时,他说自己的母亲曾经是位有名的艺术家。” “哦?是哪方面的艺术家?”巫师问道。 “菲利普斯没有说。” 有名的女性艺术家,和国王有过绯闻的,这是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安徒生看着满屋子的死狮子雕像,若有所思地问道:“菲利普斯很厌恶狮子?” “是的,嗯,他说他讨厌狮子象征的东西。”哈尔普说,“嗯,其实,他说自己已经有了不少追随者,他们自称为剥皮狮子。” 狮子,英国皇室的象征动物! 菲利普斯对王室不加掩饰的仇恨,说明了他曾经受到过不公平的对待。 “我还有个疑问,你说菲利普斯是回去提前为你们的将来而打点是吗?”安徒生继续询问道,“你是否给了他什么支持?” 菲利普斯能到达这里,一定耗费了许多资源,巫师不相信他会空手而归。 “我没什么能给他的。”哈尔普失落地说,“只有婚后我才能有个人财产,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妈妈的。” 安徒生看向了万恩女士。 “是这样的。”这位巨人领袖说道,“结婚后,父母会给与子女一定的赠与,并且每个已婚巨人都能从其余族人那获得礼物,我们并不会吝啬自己的祝福。” “你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物品吗?”巫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万恩女士虽然看护着自己的女儿,但她明显十分忙碌,并且愿意给哈尔普足够的个人空间。 就像刚才哈尔普刚刚拿出来的箱子,不管她怎么隐藏,到底还是在这间房屋中,可之前万恩女士却尊重她的隐私,没有强行翻看她的每一件物品。 万恩女士皱了皱眉头,突然说道:“你的那只小宠物在哪里?” “在,在……”哈尔普慌乱了起来,“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把它带到这里来。”万恩女士猛的站了起来,“立刻!” 哈尔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小宠物?” “嗯,那是哈尔普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一只很小的鹅。”万恩女士解释道,“没什么巫术力量,但生命力顽强,不小心被踩扁了只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巫师睁大了眼睛,这生命力确实够强的。 听着从哈尔普房间内传来的叮铃咣当找东西的声音,巫师知道,这个傻姑娘八成是把自己的小宠物给了菲利普斯。 他立刻问道:“小鹅还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哦,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万恩女士不在意地说,“那只小生物吃够了食物后就能下金蛋。” “金蛋!纯金的吗!”巫师睁大了眼睛,如果是纯金的蛋,每天一枚,那该是笔多大的财富啊! 突然,他想到了收到的那枚金蛋,据说黑猫老大很喜欢那颗蛋,没事就趴在上面,当成是自己宝宝般照顾,现在已经孵化出来了。 “是纯金的,但必须喂养它大量的矿物,哈尔普越长越大,她很怕自己的力量太强会真的踩死那个小东西,就在屋子外面单独做了个小房子。”万恩女士说,“平时我很少看到那只鹅,比起这里,它似乎更喜欢在镇上闲逛,溜进居民家翻他们的垃圾桶。” “能说说它都吃什么矿物吗?”巫师知道,菲利普斯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会下蛋的金鹅! 这些金蛋积攒下来,足够他做许多事情了。 无论是收买人心还是购买神秘物品,黄金总是硬通货。 “它是个古怪的小鹅,最喜欢天然的鹅卵石。”万恩女士说,“这种便宜的东西它吃起来没够,哈尔普说,是因为它喜欢惊喜,每个鹅卵石就像是未拆开的礼盒,每一颗的味道都不一样。” “鹅卵石?”拇指好奇地问道,“吃这种随处可见的便宜东西,真的能拉出金子屎团吗?” “哈哈哈。”康妮忍不住笑了出来。 “它拉出,不,生出一颗金蛋需要多少鹅卵石?”小汉斯觉得这条线索有些难以寻找,毕竟鹅卵石到处都是,很容易获得。 万恩女士似乎对小金鹅并不是很关注,她想了许久,才说道:“具体数量我记不太清了,但绝对不少于三千颗。” 三千颗鹅卵石! 这是个吓人的数量。 如果菲利普斯要大量积攒金蛋,恐怕要把伦敦附近的海滩和公园的石头都吃个干净才行。 “很有用的线索。”巫师看了眼哈尔普房间的方向,此时屋内翻找东西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脚趾从门口露了出来,巨人少女正趴在门口偷听他们的谈话,只是她躲藏的本领实在不够高明,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妈妈……卵卵不见了,它可能是去镇上玩了。”哈尔普的声音传了出来,“也许它明天,或者下个星期就回来了。” “嗯。”万恩女士并没有戳破女儿显而易见的谎言,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了眼前的几人,思虑片刻后,开口说道,“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艾斯汉德立刻摇头说道:“我可以让我认识的咆哮者帮忙,但我手头上还有未完成的工作,不能和他们一起去伦敦找人。” “我想要申请和巨人结为友好种族联盟。”拇指没有扭捏,直接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就换成一次巨人的帮忙。” “嗯?你能代表天国花园?”万恩女士没有直接拒绝,“或者,你们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才想要结盟?” “作为唯一在外界自由行动的花精,我获得了国王的批准,可以选择合适的盟友,我们爱好和平,不仅擅长种植而且会给人带来好心情。”拇指注意到对方并没有拒绝,急忙说道,“和我们结盟不亏的。” “困难?哈哈哈,我们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最近花朵们的香味闻起来有些不安,不过它们的神经一直很纤细,一点微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它们觉得不安。”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如果你完成任务的话,我会派人去天国花园进行考察。”万恩女士谨慎地说,“毕竟,我们之前从未有过和人结盟的先例。” “好好,随时欢迎。”拇指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越是谨慎就代表越是认真。 他相信,等巨人考察代表看到了美丽的天国花园后,一定会很乐意和他们结为联盟。 “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痒痒害怕这位巨人领袖,他有些结巴地说道,“哦哦哦,我想要和心爱的小猪结婚,然后能在月亮森林认识新的朋友,最好再生两三个孩子,在自己的小屋前面种上苹果树,嗯,我还想让自己变得勇敢大胆一些。” 万恩女士面无表情地说:“你看我像许愿树吗?” “月亮森林里有少量迷雾袋狼,我会介绍你和他们认识,还有一笔能让你买下带院子房屋的金币,至于其他的,则需要你自己的努力。” 说完这句后,她看向了安徒生。 “你呢,人类,你想要什么?金钱或者神秘物品?我从你眼中看到了对力量的渴望,也许,你更想要某些特别的巫术秘方?” 特别的巫术秘方? 想到万恩女士那一手神奇的变形术,小汉斯就感到心头发热,但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能讲讲关于许愿树的事情吗?它是否会真的实现所有愿望?” 万恩女士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了巫师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只是个比喻!” 安徒生愣住了,随即他苦笑一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他想多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小声问道:“好吧,我想知道,关于永生的线索。”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原始玫瑰,大蒜森林,太阳泉水,猪皮,不灭火种,美杜莎的发丝以外的线索。” 这下子,万恩女士看小汉斯的眼神突然变了,她眉头紧皱,不赞同地紧抿双唇。 不等她回答,艾斯汉德豪爽地拍了拍巫师的膝盖,自信地说:“原来你想要永生啊,哈哈哈,这有什么难的,等我完成热气球的委托,我就开始研究机械改装人体实验,如果成功突破技术难题的话,就能把你的身体改造成全机械的!这样你就永远不会死了。” “全机械身体?包括心脏和其余器官吗?”巫师心中一动,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只蒸汽驱动的野驴来。 “哈哈哈,当然,但是脑子还是你自己,只是你要配合我的实验改造,过程可能曲折而且成功率只有一半。”艾斯汉德直率地说,“不过别担心,就算失败了,我也有自信能保护你不会死掉。” 听上去是个很危险的实验啊。 但如果成功的话,只要不被捏碎脑子,其余身体部位的损伤可以随时更换,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确实能活很久很久。 想想艾斯汉德的称号和他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巫师默默把机械改造的这个选项排在了后面。 说不定在实验过程中直接就死了。 大脑作为人体器官,也无法永远存在。 “人类,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万恩女士不赞同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追求永生的那种巫师。” “不是我,我是替一个朋友问的。”安徒生诚实地说。 “一个朋友?呵呵,人类总这么说。”万恩女士摇摇头,“我的一个朋友出轨了,我的一个朋友爱上了家里的狗,我的一个朋友不小心滑倒坐在了柱子上……他们口中的朋友其实就是他们自己。”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哈尔普长大了嘴巴,“我还没结婚呢。” “这些可不是我胡编的,都是我在人类世界时看到过的真实事件。”万恩女士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人类,我知道关于永生的某个传闻,不过这属于隐秘知识,你必须完成委托后,我才能告诉你。” “好。”安徒生接受了这个报酬。 他知道,传闻并不代表是真实,但有些消息可不是空穴来风。 “给我钱就行。”康妮不等万恩女士询问,就主动说道,“不过到时候没完成你的任务,在我们已经尽力的前提下,你可不能打死我们。” 万恩女士紧绷的嘴唇放松了几分,露出了个看不太出来的笑容。 她点点头:“不打死你们。” 条件谈妥,安徒生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时间紧迫,他们只有十天的时间找到菲利普斯并且把他带回来。 热气球小分队的人没有再耽搁,艾斯汉德直接在宫殿的外面打开了热气球,看着这个新奇的飞行器,哈尔普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太棒了,等我和菲利普斯结婚后,我就会变小很多,再加上妈妈给我的神秘物品,我也可以像人类那样乘坐热气球,轮船和马车,还能去参加各种舞会,去欣赏歌剧……”她的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芒,对于菲利普斯是否能按时回来这件事,表现得比侦探们还有信心。 热气球缓缓升空,哈尔普觉得速度有些缓慢,便热心地托起了底下的乘客篮子。 “哇哦!小心点。”艾斯汉德喊道,“这些火焰很烫,会烧伤你的皮肤。” 话音未落,哈尔普就发出了惊呼声。 她不小心碰触到了火焰,皮肤立刻被高温烧红了。 “哇,好疼啊,妈妈!”哈尔普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我的手好疼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仿佛暴雨般砸在了热气球上。 艾斯汉德开足马力,飞快原理了哈尔普的身边。 安徒生抓紧篮子的边缘朝下看去,他看到了万恩女士站在一团升起的云朵上,在哈尔普被烫伤的地方涂抹着某种膏药。 地面已经有了积水。 水流顺着云朵凹凸不平的痕迹朝下方流去,很快汇入进了那座巨大的咸湖中。 万恩女士抬头看向了巫师。 两人对视了几秒。 这位巨人领袖的眼中露出一抹疲惫。 小汉斯则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寻找菲利普斯! 很快,烟雾隔绝了下方的视野,热气球升空后,又飞快朝下落去,艾斯汉德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和大家说笑打闹,而是认真地辨别着方向。 “你们准备去哪里?直接去英国找人?”他说道,“不过我建议先跟着我回去齿轮王国,我可以给咆哮者的首领写信,还能给你们一些小装备。” “我想先回丹麦一趟。”安徒生觉得,也许自己的那只金鹅能够在这次的寻人任务中起到某种作用。 “不行。”艾斯汉德耸了耸肩,“还没到你回去的时候。” 注意到巫师挑眉的表情,矮人干笑了两声,解释道:“有人让我好好招待你,带着你到处跑,反正就是找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至少着两个月你不要回丹麦。” 出乎他的预料,小汉斯却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哦”了一声,就转向了别的话题:“那么我们直接去英国,我认识海军少将阁下,也许能请他让咆哮者调查一下关于菲利普斯的事情。” 至于艾斯汉德的小装备,巫师还是婉拒了。 毕竟矮人从来不做免费的生意。 艾斯汉德调整方向,朝最近的门飞去。 一路上,众人回想起刚才的事情,纷纷发表起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明白,为什么哈尔普一开始不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痒痒问出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这样她的妈妈不就能早点找到那个男人了吗?” “那可不一样。”拇指摇摇头,“最开始万恩女士可是用寻找骗子的态度去找人的,哈尔普害怕菲利普斯被找到后,直接被杀掉,所以迟迟不拿出来。” 痒痒抓了抓自己的头毛,表情疑惑地说:“现在万恩女士同意他们结婚,所以,哈尔普觉得她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小猪了,这才愿意把她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错。”康妮撇了撇嘴,“受不了,真受不了,爱情又不是啥了不起的东西,为了那点情绪波动惹得自己母亲操劳伤心,不断妥协,真是被娇养的小公主才能做出的事。” 袋狼小心地看了看其余人的表情,忍不住小声说道:“但是,但是追求爱情有什么不对呢?就像我对兰德瑞丝的感情,我看到她就会双腿发抖,舌头打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感觉就像是得了心脏病一样,这些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哈尔普爱上谁,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哈哈,有些道理。”拇指飞到了康妮的头上,看着袋鼠抓住了袋狼的耳朵,笑着说道,“所以我赞成多一些恋爱经验,闻过了各种美丽花朵的香味,才不会轻易被迷晕,也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不想谈那么多恋爱。”痒痒费力想要把自己的狼耳从康妮手中拯救出来,他龇牙咧嘴地说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袋狼。” “放屁,刚才是谁一直盯着哈尔普的脸看个不停的?”康妮松开了手,又一把揪住了袋狼的尾巴,“我看到当万恩女士要求我们留下一个人和哈尔普结婚时,你都快摇尾巴了。” “我是袋狼,摇摇尾巴怎么了?” 眼看着众人的话题越来越偏,拇指飞到了安徒生的耳边,询问道:“汉斯,你的看法呢?” 巫师摇摇头:“我只想尽快找到菲利普斯,完成这次委托。” “那你觉得,我们会被邀请参加婚礼吗?”康妮问道,“上次在法国买的礼服,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安徒生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却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 不会有什么盛大的庆祝婚礼。 等他们带回菲利普斯,这位充满野心的新郎就不得不与哈尔普结婚。 而当新娘获得缩小身形的能力时,恐怕,就是万恩女士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她不会允许哈尔普被人利用,也不会允许云上国度被野心家觊觎。 不过这些都只是巫师的猜测。 艾斯汉德则是不屑地笑道:“婚礼?哈哈,我建议你穿黑色的礼服。” “黑色?”康妮摸了摸自己脸颊的绒毛,点头说道:“没错,黑色能衬得我的毛发更加鲜亮。” 风突然变得大了许多,热气球的速度越来越快,大伙儿的议论声逐渐低了下来。 降落时,他们看着下方大片的草地和森林,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我说,这次的事情咱们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在热气球马上要落地时,艾斯汉德突然说道,“云上国度和巨人的事。” “为什么?”痒痒不解地问道,“这会是多么大的一个消息啊。” “我也建议先保密。”安徒生说,“云上王国的传说已经有很多年了,我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达的人,为什么没有任何确凿的消息,指名道姓的说谁谁去过那里碰到过巨人?” 袋狼痒痒被问住了,他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确实。”拇指也反应了过来,“就连菲利普斯那种人都没有对外透露,他想要获得地位,不仅需要金钱还需要声望,可我却没听到什么风声,嗯,这真是奇怪。” 迷雾世界不能明说的事情很多。 而活得久的老巫师都知道,哪怕屋里的大象在倒立撒尿,大家都装作没看到,你也最好忽略掉溅到脚边的尿渍,闭口不言。 所以小分队很快达成了一致,对这次旅行的遭遇进行保密。 “呼,等交任务的时候,我再问问万恩女士吧。”拇指有些苦恼地说,“希望和巨人成为友好联盟种族,带给天国花园的是有益处的影响。” 热气球停在了一片巫师眼熟的草坪上,这下方的海浪不停拍打着岩石。 上次他和石心就是从这里到达的英国。 没等多久,门就出现了。 艾斯汉德在空中画出了代表伦敦的如尼文符号。 “去吧,如果你们需要帮忙,可以去伦敦塔发表任务,用我的名义召集附近矮人。”艾斯汉德给了安徒生一枚银质的螺丝钉,“把这个符号投射在上面,在英国游历的矮人们都会施以援手。” “谢谢。”安徒生真诚地感谢了这位矮人朋友,“你还要继续试飞吗?” “对,这次的客户是个很重视数据的企业家,我准备飞到月亮森林,替痒痒看看那边的情况。”艾斯汉德看着扭来扭曲,企图躲避康妮尾巴抽打的痒痒,忍不住笑道,“他居然想和小猪结婚,还带着白白嫩嫩的妻子住在迷雾狼的地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说完,他用力拍打了几下巫师的膝盖,示意他该离开了。 小汉斯把拇指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一手抓着康妮,一手抓着痒痒,踏进了那扇充满了神秘光辉的巫师大门。 下一刻,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从绿草盈盈的迷雾世界到达了英国。 “伦敦,哦伦敦,我第一次差点吃屎的地方。”康妮开玩笑般地说道,“一如既往的又冷又熏人。” 安徒生和拇指有经验地穿上了厚外套。 痒痒则是第一次来到人类大城市,左顾右盼,尾巴摇得飞快。 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一处偏僻的小巷中,地面满是污水,狭窄的巷子两旁是布满灰尘和藤蔓植物的墙壁。 迷雾袋狼看着地上跑来跑去的肥硕老鼠,忍不住用力咽下了口中的唾沫。 “这里,似乎,有点可怕。”他不安地看着偶尔从巷子口经过的行人。 这些人的脸色和衣服一样,都是灰扑扑的,根本没人朝两旁看上一眼,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的好奇,这和鲜亮又充满活力的齿轮王国形成了强烈对比。 屋顶上满是乌鸦。 它们黑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旅客们。 “嗯,痒痒这样怎么办?”康妮第一个发现了不妥,“这家伙没有入境许可,也没有去伦敦塔进行神秘生物从业执照的考试。”她摸了摸一直别在胸口的徽章,“没有这东西,在普通人类眼中,他就是只直立行走的袋狼啊。” “我,我穿上厚大衣,戴上帽子和围巾呢?”痒痒拿出了围巾,企图裹住自己长长的狼嘴,“尾巴我可以像之前那样盘在腰上,我装了那么多年的小猪,装人类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小汉斯看了看袋狼的打扮,也有些发愁。 在厚大衣和围巾的包裹下,确实遮挡住了痒痒大部分的动物特征,可他习惯性弯腰伸脖子的体态和鬼鬼祟祟仿佛要去偷鸡的走路姿势,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这样行走在街道上,很容易被人类警察盯上。 几声“嘎嘎”的鸟叫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一只乌鸦在巫师头顶盘旋着。 安徒生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那只乌鸦扑扇着翅膀落了下来,它黑色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很快就变成通红一片。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掠夺者汉斯吗,欢迎来到伦敦。”乌鸦的嘴里传来了海军少将的声音,他似乎心情很不错,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不知道这次前来,你准备掠夺走什么?” 第198章 如何寻找一枚针 “海军少将阁下,您好,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巫师斟酌着说道,“我得到消息,有人可能会对您的孩子不利,是一位对王位有野心的私生子。” “谢谢你的提醒。”对方的语气听上去仿佛并不在意,“我的妻子和孩子处在严密的保护下,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出现了许多起,掠夺者阁下,你这次来到伦敦,是专门来提醒我的吗?” “这只是其中一件事。”安徒生知道对方务实的风格,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正在进行寻人任务,对方可能是和王室有关的超凡者。” “你为什么找他?” “这涉及到了我客户的隐私。”安徒生不能说得太多,他不清楚海军少将是否知道巨人国度的事。 “哦,那我无法提供帮助,除非你有证据证明这位超凡者有过犯罪行为。”海军少将说,“毕竟我也要保护本国超凡者的隐私。” 安徒生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不过你可以自由调查,如果发现了对方犯罪的确凿证据,我会实施逮捕。”乌鸦顿了顿,突然把视线移向了蹲在袋鼠康妮身后的痒痒,“没有入境登记的神秘生物。” “阁下,您,您好。”痒痒被康妮推了出来,“我是痒痒,来自泥地之国。” 他忐忑地对乌鸦行礼,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驱逐出境。 “迷雾袋狼?倒是少见,哦,你就是最近泥地之国审判事件里,被驱逐出境的那只前小猪吧。”海军少将颇感兴趣地打量着痒痒,“按照规定,没有登记过的迷雾生物擅自进入英国,是要被关押起来的。” “关,关押!”痒痒的双腿又跳起了意大利面舞,他可是听人类游客们讲过不少关于监狱的恶意笑话。 特别是这个叫伦敦的地方,据说他们的监狱,可是连王子进去都要被杀掉活埋女王进去都会被毒死的魔窟! 他一只毫无背景的外地袋狼,被关进监狱的下场就是变成靴子鞋垫或者某人的毛背心。 想到自己被剥皮的画面,痒痒都快要哭出来了。 “阁下,我现在就带他去补办可以吗?”安徒生恳求道,“是我考虑不周,贸然带他到了这里,我愿意替他接受惩罚。” 痒痒捂住了狼嘴。 巫师先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这样吧,等价交换。”海军少将提出了解决方法,“我不能因为认识你,就对这位袋狼先生网开一面,但他运气不错,最近伦敦正在举行一个世界级的展览,他如果愿意参加,用这个当交换,我可以给他开具一次性的通行证。” 参加展览就能免除惩罚? 听上去划算到像是个陷阱,海军少将虽然和善,但并不是好好先生。 安徒生还想仔细问问具体细节,可痒痒却语气坚决地说:“好,我答应参加!我不能让巫师先生替我去承受不该有的刑罚。” “等等……”巫师急忙拽住他的袖子,想要劝说他再慎重些。 谁知下一刻,痒痒张开的嘴里,“我答应”这几个字符凝聚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飘了出来。 与此同时,乌鸦的嘴里喷出了一股紫色的雾气,形成了巫术契约的符号,痒痒说出的那几个字落在了上面。 淡淡的白光闪过,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精神力波动。 轻柔,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权威感。 就这样,迷雾袋狼痒痒签下了自己在人类世界的第一份卖身契。 “嘎嘎嘎~”乌鸦发出了嘲笑般的叫声。 安徒生看着垂耳夹尾的袋狼,充满同情地问道:“怎么了?是参加什么展览?” 痒痒的表情更加沮丧了,他已经通过巫术秘契知道了协议内容。 “别担心,至少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算在迷雾世界中你都是数量稀少的濒危生物。”小汉斯看他这幅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便安慰道,“肯定不会是什么钻火圈之类的东西。” “当然不是钻火圈。”乌鸦停止了嘎嘎乱叫,海军少将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世界宠物展,这次法国送来了一只会吐唾沫的长脖子骆驼,为了不被他们抢走风头,我正在四处寻找更珍奇的动物。” “嗯?”康妮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我可没答应什么!” “迷雾宠物小袋狼。”拇指笑了起来,“哈哈哈,协议的内容难道就是让痒痒用宠物身份去参加这个展览吗?那他需要带项圈吗?他这么大的个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宠物。” “五分钟后,我会送来相应物品,请勿走动。”海军少将没有再多解释。 乌鸦眼中的红色褪去。 它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歪着头看了巫师几眼后就又展翅朝空中飞去,在众人头顶盘旋几圈后,落在了附近房屋的烟筒之上。 “呼,幸亏我已经拿到了合法身份。”康妮后怕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不然被当成是宠物去展览,那是件多么丢脸的事情啊。” 痒痒发出了呜咽声。 安徒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宽慰道:“袋狼本来就少见,往好处想,这也是让大众知道你们存在的一个机会,这样下次在遇见普通袋狼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没见过而心生恐惧,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你要实在觉得丢脸,就给自己起个艺名吧。” “艺名?”痒痒抬头看向了值得信赖的巫师先生,“这样大家就不会知道是我了吗?” “当然。”安徒生解释道,“就像我,有时候也会用笔名,写一些不想被人发现本人身份的有趣小故事,如果有人不喜欢,也只会责骂那个名字,而不会怪到我头上来。” 痒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叫大灰狼吧。”痒痒给自己起了个朴实的外号。 “怎么叫这个?”拇指不解地问道。 “因为,因为这毕竟是件丢脸的事,而我既不是灰色也不是狼。”痒痒像是每个干坏事还不熟练的人那样,还残存着一点点羞涩,“反正是艺名,丢脸的是某只长花纹肚皮有口袋叫大灰狼的家伙,和我痒痒可没有关系。”他一直不喜欢灰狼,在小猪文化中,那可是会偷吃猪仔的坏家伙。 巫师笑出了声。 袋鼠康妮则翻了个大白眼,嘟囔道:“又一个,又坏了一个。” 想到能败坏灰狼的名声,痒痒心中的忐忑消散许多,一时间竟然对参加展览有些期待起来。 “巫师先生,那位会说话的乌鸦阁下似乎是个大人物。”痒痒知道,能把人关进监狱都是厉害角色,就像他的哥哥和父亲一样,至少在族群中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嗯,那位是海军少将阁下,负责管理英国正规的超凡者,对了,他们是一个组织,大家都叫他们咆哮者。”安徒生科普道,“和丹麦不同,这里的犯罪率较高,你会经常碰到他们在执行任务。” “那你是怎么和这样厉害的人认识的呢?”痒痒好奇地问道,“你们其实是人类世界第一厉害的侦探小队吗?” “哈哈哈,有眼光。” “说得没错。” 康妮和拇指毫无负担地承认了下来。 安徒生干咳两声,摇头说道:“我们算是新人,因为一系列的任务和海军少将阁下才有了交集。” “哇,能说说是什么任务吗?”趁着乌鸦还没飞回来,痒痒想要多听听巫师先生之前的精彩经历,这样当他在月亮森林里被欺负时,可以用“我有一个朋友超厉害他……”这样的话语来撑撑场面。 “那可是非常危险恐怖的任务!”康妮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唬起了没见过世面的袋狼,“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夜晚,伦敦,已经消失了好多人了,据说,他们是被食尸鬼抓走做成了腊肠!” “哇!”痒痒的背毛竖起来,但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露出一只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康妮略过了涉及他人隐私的部分,把死巷的故事讲给了痒痒。 痒痒听得连连惊呼不已,最后听到鸟嘴医生的故事时,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安徒生心中感叹不已,其实过去了也没多久,但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像是许多年前发生的事一般。 他突然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菲利普斯……菲利普斯……” 那位曾经在死巷纠缠过他,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咆哮者,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小汉斯立刻拿出纸笔飞快地画了起来。 那位咆哮者虽然样貌相当不错,不开口的时候气质也很出众,但他一个劲儿地问第一次见面的安徒生要联络方式的那种迫切劲头,让巫师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安徒生拒绝对方的要求后,认定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就把他整个儿抛到脑后,处在了几乎遗忘的边缘。 “这谁啊?长得还挺俊俏的。”康妮盯着巫师画下的人像,啧啧说到,“我觉得好眼熟啊,似乎之前见过这张脸。” “是见过,你当时还因为他的外貌,而发表了一些激情评论。”拇指分辨记忆人类脸庞的本领比袋鼠强了许多,“就是调戏汉斯的咆哮者啊,你忘记了?” “似乎就是他。”康妮飞快眨着眼睛,“他也叫菲利普斯,英国叫这个名字的人还真多。” “你们看。”安徒生把自己画好的咆哮者菲利普斯和从云上国度带来的画像放在了一起,“他们是一个人!” “似乎不是吧?”康妮眯起了眼睛,“虽然我看你们人类其实都长得差不多,但你看看,他们的脸型都不一样,一个方下巴一个尖下巴,还有带鹅跑菲利普斯两眼间距比求爱狂菲利普斯要宽一些。” “他们都很英俊,但是不同类型的美男子,气质上也不一样。” 她又说了好几个有区别的地方,就连拇指和痒痒都听得连连点头。 安徒生把两张图并排放在地上:“别看整体,你们分开对比一下他们的五官,单看眉毛,带鹅跑的眉毛短一点淡一些,但仔细看看,其实形状和求爱狂一模一样!” “还有眼睛,带鹅跑稍微大一点,瞳色偏淡,但形状和眼皮皱褶纹路其实和求爱狂也是一样的。” “鼻子也是几乎同款,只是长短不同。” “嘴巴是两人最大的区别,带鹅跑要稍大一点,可你们看看,如果像这样……”他把其中一张画像轻轻捏了下,让带鹅跑的嘴唇缩短了些,竟然和咆哮者求爱狂菲利普斯完全重叠了。 这下子,大家都看明白了。 “这是什么巫术?”康妮把两张画像翻来覆去地对比着,“太神奇了,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只是稍微大小不同,摆放位置有了微妙的改变,竟然能让人觉得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还是正面画像,侧面轮廓的改动涉及到骨骼变化,无论是手术还是巫术都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推测,他们的侧面比正面更相似。”安徒生抿紧了嘴唇,估算了下时间,叮嘱道,“等下不要提到这件事。” 说完,他收起了地上的画像,抬头朝上方看去。 还好,乌鸦们的眼睛还都是黑色的。 “啊,巫师先生,你不趁机问问那位和你关系不错的大人吗?”痒痒搞不懂小汉斯为什么要那么说,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了几分,因此捂着嘴小声问道,“那不是他的手下吗?” “笨蛋!都让你别说了。”康妮拿出一大串香蕉,一股脑都塞进了袋狼的大嘴里,“你是怎么被赶出老家的,这么快就忘了?人类里有不少像你们那位聪明小猪似的人物呢!” 痒痒还要说什么,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嘎嘎的鸟叫声。 他立刻低头吃起了香蕉。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条皮质的长条牵狗绳,还有同材质的狗牌,更奇特的是,一起送来的竟然还有一套样式奇怪的小西服。 “穿上这一套可以在城内自由行走。”乌鸦没有落下来,而是在高空盘旋,似乎时间紧迫,“明天下午两点,去圣詹姆士公园参展,记住,你的身份是英国特殊犬类,在展览期间尽量压过法国佬的风头,我会额外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小汉斯立刻问道,“他想要一座带果园的小房子,土地肥沃,方便耕作的那种。” “可以,全世界,哦,全欧洲范围内都可以。”并不缺钱的海军少将豪爽地答应了下来,“但前提是,他能比法国佬找来的吐口水长脖骆驼更受欢迎!那样的话,我还能赠送他一套花园耕种装备和他喜欢的各种树苗种子。” 安徒生看向了痒痒,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痒痒头点得飞快,他几口吞下了嘴里的食物,突然弯下腰,四爪着地,对着天空的乌鸦感激地叫到:“汪汪汪!” “嘎嘎嘎~”乌鸦发出了像大笑般的叫声飞走了。 拇指目瞪口呆地看着毫无骨气的迷雾袋狼。 痒痒已经蹲在地上,乖巧地给自己带上了狗项圈和牵引绳,他脱掉了衣服,换上了那套狗西装,整个流程看上去没有半点委屈和勉强。 “这就被收买了?”同为迷雾生物的康妮叹为观止,“刚才你不还是羞愤难忍吗?” 痒痒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别的人,这才开口说道:“我父亲一直告诉我,小猪是重视承诺的种族,既然答应了别人,肯定要做到最好。”他顿了顿,裂开狗嘴,开心笑道,“而且我觉得海军少将阁下人真的挺好的,他真的还送我小房子呢!” “好开心,真的的好开心!”痒痒欢快地摇起了尾巴,“我准备把小房子买在兰德瑞丝喜欢的城市,最好在她工作地点的旁边,这样,我们就能做邻居,我有了自己的院子,可以种苹果卖钱。” “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好幸福,浑身充满了力量。” “好了,我就不说话了,万一被别的人听到,会破坏海军少将阁下的计划。” 说完这句后,痒痒叼起了地上的牵引绳,想要递给最值得信赖的巫师先生。 “我来吧。”康妮心情复杂地接过了绳子,摇头说道,“被袋鼠牵着总比被人类牵着好。” “为什么?”拇指好奇地问道,“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如果今后不幸被人发现,痒痒作为迷雾生物冒充人类宠物这件事的话。”康妮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无语说道,“那就可以用,他是因为和我打赌输了才装狗的,我们毕竟都是同一阵营,顶多名声会因此变差,可要是被发现他是被人类牵着的,那事情就麻烦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安徒生很惊讶。 他没想到,一向大咧咧的康妮竟然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好吧,那就由康妮牵着痒痒。” “汪汪汪!”痒痒不满地咬住了小汉斯的裤脚,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说艺名!” “……”巫师无语地看着自己裤子上小洞,耸肩说道,“好吧,大灰狼先生。”他打量了一番袋狼的新装备,忍不住笑了出来,“海军少将阁下真是细致的人,要知道普通犬类宠物,偶尔会被主人套上衣服,但他们一般都是不穿裤子的。” “我看,这也许是个疏漏。”拇指摸着下巴,挤眉弄眼地说道,“大灰狼先生不是说,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最好吗?为了不引起怀疑,和别的犬类宠物保持一致,咱们还是把他的裤子脱了吧。” “汪汪!”痒痒不满地低吼了两声,他抬头看向了康妮,觉得这位朋友肯定会保护自己。 “嗯……可以,我看到人类宠物犬互相交流的时候,是互相闻屁股以示友好的。”康妮露出了洁白的大牙,“你穿着裤子是交不到朋友的。” 一时间,小巷里充满了邪恶的笑声和几声凄惨的狗叫声。 几分钟过后,安徒生率先走了出来,他穿着普通的长外套,并不会引起额外的关注。 康妮则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身后。 她穿着冬季长裙,像是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般,手里牵着条看上去外形古怪可却十分乖巧的大狗。 这条狗并没有光着屁股,身上的宠物服装穿得好好的,只是毛发有些凌乱,仿佛被一些坏人趁机摸了好几下似得。 它体型巨大,按理说出现在街道上会引起人们的惶恐,可是因为牵着它的女士实在太高大,对比之下,这只怪狗倒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从行人稀少的小巷出来,几人转到了居民区,一路上收获了大量好奇的目光。 不过当人们看到狗脖子上挂着的牌子时,惶恐仿佛烟筒中的雾气般,很快就消散了。 “原来是来参加宠物展的狗,看到了吗?带着的是我们英国的牌子。” “明天下午我一定要去看看,这狗看着真够威猛的,肯定会把别的动物吓得屁滚尿流的。”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啊,你们看到它身上的条纹了吗?难道,是和斑马杂交出来的马狗?” 各种议论声传到了痒痒的耳中,大多数是赞叹他的独特和威猛,这让他有了种从未有过的被重视被崇拜的感觉,偶尔不好听的言论,也都被他特意无视了。 痒痒越来越自信,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巫师回头看了眼,看到它摇晃的尾巴,不由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刚才他们在小巷里故意和痒痒打闹了一番,就是想让他的情绪放松下来,只是没想到,痒痒这个看上去胆小怯懦的家伙,心理适应能力竟然这么强。 不愧是迷雾生物啊。 他们东转西转,像是散步般,最后去到了杰克逊公园,这里有些许散步的民众,因为天气的关系,人数并不多。 等走到了杰克逊河边时,拇指轻声问道:“怎么样?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嗯,可以,一路没有跟踪者。”安徒生并未收起放出的灰烬,这些不起眼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中,仿佛小小的卫士般担任着警戒的工作,“这条河附近都是草坪和石头,那群乌鸦只喜欢站在建筑高处。” “表弟,你怀疑海军少将指示自己的手下去和云上王国搭上关系?”康妮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你真的能确定,这两个菲利普斯就是一个人吗?” “两个菲利普斯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很大,但我不确定,这件事里有没有海军少将阁下的身影。”安徒生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群鸟飞过,“毕竟没有哪个国家能拒绝在迷雾世界里拥有自己领地的诱惑。” “但我觉得,这件事海军少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不知道的,毕竟,菲利普斯似乎对皇室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这种愤怒无法掩饰。 他甚至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外国超凡者小汉斯,说出了自己的愤恨。 仔细想想,这些抱怨就像是个钩子,用来钓起各国为皇室效力的超凡者或是阴谋家,他们可以和菲利普斯发展友谊,把他当做内应。 而菲利蒲斯则可以利用这些人的金钱和资源,来达到自己的个人目的。 “原来他一个劲儿的想要和我当笔友是因为这个原因。”巫师了然说道,“如果今后丹麦和英国有任何矛盾,我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就会自然而然想起他这个对皇室心怀不满的‘笔友’来。” “真是个怨气比幽灵还要大的家伙。”拇指撇了撇嘴,“那么现在,我们无法求助海军少将阁下,毕竟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是他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们该怎么去寻找菲利普斯呢?” “等等!我觉得海军少将不知情,别忘记那个坏男人的计划,他可是想利用哈尔普未来的孩子去争夺权利呢!海军少将和他是竞争关系,他帮助菲利普斯,不就等于让自己怀孕的妻子陷入危险吗?”康妮一边发表着意见,一边用尾巴用力抽打了几下地面。 此时几人站在河边的沙滩上,沙子粗糙潮湿,被康妮尾巴抽打过的地方,露出了一枚很小的石头。 “私生子获得承认是件很难的事情,哪怕今后菲利普斯和哈尔普真的结婚生了孩子,只要国王不承认,他们的婚姻就是无效的,哪怕是经过了教廷的祝福也一样。” 安徒生捡起了那块石头,在手中摩挲观察了下,顺手又把它扔进了河里。 小汉斯拍掉了手指上的沙子,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不确定海军少将是否参与其中的原因,毕竟,国王可是他的哥哥,只要他一句话,不管菲利普斯是谁的私生子,他都可以直接断绝这位野心家的一切后路。” “那你在上面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万恩女士这件事?”康妮不解地说,“至少也要让哈尔普知道啊。” “万恩女士已经知道了菲利普斯的身份,她来找人的时候,必定调查清楚了一些,这样不利的消息,她一定会告诉哈尔普。”巫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不管是为了客户保密,又或者避免被卷进政治斗争的漩涡中,我们最好的选择是不求助他人,自己找到菲利普斯。” “怎么找?”拇指摩拳擦掌地说,“我可以让植物朋友们帮忙,还有艾斯汉德的信物,在这附近的矮人们也能助一份力。” 巫师笑了笑,他的目光越过了翻腾的河水朝对岸看去。 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房屋,一缕缕灰烟从烟筒中飘出,连成一片,远远看去,让白天的城市也像起了夜雾般朦胧。 “这里是伦敦,有八十万人口,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小汉斯感叹般地说,“十天之内在这里寻找一个刻意隐瞒身份的人,是件极其艰难的事。” “不过,找人困难,找鹅就容易得多。” 巫师指着脚下的沙滩,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计划:“我们只需要寻找,短时间内有大量鹅卵石消失的地方,按照时间推算,就能获得菲利蒲斯的行动路线。” “他不会放弃让鹅下金蛋这样诱人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持续寻找鹅卵石喂养那只小鹅。” 再大的储物物品,也装不下几千颗石头。 所以,菲利普斯要么是雇佣人替他去挖鹅卵石,要么就会趁着夜色,偷偷带着鹅去河边吃石头。 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线索。 这就是他们找到这位变脸先生的关键。 “哇,哦,我说汪汪!”痒痒捧场般地用爪子拍起了地面,当做鼓掌。 “还是表弟聪明。”康妮嘿嘿笑了笑,她左右看看,清了清嗓子,用请教般地语气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但看大家好像都清楚的样子,就一直不好意思问出来。” 拇指飞到了她的耳边,问道:“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吧,我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无论是你还是万恩女士,似乎都笃定了菲利普斯不会老实回去和哈尔普结婚呢?”康妮抓了抓自己的肚皮,“我倒是觉得,以哈尔普对他的痴情程度,连下金蛋的鹅都给他了,还非他不嫁,回去结婚才是利益最大化的行为。” “哈哈,我知道。”拇指扑闪着翅膀,笑着说道,“因为他回去就会死。” 安徒生点了点头。 菲利普斯对哈尔普描绘的将来实在太过离谱,对她的追求也太过敷衍。 万恩女士并不反对女儿和人类恋爱,哪怕那个人并没有太大的财富和多强的超凡能力,只要是真心喜欢哈尔普,她说不定都愿意给个机会。 但菲利普斯绝对不是,他只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一点,从他送给哈尔普那枚敷衍至极的廉价戒指就能看出。 “等等!”康妮甩了甩头,似乎是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他不娶哈尔普为什么编造想要和巨人结婚的谎言?还提前做好了戒指!他许下的承诺,什么私生子,什么未来继承人,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不回去和哈尔普结婚,那他折腾半天,就只带走了一只鹅?但他事先应该不知道这种私人小宠物的存在,也就是说,他原本是有可能什么都带不走的。” “难道,他是那种喜欢通过玩弄他人感情来获得成就感的花花公子?” 安徒生摇摇头。 这个问题他隐约有个答案,但不知道是否正确。 “也许……菲利普斯真正想要的,和他自身的愤怒有关。”小汉斯说,“我们在找鹅卵石踪迹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各种小报和传闻,特别是关于皇室绯闻的。” “我想,答案应该就藏在其中。” 第199章 最好的社交方式 杰克逊河是泰晤士河的支流,它穿过了杰克逊公园,沿途经过许多绿地,是颇受市民喜爱的散步休闲之处。 寻人小队沿着杰克逊河一路探查。 “是个大工程。”康妮用路边捡来的树枝在沙堆里戳来戳去,“河边的鹅卵石几乎都被吃掉了,只留下零星几颗。” “这边的小草们说,石头是被好几个人类挖走的。”拇指从路边的草丛中飞了过来,分享起了自己获得的情报,“他们往草地上撒尿。” “它们介意?”巫师知道,植物们对于天降的肥料并不排斥。 拇指嘿嘿笑了两声:“这次不一样,它们正在举行婚礼,全家人和亲戚都湿透了,新娘差点被冲跑,所以它们愿意帮忙。” “怎么帮忙?” “只要你抓住嫌疑人,让他再尿一次,它们都愿意当证人用味道确认你没抓错人。” “!”巫师只能谢绝了植物们的好意。 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寻找几个人已经很难了,更别说还要强迫他们尿出来。 小汉斯不得不再三强调自己的原则:“我们出来做侦探的,可以用非常规手段,但不能太过极端!” 不过他们还是获得了游泳的线索——事情发生的时候太阳还未下山。 “大胆的行为。”安徒生评价道,“菲利普斯故意安排在白天行动,光明正大,反而不会引人怀疑。” 公园管理员就算起疑,用一份假冒的文件就足以应付过去。 就像小汉斯预估的那样,他们询问了几位看上去经常在这附近散步的行人,这些人注意到了光秃秃的河岸,也有些看到了挖掘的人,但大伙儿都觉得在大白天这样做肯定是获得了批准的正当工作,所以尽管奇怪,但却没人上前询问。 不过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倒是抱怨了几句,还说已经写信给了市政厅投诉。 康妮有些气馁:“难道我们要跑遍所有地方,四处寻找秃头河岸?” “不用这么麻烦,菲利普斯这么大胆,说明他已经成功这样挖过好几次。”小汉斯说,“他没有去偏僻的郊区,而是选在了人口众多的城内,这倒是让我松了口气。” 这说明郊区的石头已经被挖了很多,所以他才冒险在城内采集。 很显然,菲利普斯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离开伦敦。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拇指绞尽脑汁地想着,“去找私家侦探?发布超凡任务?” “不,我们毕竟是外国人,菲利普斯在这里居住经营很久,这样很容易被他发现。” 他们现在在暗处,这也是最大的优势。 安徒生直接去了市政厅,以游客的身份询问关于公园河道变秃的问题。 他去到了所谓的环境部门,特地找了位带着褪色勋章的老者询问起来。 “我们是从丹麦来的游客,听说伦敦有很多美丽的绿地,特别是河道旁的鹅卵石,更是经过了上千年河水的冲刷,充满了历史感。”为了学的更像一些,小汉斯还特地加上了浓浓的丹麦口音,“我想弄清楚,为什么要毁掉这样的美丽呢?” 听到一个小国来的游客,对他引起为傲的美丽风景发出质疑,这位官职不高的小官员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这不可能,我记得最近都没有类似的项目。” “我刚刚才沿着杰克逊河散步回来,那条长长的河流两旁都被挖秃了!”小汉斯叹气又摇头,“这样的景色比塞纳河差远了。” “塞纳河!”小官员差点跳了起来,“不可能,法国人根本不懂园林艺术的美,他们那条河跟我们比差远了。” 就这样,原本想要搪塞两句的小官员,开始认真翻看起了最近的报道,很快,他就发出了奇怪的啧啧声。 “奇怪了,怎么接到了这么多投诉,都是关于河道石头的……”小官员的声音很小,但巫师却听得非常清楚。 一团不起眼的灰烬从他指尖掉落,在官员身后漂浮着,一只隐约的眼睛浮现在了空中。 巫师看到,那是一封封充满不满的信件,加起来大概有几十封,他飞快在心中记下了上面提到的地址。 果然,都是伦敦市区内的河道。 “好吧,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小官员放下了信件,他身后的灰烬眼睛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半,“也许是为了更美丽的河道景观做的修正,这位丹麦来的游客先生,谢谢你提出的宝贵意见,祝你接下里的旅途愉快。” 走出市政厅后,小汉斯从街边小店买了张最新的伦敦地图。 他拿起红笔涂涂点点,这些红色几乎遍布了整个伦敦和郊区。 “这里。”小汉斯指了指地图中最干净的区域,那里附近有好几条小河,但连一个红点都没有,干净到突兀起来。 康妮点点头,很顺手地帮痒痒抠了下狗头:“我明白了,费菲利普斯是那种不会在自己家附近拉屎的人。” 有味道的形容但很贴切。 “金雀大道。”拇指念出了那片区域的名字,“目标锁定,嘿嘿,这次行动真的很顺利!” 坐在马车上,小汉斯记住了这份最新的地图,等他睁眼的时候,外面的街景变化却让他觉得疑惑。 如果没记错,这里靠近东区,虽然没有俺么混乱贫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现在附件街道平整,路灯完好,没有被人砸碎或者偷走,街道两边出现了不少三层建筑小楼,每个楼前都有块小小的草坪。 街道上马车来往热闹,不时有穿着过分时髦的年轻男女在慢慢散步。 在多给了几枚铜币后,车夫慷慨地解答了小汉斯的疑惑。 “这里翻新过的,最近两年才起来。”他说,“这里住的都是新发财的老爷们,很多都是在外国回来的,发了横财,听说还有些原本是罪犯,只是运气好淘到了黄金……”车夫的语气了充满了羡慕。 小汉斯也注意到,这个区域的先生们年龄似乎都不大,很多是三十出头的壮年男人,最大的是位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穿着华丽的外套,眼睛像鹰一眼锐利。 作为普通人而言,这些人似乎都是狠角色。 这时,一群穿着羽毛长裙,浑身闪亮的年轻时髦女孩从马车前经过,她们大方地打量着小汉斯,又和同伴们地上说了几句什么。 “伴游女郎们。”车夫嘿嘿一笑,“哦,还有些伴游男孩,他们打扮时髦,在附近逛来逛去的,等待着新老爷们需要人陪伴时叫上他们,看戏,吃饭,或者别的什么。” 他忍不住看了几眼康妮,毕竟有女士在场,车夫也不好说得太直接。 没想到这位强壮的女士也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挖金女郎嘛。”康妮问道,“我看到好几个英俊的小伙子,他们也是做这行的吗?我该怎么辨别到底是普通人,还是挖金小队的。” “美丽又强壮的女士,如果你的钱包和丈夫允许的话,你可以雇佣整条街上的小伙子。”车夫对着她行了个礼,“从人群中认出他们很简单,无论男女,无论季节,他们都会在衣服的第二颗纽扣上别上一朵花。” 车夫走后,小汉斯一行人假装好奇的游客,随意地逛了起来。 但很快的,安徒生就发现,经过的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康妮,毕竟她的外貌实在是太醒目了些。 这样的情况,让他有些难以施展。 “你带着痒痒先离开。”小汉斯拿出了一个鼓鼓的小钱包,“你们可以去酒馆转转,打听下关于皇室的八卦新闻,无论新旧都可以,最好是关于私生子的。” “好嘞。”康妮捏了捏钱包,满意地咧开了嘴,“不过酒精对女士的身体有害,这种工伤,就用没花完的钱补偿吧。” “……”小汉斯抿了抿嘴,提醒道,“别喝醉了!想想挂在酒馆上的狮子头!记得给痒痒喂东西吃,他现在有些沉迷扮演狗的角色,有些地面是非常不干净的。” 他可不想明天在报纸上看到无头袋鼠和满街吃屎的迷雾狼照片。 康妮的笑容一滞,抓紧了手中的牵引绳,带着痒痒飞速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了巫师和花精。 而关注他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汉斯,那些伴游美人们都没人看你了。”拇指幸灾乐祸地说,“倒是坐在马车上的老爷们,有几位隔着车窗打量你。” “……”巫师没有说话,只是压低了帽子。 他当然感受到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打量目光。 一辆浮夸的马车慢慢跟在了他的旁边,小汉斯回头,正好对上了车厢里一位中年男士的目光,那位男士胡子修得过份整齐,领结上一枚惹眼的翠绿宝石非常引人注目。 “多少钱?”他直接了当地问道,“看戏然后过夜。” “我?”安徒生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他穿着的可是普通的舒适服装,和时髦一点儿都沾不上边,而且他的扣子上也没有别花啊。 这人是不是欠揍! 巫师握紧了拳头,却突然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低头看去,只见他衣服的第二颗纽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朵娇艳的红玫瑰!玫瑰半开不开,花瓣随风轻颤,新鲜极了。 第200章 纯真脸庞 巫师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朵花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想把玫瑰从衣服上摘下,但当手指碰触到花瓣的瞬间,娇嫩的玫瑰突然张嘴咬了他一下。 “嘿嘿。”花精的声音响了起来,“别害羞嘛,就当是演戏实践,那位先生看上去轻浮又富有,刚好可以赚钱和获得一些情报。” 安徒生捂住了玫瑰的嘴。 迟迟等不到回复的马车老爷提高了音量:“五百金币?” “不!”巫师面无表情,摇头拒绝。 “不要钱?”马车老爷微微挑眉,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傲慢地抬起下巴,挑剔地说,“免费的你可配不上高贵的我。” 马车直接加速,绝尘而去。 汉斯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块石头,用力朝马车离开的方向扔去! 一连串不文雅的丹麦俚语从安徒生嘴里冒出,敏锐的花精感到下一个挨骂的就是他自己,立刻隐去了身形。 汉斯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发泄完毕,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他立刻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正在看向这边。 他立刻压低帽檐,遮挡住了自己发红的脸庞,快步离开了这条街道。 但坚韧不拔的侦探先生,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小汉斯转头进入附近一家成衣店,花费两枚金币,购买了身花里胡哨的新行头。 “这下子应该没人会认出我。”小汉斯看着镜子里浅金色的泛光帽子和外套,“和我刚才的风格完全不同。” 保险起见,他还是竖起了衬衣的领子,稍微遮挡了下自己的脸庞。 再次进入金雀大道,金灿灿先生昂首挺胸,注意到人们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刚才当街骂人的家伙。 察觉到杀意消散的花精立刻冒出了头,翅膀扇得飞快,带着几分谄媚说道:“汉斯,你看上去真英俊,看,那边有个女孩子,在偷偷打量你,肯定是被你迷倒了。” “她看上去年轻又单纯,又是熟悉街区的伴游女郎,要不咱们去跟她套套近乎,也许能打探到有用的情报。” 其实不用拇指提醒,巫师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女孩。 和别的年轻男女相比,女孩穿着浅灰色的长裙,衣服没有蕾丝和薄纱,耳朵上带着的珍珠耳环一大一小,脖子也没有项链,看上去非常简朴。 要不是她和其余女孩子站在一起,衣服都别着鲜花,安徒生都会以为,这是附近哪位贵族家的女仆。 唯一能令人多看几眼的是她披着一条浅紫色的旧披肩。 披肩原本昂贵的紫色燃料此时黯淡无光,尽量使用者已经尽力保养,但它看上去已经丧失了往日的光彩。 “她的披肩看上去是件礼物。”侦探先生心里想着,“来自某位曾经家世显赫的贵族的礼物,披肩边缘有几块浅色的圆痕,原本那里应该缝制着宝石装饰,但现在已经被剪掉了。” 这位浅紫披肩女孩似乎被小汉斯花哨的新衣服所吸引。 当她再一次偷偷打量安徒生时,这位年轻的黑发男人突然抬头,深色的瞳孔直视着她的蓝眼睛。 紫披肩女孩吓了一跳,急忙转头。 下一刻,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黑发绅士有礼貌地对着她抬了抬帽子,浅金色的外套晃得她有些眼花,不过除此之外,这算是个正常的英式寒暄开头。 “您好。”紫披肩女孩提起裙摆,礼貌又谨慎地说,“今天的风很清爽,希望晚上不要下雨。” 旁边正在交谈的其余女孩都停了下来。 她们打量着这两人,仿佛好奇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是啊,这样的好天气,很适合散散步。”小汉斯说,“你愿意陪我四处走走吗?嗯,我是说,散步,就在这附近,在有很多行人的地方。” “哦,你是说……只是散步?”紫披肩女孩有些摸不准地说,“你应该知道,无论是散步吃饭还是看戏,我的时间都不是免费的。” “当然,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片美丽的街区,并且当你走累的时候,去附近蛋糕店里品尝美味的甜点。”小汉斯第一次做这种事,摸不准具体的价格,他想了想,忍痛拿出了一枚金币递给了对方。 紫披肩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男人递过来的金币,直接愣住了。 “噗!”旁边的时髦女孩们发出了轻笑声,她们用华丽的羽毛扇半遮着脸庞,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天哪,哪里来的冒失鬼,他竟然当街给钱。” “茉莉被他吓得脸都白了,哈哈,这可是难得一见呢。” “他是来捣乱的吗?需要叫巡警过来给他几下子吗?” 安徒生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解释道:“抱歉,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游玩,听人说,可以请可爱的女孩子当做导游,这一枚金币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证明我不是骗子。” 紫披肩女孩盯着安徒生的眼睛,他的眼里并没有轻视或戏谑,反而带着些忐忑。 “好吧,我相信你。”她轻轻叹了口气,动作灵巧地拿走了侦探手中的金币,低声嘀咕道,“看来你半点主动邀请女孩子逛街的经验都没有呢。” “我叫茉莉,能请你陪我一起走走吗?” 安徒生微微一笑,搭话成功。 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肩并肩开始在街道上散步起来,其余的伴游女郎们对视一眼,都显得有些意外。 经过重新修葺的街区,一切都很崭新。 但看久了,就有种腻味的感觉。 安徒生正琢磨着如何自然地开口询问,就听到紫披肩女孩茉莉轻声说道。 “这里是新的街区,并没有什么美丽的自然风景,但我猜,吸引您前来的是别的东西。”她笑盈盈地指着前方的府邸,“那里是欢乐的场所,一些不喜欢在街上散步的人都会去那里。” “那里面有真正出众的美丽女士,也有谈吐优雅的英俊男士,又或者你更喜欢饱满的钱包?里面什么都有。” 小汉斯轻笑了起来。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侦探感觉也许是他华丽的外套,让茉莉把他当成想要来寻欢作乐的人。 两人沿着着金雀大道慢慢走着。 茉莉几次欲言又止,仿佛不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驶来一辆马车,马车速度极快,黑色车厢上的装饰金丝带都差点掉了下来,周围行人纷纷躲避。 安徒生上前一步挡在了茉莉身前。 马车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一位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气势汹汹,连帽子都来不及戴,直接闯进了旁边的房子中。 屋里很快响起了惊呼声。 “发生了什么?”安徒生停下了脚步。 这似乎是一起非法闯入事件。 但无论是路人还是远处巡逻的警察都没有太多慌张,脸上大多是看好戏的表情。 “金雀街是老爷们的乐园,所有人都是他们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但是,偶尔情况也会反过来。”茉莉轻声说道,“偶尔我们也能看看这些贵族老爷们的热闹。” “就像现在,我记得这是位贵族夫人租下的房屋,里面居住着的是位皮肤略有些黝黑,充满异域风情的美男子!” “这辆马车就是那位夫人的。”茉莉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微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贵族夫人豢养在这里的美男子情人被她丈夫发现了!” 这……巫师睁大了眼睛。 事情的经过也许像是茉莉说的那般没错,但她显然估计错了贵族们的凶残。 巫师超凡的视力,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里面的“金丝雀”确实是位美貌性感的外族人,此时他正被怒气冲冲的贵族老爷,压在沙发上,衣服都被扯破了!嘴唇也有些红肿,说不定刚才还挨了巴掌。 “你看到什么了?”茉莉踮起脚尖,但什么都看不清。 “我觉得里面的先生需要帮助,他好像经历了暴力冲突。”安徒生不确定地说,“但他看起来挺强壮的,为什么不反抗呢?”被撕破的衣服下可是有腹肌的。 “反抗?”茉莉没忍住笑了出声,“哦,先生,我现在相信你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对于被豢养的人而言,他们就是会说话的物品而已!” “这里可是金雀大道,居住的都是新发财的新贵们,我相信您一定比我更加了解,现在能突然大发横财的都是些什么人。” 安徒生抿了抿嘴,想起了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现在能发财的,除了贵族中头脑灵活的那一批,基本上都是大商人或者企业家,他们有些是发现了矿山,有些开发铁路,有些则是建造了纺织厂或是钢铁厂。 这些人有的是财富和手段,是普通人无法对抗的。 “先生,不用为里面的人担心。”茉莉说,“能住在这种单独大房子里的,就算是玩物,也是花了不少钱的,我想没有哪位商人会损坏自己的贵重物品。” 看着茉莉年轻的脸庞说出这种话,小汉斯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万一里面的人不是自愿的呢?”小汉斯问道。 “这里又不是监狱。”茉莉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同情,“他们想走随时可以,就像里面的那位漂亮男孩,我经常看到他开心地出门购物和看戏,没人限制他的自由。” 两人说话的时候,房屋的窗帘猛然被拉上了。 巫师看到,拉窗帘的人赫然是那位肤色偏黑的金丝雀,他头发散乱,身上披着一件长袍,堪堪遮挡住了身上的红痕。 巫师沉默了下来。 也许,尊重他人命运才是更好的选择。 “好了,先生,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找我。”茉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我现在弄清楚了你真正的身份。” “你是小报记者吧?”她自信地说,“我知道,外国也有很多专门刊登新鲜事的报纸,特别是一些风流韵事非常受欢迎。” “我猜得对吗?” 安徒生点了点头:“没错,我一边旅游一边写作,偶尔也会在报纸上刊登文章。” “哈哈我猜得果然没错。”茉莉期待地问道,“你的笔名是什么?说不定以后我也能看到你写的八卦新闻呢。”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我的身份,不介意我问你一些问题吧。”他笑着说道,“我叫弗雷德里克,是个没有底线的狗仔记者。”《 》 200-210 第201章 后手 知道眼前这位有些古怪的年轻人只是狗仔记者,茉莉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 两人到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中。 安徒生让女孩自己选取甜点,并开始了“记者”的采访。 “这里有人饲养宠物吗?不是猫狗,而是比较特别的那种。”侦探先生问道,“类似孔雀,天鹅或者别的禽类?” 茉莉小口吃着蔓越莓司康,酸甜的口味很合她的心意。 对于侦探的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有人养了凤头鹦鹉,会用各种口音说脏话,听说动物园愿意出高价收购主人都不肯卖。” “还有吗?”安徒生在本子上记录着,仿佛一位真正的职业狗仔,“有没有不那么特别的禽类宠物,读者们比较爱看贴近他们生活的新闻。” “还有人养了一群小鸡,用颜料把它们涂抹成了五颜六色的彩虹鸡,这种算吗?”茉莉用叉子分开了一块柠檬方,柠檬的香味瞬间散开。 “很有意思。”安徒生笑着问道,“在这样的地方养鸡当宠物,那有养小鹅的吗?” “养鹅?哦,天哪,据我所知是没有的。”茉莉肯定地说,“在这里没人饲养这种东西,鹅长大以后会攻击人,被咬上一口会非常疼的。” 两人一问一答,小汉斯的本子上记满了各种趣闻。 等最后一块糕点吃完后,他合上本子,拿出了个小小的丝绒钱袋,里面鼓鼓的,装了至少有十五枚以上的金币。 “谢谢。”茉莉看着钱袋笑了起来,“希望我的情报能够对你有用。” 她收好钱包,用手帕擦拭干净了指尖残留的蛋糕油渍后,才披上了那条淡紫色的薄披肩。 “相信我,非常有用。”安徒生认真地说,“谢谢你的时间。” 送走茉莉后,拇指钻了出来。 “汉斯,你怀疑那个女孩子?”花精飞到了安徒生面前的餐盘上,那里特地留了一小块蛋糕没有动过,“但是她只是我随便指的路人,应该没什么可疑之处。” “不,她本身就和别人挺不一样的。”侦探先生说,“我找她询问并不是因为你。” “你先别说答案。”拇指停止了吃蛋糕,认真想了想,大大的蓝眼睛突然亮了,“是因为她的衣服!” 茉莉穿着浅灰色的宽大连衣裙,和打扮精致奢华的其余伴游女郎站在一起,关系似乎还不错。 这是一片崇尚金钱的势力街区,伴游们是竞争关系,像茉莉这样脸蛋漂亮穿着简朴的女孩,一看就是新手,容易引起贵族老爷们的注意,按理说其余人应该会排挤或至少冷脸以对。 “我拿出金币时,周围女孩子都在笑,但她们是在笑我,并不是在嘲笑她。”小汉斯说,“她在伴游女孩中应该挺有地位的。” “你的猜测有点片面。”拇指反对道,“也许她找了个老大当靠山?” “那么她的淡紫色披肩就会被那个照顾她的人拿走。”安徒生解释道,“那种染料至今还很昂贵,虽然是很浅的紫色,但之前的拥有者肯定是贵族!” “那是薄款的披肩,样式是十几年前的,尽管这样,拿去当铺依旧能换不少钱。” “如果茉莉是依附别人的人,那么这种东西她根本无法保留。” “证据就是如果她真的需要钱,会先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才去拿我给的钱袋,不说里面的金币,光是那个新钱袋就能卖两枚银币。” “我的结论是,她故意穿得不那么醒目,但实际上,在这条街道的伴游女郎中拥有着某些特权。” “等等。”拇指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故意告诉她,有没有人养小鹅这种话?要是她和菲利普斯有关系,你不是直接暴露了?” “是的,我是故意的。”安徒生看到花精吃得差不多了,起身说道,“我假扮一个蹩脚的娱乐记者,却能在最后给她那么多金币!她之前表现得那么聪明,却没有对此表示疑问,反而很快离开了。” 拇指恍然大悟。 “汉斯,这就是你弄了一些灰烬在她裙角的原因吗?” “嗯,可疑的外地人,冒充的身份,出手大方,她肯定觉得我是意有所图的私家侦探。”安徒生说,“现在无论她是谁,都会去找她的上家,汇报情况。” 小汉斯结账出门,换下了金灿灿的醒目外套帽子,穿上了普通装扮,他还特意让头发变成了浅色,看上去和刚才截然不同。 “汉斯,你之前说得都很有道理。”拇指飞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但你怎么确定,茉莉和菲利普斯有关系呢?” “他们有没有关系不重要。”安徒生解释道,“要说谁最了解这片街区的事情,那肯定是伴游女郎们了,她们需要了解老爷们的各种消息,这才能提供更好的服务。” “不管茉莉是谁,她或者她的上家,绝对知道养小鹅的人是谁!” “也不管他们和菲利普斯关系如何,只要言语中谈论起这件事,我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 安徒感应着茉莉的位置。 刚才在谈话中,他洒落了的灰烬紧紧依附在她的裙角,此时她这在快速移动着,但距离两人并不太远。 茉莉在一栋房子外停了下来。 小汉斯加快脚步,在房子侧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拿出准备好的报纸假装看了起来。 卷在茉莉裙角的灰烬在她浅灰色的衣服上并不起眼。 在巫师精神力的控制下,灰烬逐渐形成了几根线条,看上去像是人类的眼睛和耳朵。 灰烬眼眶中,浮现出一枚灰点,宛若人类的瞳孔。 安徒生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这是一个像是休息室般的房间,布置得还算舒适,里面有不少人!这些人全都年轻貌美,衣服上别着花朵,或坐着聊天,或半躺着休息,全都是伴游美人。 昨日枯萎的鲜花被他们丢在脚下,到处都是掉落的花瓣。 茉莉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金灿灿老爷是什么情况?”有人询问道,“是敌人派来的吗?” “不确定,他自称是小报记者,但我认为他是私家侦探。”茉莉表情淡漠,这才是她私底下真实的模样。 她拿出刚获得的钱袋,随手抛给了旁边的人。 “他出手倒是阔绰,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上满是破绽。” “派人去盯着他,他穿着浅金色外套和帽子,个子不高,非常瘦,样貌普通,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个子不高”时,灰烬眼球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等茉莉说完后,其余伴游美人们纷纷开口分享起了情报。 “茉莉,我勾搭了一个供货商人,他专门供应王宫里的羊毛制品,他对我神魂颠倒,答应下次去王宫时让我假装他的助手长长见识。” “我认识了宫廷女仆,她说是她的好朋友,但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火热,呵呵,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通过她知道更多的宫廷内幕。” “我睡了个子爵,他的堕落程度超乎我的想象!” “我认识了几个有钱人,据说,他们和国王曾经是校友,也许,可以通过这方面入手。” 巫师听得眉头微皱。 这些人似乎围绕着英国王室,在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而且他们的语气里充满了恨意和不满。 “非常好,我的朋友们。”茉莉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高傲的像是位女王,“所有人按照计划,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王室的无能和罪恶!让他们知道,只有新王才是未来的希望。” “新王万岁!” “我们一定会成功。” 所有人目光凝重地齐声说道:“剥皮狮子万岁!” 剥皮狮子! 安徒生瞬间就想到了,在巨人少女的闺房中,那大量的狮子图案,那些狮子有些断头有些惨死,更多的则是被剥掉了外皮。 菲利普斯……这里也是你的手笔吗? 巫师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这些伴游美人的狂热是真的,菲利普斯欺骗巨人少女也是真的,但为什么,安徒生总觉得他所谓的大计划显得不够谨慎,甚至带着些戏剧化。 这间屋子里并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 所有伴游美人们都是普通人。 难道菲利普斯想要靠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鸭子,一群普通人和那些所谓的传言达成他的目标? 这就有些离谱了。 “继续我们的事业!当我们获得成功的时候,我们就会成为主人而不是玩物。”茉莉的眼神中像有火焰在燃烧,“我们会让那些欺负我们,鄙视我们的贵族老爷,在我们脚下瑟瑟发抖。” 伴游美人们被她的话鼓动,一个个都显得干劲十足。 茉莉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离开了这里,步行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在外面“看报纸”的巫师缓缓起身。 现在茉莉裙摆上的灰烬之眼已经被强化,他没必要离得太近,就能感受到她周围发生的一切。 茉莉七拐八弯,敏捷地行动着。 “她要去哪里?”拇指轻声问道,“是要去找她的老板吗?” “嗯,很有可能。”安徒生说,“茉莉看上去是出身平民的普通人,在她这个年龄,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提供帮助,她是无法控制说服那么多的伴游美人们。” 哪怕是天生的阴谋家,也必须给予好处展现实力,让有人愿意追随。 更何况还是推翻王室这种极度危险的阴谋,一旦发现,绝无活路。 茉莉脚步轻快地走到街角,朝马路对面走去,仅仅相隔一条马路,那边就已经不是金雀大道了。 “位置安排得很巧妙啊。”小汉斯心里想着,“这里不像金雀大道那般人多眼杂,但离得非常近!那边任何的风吹草动,住在这里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由于不在昂贵的金雀大道上,这边的房屋要宽敞很多。 茉莉她绕到其中一间房屋的后方,从随身带着的小包中取出钥匙,打开了后花园的门。 里面原本是典型的英式小花园。 但现在居住的人并没有认真照料,各种杂草疯长,大片的鲜红的石楠从花圃中溢了出来,淹没了行走的小道。 花园中间的人造水池中长满了幽暗的绿藻,有只纯白的小鹅浮在水上,一动不动,它的周围满是枯黄残落的叶子。 茉莉刚一走进花园,原本沉睡中的小鹅被猛然惊醒,它扑扇着翅膀,以极快地速度直直地朝她冲来。 “哦,尊敬的小金鹅,你要干什么?”茉莉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鹅张开嫩黄色的齿状喙,猛然咬住了茉莉的衣服。 下一刻,巫师捂住眼睛,散去了精神力。 它竟然一口吞掉了茉莉裙摆上的灰烬人脸! 第202章 乌鸦的双眼 “汉斯,你的眼睛!”拇指拿出一大团蓝色亮粉涂在了巫师的眼皮上。 “我没事,只是双眼有些微微刺痛。”安徒生感觉到发烫的双眼在疗伤药粉的作用下,瞬间变得清凉了起来。 灰烬巫术是相互的。 他能通过灰烬看到对方,那么对方同样也能够通过灰烬伤害到他。 只不过隔着一层媒介,巫师受到的伤害极其轻微。 “走!”巫师直接开启了隐匿光芒,飞速朝着茉莉刚才进入的房屋跑去!那只小鹅能察觉并吞噬掉灰烬,绝对是神秘生物,极有可能是巨人少女哈尔普的小宠物! 茉莉身后的人果然是菲利普斯。 几分钟后,巫师赶到了那所房屋,拇指率先冲了进去,随即惊呼出声:“汉斯,里面没有人!植物们说这里的人刚刚离开。” 屋内没有任何神秘物品。 花园中也没了小鹅的踪影,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鹅卵石。 安徒生和拇指分头搜查起来。 这栋住所共有三层,虽然宽敞,却十分凌乱,居住在这里的人只把它当成是临时居所,并不想费心好好整理收拾。 “没有贵重物品留下,来不及带走都是衣服和日用品。”安徒生的动作很快,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是否会带帮手,“看起来住在这里的人,早就做好了时刻撤离的准备,会把有价值的东西都放在一起,方便随时跑路。” “汉斯,你说得没错,这里有个大箱子的压痕。”拇指观察着地板上的痕迹,“能在硬地板留下痕迹,箱子里肯定装着很重的东西!难道是金蛋?” “可惜他们跑得太快了!”小汉斯心里觉得遗憾极了。 那可是满满一箱子的金蛋! “这些人啥都没留下。”拇指仔细翻了一遍,“被丢下的衣服臭烘烘的,上面还留着汗渍,要是痒痒在就好了,他的鼻子肯定能派上用场。” 安徒生看着脏乱的房间,觉得对方肯定有所遗漏:“平时负责收拾的人看起来有些粗心,我们快速找一遍床底,家具缝隙这种容易被遗漏的地方。” 两人从三楼找到一楼,最后在会客厅的沙发缝隙中,发现了张剪下来的报纸碎片。 这是半个月前的报纸。 被剪下来的部分,大标题写着——《世界宠物展即将举办》,插画配图赫然是穿着军装的海军少将站在詹姆士公园内,参观新建的动物展区的样子。 只是报纸上海军少将的脸部位置被人戳了好几个洞。 拇指念出了插画下面的小字:“这次世界宠物展览,由尊敬的爱德华王子主持,获奖者将会获得王子亲手颁发的奖杯。” “哇哦,汉斯,你说得没错,原来海军少将阁下真的是爱德华王子!”花精感慨道,“他好像还被称为肯特公爵,不过,作为国王的弟弟,他的身份成为咆哮者的领袖倒也不奇怪。” “现在可以确定了。”巫师点了点拇指金色的小脑袋,“剥皮狮子针对王室,他们选择先从爱德华王子身上下手。” “我们需要通知他吗?”拇指问道,“毕竟他帮了你好几个忙。” “需要。”巫师突然抬头看向了窗户。 透过窗户,能够看到街道对面几棵扫帚形的绿夏栎树,繁茂的枝叶上,停着几只体型壮硕的乌鸦。 它们站着的位置,正好对着这栋小楼的所有窗户和阳台。 “走吧,我们找到了证据。”安徒生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在经过后花园时,拇指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天哪,这里实在是太臭了!这里的植物们都非常不高兴。” 恶臭来源是花园中的小水池。 里面很久没有清理过,不止水变成了绿色,堆满杂草和枯叶,甚至还有蚊虫在乱飞!发臭淤泥和腐烂植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老远都能闻到。 想到那只小鹅竟然平时在这种环境中生活,巫师就忍不住眉头直皱。 “这个花园简直有毒!”花精抱怨道,“不仅水臭烘烘的,平时维护的人根本不懂园艺,池塘旁边种了会让动物中毒的水仙花,杂草中混着的水铁杉也完全没有清除。” “这里应该是菲利普斯租住的房子。”安徒生看着乱七八糟的花园,觉得原来的主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心痛。 原本停在树上的乌鸦有一只飞了过来,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拇指对着那只乌鸦挥了挥手,但对方毫无反应。 “嗯,它怎么不下来?” “我猜是因为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巫师开启了隐匿光芒,他们重新回到了伴游美人们聚集的地方。 里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异样表现。 看来茉莉和菲利普斯离开得太过匆忙,并没有通知这些人。 也许是怕旁人窥视,屋内的窗帘放下了大半,光线幽暗,大白天也必须点上蜡烛,这样更方便了巫师利用隐匿光芒潜入。 伴游美人们正在休息。 大部分人在房间内小睡,客厅中只留下了两人,他们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聊天。 茉莉不在,他们明显放松自在了很多。 “你说,事情能成功吗?”一位年轻女孩打着哈切,轻声说道,“茉莉本来和咱们差不多,现在倒像是变成了我们的头目。” “管她成不成功……”和她头靠头的男孩小声说,“有了好处咱们跟着,万一出事咱们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不好吗?” “我真不明白,她干嘛那么认真。”女孩抱怨道,“本来大家只是觉得被那些有钱人欺负,互相抱怨诉苦,她却要什么喊口号,什么想出对付王室的方法,哎,也许别人很感兴趣,但我只是为了合群。” “除了一开始给了我们买衣服的钱,现在我们挣的,还要上缴给她……真想快点攒够买下农庄的钱,咱们就能离开了。” “嘿,这我倒是知道。”男孩轻笑了声,“你没发现,茉莉的衣服越来越低调,越来越宽松了吗?” 听到这里,小汉斯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在蛋糕店时,茉莉点了几款小糕点,无论是蔓越莓司康还是柠檬方,口味都偏酸。 安徒生曾经听母亲说过,当年她怀孕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酸酸的东西。 难道…… “算了不说这些了。”女孩打了个哈切,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只想好好睡一觉,下午能够荣光焕发,吸引到某个大财主的注意,你不是屁股疼吗?好好休息吧。” 她翻了个身,手垂落到了沙发边缘。 男孩起身替她盖上了薄毯,轻轻握着她垂下的手,侧着身躺了下来。 巫师注意到,这两人的中指上戴着款式相似的银戒指。 只是女孩的戒指上镶嵌着代表守护健康的绿松石,男孩的戒指,则是象征着免受伤害的红珊瑚。 安徒生放轻脚步,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放了几枚金币和一朵茉莉花,并留下了张小纸片。 他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敲响了房门。 “什么人!” “快醒醒,有人敲门。” “等等,有人留了东西,大家快点集合!” 一阵兵荒马乱后,茶几周围站满了人,他们拿着那张纸片互相传看,金币则被戴绿松石戒指的女孩拿走了。 桌上只剩下那朵茉莉花无人碰触。 “这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有人说道,“上面写着‘离开’这个单词!这是茉莉给我们传递来的信息吗?” “不对啊,之前她不是说,如果出事,就派报童来给我们送报纸的吗?而且这东西是谁放在桌上的?你们在客厅的人没有看到吗?” “没有。”在客厅休息的女孩摇摇头,“不过我们当时都快睡着了,也许……嗯,也许真的有个手脚很轻的报童,把东西放进来,我们也没注意到也说不定。” “你总是这么迷迷糊糊的!”旁人摇头,“有没有人进来都没注意到,哎,算了,这应该是茉莉想办法送来的警告,大家立刻分散,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明天的大事件是最重要的,我们没有任务的,只要藏好自己,不给执行任务的人添乱就行。” “走吧这里可能已经被秘密警察发现了,立刻撤退,我们一定能成功!新王不会忘记我们做出的努力。” 安徒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散出的灰烬落在了每个人的衣服上。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巫师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在上面飞快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张张惟妙惟肖的人像跃然纸上。 这是刚才屋内所有的人,还有已经离开的茉莉的画像。 只是一些人的画像下方,打上了问号。 安徒生走进最近的无人小巷中,他散去精神力,抬头看向了天空,那只乌鸦依旧跟在他们头顶,不停盘悬着。 巫师伸出手,这一次,乌鸦拍拍翅膀,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请把这些画像转交给海军少将阁下。”小汉斯说,“这些人称自己为剥皮狮子,明天他们极有可能,在世界宠物展上发动刺杀,目标是爱德华王子!” “还有,一些人并不是真正想要反叛,请咆哮者抓捕的时候,留意我打问号的这几位成员。” “他们不是叛徒,只是怕被人欺负排挤想要合群而已。”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叼走了纸片。 等它飞走后,花精从巫师的头发中钻了出来,坐在他耳边说道:“你想替那个女孩和她的男朋友求情?那你可以一开始就不画出他们的脸……” “乌鸦既然能监视菲利普斯的房子,这边的情况,那位阁下肯定早就掌握了。”巫师叹了口气,“有没有画像他们都逃不掉。” “真麻烦啊,我怎么感觉,那位阁下故意借你的手,引出这个组织呢。”拇指摸着下巴说道,“他早就知道有人想要谋反,想要刺杀,为什么不干脆把人都抓起来呢?” “这就是海军少将阁下的计划吧。”安徒生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空气中的湿气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走吧,我们去找家酒店休息,顺便让康妮他们回来。” “快要下雨了。” 第203章 酒馆总是热闹的 阿塔酒店,靠近圣詹姆士公园,以能随时看到美丽园景和体贴的服务闻名。 安徒生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中间有个宽大的阳台可以互通。 没过多久康妮和痒痒就回来了。 一进门,痒痒立刻取掉了脖子上的项圈,整只狼趴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叫唤了起来:“啊啊啊,在人类世界当狗真的好累!我的腰要断了,前爪也好疼。” “别担心,我来帮你。”拇指挥舞起了花精棒,对着他酸疼的腰背撒了下去。 “舒服了一些。”痒痒低声说道,“还有一天,我一定要坚持!” 小汉斯没想到痒痒居然这么有契约精神。 要知道,这只前小猪之前一直是直立行走的。 现在为了装狗,不仅在地上爬了整整一天,累到腰酸背痛,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了很大的负担,到了这样他依旧没有放弃的想法。 巫师拿出了瓶缓解疲劳药水,递给了累到不行的迷雾袋狼:“快点喝下去吧,会让你好受很多,足够让你明天参加完动物大会。” “安徒生先生,你真是个好人。”痒痒翻了个身,毫不犹豫地把药水连瓶子都吞了下来,“欢迎你以后来我的小果园玩。” “果园?” “海军少将阁下承诺,要是我在展览期间,能压过法国佬的风头会够我一个带果园的小房子。”提到这事,痒痒疲惫的眼中多些光彩,“他说全世界哪里都行,呼,我已经想要了,我要去问问兰德瑞丝,无论她想去哪里生活,我都愿意。” “啊~是爱情的力量啊。”花精感慨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甜甜的恋爱呢。” “你不是和……”安徒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大把闪亮花精魔法亮粉洒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瘫在沙发上的康妮大笑了起来,“我就说,为什么表弟你脸上老是有亮粉呢,一进门我就看到,你那闪亮的蓝眼影了。” 蓝眼影? 巫师立刻跑到盥洗室,镜子里的他,头发里夹杂着一些闪亮的粉末,但更为醒目的是,他的眼皮上残留着蓝色的亮片,看上去光彩夺目,那是之前双眼难受时拇指涂抹的疗伤药粉留下的残余。 安徒生深吸了口气。 怪不得,他回来的路上,无论是车夫还是酒店前台,全都用过分礼貌到谨慎的态度说话。 他都不愿细想,过往有多少次,身上和脸上被拇指洒了花精亮片。 “咳咳,我可以解释。”拇指看着表情复杂的巫师,辩解道,“之前的粉末全都被吸收了,就是最近这一个多月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些残余。” “最近一个多月?”小汉斯手中出现一把灰烬,往脸上一抹,原本残留的花精魔法瞬间被吸收殆尽,“亮片只是表象,你的魔法实际上是花精的力量,按理说,就算用量太多的话,最后这些亮片会逐渐散去。” 拇指抓了抓柔顺的金发,拿出花精棒往空中洒了一把亮粉。 它的粉末分为好几种。 一些是为了气氛或者恶搞,直接买来的人类物品,它们没有任何魔法效果,却能在拇指的控制下飞得到处都是,或者形成各种形状。 曾经连夜打扫卫生的受害者辛德瑞拉女士对这种亮粉记忆犹新。 还有则是用魔法变出的亮粉。 拇指还特意用颜色区分的功效,这种是纯粹花精力量的体现,就像巫师的灰烬一样,精神力消散后就会消失。 这次拇指洒出的亮粉却久久飘散在空中,他散去了所有控制后,这些亮粉却依旧没有消失,直到巫师用灰烬碰触,它们才像泡沫一样破碎消散。 “你的力量变强了。”小汉斯让拇指落在自己指尖,仔细观察着这位小小的朋友。 和两年前相比,拇指的面容依旧美丽无比。 蓝色的清澈双眼足以迷惑任何对他了解不深的生物,圆润的小脸泛着健康的粉色,小巧的鼻子和嘴唇,没有一处不完美。 特别是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卷发,每次花精在空中飞舞的时候,它们都会轻柔地随风飘起,美丽异常。 也许是天天见面,巫师早就看习惯了花精的样子。 现在他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观察着,终于发现了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你长高了!”巫师笃定地说,“腿和身体都比之前更强壮了些。” “可我自己没什么感觉。”拇指有些不敢相信。 小汉斯拿出了尺子,让花精站直,认真量了下后发现确实没错:“你长高了足足有八毫米!” 拇指倒抽一口凉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隐隐有泪花闪动。 刚离开天国花园的时候,拇指就有雄心壮志想要成为花精里的巨人,但两年过去,他逐渐忘记了这回事,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天天量身高了。 没想到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了。 “汉斯,快点,帮我再量一下这个长没长。”拇指飞快撩起了裙子,在脱下内裤的前一秒,直接被巫师一把抓住塞进了口袋里。 “这个你自己私下里测量!”小汉斯的脸都青了,“而且我怎么会知道你之前的尺寸!” “花精宝贝,我可以来帮你。”康妮靠在盥洗室门口,打了个酒嗝,“哎,不过你们这种天生的植物类迷雾生物,要变强长大比我们难很多,你是吃了啥好东西,又或者是你们的力量来源有了异变?” 穿好裤子的拇指从巫师的口袋里钻了出来:“我经常给天国花园写信,乔瓦尼说没啥事发生啊,只是他闲着没事干整理自己的藏书,很多花精都会去问他借书。” “什么书?”康妮随口问道。 “额,和我运进去的那一批相比,算是比较正常的书籍,一些人类世界科普类的书吧。”拇指说,“我们那里没有什么娱乐,大伙儿没事干,就喜欢看看书。” “花精王怎么说?”小汉斯问道,“这些书籍,是经他允许的吗?” “他……那个……他最近……”拇指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一直在休息,不过,不过就是几本书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飞快地瞥了巫师一眼,低声说道:“咳咳,我觉得应该不是天国花园发生了问题,我最近没事就天天摸汉斯的巫术药水喝。” “汉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每瓶就喝几滴,根本不影响的。” 安徒生无奈地说:“你要喝可以直接说,只是很多药水制作出来后还没来得及测试!” 怪不得有阵子,拇指天天睡不醒似的。 应该就是喝到了某些效果不佳的药水导致的。 “我一闻就知道能不能喝,反正大部分是用植物做成的,不可能毒死我的。”拇指得意地说,“嘿嘿,不过汉斯你做的药水,只要避开精力药剂,其他很多喝起来都甜滋滋的。” “……”巫师再次无语。 好吧,他决定以后配置巫术药水时,多往里面加一些苦味的荼草或蒲公英,免得被馋嘴又好奇的花精偷喝。 “可惜我喝得太多,无法分辨究竟是哪种药物起的作用。”花精遗憾地说,“也有可能是它们共同起的效果也不一定。” “我现在就需要一瓶解酒的药水。”康妮又打了个嗝,“那些小酒馆的人,实在太能喝了,这还是白天,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她之前带着痒痒,去到了附近的小酒馆打听。 “那种太高级的地方,是听不到什么情报的。”康妮说,“最低等的酒馆里则都是色鬼和吹牛的人,我们就去了高级仆人们喜欢的那种地方。” 她嘿嘿一笑。 “这些仆人大多为贵族家庭服务,有一点小积蓄,不想和普通雇工来往,但他们又进入不了更高的地方,每周休息时就会来到酒馆消遣,他们满肚子对雇主的怨言,正是适合打探的最佳人群。” “确实,他们很热情,一个劲地喂我吃东西。”感觉身体舒服很多的痒痒说道,“而且这些人看到康妮是女士就更加热情了。” 小汉斯都能想到当时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位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强壮,操着外国口音的女士牵着头看上去极其像是怪物巨狼的生物走到酒馆里,大方地请所有人喝酒,并开心询问有没有什么本地八卦。 想必这些不屑于和普通人为伍,但又被自家雇主欺压的仆人们,都很愿意和她聊天抱怨。 反正一个外国人很快就会离开。 “我就像个探索伦敦的好奇傻子,请他们喝最便宜的酒,稍微提了几句贵族私生子的话题,他们一个个就像打开塞子的酒瓶一样,把肚子里的传闻全都倒了出来。” 八卦是全世界生物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没有例外。 “人类真混乱,真的。”痒痒抱怨道,“我真想不到,他们竟然在婚姻生活中能有如此多的花样!他们平时难道除了乱搞,就没有别的事好做吗?” “乱搞是人类文明进化的根基,我好像听到那位名人这样说过。”康妮喝下药水后感觉酒劲散去不少,原本晕乎乎的感觉也消失了,她抓起一颗苹果咔咔啃了起来,“咱们迷雾生物数量之所以稀少,是我们乱搞得不够多,哈哈,不过表弟,我还真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 安徒生点点头,他始终觉得,这位菲利普斯先生留下的各种细小痕迹还是比较明显的。 比如对王室的厌恶,私生子身份,曾经是著名艺术家的母亲,种种加在一起,对于他们这些不熟悉英国八卦传闻的外国人也许很难。 但只要找对了询问的人。 一切问题都会获得解答。 “王室私生子非常多,但有名的情妇,能被称为艺术家的只有一位。”康妮努力回忆着自己听到的信息,“大家都把她称为乔丹夫人,这位夫人,曾经的爱尔兰很有名的喜剧女演员歌唱家。” “她是谁的情妇?”巫师问道,“是爱德华王子的吗?” “这倒不是。”康妮的回答出乎了小汉斯的预料,“是爱德华王子的哥哥,威廉王子的情人,他们一共生活了二十多年,生下了五位儿子和五位女儿。” 十个孩子! 二十年在一起共同的生活。 哪怕是情人关系,这样的相处时间也是十分惊人的。 小汉斯听说过,这位威廉王子和爱德华王子的关系十分亲近,他本人生活朴素,以好心肠和喜欢做慈善闻名。 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自己的私生子处心积虑成立了剥皮狮子这样的组织,一门心思和王室对着干。 “你说大家把这位女士称为乔丹夫人,听起来,民众们似乎对她充满了同情。”巫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她和威廉王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康妮耸耸肩:“还不是人类求偶的老一套?相遇爱慕结合生育背叛最后心碎死亡呗,没什么新鲜的。” 第204章 爱情故事 “我明白了,菲利普斯是因为她母亲被抛弃,所以想要报复吗?”拇指问道,“但他为什么不报复自己的父亲,反而选择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爱德华王子动手?” 最奇怪的就是这点了。 爱德华王子简直可以说和菲利普斯的遭遇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作为强权人物,他协助国王处理政务,负责英国本土超凡者的一切事物,作为敌人,他非常不好惹。 但相反,威廉王子为人稍显软弱,更喜欢处理海军内务,本人虽然参军过可性格温和。 这两个人如果选择一位对付的话,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更好下手的威廉王子。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安徒生说,“咱们的目标是抓住菲利普斯,把他交给那位女士,就算完成任务,其余的……”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痒痒不明所以地说:“其余的呢?” “这里有吃的。”康妮掀开了餐桌上的盖子,“表弟在我们回来之前,就点好了晚餐,不错,给你点的是牛排和炸鱼。” “吃吃吃!”迷雾袋狼欢快地摇晃着尾巴,离开了泥地之国后,他不用再含泪天天吃素食了,各种美味的肉类配上人类的烹饪方式,让痒痒逐渐淡忘了离开家乡的悲伤。 可以说,每天吃饭的时候,是他最快乐的时刻。 痒痒幸福地啃着牛排,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剩下的三人看着痒痒专心吃饭的样子,都觉得有些饿了。 康妮伸了个懒腰,从一堆食物中端走了小汉斯特地为她点的真菌套餐——奶油蘑菇汤,法式黄油炒蘑菇,还有焗烤酥香蘑菇。 拇指则是被巫师强迫着,吃了些很有营养的鱼类和蜂蜜后,才获得了一小块的焦糖费南雪蛋糕。 “表弟,我发现你虽然不够强壮,但非常细心温柔。”康妮品尝着喜爱的食物,评价道,“也许你应该当个纯粹的旅行作家,或者表演家,而不是超凡侦探。” “为什么?”安徒生努力吃着黄油加薪面包和新鲜番茄汤。 “因为超凡侦探总是要经历很多令人心碎的事情。”康妮说,“人类总是脆弱的,不像我们,就算经历不幸很快会恢复过来。” 小汉斯嘴里满是食物,无法说话,但还是微笑摇头表示不赞同她的说法。 “就像那位乔丹女士。”康妮说,“她一开始也不是脆弱的普通人类女士呢。” “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超凡者?”拇指好奇地问道。 “哈哈,不是,她是普通人,但就我听到的种种传闻而已,这是位很坚强的女士。”康妮说,“她出生后不久,父亲就抛弃了她母亲和一堆孩子,所以,这位女士从小就开始为家庭生计奔波,不过她母亲曾是位演员,很小的时候,乔丹女士就登台演出了。” “她因为美丽的外貌成为了著名的女演员,大家都说,她有一双非常美丽的双腿!” 安徒生点点头,能成为舞台剧女演员,不仅需要外表,更需要演技和各种刻苦的学习,无论在哪个国家,女士想要与男士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获得成就,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这只能说明,她是位对职业认真的人,”拇指问道,“很多女孩子也都非常努力,像是辛德瑞拉,她一直没有放弃设计鞋子的梦想,还有兰德瑞丝,虽然没有那么大成就,但她敢离开家乡到陌生城市靠自己生活,也都很了不起。” “你说的对,但我的意思是,这位女士在感情上也挺强悍。”康妮说,“这点可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女孩子们比不了的。” 小汉斯和拇指都竖起了耳朵。 “嗯,可以说,这位女士一直在寻找爱情吧。”康妮感慨道,“在成为威廉王子的情人之前,她谈过好多次恋爱,分别和剧院经纪人,陆军中尉,英俊的舞台剧男主角,某位爵士,某位治安官和某位律师交往过。” “真够厉害的。”拇指竖起了大拇指,“这可比我的某位朋友谈过的恋爱都多呢。” 某位朋友轻咳了两声,开始明白,为什么康妮说乔丹女士并不是脆弱的人了。 在现在的欧洲,哪怕是气氛最为宽松的法国,她的行为估计都会引来大量的争议,更何况这位女士还是位有自己事业的演员。 一次次的恋爱与分手,公众舆论,如果不是心态强韧的人,估计根本承受不了。 “后来呢?”拇指好奇地问道,“她和威廉王子又是怎么回事?” “乔丹女士经过这么多次的恋爱,甚至还生了好几个孩子后,才和威廉王子相遇!他们遇见以后就成为了恋人,在一起生活了整整二十一年。”康妮耸耸肩,“对人类而言,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了。” “但是《王室婚姻法》里面规定王子们的婚姻必须得到君主的同意,否则婚姻无效。” “我知道了!”拇指举起的手,“一定是因为这个法案,他们两人才分手的。” “猜错!”康妮笑道,“威廉王子曾经多次公开表示,宁可不要婚姻和要和心爱的乔丹夫人生活在一起!他们后来生了那么多孩子,足以证明感情不错。” 听到这里,安徒生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两人会分手?”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继承人危机吗?”康妮在酒馆里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现任英王没有继承人,所有的王子突然有了继承王位的可能,但前提条件就是,他们必须有合法的妻子并且生下合法的继承人。” 与金光闪闪的王冠相比,二十一年的感情突然变得暗淡了起来。 不管威廉王子和乔丹夫人生活了多久,有多少孩子,这些私生子都不合法! 原本的感情变成了登上王座的绊脚石。 “但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算是事实婚姻。”安徒生沉思着说道,“就算分手,王子也必须给与乔丹夫人大量补贴,并安排好子女们的生活吧。” 康妮耸耸肩:“女儿们的监护权归乔丹夫人,儿子们的归威廉王子,每年她还能获得四千多英镑的津贴,但唯一的要求就是,她永远不能再重返舞台。” “毕竟她的女儿们已经长大需要嫁人,儿子也准备安排各种职务,如果有位到处登台演出的母亲,对于他们的前途很不利!当然,这只是威廉王子对外的说辞。” 安徒生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乔丹夫人后来居然渐渐变得入不敷出了,变卖了不少房产和首饰,最后为了还债只能登台演唱……”康妮说道这里,有些不解地说,“听说她也不是很奢靡的人,这些年积攒的钱究竟用到了哪里。” 乔丹夫人的结局,康妮并没有说。 但安徒生知道,违背了协议的乔丹夫人,会立刻因此失去女儿的抚养权和年津补贴,只会越来越穷困。 “这就是菲利普斯母亲的故事。”痒痒吃完饭,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觉得也要体现一些自己的贡献,“我听说,她最后是死在舞台上的,也有人说她是孤零零一个死在法国的旅馆中。” 康妮点点头:“所以说,就这位乔丹夫人的经历而言,她也算是位坚强的人了,可是最后却还是心碎死去!如果她是迷雾生物就算被一个相爱二十多年的男人抛弃,伤心个十几年,也就逐渐忘记了,等过个三四十年,说不动连那个负心汉的面容都会记不太清。” “这就是作为迷雾生物的好处了,活得够久,无论是啥伤害,失恋或者背叛都能用时间抚平伤口。” 听着康妮的话,安徒生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直到现在,王室下一代继承人依旧只有一位,那就是爱德华王子那未出生的宝宝。 这岂不是说,尽管威廉王子费尽心思抛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十个孩子,另娶他人后,依旧没有生下自己正式的继承人。 仿佛知道安徒生的想法,康妮低声说道:“威廉王子后来娶了年龄只有他一半的阿德莱德公主,两人婚后,生育了两位女儿不过都在幼年夭折,并且这位公主还流产了三次,两人至今没有任何继承人。” “怪不得菲利普斯的目标对准了爱德华王子。”拇指恍然大悟地说,“因为现在,只有爱德华王子即将有子嗣。” “这些八卦非常复杂,我听得都有些迷糊了。”痒痒说,“不过为什么我们要研究这么多呢?反正我们的任务只是把菲利普斯带回去。” “我们知道了菲利普斯的动机和过往,会更容易抓住他。” 听到小汉斯这样说,痒痒点点头,他一向很信服巫师先生,因此并没有想的太多。 吃完饭后,几人休息了一下,准备晚上继续行动。 安徒生感觉到,自己洒下的灰烬已经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一些四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离开伦敦,超过了他精神力的感知范围。 还有些聚集在一起,那里应该就是伴游美人们的秘密基地了。 这些人肯定会有咆哮者暗中监视。 而让小汉斯在意的是,有三团灰烬,分布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那里的位置正是离东区不远的地方,到处都是酒馆,廉价旅店还有各种供人寻欢作乐的场所。 “这里非常可疑,晚上就去那里看看。”小汉斯感到手背微微发烫,路灯从他的手中浮现而出,灰色的灯光中,有一道别人传递而来的巫术讯息。 巫师随意看了眼后就散去了精神力。 “谁呀?”拇指半睁眼睛问道。 “没谁。”巫师淡淡说道,“应该是乱发的巫术广告,不用在意。” 第205章 一首小曲 抓人小队修整一番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三团灰烬依旧在原处逗留着。 这里靠近东区,以丰富的娱乐项目和夜生活闻名,不少无以为生的青年男女都会来到这里,用各种方法赚取金钱。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离半夜还早,有些闷热的空气让不少人都选择出门散步,街边的露天餐馆里,挤满了喝酒小酌的人。 外形太过醒目的康妮和痒痒等在酒馆后门附近。 而安徒生则带着拇指,走进了自己感应到灰烬所在之地。 这里闹哄哄的,里面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打牌。 刚一进门,安徒生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扫过其中一张圆桌的时候,心中突然一惊!那里坐着位很英俊的年轻男人,他金色的头发和还算俊美的脸庞让酒吧内的女人频频朝他看去。 菲利普斯! 这张脸,和巨人头领展示的画像一模一样。 侦探先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叫了一杯淡啤酒,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过去。 “汉斯,是他吗?”拇指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安徒生微微摇头。 他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那三团灰烬就在附近,离得很近,巫师一下子就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这是三位男士,他们换下了白天当伴游时过于醒目的衣服,穿上了普通的外套,正分开坐着喝酒,只是他们坐的位置全都能够看到菲利普斯,并且他们的位置刚好把菲利普斯围在中间。 淡淡的灰烬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朝菲利普斯的脚边散去。 它们顺利地爬上了对方的鞋子,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很奇怪啊,他身上为什么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 不仅如此,菲利普斯的脸无法细看。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方是长期熬夜形成的黑眼圈,鼻子和脸颊发红,粗糙的毛孔在发红的皮肤上更加明显,他头发散乱,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清洗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扑克。 “法克,哈哈哈,赢了!”他一把将牌重重拍在了桌上,得意地大口吞灌了几口啤酒,把刚刚赢来的钞票往前一推,“再来!” 此时的菲利普斯,完全融入了酒馆的环境,仿佛他天生属于这里一般。 安徒生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位先生,虽然和万恩女士展示的画像一般无二,但绝对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位咆哮者。 他应该就是万恩女士曾经找到过的,拥有和菲利普斯相同脸庞但很多年都在酒馆厮混的私生子之一。 拇指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 他轻声问道:“汉斯,咱们找错人了,他不是目标。” “但绝对和目标有关联。”小汉斯轻轻说道,“不然,为什么那几位先生会来到这里,他们看上去对菲利普斯极其关注。” 他慢慢喝着淡啤酒,灰烬已经漫过了所有人的脚尖。 这间酒馆内没有超凡者。 菲利普斯先生的运气似乎很好,他又连续赢了好几次。 和春风满面的他相比,坐在对面的牌友脸色铁青,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钞狠狠仍在了菲利普斯面前。 看着菲利普斯得意的脸,这位牌友眼珠微转,撇撇嘴,他走到正在唱歌的女人身边,对着她低声说了几句,又拿出了几张钞票,指了指菲利普斯的方向。 “嘿,有好戏看了。”拇指说,“这是想让那位唱歌女士来个膝上舞蹈,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输牌吗?” “我看不一定。”安徒生有些拿不准,那几位剥皮狮子的成员究竟在这里干什么,这位菲利普斯明显只是普通人。 音乐声响了起来,比之前的都要大,几位乐师开始弹奏起了较为舒缓的音乐。 歌者女士唱起了一首略显哀伤的歌曲。 “哦~为什么,你会抛下那位可怜的女人。” “那是陪伴你二十年的妻子。” “她用青春和美丽爱你。” “现在只剩流泪伤心。” 这种歌一出,酒馆里的人都纷纷看向了菲利普斯,众人的表情各异,有看好戏的,有嘲笑的,还有些面露同情的。 菲利普斯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扑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和他一起打牌的人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吭声。 一曲终了,之前输钱点歌的人却哈哈大笑,走到菲利普斯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听吗?特地为你演唱的,哈哈哈,你小时候肯定没想过今后会和我们这种人一起打牌赚钱吧。” “滚开。”菲利普斯抓着扑克牌的手用力起来,“输不起就别打牌。” “我输了几张纸钞而已。”对方环顾四周,故意大声讥讽道,“但你输掉的确却是整个人生啊哈哈哈,我妈妈是妓女都能给我找好几个父亲,可是你妈妈她……” 话音未落,菲利普斯突然扑了上来。 他挥舞着拳头,用力朝对方脸上砸去!挑衅的人也不是软蛋,直接用头朝着他的脸来了个头槌。 “**个软蛋!你敢对我动手!” “滚出去,混回你的贵族巢穴里去,这里不欢迎你。” 两人拳拳到肉,都没有留手,旁边的酒客们起哄起来,那三名剥皮狮子的成员对视一眼,其中两个人突然起身,像是劝架一般,把纠缠在一起的打架者强制分开。 “嘿,小伙子们!”酒保熟练地掏出了把赞新的燧发步枪,对着两人喊道,“我刚从美国佬那买来的好家伙,能一枪轰掉你们愚蠢的脑袋,现在都滚出去!” 很快的,菲利普斯骂骂咧咧地从前门走了出去。 和他起冲突的家伙则从后门离开。 酒馆内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热闹,菲利普斯离开的位置,很快又有人填补了他的空缺,牌局继续,酒客们打牌喝酒,歌者女士又唱起了新的欢快小调,没有人把之前的插曲放在心上。 安徒生感觉到,菲利普斯正缓慢地沿着街道,朝前方走去,那三团灰烬则跟在他身后,像是在暗中保护一般。 等在后门的康妮则带着痒痒,远远跟在这群目标身后。 巫师不担心这位酒鬼菲利普斯会发现自己的灰烬。 他拿着空酒杯,到了前台,示意酒保再给自己来一杯。 “刚才发生了什么?”小汉斯故意用外国口音浓厚的英语问道,“他们的妈妈是谁?是有矛盾吗?” “你的啤酒。”酒保把酒推到了巫师面前,假装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你的枪我在军事杂志上看到过。”安徒生开始套起了近乎,“好像是叫做霍尔1819,今年最新发明,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真家伙。” “哈哈,我花了不少钱弄来的。”酒保得意地拿出了自己的步枪,爱惜地擦拭起来,“军队采购了不少这东西,这种后膛枪可以爬着装弹,我都迫不及待等到冬天,拿着它去猎鸟了。” “英国的狩猎季我也在报纸上看到过。”小汉斯笑着说,“我也算半个游记记者了,喜欢没事到处跑,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 酒保“啧”了声,压低声音说:“小子,我看你还算顺眼,免费告诉你条消息。”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醉醺醺的老人,“他原来是贵族管家,后来被赶出来了,现在嘛,你只要请他喝杯威士忌,他的老舌头一松,什么话都愿意告诉你。” “谢谢。”安徒生点了两杯威士忌,“剩下的是小费。” 酒保没说话,继续擦拭起了自己的爱枪来。 小汉斯拿着两杯酒到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灰蒙蒙的眼睛在看到琥珀色威士忌时,多了几分神采,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拿,而是问道:“年轻人,你想知道什么?” “刚才歌曲中所唱的那位女士,她是谁?” “她是爱尔兰的舞台明珠,是声音优美的小鸟,是多萝西娅。乔丹女士。”老人舔了舔干渴的嘴唇,看到巫师没有反对,这才拿起一杯酒贪婪地吞咽了下去。 酒水入腹,他仿佛恢复了些精神,语带感叹地说:“她的歌声是那么美妙动人,如果不是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也许会获得像现在那位著名歌唱家多可特女士一样的声望。” “她既然曾经是名人,又有大量补贴,后来发生了什么?”小汉斯问道,“我看刚才那位先生生活得也不是非常富裕。” “乔丹夫人的尸体和后世是老主人委托我去处理的。”老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曾经的岁月,“我的老主人曾非常迷恋她,甚至在她被那个人抛弃后,还曾接济过她。” “她也不是死在舞台上,而是在一个破旧的小旅店中,身无分为,那些美丽的裙子和首饰全都没了,就像是羽毛被人拔光的翠鸟般,她死得寂静无声。” 安徒生很快弄清楚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这位老人的主人曾经爱慕过乔丹女士,在她被威廉王子抛弃后,也经常给与帮助。 老人拿起了第二杯酒,这次他慢慢喝了起来。 “刚才的年轻人,是乔丹夫人所有子女中,最爱她的!哎,可怜的亨利,因为父母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很深的阴影,他一直没有结婚。” 亨利? 小汉斯心中一惊。 “原来他的名字叫亨利。”他表面平静地说,“但我好像听到,那些人叫了他别的名字。” 第206章 你震我也震 “哦,他是叫亨利没错。”老酒鬼说,“但前几年,也不知道他是喝得太多还是发疯了,非要让所有人喊他菲利普斯,谁叫他原来的名字,他就要和人家打架。” “大家懒得和他吵,就逐渐习惯了叫他新的名字。” 一样的脸庞一样的名字。 巫师微微摇头。 这看上去就像是标准的替死鬼模版。 这位爱喝酒的亨利先生,很有可能是真正菲利普斯准备的,计划失败后的替罪羊。 但问题是,亨利他是否知道这一切。 “其实别看亨利这样,他还是有正当职业的。”老人慢吞吞地说,“他的父亲安排了个牧师的职业给他,虽然是在偏僻的小地方,但到底有稳定的收入。” “他的状态能当牧师吗?”小汉斯问道。 “哈哈,谁知道呢,我从没见过他去工作,但是嘛……”老人的眼皮耸搭了下来,身体靠在墙壁上,一副即将睡去的模样。 安徒生没有别的问题了,他安静地离开酒馆,朝目标的方向走去。 醉酒的亨利先生走得并不快。 灰烬显示,他此时在某个地方停留。 巫师隐匿了身形后加快速度,很快就赶到了那里,只见醉鬼亨利正坐在长椅上,脚边放着几个空酒瓶,他盯着面前的屋子,眼神中满是愤怒,手中是喝到即将见底的瓶子。 康妮和痒痒正蹲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灌木丛中。 “表弟,那三个人是来保护他的。”康妮看着突然出现的小汉斯,指了指街角的位置,“他们现在躲在那边,我们跟了一路,路上他们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说什么主人的失忆症更明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康妮说,“而且他们言语中,似乎对这位‘主人’并不是很尊重。” “他不是菲利普斯。”小汉斯说,“他的原名叫亨利,确实是威廉王子和乔丹女士的私生子之一,但他在几年前,非要认识的人都喊他菲利普斯。” “难道是精神错乱?”康妮晃动了几下尾巴,赶走了阴魂不散的蚊虫,“我们老家有这样的故事,白天是一个人,晚上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巫师正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菲利普斯,不,是亨利先生竟然把喝完的酒瓶直接砸向了他一直盯着的房屋。 酒瓶碎在了对方的门口,里面的灯立刻亮了起来。 抓人小队立刻伸长脖子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滚出来,你们这些吸血鬼。”亨利又朝那家人门口甩了个瓶子,“凶手,你们手上沾满了鲜血,你们晚上能睡得着吗?” 房屋大门猛然被人打开,一位穿着睡袍的女士,怒气重重地走了出来。 “亨利,你又发什么疯!”她的面容姣好,和亨利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皱纹较为明显,“你就不能离我们远点吗!” “不能,永远不能!”亨利哈哈大笑几声,脚步踉跄,声音却变大的很多,“你和你的丈夫,骗走了妈妈的生活费和积蓄!你们还骗她卖掉了房子,骗她和你们一起去到了法国!!” “要不是为了给你丈夫还债,母亲根本不会重返舞台!是你们哄骗她登台,是你们拿走了她的签约费,是你们在她生病后匆匆回国,偷走她的首饰把她一个人丢在小旅店中等死!” 寂静的夜晚,亨利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 附近邻居的房屋有些亮起了灯光,有些虽然没什么反应,但窗帘却在不自然地晃动着。 “他真的好大声。”拇指低声说道,“隔壁街区说不定都听到了。” “他是故意的,喝得这样醉,说话还如此流利,说明他这番话不是第一次说。”小汉斯说,“那些邻居没人出来赶人,我猜,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亨利就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做过的事情。 毕竟,在英国这样喜欢闲聊和注重阶级的国家,名声变差,会让他们平时的生活交际都变得艰难起来。 “亨利,闭嘴!”睡衣女士怒气冲冲地说,“妈妈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没人强迫她。” “哈哈哈自愿?你是没有强迫,你是用的欺骗!”亨利怒骂道,“那些债务,你们用她的名字伪造了大量债务!你这个贪婪的母猪!” “闭嘴,我是你姐姐,你竟敢这样说我!”女人也有些生气了。 她猛然回头,却发现自己的丈夫躲在屋内,并没有跟着出来。 “姐姐?你是妈妈和她第一任丈夫的孩子,只是因为你是长女,她才格外珍惜你而已!”亨利咆哮道,“你骗走的财产,是我的父亲留给她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无耻地骗走了我父亲留给她的财产。” “我看你是彻底疯了,我一定要把你抓到疯人院去!”女人喊来了管家和仆人,“狠狠揍他,这个小崽子需要被好好教训一顿!” 管家黑着脸没有动。 仆人们则拿着棍子,冲着亨利的腿和肚子打去。 他被打得大叫了起来。 “滚开,你这个嫉妒的小人。”睡袍女人,也是亨利同母异父的长姐不屑地说道,“你是嫉妒我!妈妈最爱的孩子是我,她从没有爱过你,你只是多余的!!她自愿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而你?她甚至连声再见都没有留给你!” “你得不到妈妈的爱,自甘堕落,滚去你的小酒馆里慢慢腐烂吧。” “啊啊啊啊!”被殴打的亨利发狂般地吼叫着。 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中的伤口被人用言语再一次地戳中的痛楚。 “你们在干什么?”藏在街角的人走了出来,“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不能殴打这位先生。” 睡袍女人叫住了仆人,让他们打扫干净玻璃渣子,自己则转身回到了舒服温暖的屋内,没有看嚎啕大哭的亨利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亨利才停止哭泣,他弓着背,孤零零地朝前走去,只有脚下的影子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三位剥皮狮子“保镖”远远跟在他身后。 “汪!”痒痒摇头说道,“他看上去好难过,不过,他连仆人都打不过的话,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康妮敲了下他的狼头,“刚才那几个人说,这位先生住在蓝波罗酒店,几乎每隔一阵子就会来闹一场。” “接下来他会回到酒店继续喝个烂醉,然后睡到下午,再继续去酒馆消磨时间。” “表弟,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用。”巫师的灰烬已经黏在了对方的衣服上,这一次,他选择分别让灰烬附着在了不同的地方,更加隐蔽,不容易被一口吃掉。 “明天才是最重要的。”小汉斯说,“剥皮狮子们准备在明天刺杀爱德华王子,这件事一旦暴露,绝对会对这个组织进行彻查!菲利普斯作为他们的领袖,绝对逃不过!我们保持警惕,争取在咆哮者们抓到他之前先一步找到他的踪迹。” 至于这位心碎的亨利先生,他觉得暂时就不去打扰对方的美梦了。 回到酒店,康妮自己一个房间,剩下三位男士一个房间。 痒痒对着镜子,用酒店提供的梳子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他带着条纹的皮毛涂上了些许发油,现在被梳理得极其柔顺。 拇指飞到了痒痒的头顶上,刚刚落下,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 “哇,你这皮毛也太棒了吧!”花精感慨道,“比很多贵妇脖子上的围脖都要顺滑光亮。” 痒痒梳毛的动作一顿:“我,我只是为明天参加比赛做准备!”他眼巴巴地盯着安徒生,语气紧张地说,“巫师先生,您应该会稍微保护我那么一点点的吧?至少,我不想成为围脖。” “拇指在吓唬你。”小汉斯已经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明天康妮和你一组,我也会在你身上留下灰烬,既然你是海军少将阁下邀请来参加的,他肯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参赛完毕,如果结果令他满意的话,我想以那位阁下的慷慨程度,是会送你一枚变形徽章的,今后你就可以像康妮这样,正大光明的在人类社会中行走了。” 痒痒听得心热起来,更加认真地梳理起了毛发。 拇指笑道:“笨蛋,你不用这么认真,明天的场合最后绝对会变成混乱无比的!况且你可是神秘生物,不管再怎么珍贵的普通动物怎么能和你相比!” “不行,既然我答应了就要做到。”痒痒摇摇头,“我已经想了好几个方法,比如倒立跳舞,钻火圈,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表演烤鱼。” “哈哈哈真是不错的主意!”花精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表情无辜地说,“我教你一招绝招。” 本来有些睡意的巫师听到这话,立刻睁眼看向了他们。 “拇指,痒痒是只老实狼,你别老是捉弄他。” “知道了你快睡觉吧!”花精背过身,趴在痒痒的大耳朵上嘀嘀咕咕了起来。 “……”巫师给了痒痒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听。 痒痒会意地点点头,听得更加认真起来。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刚天亮的时候还下了会儿小雨,这让上午的温度格外怡人。 康妮牵着痒痒,换上了她最美丽的衣服,在众人感叹的眼神中乘上马车。 而小汉斯和拇指则先走一步,提前到了举办展览的詹姆士花园。 花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排队进场的市民,人人兴高采烈,眼中满是好奇,还有一些卖香烟的报童,旁边的冰淇淋车聚集了许多儿童。 安徒生被拇指拽了好几下头发,只能混在小孩堆里面,买了一团奶酪口味的冰淇淋。 进入公园中,里面到处都是悬挂的彩带,巫师时不时咬上一口冰淇淋避免融化,花精则是隐去身形,痛快地大吃特吃起来。 突然,拇指看着眼前的展台,长大了嘴巴,满脸震惊地说:“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是小汉斯也想要问的问题。 他们同意痒痒来参加,觉得凭借他迷雾袋狼的体型和外表,足以独占鳌头,碾压所有普通动物。 但现在,展台上的动物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两人正对着的,是一只精神抖擞的雄狮,它的毛发蓬松飘逸,金色的眼睛冷酷无情,再加上它尖锐的爪子和那行走间肌肉隆起的前腿,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草原霸主。 只是,此时这只雄狮周围未满了好奇的小孩,不少孩童跃跃欲试,想要伸手摸一摸。 “不能抚摸!”雄狮的拥有者穿着白袍,把自己从头到尾地裹住了,“你们会弄伤它的!这是我们意大利在最新发现的草原迷你狮,绝对珍惜,史无前例。” 迷你狮子正一个托盘中,威风凛凛地环顾四周,但它拳头大小的身材,只会让人觉得极其可爱。 草原迷你狮! 巫师脑中的各种生物和地理知识都在翻滚。 “这是怎么回事!我竟然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这种狮子的资料!”小汉斯难受极了,“啊啊啊我是不是最近有些懈怠,不行,尽管在放假我也应该好好学习的。” 拇指也是一脸疑惑,他满头问号地看向了自己的朋友,低声说道:“妈呀,这是真的狮子没错,但是怎么这么小!” “人类真的厉害啊,竟然能发现我们神秘生物都没发现的新物种。”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了之前的不以为意。 这场展览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有看头。 拳头大小的草原雄狮旁边,是狮子大小的美国短毛猫。 短毛猫白色的毛发和灰黑色的条纹都十分漂亮,它的脖子上还系着巨大的铃铛,碧绿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周围的人群。 站在他旁边的人手里挥舞着星条旗,用浮夸的态度说道:“这是我们美国本土的短毛猫,虽然长得大了点,但性格温柔,特别擅长抓老鼠,这里还有逗猫棒,只需要十枚银币,就能租一分钟。” 这下子,美国展览区的前面立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谁都想用逗猫棒,逗弄一下如此可爱的大猫。 巫师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的短毛猫,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说起来,他还从没有去过大洋彼岸的美国。 格瑞这种传统巫师有些不喜欢那里,经常告诉小汉斯,那里吵吵闹闹的,人们喜欢夸张的东西,甚至那里的巫师,也喜欢用魔术师的身份在人世间行走。 “这猫吃了什么长这么大!!!”拇指满眼震惊,“这种体型的猫,在他们本土应该也不常见吧,不然老鼠协会绝对会提起抗议的。” 安徒生则环顾四周,他开始为这次珍奇动物展的安保问题操起心来。 别的不说,眼前的短毛猫那两团比巫师的脑袋还要大的毛绒团子晃晃悠悠地甩来甩去,一看就没有绝育!这种情况下,它的脾气可没那么温顺,随时可能会伤人。 猫咪伸了个懒腰,突然躺倒,一只腿伸向空中,开始自顾自地舔起毛来。 “哇~~~”围观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不少家长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猫咪利剑出鞘,震惊八方! 女士们双目圆睁男士们又惊又恐,整个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人群中立刻涌出了几位警官,开始维持起治安来,安徒生从他们身上察觉出了不弱的精神力波动,不仅如此,他感到一股股柔和的精神力仿佛水波般泛起,原本激动的人们逐渐安静了下来。 周围还有不少暗中观察维持治安的咆哮者。 他们有些穿着警察制服,和普通警官一起,有些则分布在各个展台周围,时刻关注者周围的情况。 “咳咳,咱们,咱们去旁边看看。”巫师和很多年轻男士一样,都离开了可爱的巨大猫咪展台,并且决定要打个负分。 接下来,安徒生和拇指看到了会喷火的非洲灰鹦鹉。 生活在树枝上的彩虹鱼。 还有来自澳大利亚南部吉普斯兰的珍奇动物,看着那条长度达到二十米,头顶还长出一对小翅膀,在泥地里打滚吃树叶被称为“蚯蚓”的巨物,,巫师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这都是些啥啊! 在各种无比奇异的动物中,他看到了痒痒。 这只可怜的迷雾袋狼,正叼着根骨头,趴在正中央的展台上!它左边是燃烧的火圈,右边是煎好的小鱼,尾巴摇得无比欢快。 可是和别的珍奇动物相比,痒痒突然显得那么平凡普通,根本没有观众在它面前停留! “妈妈,这条狗好大啊,还有条纹!”有个小孩终于注意到了可怜的痒痒。 痒痒立刻站了起来,准备跳个火圈再展示下厨艺。 “哦,宝贝,那边有只会用屁声演奏小星星的大猩猩!咱们快去看看。”孩子的母亲一把抱起痒痒唯一的观众,急匆匆地走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痒痒一下。 痒痒重新趴了下来,耳朵耸搭下来,肉眼可见的委屈了起来。 巫师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刚想安慰两句,就看到康妮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混球!”她低声咒骂道,“人类可真是会玩,什么狗屁的珍奇动物展,满园子全都是神秘生物!!只是做了不少掩饰和改装而已,还用特殊手段,遮盖住了它们的精神力波动。” “啊?”小汉斯之前隐隐也有这个猜测,不过他没感觉到精神力波动,“但是,我的传承中有大部分神秘生物的图谱啊,这次的展览,没有一个符合的!” 难道,是各国超凡者特地搜罗的,在神秘世界中也很罕见的生物? “狗屎!!它们变装过了的,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康妮不忿地说,“我刚才想去看看老家有啥动物送过来,结果看到了那条狗屁蚯蚓!” “那是我祖母的闺蜜,是只迷雾棕蛇!平时一口能咬断一块巨石的存在,一点点毒液能毒死整村子的人类。”康妮深吸了一口气,却越想越无语,“你能想到,当我看的她伪装成蚯蚓在地上打滚吃树叶时的心情吗?” “……澳大利亚迷雾棕蛇!”巫师吓了一跳。 那是世界第二的毒蛇。 普通棕蛇每年咬死的人都不计其数,更何况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神秘了。 “会不会是认错了?”痒痒有些害怕地说,“那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会假扮蚯蚓来参加这种人类活动呢?而且蛇和蚯蚓虽然都是长条形,但外表不太像的。” “没认错!是她主动跟我打招呼!用的蛇语。”康妮瘪嘴说道,“她以为我也是参赛者,问我要表演啥节目!我当时吓了一跳呢,她告诉我她为了模仿蚯蚓,找了许多草精灵,请它们用棕草编成了发绳,缠绕在身上就像是蚯蚓一节节的身体。” “这次是澳大利亚超凡者领袖请她来参赛的,目的就是给其他国家一点震撼,当然也有不少好处。” 巫师听到这里,不由露出了一抹苦笑。 好嘛。 原来是这样。 这个世界珍奇动物展览,每个国家都想给别的国家一点震撼,暗搓搓的用自己家神秘生物参赛,结果没想到,所有人都想震别人一下,结果让观众们开心坏了。 “好了,别气。”痒痒反而安慰起了康妮,“咱们只要打败法国人的参赛动物就行了,反正我的任务就只是这个。” “海军少将阁下说过,法国这次来参展的好像是会吐唾沫的羊驼,听起来就傻乎乎的。”小汉斯说道,“羊驼对上迷雾袋狼的话,我感觉你还是很有胜算的。” “对!”康妮握紧拳头,重新振作起来,“我刚才特地去法国展台看了看,他们的羊驼真的是普通动物,每个经过的人都被它吐了口水,比咱们还冷清。” “加油。”拇指落在了痒痒的头顶,低声说道,“实在不行,你就用我昨天说的绝招,我就不信了,这样还赢不了。” 痒痒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207章 赚钱不是容易事 对伦敦普通民众而言,詹姆士公园的世界珍奇动物展,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展出。 他们大开眼界,见识到了平时在书本上看不到的动物。 但人群中偶尔会出现表情呆滞的人士。 这些人会用一种发现了什么的表情盯着来参展的动物。 眼神既震惊又无语。 而各种珍禽异兽们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把伪装贯彻到底。 “这次展览真得非常精彩。”安徒生怀着观摩的心情,仔细重新逛了每一个展台,他这次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像是那只当众舔毛的大型美国短毛猫,实际上极有可能是做了毛发变色项目的迷雾美洲狮! 它生活在美洲,属于猫科动物,因此很多动作都和真的猫咪非常相似!勉强算是美国特产动物。 作为能来参展并配合的迷雾生物,美洲狮先生绝对听得懂人类语言并知晓社会规则。 所以它刚才的行为就是故意的。 看着男男女女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惊慌失措或面红耳赤,让美洲狮先生感到很有趣。 “他们一定拿了不少好处。”拇指轻声说,“我感觉,来参展的动物心态都挺好的,没人有负面情绪,甚至好几位心情简直愉快极了。” “那位阁下快到了。”巫师感到了人群中的咆哮者们明显紧绷了起来。 他注意到,暗中穿普通服装的咆哮者比穿警察制服的数量更多。 人群中还有不少记者。 只是他们并没有怎么拍摄那些珍奇动物。 反而对着人群拍来拍去的。 戏台已经搭建完毕,就等主要演员出场。 很快的,一位面容严肃的男士在几位士兵的保护下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上面挂着不少勋章,稍微有些卷曲的白色长发束于脑后,眼神坚毅却平和。 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爱德华王子!祝您夫人平安。” “殿下,这场展览棒极了。” “王子殿下我能和您握手吗?” 巫师被挤到了一边。 他通过记忆力的对比,再一次确认这位爱德华王子就是海军少将阁下没错,只是此时,王子也许佩戴了某种神秘物品,隔绝了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 小汉斯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乎从自己这边扫过。 只是在场的人太多了,他也不能十分确定。 “海军少将阁下的表情和步伐看上去都很轻松啊。”安徒生心里默默想着,“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我的提醒,看来,就像我之前预料的那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在人群中他并没有发现真正的菲利普斯。 想必这位先生做了必要的伪装。 爱德华王子原本轻快的脚步在看到别国参赛动物时,明显微顿了一下,他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很难形容,最后在这些引人瞩目的动物群中,好不容易才看到了无人问津的痒痒。 痒痒飞快地对着王子摇着尾巴。 爱德华王子深吸了一口气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主办人宣布珍稀动物的评比正式开始! 这次比赛由进入公园的观众们当评委,他们可以把自己手中的票投入挂着不同国旗的箱子,表示对该国土生土长绝对正宗的普通动物的支持。 “不太妙啊,好多人投票给了那只大猫。”拇指着急地说,“还有喷火鹦鹉的支持率也不错,咱们的痒痒好像只有几个人投他。” 投票给痒痒的人巫师也看到了。 他们分明是穿着便服的咆哮者,估计是觉得,在顶头上司地注视下,代表英国参赛的大灰狼先生居然获得零票会太过丢人,所以勉强友情支持一下。 “法国羊驼呢?” “一张票都没有。” 巫师松了口气,不错,只要赢过法国人,就算是倒数第二的票数,对痒痒而言也算是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发生了一阵骚动,大量的观众都朝着法国展台走去。 “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给我一点点时间!”一位留着八字胡的高额头法国男人用他的大嗓门喊道,“这是来自法国的神奇羊驼,想必刚才大家都被它吐过口水。” 人们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法国人话锋一转:“现在,该让我们的羊驼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与众不同!” “该不会是要对我们吐一团大的吧?”底下有人喊道,“到底有什么本事,快让它使出来。” “哈哈哈我知道,说不定亲一下这只羊驼,它会变成青蛙。” 和人们嘻嘻哈哈看热闹的心情不同,不远处的痒痒紧张极了,它甚至两只脚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看看对手到底藏有什么底牌。 “实在不行,我就照拇指先生教的那样。”痒痒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大不了我抛下迷雾生物的尊严和底线,开口说话!” “就说他教我的那个人类笑话,我想想,怎么说来着,一个人说‘我不相信巧合’另一人感叹道‘天哪我也是’!虽然不太明白,但应该是个会惹人发笑的好笑话!” 在他终于做完心理建设时,那只面无表情不断吐人口水的羊驼,也开始了它真正的才艺表演。 只见羊驼的眼神变得更加死气沉沉,它张开了嘴,这一次倒是没有吐口水,而是直接唱起了歌! “哦,丹麦最棒的一个翘臀在准备洗澡~所有可爱的衣服都已被脱掉~” “再没有任何布料在他身上!” “月光照亮他泛红的脸庞。” “哦~~~啊~~~” “温柔的水让他赞叹~~” 在熟悉的旋律响起的瞬间,人群中的安徒生捂住了脸,他感到自己背后发凉,鸡皮疙瘩根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周围人全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伙儿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被羊驼开口唱歌还是被首限制级的名曲所震慑。 原本热闹的花园竟然悄然无声,只有羊驼的歌声在飘荡。 它吐字清晰,在唱到“哦哦啊啊”的内容时,完全不顾在场还有未成年的孩子就这么全都脱,全都唱了出来!羊驼显然不是自愿的,如此激情澎湃为世界生育率做过贡献的歌曲,被它唱得毫无感情,就像被老师点名起立背诵课文的学生被老板强制要求加班的员工般没有任何一点激情。 小汉斯悄悄地朝人群后方退去。 就在这时,羊驼突然停止了歌唱,因为爱德华王子站了起来,表情不是很好看。 “哈哈哈,怎么样?”法国人开始鼓掌,显然没有羊驼会看眼色,“这是著名的浴室脱衣翻滚喘息曲,原唱是……”巫师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突然僵硬起来,就听到法国人继续说道,“哈哈,原唱是不出名的路人,现在大家听到的是我们法国羊驼先生的翻唱版本。能唱歌会说话的珍奇动物,世间仅有,请大家鼓掌吧!”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巫师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有些不开心。 谁是不出名的路人? 他可是堂堂的生育促进者大人!他在树人们的国度可受欢迎了! 这场表演出乎了人们的预料,亮剑的大猫怎么比得上会唱金色歌曲的羊驼有趣珍贵? 大伙儿纷纷把票投进贴着法国国旗的箱子里,不一会儿,投票箱就被塞得满满的,还有不少票溢了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太棒了~谢谢,谢谢大家!”法国人连连鞠躬。 羊驼翻了个白眼,干脆低头假装吃起了地上不存在的小草。 痒痒咽下了唾沫,此时他的脑子嗡嗡的,只要一思考,思绪就会被类似“泡沫”“喘息”“不要”“雪白”之类的词语扰乱,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其余的神秘生物们则是表情各异。 它们互相交换着不知道啥含义的眼神,要是此时有人仔细观察,肯定会为这些动物脸上丰富的表情而感到惊讶。 负责这次活动的主办人走到爱德华王子身边,低声询问了几句,王子微微摇头重新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进入数票环节。”主办人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所有投票箱同时打开。” 投票结果没有任何反转,唱歌的死鱼眼羊驼获得了最多的票数。 法国人得意地抬起下巴,仿佛整个世界的主角一般。 “好了,这次的冠军获得者就是……”在即将宣布结果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走出了一位年轻的男人,他大步走到了主办人身边,朗声说道,“等等,我来迟了!观众们还没有看完所有的动物,至少没有看过我的宝贝金鹅。” 男人面对观众露出了充满歉意的笑容,他英俊的外表立刻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菲利普斯! 巫师皱了皱眉,这张脸和亨利一样,但声音却和巫师有过一面之缘的咆哮者完全相同!这个人身上还散发着精神力波动,正是他们这次抓人行动的目标人物——骗婚者菲利普斯! 安徒生看向了爱德华王子,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是直接逮捕还是让警察出面? 爱德华王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事情,就像看一场普通的闹剧般,甚至那些暗中保护着的咆哮者们,都没有任何行动。 主办人被菲利普斯的话惊到了,他询问道:“先生,您说的是活着的黄金材质的鹅吗?” 菲利普斯提起了手中的鸟笼,掀开盖在上面的灰布。 里面装着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小鹅。 只是它此时有些没精打采的,原本洁白的羽毛变成了浅灰色,仔细看去,它的脚蹼上满是细小的伤痕。 巫师一眼就看出,这只小鹅正是之前在花园中吞掉他灰烬的那只。 “哈哈哈,金鹅!这就是你说的金鹅吗?”法国人当即嘲笑道,“先生,你已经错过了参加展览的时间,我想,守时是绅士的基本美德!不过你都能把普通的鹅看成金鹅,看错时间也是很正常的。”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跟你争夺冠军的意思。”菲利普斯依旧保持着微笑,他对着台下的人们说道,“大家今天来詹姆士公园,花费了时间和精力,就是想要看看平时见不到的珍惜动物。” “我的小鹅,虽然看上去普通,但只要吃下石头它就能生出金蛋!” “这种神奇无比的能力,我想,大家都很想看看吧。” 菲利普斯面带笑容,从头到尾没有看爱德华王子一眼,仿佛他此行的目标,真的只是想展示小鹅一般。 “这不可能!”法国人脸色微变,强势地说,“吃石头拉出金蛋,这改变了物质属性,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哦?既然你的羊驼会唱浪荡小调,那么我的小鹅能生出金蛋有什么奇怪的?”菲利普斯没有把对方的质疑放在眼里,反而面对着看热闹的人群煽动道,“这次的展览,诸位观众才是评委,大家想看生金蛋的鹅吗?” “想看!!”人们立刻喊了起来,“我们要看金鹅,我们要看金鹅!”- 作者有话说:舔毛大猫:它真的唱了啊?啧啧,出来工作不容易。 伪装蚯蚓:干嘛选这首曲子?我差点现场生蛋了。 喷火鹦鹉:嘎嘎~法国佬办事真不行,这首歌不是被石心阁下申请专利了吗?在公众场合演唱需要提前报备,还要给版权费的,我看他肯定没给钱。 痒痒:大家都眉来眼去的,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用眼神说什么…… 第208章 一场事先张扬的刺杀 面对观众的热情,法国人的脸都气歪了,但他知道自己反对只会惹人反感,只能后退一步,表示把剩下的舞台让给这位突然出现的搅局者。 菲利普斯打开了笼子。 疲惫的小鹅跳到了他手臂上。 “这鸭子行吗?看上去被吸干了精力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等等,这不是鹅吗?” “我觉得不管是鸭子还是鹅,这么小小一只还挺可爱的。” “金蛋吗?嗯……估计是生下的蛋会泛着点点金光吧。” 看到这样普通的动物,观众们的热情稍减,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菲利普斯从口袋中摸出了两块鹅卵石,在小鹅面前晃了晃,小鹅撇过了头,但菲利普斯却直接捏住了它的头,掰开鹅嘴后用力把石头塞了进去。 “混蛋!”拇指忍不住骂出了声,“这是虐待动物。”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菲利普斯出现时,不少人因为他那张漂亮脸蛋和挺拔的身姿而产生了好感,此时这些好感,全都因为这个动作而飞快消退了。 “嗨,住手,你会把它噎死的。”旁边的法国人看不下去,上前抓住了菲利普斯的手臂,“先生,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它!” “这不关你的事,而且,它非常爱吃鹅卵石。”菲利普斯依旧笑着,动作利落地挣脱了他的手,“它在跟我闹别扭,昨天因为贪吃它一口气干掉了一百块鹅卵石,被我训了几句。” 看着旁人狐疑的眼神,菲利普斯耸耸肩,把小鹅举高了一些。 小鹅已经把两块鹅卵石都吞了下去。 它依旧无精打采,不过肚子却鼓了起来,菲利普斯轻轻揉了它肚皮几下,小鹅“嘎嘎”叫了起来。 下一刻,它张开翅膀用力扇动几下后,一个用力,噗噗生下了两颗金灿灿的鹅蛋! 每颗鹅蛋有小孩拳头大小,形状椭圆,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子特有的光泽和质感。 “哇!!”人们伸长脖子,看着菲利普斯手中的蛋。 “抱歉,我可以看看吗?”主办人得到允许后,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了热乎乎的金蛋。 他仔细看着眼前的蛋,确认再三,点头说道:“没错,纯金的!” 人们发出了鼓掌声。 菲利普斯享受着被人关注和喝彩的感觉,他把小鹅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将那两枚金蛋举起,好让后面的人也能够看得清楚。 法国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几句。 菲利普斯扫了他一眼,突然用力,把两枚金蛋捏成了碎片,他用力把这些黄金碎片朝着人群中扔去。 “啊啊啊啊!金子,是真的金子。” “这是我捡到的,别抢。” “哈哈哈虽然有点鹅屎味,但我确定,这绝对是真的金子!” 人们纷纷弯腰在地上寻找更多的金蛋碎块,场面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安徒生警惕地盯着菲利普斯。 如果要进行刺杀,那么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了! 可出乎他的预料,菲利普斯并没有行动,他只是抚摸着手中的小鹅,看着下面乱哄哄抢夺金子的人们,安静地等待着。 等到人群稍微平静下来,菲利普斯才开口说道:“大家都可以看到,这是货真价实的金子,这只其貌不扬的小鹅,只要吃下普通的鹅卵石就能生下珍贵的金蛋,对吗?” “对!”人们兴奋地喊道,“再来,再来几颗吧,先生。” “你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我们要金子不要歌声!” 面对货真价实的好处,观众们发自心底地觉得,这只小鹅比会唱歌的羊驼要更加珍贵! “谢谢。”菲利普斯对着台下微微弯腰后重新挺直了背脊,“大家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只鹅会生下金蛋呢?这样神奇的事情,并不是偶尔的!” 台下的人逐渐安静下来,都想听听这位先生要说什么。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他会分享下获得金鹅的方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这只鹅的主人,它因为我才拥有了如此能力!”菲利普斯抬起了下巴,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让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更多了几分威严,“我,是威廉王子的血脉,他与我母亲一起共度了二十一年的时光,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爱情和时间让他们的结合合法且牢不可破!” “我,是下一代真正王室真正的继承人!” “在我之后,威廉王子和他所谓的合法妻子,他们所有的孩子都未曾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爱情的产物,是不被祝福的,是毫无前途的!所以他们才无法诞生。” 这番惊人的言论仿佛**般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居然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人们纷纷看向了爱德华王子。 想要像他求证此人身份的真伪。 爱德华王子眉头紧皱,盯着菲利普斯,缓缓地站了起来。 可菲利普斯却无所畏惧,他继续大声说道:“我的母亲乔丹夫人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母亲,我的父亲威廉王子,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也都是国王!作为他们最优秀的儿子,我,理所应当成为下一任国王。” “我不仅仅是一个人,我代表父亲所有的私生子女,包括我母亲所生下同母异父的所有兄弟姐妹和他们的伴侣,在这样诸多国家参与的场合,在王室成员面前,在诸位英国公民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面前,宣布我们私生子和婚生子应该享有同样的权利。” “我才是未来的国王!” 他突然指向了爱德华王子,冷声说道:“而你的妻子才刚怀孕,是否能顺利生产都不一定!一个小婴儿,是绝对无法和我相比的!” “我拥有会下金蛋的宠物,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是我神圣的证明!” “我会用这只小鹅带给所有人财富!” “你们所有人都应该臣服于我。” 菲利普斯发疯了! 这是小汉斯听到他这番话语后唯一的感想。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果想要图谋那个位置的话,他今天的话,只会把他远远推离王座。 要知道如今的英国国王还处于年富力强的年纪,就算各位王子也不敢说出“我是未来国王”这样类似公然谋反的话语。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证。 他们全都听到了菲利普斯这些足以把他送上绞刑台的话语。 “不然呢?”爱德华王子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演讲,“如果人们不臣服于你,你会怎么做?” “天赋神权,你既不是合法的王室成员,你母亲也从未和我哥哥有过正式的婚约,你只是一个私生子,你成不了国王,你永远只能是私生子!” “不!”菲利普斯怒吼道,“我有能力,也有运气,我父母的所有后代都支持我!他们身上留着皇室的血液,和你一样的血!” 他像是被爱德华王子的话刺激得不轻,一把拔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朝着王子冲去。 人群发出了惊呼声。 原本站在菲利普斯肩膀上的小鹅,突然飞了起来,刚飞了两步,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巨大猫咪突然对着它发出了攻击的姿态! 小鹅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朝人群中窜去。 “抓住他,金鹅!!” “啊啊啊警察,警察快来啊,那个人行刺了王子殿下!” “别让金鹅被人偷走了,我看到它朝那边去了。” “这是叛国贼的鹅,现在飞走了,谁捡到算谁的!” 人们乱成成一团,在下方维持秩序的警官们被人流困住,根本无法上前抓住菲利普斯。 在菲利普斯动手的瞬间,原本站在展台第一排的几位年轻人突然同时暴起,他们像是事先排练过许多次一般,缠住了王子身边的护卫。 而人群中,每个穿制服的警察身边,都会冒出几位手拿武器的人。 他们目标明确,不停互相配合,阻拦任何人靠近前方去帮助爱德华王子。 “汉斯!!!!”拇指发出了尖叫声,“快去啊!” “不!别去。” 巫师眉头紧皱,不仅没有靠近刺杀发生的地方,反而飞快跑到了痒痒的身边,和康妮一起,把迷雾袋狼护在中间并阻挡住了可能靠近过来的人流。 爱德华王子是王室成员,本身也是超凡者,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受伤。 更何况这场刺杀对方早就知晓,必定会做好了防护。 他们贸然上前只会打乱爱德华王子的计划。 慌乱中,其余的“珍奇动物”似乎很有默契地齐齐逃窜起来,远离人群。 几人退到了边缘。 拇指吓得花容失色,飞快说道:“爱德华王子肯定没事,那么小鹅呢?” 安徒生还来不及回答,一道凄厉地喊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王子殿下!” 这声音太过骇人,并神奇地传入了混乱中每个人的耳中,或是忙于抓鹅,或是想要上前帮忙的人全都被镇住了。 他们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位受到人们尊重的爱德华王子,正捂着胸口心脏的位置,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尖涌出,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王子双目紧闭,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随行的医生立刻上前进行急救。 更多的卫兵制服了行凶者的同谋后,围了过来,保护在了王子的身边。 很快,爱德华王子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了护卫中。 而行刺者菲利普斯却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尽管下一刻他就被愤怒的卫兵扑倒在地,并且对着他的漂亮脸蛋狠狠砸去,砸得他口中吐出了鲜血,但笑声依旧在继续。 “哈哈哈,让你瞧不起私生子!这就是私生子的报复!” 菲利普斯疯狂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场地。 看到王子遇刺倒地画面的人们,纷纷陷入了混乱和恐惧中。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 “不要啊,医生呢神父呢?谁来救救我们的王子殿下,他是个好人。” “怎么会这样,他的妻子还怀有身孕。” 看到这一幕的拇指和痒痒吓得瑟瑟发抖,康妮表情凝重,小汉斯则眉头紧皱。 他的视线从混乱中心移开,看向了人群的另一边。 那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趴低了身体,灵活的从人们的脚下闪避前进着!那只会下蛋的小金鹅,一改之前无精打采的萎靡模样,速度飞快,躲过了一只只向它抓来的手。 在惨叫声响起人们注意力被吸引走的瞬间,小鹅突然拐了个方向,猛地朝一位女士身上飞去。 那位女士站在边缘处,身材高挑,带着灰色的面纱。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小鹅,把它护在了手臂中,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察觉到了侦探凝视的眼神,高个子女士走了几步后猛然回头,风吹动着她轻薄的面纱,有那么一瞬间,小汉斯看到了面纱下那张带有人鱼特征的脸庞和几缕蓝紫色的发丝。 万恩女士! 他们这次寻人任务的委托人,巨人首领万恩女士。 只是她巨大的身形此时变为了极其接近人类的体态。 人们从王子被刺杀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各种惊慌失措的声音,万恩女士对着巫师微微点头,快步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第209章 昨日讯息 在看到万恩女士的瞬间,安徒生彻底想明白了一切。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心情却变得更加复杂。 人群依旧慌乱,但已经看不到爱德华王子和刺杀者菲利普斯的身影了,他们被卫兵和警察团团围住,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把人们惊恐的面容拍了下来。 “表弟,你刚才没有去帮忙,事后会被追责吗?”康妮率先回过神来,担忧地问道,“实在不行,你立刻回去丹麦!咱们现在就走。” “但是这件事也怪不了汉斯。”拇指坐在了痒痒的头顶,似乎被吓得飞不起来了,“爱德华王子周围有那么多人保护,他本人也是强者,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刺杀成功了呢?而且这件事我们已经提前告诉了那位阁下,无论如何,哪怕他多穿一件护甲,都不会受伤。” “汉斯刚才没有去帮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个血味道怪怪的……”痒痒一边发抖一边说,“大人物的血都是这个味道吗?闻起来像是鸡血。” 几人同时看向了痒痒。 “鸡血?” “你确定没闻错?” 痒痒努力抽了抽鼻子,点头说道:“没错!血的味道变淡了,应该是有人擦掉了那些血迹,但也因为这样让味道更加扩散。里面还掺杂了别的东西,闻起来像是某种草药,可我不懂植物学,不确定是什么。” “我知道了。”拇指说,“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两种可能?”小汉斯有些诧异。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 这次刺杀行动虽然令人震惊,但像他们这样的超凡者,回过神来就很容易发现里面的破绽,布局者也知道自己会被看穿。 这是一场表演给普通人看的刺杀行动。 再加上痒痒闻到的鸡血味。 得出的结果应该只有一个。 那就是爱德华王子并未真的受伤,那些血是假的。 安徒生实在不知道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第一种可能是刺杀是假的,王子没有流血。”拇指左右看看,轻声说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王子真的受伤了!他其实不是人类,本体是大型的鸡类神秘生物!” “精彩的推理。”康妮捧场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可真是位小天才啊。” “应该不是吧,我没有从他身上闻到禽类的味道……”痒痒不自信地小声说道。 巫师揉了揉额头,没有说话…… 此时混在人群中的刺杀同伙们已经全都被抓捕了,他们被赶来的警察押送离开。 而原本混乱的场面,已经在警方和便衣们的共同努力下,恢复了秩序,人们没有因慌乱四处跑动造成更大的事故。 “这样维持秩序和抓捕犯人的行动力和刚才截然不同。”安徒生看到,爱德华王子被人抬了马车,他胸口缠着白色的绷带,绷带上依旧渗出大量血迹。 犯人菲利普斯则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被戴上手铐拖上了另一部马车。 人们对着他扔石头,扔垃圾,扔鞋子和一切能投掷出去东西。 “狗屎!” “该死的私生子,你也配当国王吗?呸!” “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都该被挂在绞刑架上!” “我们不需要你来统治。” 人们从开始的惊慌和恐惧中回过神来,愤怒开始涌现。 爱德华王子口碑一直不错,特别是在他妻子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他竟然当众被自己哥哥的私生子刺杀,这令在场所有的英国人都觉得怒火中烧。 人群随着车子移动着。 他们让开位置,好方便爱德华王子的马车离开,却堵在了菲利普斯车前愤怒地拍打车窗,甚至有人想要把车门打开,痛揍里面的人一顿。 “真是失败的谋反啊。”拇指感慨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负责收集情报的人手,还有小鹅在手,完全可以慢慢谋划。” “我也觉得他不至于被爱德华王子的话激怒到这种程度!当众行刺,这样恐怖的行为,人们怎么可能信服他!”康妮看着台子上残留的血迹,突然拍了拍痒痒的头。 痒痒会意,挣脱缰绳,狗里狗气地跑了过去在地上闻了起来。 “哦,谁的大狗!”警员胆怯地看着体型庞大的迷雾袋狼,不敢直接上前驱赶。 “抱歉,这孩子被吓到了。”康妮急忙上前,牵走了痒痒。 安徒生带着他们从詹姆士公园另一边的侧门离开。 此时前门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民众和记者!他们围住了从公园内出来的人,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远离了这片街区后才停了下来。 “怎么样?确定是禽类的血?”巫师问道。 他的超凡嗅觉也可以做到辨别血液种类,但现场人多气味混杂,他趴在地上闻实在有些显眼,还是痒痒去做更加自然。 “是鸡血,至少使用了三只浅花苏赛斯鸡,非常新鲜的味道,应该是今天早上宰杀的。”痒痒十分笃定地说,“而且里面混合的东西,能让味道闻起来更像人血的咸腥味。” 现在血迹被擦掉,地上只有淡淡的血痕残留着。 一些好事之徒肯定会去看个究竟。 但普通人并没有迷雾袋狼的嗅觉,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医生,都会认为残留在地上的是人血。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痒痒问道,“巫师先生,咱们要找的目标被抓走了,要怎么把人从监狱中带出来呢。” “如果我想得没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安徒生说,“我看到了万恩女士。” “啊?”其余几人的头上纷纷冒出了问号。 “小鹅应该早就感应到了她的存在,趁着混乱,直接扑进了她的怀中。”巫师抬头看向了旁边的树干,那里停着几只乌鸦,“她早就知道菲利普斯在哪里!” “汉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些不明白了。”花精费力地思索着,“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要把我们牵连到这里面?” “我猜是因为我们既不是英国人,也和任何一方势力没有牵连的关系。”安徒生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乌鸦慢悠悠地飞了过来,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安徒生先生,爱德华王子向你发出邀请。”乌鸦发出了鼓噪的叫声,“今晚八点王子将在梅菲尔的私宅举行小型私人晚宴,七点半会有马车到您居住的阿塔酒店,请您和您的朋友们正装参加。” “王子还好吗?”安徒生问道,“他的身体情况需要多休息几天吗?” “嘎嘎嘎~”乌鸦挥动翅膀飞了起来。 一枚小小的徽章从空中掉了下来。 “嗨,伪装徽章!”康妮咧嘴一笑,捡起后擦掉了上面的灰尘,让痒痒拿在手里,“你往里面释放一点精神力。” 痒痒依言照做。 他感到自己被一股淡淡的烟尘笼罩住了。 下一刻,痒痒站直了身体,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毛爪变成了人的手指了!”痒痒开心地跳了起来,“安徒生先生,你看到了吗?”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上面的短短的绒毛都不见了,皮肤摸起来极其光滑,耳朵也变了位置。 “我长得英俊吗?”痒痒急忙看向了现场唯一的女士。 “还行吧。”康妮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彻底变为人形的迷雾袋狼,“忘记告诉你了,这枚徽章可以选择全人形或者保留一部分动物形态,但无论别人眼里是什么,你的本质还是不变的,明白吗?” “明白,就像是,就像是女士的化妆术一样。”痒痒点点头。 他突然注意到,自己最尊敬的安徒生先生和可爱的花精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 敏感的袋狼一愣,有些伤心地说:“安徒生先生,是我的脸丑到你们了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你能先把裤子穿上吗?”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一套衣物扔了过去,“请尽量快点,这里不是无人区域。” 袋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变成完全的人形后,原本覆盖在身上的皮毛全都褪去,某些隐藏起来的部位一览无余。 “咔嚓!咔嚓!”康妮在旁边啃着苹果,声音清脆。 等等! 痒痒突然反应过来。 康妮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身体看呢!而且还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痒痒突然发出了急促的狗叫声。 他立刻蹲下掩盖住重点部位,抓住巫师给的衣服,飞快地穿了起来。 “害羞什么?”康妮耸耸肩,“你昨天当狗的时候还当街撒尿呢。” 说实话,人形并穿好衣服裤子的痒痒,外表还是相当不错的。 迷雾袋狼不像康妮那样顶着动物头,而是变成了人类男性的形态。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深棕色的头发略显凌乱,眼睛则是接近蜂蜜的颜色,和时下流行的精致俊男完全不同,反而带着几分狂野不羁的感觉。 可当他一开口说话,或者用那双清澈带着几分傻气的眼睛看着别人时,野性消退,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只听话的大狗。 花精吹了声口哨。 “哇哦,真没想到你看上去还挺有吸引力的。”拇指啧啧称奇,“一看就是很能生孩子的那种。” “你们说,兰德瑞丝会喜欢这样的我吗?”痒痒害羞地挠了挠头发,“她和我不一样,很早就来人类社会工作了,她拿的是神秘生物劳工签证,变得人形漂亮又丰满,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她。” “你自己去问问她不就行吗?”康妮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要勇敢一点,哪怕被拒绝了,至少也有个确定的答案。” “我……我再努力多练出几块肌肉再说吧。”痒痒没有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回到酒店后,大伙儿有的休息,有的吃东西,还有的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安徒生坐在桌前,想要把今天的见闻都写下来,但爱德华王子捂住胸口倒下去的画面,却总是在他脑海中不停浮现,扰乱着他的思绪。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唤醒了路灯。 路灯中漂浮着一条巫术讯息。 那是小汉斯昨晚收到的。 但那并不是什么巫术广告,而是石心发来的一句话。 “准备好扬名英国了吗?以你超凡侦探的身份。” 第210章 事后 巫师想了想还是回了条消息:“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按照石心的性格,小汉斯拖了快一整天才回消息,他肯定会气不过狠狠还击! 也就是说,石心至少会拖延双倍时间直到后天才会回复。 十秒钟后,路灯亮了。 石心传来了消息。 ——“你提前发现了针对咆哮者首领的阴谋配合抓捕罪犯这件事已经在超凡者圈子里传开了很多人都觉得你是新生代非常厉害的超凡侦探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消息!!!!” 小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略了最后那句略带怨气的话语,询问道:“所以说你事前全都知情?” ——“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消息?” ——“你是一个人吗?” ——“你是不是认识了新的男人!!” ——“汉斯你肯定忘记了我有多英俊,没人比我更强壮富有更有魅力!” 看着石心答非所问仿佛喝了假酒般的回复,巫师切断了精神力,路灯再一次暗了下来。 一阵吵闹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康妮伸头看去,发现街道上的行人似乎都有些激动,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不知道讨论着什么。 报童手中的报纸从未这么畅销过,人们争先恐后购买,几乎人手一份。 “走吧,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康妮提议道,“顺便去服装店看看,不是要求穿正装吗?痒痒的衣服就不太合身。” 痒痒正躺在地毯上,嘴里叼着柔软的枕头啃来啃去。 他穿着巫师的深灰色便服,大小合适,但裤腿有些短,鞋子则明显小了很多。 “走嘛走嘛~”感到无聊的花精摇晃着安徒生的头发,“痒痒穿成这样,等会怎么参加宴会?” “好吧。”小汉斯戴上了帽子用来减少脱发的危险,“我们出去转转。” 詹姆士公园的刺杀事件实在是太轰动了,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相关的议论。 安徒生手里拿着刚买来的报纸。 由于早上事情发生时现场目击者众多,各种消息很快就扩散开来。 记者们飞速赶稿,各家报社全都忙碌起来。 下午各家报纸就出版报道了事情的发生经过,全都由当时在场的人口述,而傍晚时分,经过更加详细的调查和警方透露出的消息,第二版更加详细的事件调查出炉了。 ——《震惊!私生子刺杀丑闻!》 ——【今天早上在世界珍稀动物展览会上,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刺杀行动!受人尊敬的爱德华王子,被自称威廉王子私生子的男人当众刺伤腹部,血流不止,根据最新获得的消息,王子生命垂危陷入昏迷,犯人被当场抓获。】 ——【该犯人经过身份核实,确定是威廉王子与乔丹夫人的私生子亨利。菲茨克拉伦斯,现为牛津郡教区牧师,该名罪犯也曾用菲利普斯的名字参加特殊警察团体,因酗酒和旷工被警务部门开除!该犯人组织十几名青年男女,组成名为‘剥皮狮子’的恐怖团体,目的是刺杀王室成员,颠覆国王陛下的统治。】 ——【该团伙已全部被抓获。】 ——【另有确凿证据显示,乔丹夫人的其余子女也参与并提供资金帮助该组织。】 ——【国王陛下获得消息后,第一时间探望了爱德华王子,并表示要剥夺所有王室私生子女的权利和补助,并对他们进行详细调查!若与此次犯罪有关,一律按叛国罪处罚。】 报纸上刊登的照片,并不是今早进行刺杀的菲利普斯,而赫然是爱喝酒的亨利先生。 报纸下方还画着逃走小鹅的画像。 下面用不小的篇幅,介绍会下金蛋的鹅只是另一场骗局。 ——【这位阴险又凶残的亨利先生,使用古老的骗术,让人相信,一只普通的小鹅吃下石头后就能生出金蛋!经过警方调查,确认他事先把金子制作成椭圆形,藏在袖子中,企图欺骗在公园中的观众。】 报纸上还刊登了几位著名魔术师的评价,他们一致表示,可以利用许多魔术方法,用偷梁换柱的手段造成让小鹅下金蛋的假象。 “汉斯,不要闷闷不乐嘛。”拇指拿出了几颗糖果,放在安徒生手中,“吃糖会让心情好一些。” 小汉斯拿起一颗糖放入了嘴里。 草莓和奶油的味道慢慢弥漫开开,确实让他觉得没那么闷闷的。 “为什么不高兴,报纸上不是也报道你了吗?” 康妮拿过报纸,翻到了第二页,上面是关于这次刺杀的周边消息,她费力地念了出来:“这次事件,当局提前收到来自丹麦新兴作家安徒生先生的提醒,据悉,他是在收集写作素材时,无意中发现了‘剥皮狮子’这个恐怖组织的。” “遗憾的是,也许是觉得刺杀不可能发生,王子殿下的护卫队虽然提高了警惕,但依旧被狡猾的刺杀者钻了空子。” “不过根据这位安徒生先生提供的线索,剩余的成员已经被抓捕,以下是他曾经发表过的作品。” 听到康妮还要继续念下去,小汉斯急忙拦住了她。 他看到报纸第二页的时候简直眼前发黑。 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竟然用了不少版面,刊登了他曾经发表过的小诗和一些短篇小说的节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拇指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怎么好好的,突然用这么多篇幅介绍起你的作品来了?就像是有人出钱趁着这件广受关注的事情宣传你似的。” 安徒生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这篇关于他的文章刻意到令人觉得难堪。 他是想让更多国家的读者认识自己,但绝对不是在这样的时机,以这样的方式。 小汉斯叹了口气,想起了石心传给自己的讯息,只觉得头都疼了。 “他在刺杀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就知道有事发生,说明石心也是这次计划的参与者。”巫师逐渐透过迷雾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不去想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只看事情给当事人带来的好处,一切谜团就迎刃而解了。” “现在可以肯定是,亨利和菲利普斯确实是两个人!但外界的普通人,尤其是‘剥皮狮子’的成员,一直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从三名保护者的闲聊中就可以得知,他们认为,亨利是有某种失忆症,有时会忘记他们,醉酒的时候一塌糊涂,但当他清醒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菲利普斯强大又充满了魅力。” “被逮捕的明明是菲利普斯,报纸上刊登的照片却是亨利,这说明他也被逮捕了,这次刺杀事件的后果和罪名都会安在他身上!” “而菲利普斯也不会有好结果。”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亨利会同意让菲利普斯利用到这个地步?菲利普斯想要登基篡位只是个幌子,他真正要的是什么?” “海军少将阁下为什么故意把这两个人弄混?” 清脆的铃铛声打断了巫师的思绪。 成衣店到了。 康妮和拇指看着里面成排的男式服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强壮的迷雾袋鼠女士一把抓住痒痒,仿佛人类女孩打扮洋娃娃般,开始给袋狼先生进行全方位的改装。 衬衣,领带,马甲,外套,裤子,鞋子……痒痒从来不知道人类男士的服装居然也有这么多的花样,他被拇指和康妮指挥得团团转,整只狼都有些晕乎乎的。 安徒生看到这个架势,深知自己再耽误一会儿,也会被扯进这场换装游戏中。 他立刻找了个借口溜出了成衣店。 隔壁的小酒馆看上去干净又宽敞,安徒生走了进去,要了杯酒保推荐的新款鸡尾酒。 抿上一口透明的金酒,强烈的杜松子味在巫师口腔中炸开,然后是小麦和酸甜的柚子皮味,最后酒味淡去,留下一种仿佛煎过的东方茶叶的味道。 “哇哦!”一向不怎么爱喝酒的小汉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哈哈很好喝对吗?”旁边的酒客对着小汉斯举起了杯子,“必富达金酒可是好东西,据说还能预防感冒,对关节炎也非常好。” “确实非常不错。” 安徒生对着陌生酒客礼貌地笑了笑。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外面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坐在酒馆里消磨时间的人并不少。 他们互相聊天搭讪,话题毫不意外全都是詹姆士公园的刺杀。 “听说咱们的好国王气得晕了过去,下午就派出了卫队,清查了所有私生子女!不少人的家里搜出大量财物,啧啧,真是令人惊讶。” “这有什么,还有私生子借着王室名义放债或借债,或者用低价强迫别人出售资产给他们,还有些在乡村购买大片土地欺负当地农民的,更可恶的是如果村子里有美貌的女孩子,哎……” “可恶啊!这些帝国的蛀虫!” “国王陛下已经下了命令,任何涉及犯罪的行为绝不姑息!那些私生子名下大量不明来源的财产,都要收缴!一些人的爵位和美差要保不住了。” “国王陛下万岁!” “为爱德华王子的健康干一杯吧!希望他早日康复。” “对,也祝他怀孕的妻子身体健康。” 这不仅仅是酒馆中人的想法,也是大多数民众的想法。 经过这次事件,爱德华王子获得了许多人的同情,声望更胜从前! 而英国国王也因为果断公正的处理,彻底解决了民众对王室私生子们暗藏已久的不满,收缴的财富则扩充了他的资产。 “真是厉害的手段。”安徒生听着众人的议论,默默想着,“私生子们被敲打过后,贪婪平庸之辈实际上和平民没有任何区别,而有真才实学的今后也会变得更加谨慎用心,避免被怀疑成为第二个刺杀者。” “更绝的是,原本为了体面,王室和贵族们必须支付大量钱财和津贴给这些私生子后代们,哪怕他们再不成器,至少也要找个好差事,这引起了很多人的敌视和愤慨。” “现在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安徒生喝完了剩下的鸡尾酒,起身去寻找自己的伙伴。 伦敦的夜晚总是雾蒙蒙的。 尽管夏夜的风会吹散一些雾气,但一旦夜幕降临,哪怕是老牌富人区梅菲尔的绿化和花丛也被薄雾笼罩了起来。 寻人小队已经坐上了爱德华王子派来的马车。 第一次穿人类正装的痒痒显得有些不自在,不时动动帽子,又或者忍不住弯腰驼背,想去抓一抓痒。 每当这个时候,康妮都会用扇子敲一下他的手臂。 “变成纯人形后,请你注意下自己的仪态。”她提醒道,“你看看汉斯,他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我也要没事看书吗?但我又不想当作家。”痒痒愁眉苦脸起来,“还是做狼时更舒服。” “那你就变回袋狼,又没人强迫你。” “可万一兰德瑞丝喜欢人类男人呢?” “……” 两人的谈话让马车厢内热闹了几分。 巫师看着窗外,此时依然有街边报童奔跑叫喊着。 人们聚在路灯下,借着那点灯光,想看清楚报纸上有没有更多最新消息。 马车速度放缓,停在了一间低调典雅的房屋前。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迎接着几位客人。 “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先生到。” 进入会客厅后,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精神抖擞的爱德华王子,他面带微笑,脸色红润,穿着深蓝色的绅士礼服,根本没有报纸上描述的“受伤昏迷”的模样。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士,两人离得很近,显然关系十分亲密。 “欢迎来我家做客,安徒生先生。”爱德华王子快步上前,分别和众人打了招呼,“这是一次寻常的晚餐,不用太过拘束,请把这里当成是你们自己的家。” 他看上去心情极佳。 “安徒生先生,这位是我的妻子,维多利亚。”爱德华王子介绍起了旁边的女士,“她很感激你在这次事件中对我的帮助,这次的私人晚餐就是我妻子的想法。” 维多利亚王妃! 安徒生立刻对着这位来自德国的公主行了一礼。 侦探小分队的其余成员也有样学样。 “安徒生先生,很高兴认识你。”王妃是位身材高挑健康的女士,她黑色的卷发盘在脑后,眼神坚毅,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机敏。 这位夫人看上去很喜欢珍珠。 她的头发上盘着珍珠发饰,脖子上的三层珍珠项链圆润而富有光泽。 但令安徒生心中不安的是,王妃身上的深红色丝绒晚礼服,腰部收得非常紧,那平坦的腹部根本就不是怀孕的状态!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夫人的肚子里怀着未来的王室继承人。 甚至大批英国民众在祈祷时,都会默默祈祷这位未出生的未来国王或者女王能健康成长。 巫师心中泛起了无数的念头,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餐厅内,还有位客人已经先来一步。 她的长裙精美无比,上面镶嵌着巨人国度特有的彩色宝石,宝石熠熠生辉,衬得万恩女士那张带有人鱼血统的脸庞更加不似普通人类。 “你们好,孩子们。”她对着寻人小队点点头,“这次你们做得非常不错,我已经收到了菲利普斯,明天一早,我就会带着他离开。” “可是……”一直搞不清状况的痒痒轻声说,“他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 尽管知道刺杀是假的。 可他从进门后就忍不住频频偷看爱德华王子。 “这些等吃完饭再聊吧。”爱德华王子笑道,“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想必,我们也会有一场愉快的晚餐。”《 》 210-220 第211章 王子的餐桌 爱德华王子的餐桌并不奢华但十分美味。 洋蓟,松露配炖野鸡,比目鱼汤,新鲜牡蛎配白葡萄酒还有冰激凌,每一道菜都别具风味。 王子态度温和,维多利亚王妃也没有摆贵族架子,哪怕对着行为有些奇怪的痒痒,她都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 至于万恩女士,她只保持着必要的寒暄,并未喧宾夺主。 安徒生还注意到,万恩女士和维多利亚王妃的交流很少,两人基本没有说话,但偶尔对上眼神时,万恩女士总是会对王妃报以友善的微笑。 吃完饭后,王妃的神态略显疲倦。 “安徒生先生,你写的那篇童话故事我很喜欢。”她让女仆拿来了一本薄薄的书册,“这篇关于母亲寻找她被死神带走的孩子的故事,非常优美,我读了很多遍。” “谢谢您的喜欢。”安徒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是书册中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都是他曾经发表的,除了母亲的故事外,还有几篇他的小诗和短篇,都被保存在了一起。 维多利亚王妃还真是他的读者。 “真希望你能多写一些这样优美动人的童话故事。”王妃感叹道,“要是能出版书籍就更好了,还有你最新的故事《丑小鸭》,那是我丈夫的最爱,他经常会给我们的女儿当睡前故事读。” “您的女儿?”小汉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的孩子已经诞生了,还是位可爱的小公主。” “哈哈,你当然不知道,这是个秘密。”爱德华王子起身带着众人到了隔壁的房间。 这里宽敞又舒适,屋内摆放着鲜花和甜点,空气中满是香甜的气味。 屋内,刚才突然离席的万恩女士正轻轻摇晃着一张贝壳形状的摇篮。 隐隐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位小小的婴孩。 “万恩女士,我女儿的教母。”爱德华王子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掀开了摇篮两边垂下的薄纱。 一阵虚幻的声音在巫师耳边响起。 那声音像是人们的呐喊,又仿佛号角和火炮交织的战地回音,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海浪般迎面向他涌来。 安徒生心中大惊,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如同幻影般消散,无迹可寻。 巫师摇摇头,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看到万恩女士的唇边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对了,她竟然是小公主的教母。 也就是说,这两人根本就是合作关系。 菲利普斯当初为什么能飞到巨人国度和他改变的外表,也都有了解释。 “多可爱的小宝贝啊。”爱德华王子慈爱地说,“我的小南瓜,我的小维多利亚。” 安徒生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但看到这个小婴儿时,他的心也软了下来。 小公主穿着粉色的婴儿服,圆圆的脸蛋泛着浅玫瑰般的颜色,她在做梦,想必是个极其甜美的梦,因为这个世界的所有烦恼纷争都与她无关。 “真是可爱的孩子。”小汉斯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有爱她的父母,她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幸福?是的,那是当然的。”王妃看着孩子的眼神满是柔情蜜意,那浓浓的母爱不加掩饰,“我的孩子会成为了不起的女王,维多利亚女王,多么好听的称呼,人民一定会拥护爱戴她。” “哈哈,亲爱的,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们的小维多利亚还只是个孩子。”爱德华王子笑着说道,“现在,让她继续休息吧。” “我去陪陪她。”王妃对着众人说道,“我也需要休息一下。” 男士们站了起来,目送着她带着保姆和婴儿离开。 等王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爱德华王子率先开口说道:“安徒生先生,你此时一定有很多疑惑。” “是的。”巫师点点头,“但我现在明白了,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可爱的小公主。” 几人重新坐了下来。 也许是计划顺利完成让爱德华王子格外愉快,他也乐于把心中的喜悦与其他人分享。 “我对王位不感兴趣,但当我的妻子怀孕时,我就知道,身为父亲,我必须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王子拿出雪茄盒子递给了小汉斯。 巫师摇摇头。 他旁边的康妮倒是好奇地拿出了一根,万恩女士的指尖燃起一抹淡淡的火焰,教康妮该如何正确点燃雪茄。 安徒生判断出小公主此时顶多只有两个月大,她在五月出生,那么这场事件是从去年就开始布局了。 爱德华王子在妻子怀孕时,就下定决心,为自己的孩子清除今后登基路上的一切障碍! 现任国王是他哥哥,下一任国王不出意外也是他哥哥,这两位兄弟都没有留下正式继承人,他们和合法妻子的年龄也不会再有新的子嗣出生,所以,维多利亚小公主注定会成为未来的英国女王。 爱德华王子和他的哥哥们一起经历过数不清的战争和政治斗争,关系亲密,他们并不会成为小公主未来登基的阻碍。 而内阁成员乐于看到新继承人的诞生。 士绅,商人,和普通民众对国王和王室爱戴尊重,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是小公主的阻力。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些蠢蠢欲动的私生子了。 他们站在离权利最近的地方,闻到过那种令人醉心的味道,尝过皇宫中偶尔施舍的财富,却始终仅差一步,无法踏进那金碧辉煌的权利中心,只能待在暗处。 “我的几位兄弟,他们的私生子们实在太多了!”爱德华王子毫不避讳地说道,“当然,现在他们不敢做什么,可当十几年后,当我们兄弟日渐老迈,只剩下一位少女储君时,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也许他们没有勇气直接谋反,但野心家却有各种手段,比如,培养一堆迷人的适龄男性后代,通过甜言蜜语让少女陷入爱河,通过婚姻染指她的权利!最坏的情况,是趁她生下孩子虚弱时直接夺权或囚禁!她的丈夫就可以暂时代行国王的权利,抚养幼子,成为摄政王!”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爱德华王子眯起了眼睛,声音也冷了几分,“哪怕这些只是我的猜想,但只要有百分之一发生的可能,我都要把这种苗头完全扼杀。” 安徒生点点头。 和他猜得差不多。 今天的刺杀事件一出,所有王室私生子都遭到严重的打压,并且今后再无翻身的可能!哪怕是真有野心的人,也只敢小心地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不然小公主出生的消息,能被隐瞒至今,说明国王也默许了这次行动。 “那些私生子也曾是爱情的产物。”小汉斯默默想着,“他们的母亲也曾是某位大人物最爱的人,但一旦对王位有威胁,个人感情就变得完全不值一提了。” “过几天我会宣布,因为曾经收到过匿名威胁信,所以不得已隐瞒小公主出生的事。”爱德华王子重新放松下来,品尝着口腔中雪茄残留的甜味。 经过刺杀事件,想必民众都会赞同王子的处理方式。 安徒生看到他心情不错,趁机问道:“亨利和菲利普斯是两个人,您知道这一点吧?” “当然。”爱德华王子微微一笑,“你想问的是,为什么亨利会为菲利普斯做的事而承担后果?这一点并不是我造成的,而是他们两人的协议。” “协议?” “是的,你应该知道,我的哥哥与乔丹夫人有十个私生子,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菲利普斯,他是乔丹夫人和我哥哥分手后生下的孩子。” “他不是王室私生子?”安徒生倒是没想到菲利普斯的身份竟然是这样的。 “不是,但他一直以为只是我哥哥不愿意承认他而已。” “所以菲利普斯渴望被人关注,他既厌恶又羡慕其他的私生子。”爱德华王子明显早就清楚这一切,“后来他加入了咆哮者,几次发表了危险言论,我从那时起就开始注意到了他。” “他那个小小的反抗组织,‘剥皮狮子’名字听上去相当不错,凭借他的口才和外表,还有偶尔展露的超凡能力,确实迷惑了一些人。” 忍了半天的拇指,终于忍不住飞了出来,他小声说道:“抱歉,我想问问,菲利普斯既然有了会下蛋的小鹅,也有了人手,为什么不慢慢等待呢?比如等个十年,他的势力肯定会是现在的百倍。” “哦,拇指先生,你这个问题非常好。”爱德华王子吐出了一口烟雾,雪茄的香味比烟要淡了很多,反而带着股甜味,“因为他要报复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他也明白自己无法成为国王,但有什么罪行能比谋反更严重呢?又有什么能极大地打击私生子这个群体呢?那就是一场恶毒的刺杀。” 安徒生沉思着说道:“他要报复的是王室,和那些被王室成员承认的私生子,他觉得自己也是私生子却不能享受到任何福利,哪怕是醉鬼亨利,也有份清闲的差事,而他却需要自己去奋斗。” 爱德华王子赞许地点点头,示意小汉斯继续说下去。 “他是乔丹女士的孩子,和其他兄弟姐妹必定认识,在这里面,他找到了自己的同伙,也就是深爱母亲的亨利先生。”安徒生说,“亨利先生对他同母异父的大姐憎恨无比,觉得是她和她的丈夫导致了母亲落魄死亡,但他一个醉鬼,没有任何报复的能力。” “菲利普斯对乔丹女士的爱和对其余兄弟姐妹的恨,使他们走到一起,达成了协议。” 至于协议的具体细节小汉斯不得而知,但他能想到的是,亨利知道菲利普斯要做什么,他也想尽一份力,但他既没有金钱也没有能力,唯一有的只是自己的生命和众所周知王子私生子的身份! “亨利先生愿意替菲利普斯顶罪,他也会一口咬定,自己那些兄弟姐妹都有参与这个计划,那些从他母亲身上吸血的人全都成了谋反同谋,财产被收缴,甚至可能被吊死。”小汉斯似乎看到了那些人的结局,“亨利先生肯定在平时和他们的联系中,留下了可以被称为证据的东西。” 说到这里,安徒生想起了另一件事。 “菲利普斯有位女下属,叫做茉莉,她也许怀有他的孩子……”巫师还未说完,就被爱德华王子打断了。 “我知道。”王子放下烟卷,有些遗憾地摇头说道,“‘剥皮狮子’中有不少人被菲利普斯所欺骗,我本来打算只是驱逐他们,但是,刺杀行动失败后他们的一个聚集地就着火了。” “所有在伦敦没有参加刺杀的其余成员都葬身火海,包括茉莉本人。” “这是场蓄意的自焚事件,屋内早就存放了不少易燃物品,我们的人甚至来不及灭火,火焰就吞没了一切。” 安徒生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道:“那我标注的那对年轻人?” “他们逃走了。”爱德华王子说,“那是对年轻情侣,他们并没有怎么参与这件事,所以昨天下午他们偷偷登上去往非洲的船只时,我们的人并没有阻挡。” “现在我留下亨利平息民众的怒火,亨利如愿以偿报复了他憎恨的人,万恩女士带走菲利普斯,而这位野心家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关注。” “一切都很顺利。” 安徒生知道,这些说辞只是他能够知道的部分。 更深的东西无论是爱德华王子或者万恩女士,都不会透露出来。 “好了,不用这么拘束。”爱德华王子站了起来。 他摇铃唤来了仆人,吩咐把窗户推开透气,他似乎对拇指格外喜欢,打开了自己珍藏的烟斗箱,让花精仔细观看各种镶嵌了宝石,或是由象牙制成的烟斗。 这表示王子的解释到此结束。 再继续与他交谈之前的话题,都会被认为是失礼的行为。 “走吧,陪我散散步。”万恩女士走到巫师面前,“今晚的月色很不错。” 安徒生看了眼自己的同伴。 花精正兴奋地看着爱德华王子的收藏,他的赞美让王子开心极了,干脆让贴身男仆拿出了珠宝盒子,看样子准备送一些亮闪闪的礼物给拇指。 管家带着恭敬和礼貌的笑容,向康妮介绍着桌上那巨大的果盘,果盘里是各种水果,许多还做了精美的雕刻装饰。 至于痒痒,巫师的余光看到,袋狼正弯着腰有些鬼祟地钻进了花园里的灌木丛,不知道是看到了老鼠还是兔子。 “……走吧,散步是挺好的。”安徒生跟着万恩女士一起,走到了客厅旁的花园中。 夏日的虞美人开得满园都是,大片红色的花朵仿佛连绵的波浪,花香浓郁,让人放松了下来。 “我不明白,爱德华王子为了女儿清除障碍,而你是为了什么?”巫师轻声说道,“别告诉我,你是想找个好控制的英俊人类男人,给单纯的哈尔普来一场爱情教导课程?或者让她结婚后弄死新郎,走个过场?” “更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与英国结盟?他们的殖民地遍布全球,难道你不怕云上王国成为下一个英国殖民地吗?” 万恩女士轻笑出声,她低头看着小汉斯,仿佛在看一个绞尽脑汁解答题目,却写错了答案的孩童一般。 “你听到了吧?”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小楼。 二楼窗户透出了温馨的橘色灯光,隐隐能听到婴儿醒来后的哭声。 “小公主的哭声?” “不。”万恩女士的声音比风更轻,只有身边的小汉斯能够听到。 “我是说,当你看到那个孩子的瞬间,听到的声音,那是一抹未来碎片的亮光,是时间河流偶尔溅起的浪花,本来像你这种巫师是无法察觉的。” “但你又有些不同,你身上带着冷星光芒的祝福,也曾从死亡中重新苏醒。” “所以你偶尔也能看到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小汉斯问道。 “一点点命运的痕迹。”万恩女士说,“我没有骗你,在我成为巨人领袖时,我不仅获得了前人的记忆,还有一次机会能窥见未来的浪潮。” “这是巨人的天赋,让我们每一次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那个孩子,是下一个时代的人类强者,她的影响力会持续整整百年!我并没有选择与英国结盟,我选择的,是与她结盟。” 小小的未来女王哭声更大了些。 不一会儿,王妃的歌声响了起来,那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红心王后做馅饼,红心杰克偷馅饼。” “红心国王吃馅饼。” “他把杰克痛打一顿。” “杰克拿回馅饼,他发誓再也不偷了。” “红心宝宝咯咯笑,所有的馅饼都归宝宝。” 第212章 大灰狼先生 在王妃的歌声中小公主渐渐安静了下来。 花园恢复了原来的宁静,只是不远处的青蛙突然呱呱叫了起来。 那里有个英式鲜花小喷泉,一只洁白的小鹅惬意地追赶着旁边的青蛙,它看上去比白天的状态好了很多。 “你真要把菲利普斯带回去吗?”巫师问道,“他是个十足的野心家,你的女儿也十分迷恋他。” “我们的王国在天上,他就算是超凡者,也绝对没有逃走的能力。”万恩女士似乎已经有了某种计划,“身为巨人,是没有专一这种观念的,爱情造成的意乱情迷迟早会消退,菲利普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费尽心思讨好我的宝贝女儿。” “初恋的悸动能持续多久呢?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等爱情的火花消失,哈尔普迟早会厌倦对着同一张脸,她在爱情方面会积累大量经验,再去人类世界历练时就会变得游刃有余,而且那时维多利亚小公主也到了需要玩伴的年龄。” 安徒生一直觉得,对于造成这一切的菲利普斯而言,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但也许把这位想受人关注的野心家关在天空监狱中,变成最弱小的存在,每天都生活在被抛弃和被杀死的恐惧中,就是一种慢性的绞刑。 绳索已经在他的脖子上,随着时间一点点拉紧,迟早会让他窒息而亡,但菲利普斯却毫无办法。 而当他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后,万恩女士也许会大发慈悲痛快地结束他的生命,又或者让他成为那些璀璨宝石的养料。 “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呢?”安徒生注意到鲜花喷泉后方的灌木丛中,那里有一道微光亮起又熄灭,看上去很像是有人划亮了火柴。 “这你就要去问问爱德华王子了,他需要一位明面上意外撞破真相的人。” 万恩女士的回答听上去十分敷衍。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去问他的。”巫师摇摇头,“我们原本从齿轮王国出发前往月亮森林,但途中却莫名其妙地拐到了云上王国,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太巧了些。” 万恩女士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金蛋。 那应该是小鹅刚生下没多久的。 金灿灿的蛋在月光下也十分好看。 万恩女士左手拿着金蛋,右手拿着空气,看向巫师的眼睛中多了几分戏谑:“少年,你是要我左手的金蛋,还是右手的提示呢?” “……”巫师没想到万恩女士居然还有如此跳脱的一面。 看着那完美无比诱人万分的纯金鹅蛋,小汉斯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稍远处的灌木丛后,痒痒正蹲在那里,他脚下踩着一只老鼠,但碍于旁边有女孩子在,迷雾袋狼按捺住了玩鼠的冲动。 “你真的不买我的火柴?”旁边的女孩又一次问道,“很便宜的,只要一个铜币就卖给你。” “我没钱。” 痒痒溜进花园后,无意中撞见了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女孩,女孩一看到他立刻跟了过来,不停向他兜售着自己的火柴。 “你的衣服是全新的,怎么可能没钱。”女孩蹲在痒痒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站在花园中的安徒生和万恩女士,“哦,我知道了,你的钱都被那只巫师克扣了,他小气又爱钱,听说还曾经为了赚钱去当湿身舞男呢。” “不要说安徒生先生的坏话!”痒痒有些生气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类,你又不认识他,肯定是他没有买你的火柴,你才这样到处乱说的。” “哼,我怎么不认识他!”卖火柴的小女孩不服气地撅起了嘴,“你看着吧,他肯定会选择金蛋。” “那我觉得他肯定会选提示。”痒痒不喜欢她对巫师先生的评价,故意说道,“安徒生先生可是位真正的大侦探。”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小女孩拿出了一盒火柴,“你输的话就要买我的火柴,可以赊账但必须拿走至少一根!” “好,那我赢的话,你就要为刚才的话道歉,而且我还要你身上的最值钱的东西!”痒痒记得康妮告诉过他,打赌必须要有抵押物才行,不然这个赌根本就没有意义。 两人透过灌木树叶的缝隙朝花园中看去。 巫师早就感觉到了藏在暗处的人。 现在被他们这样盯着看,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压力。 “刚才我没看错的话,那道亮光是火柴的光芒,能出现在爱德华王子的花园中,如此接近王妃和小公主又不被暗中保护的咆哮者驱赶的,只有王子的盟友。”安徒生默默想着,“是石心的人,小女孩来了。” 虽然不知道小女孩怎么和痒痒混在了一起,不过十有八九,她正在向痒痒推销那要人命的火柴。 幸运的是,迷雾袋狼今晚穿着全新的衣服,身上没有带一枚铜币。 “咳咳,好想选金蛋啊!”巫师有些痛苦地想着,“但小女孩一直对我有偏见,嗯……算了,还是维持形象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指向了万恩女士的右手:“我选择提示,追求真相是每一位侦探的基本素养!” 多高尚多有职业道德感的话语啊! 小汉斯觉得自己的身影都挺拔了不少! 这下子小女孩应该稍微对他有那么一点改观了吧。 “哦?真是出人意料的选择。”万恩女士收起了金蛋,笑着说道,“能知道你的行程,又能说服矮人国王稍微偏离一点飞行路线的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谢谢。”小汉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哈! 他就知道,果然是驴的手笔。 灌木丛后,小女孩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该死的巫师!”她气鼓鼓地握紧了拳头,“迟早把你烧成二手灰渣!” “你们曾经有过不愉快的冲突吗?”痒痒好奇地问道,“安徒生先生英俊又聪明,还有自己的房子能买好多好吃的,嗯,你该不会是被他拒绝的追求者吧?” “我!”小女孩差点跳了起来,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仿佛生吞了一整只迷雾河豚那样,气得整个人都要膨胀起来了,“我!追求他!!!” “我喜欢你都不会喜欢那个臭巫师!” 她生气时,眼眸中仿佛有火苗在闪动,头发微微飘动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了炙热的气息。 痒痒吓了一跳。 这是位仿佛火焰般的超凡者,竟然如此年轻! 惊慌中,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被吓了出来。 “嗯?果然是神秘生物。”小女孩突然眯起了眼睛,也不去管可恶的巫师了,死盯着面前的年轻狗耳男人,也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刚才我就觉得你身上的气味很像狗。” “不,不是,我不是狗。”痒痒双耳下垂,尾巴夹在双腿之间,眼前的女孩子让他觉得有点害怕,“那个,我赢了。” “嗯,你要拿走什么?我身上有不少神秘物品。”小女孩的语气突然温和起来,“抱歉,刚才吓到你了,我再免费送你一根火柴怎么样?” “不用了。”痒痒飞快打量了下她,发现她穿着普通的连衣裙,身上也没什么首饰,只拿着一个装了不少火柴的小篮子。 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痒痒突然想到,也许这位小女孩和自己一样,是属于超凡者中比较穷的那种,不然她为什么会在深夜时还到处奔波,辛苦兜售火柴赚钱呢? 而且她明明是超凡者,还愿意脚踏实地,用辛勤劳动赚取生活费用,是真的很不容易。 想到这里,痒痒不再害怕,反而有些同情起来。 火柴是对方赚钱讨生活的重要物资,痒痒当然不能拿。 但什么都不要,也许会伤到女孩的自尊。 痒痒突然看到,女孩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一朵盛开的虞美人,也许是被风吹来的,也许是她在草地上休息时沾上的。 “那我就要你头上的这朵花吧。”袋狼用指尖轻轻捏起了那朵虞美人,“这么大一朵红色的花,落在你头上,很像红色的小帽子。” 小女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就不耽误你卖火柴了,再见,好好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痒痒认真地说,“我原来也是只能卖果子赚钱,但遇到安徒生先生后,我真的越来越好了。” 说完,他对小女孩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尖尖的狼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女孩皱起眉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握紧了手里的火柴盒。 “我叫……”痒痒本来想说出自己的真名。 但他突然想到,人类似乎很流行报恩什么什么的,康妮也说过他人形状态十分英俊,万一眼前的女孩就此对他心生好感,说不定会影响他将来和兰德瑞丝的感情。 于是痒痒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叫大灰狼,你呢?” 个人爱好是烧死恶犬的小女孩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名。 神秘世界的名字总是特殊的。 她看了眼痒痒手中的虞美人,想起他刚才的话,突然露出了笑容:“大灰狼先生是吗?我的名字,叫小红帽。” 等痒痒回到客厅时,已经到了众人准备告辞的时刻。 他把手中的花朵小心地插进了外套口袋中,虞美人的花香和小女孩坚强的眼神,让痒痒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夜晚。 王妃照顾小公主已经休息了,只有爱德华王子站在门口送客。 “安徒生先生,我听说你正在过暑假,眼下万恩女士的委托已经结束,你是否有时间接受新的委托。” “能问问是什么吗?”小汉斯变得谨慎起来。 如果可能,他并不想再卷进任何政治漩涡中去,但只是单纯的超凡案件,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最近在英国海峡附近,有多名渔民声称看到了幽灵船。”爱德华王子说,“也许是确有其事,也许是他们喝醉后的胡言乱语,我的手下正在各处维持秩序,这样的小任务,我想你一定有兴趣。” 幽灵船? 巫师立刻想到了各种有趣的传说。 在世界各地的传说中,幽灵船总是和大量神秘宝藏联系在一起。 “好,我愿意接受委托。”小汉斯问道,“请问幽灵船具体是在哪里出没的?” “在靠近宝石岛的区域。”爱德华王子说出了让巫师预想不到的答案,“目击者称,那是一艘黄金打造而成的幽灵船,一位无头的船长站在船上,他们都听到了幽灵的怒吼。” “他说‘我的头呢?’” 第213章 淡紫色披肩 爱德华王子的寥寥数语,立刻勾起了安徒生的兴趣。 寻找头颅的无头船长! 黄金做成的幽灵船! 这才是他当初幻想中,超凡侦探应该接的委托。 “详细资料我会送到你的酒店去。”爱德华王子说,“你只需要判断这件事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就尽可能收集相关情报就可以。” “好的。”安徒生怎么感觉,爱德华王子这是想给他找点事情做,而且还不想让他冒险,“对了,那个燃烧的据点在哪里?他们的尸体有人认领吗?” “你想去看看?”爱德华王子略感诧异,但还是告诉了他一个地址。 那里是灰烬记号曾经标记过的地方。 离开王子私人小屋后,安徒生看向了康妮:“你累不累,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如果累的话你先带着拇指回去休息。” “我也要去。”康妮断然拒绝,“我最近的运动量已经变得很少了,急需要饭后散步。” 拇指打了个哈切,他一吃饱就需要小睡片刻。 花精围着三人转了圈儿,最后选择落在了康妮的头顶上。 夏夜的风十分舒服,适合露天睡在毛发上,如果是冬天的话,拇指就会钻进小汉斯的外套口袋中了。 “安徒生先生,你是怀疑有人没死透吗?”痒痒一脸兴奋,黑夜中,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亮。 “我只是单纯想去看看。”巫师注意到迷雾袋狼衣服上多出来的那朵虞美人,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要是有人,特别是超凡者像你推销东西,无论多便宜哪怕是免费的都不要买。” “我知道,康妮跟我讲过很多恐怖的故事。”痒痒一脸认真,“像是吃了别人的苹果就会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被七个护工殴打,或者穿上别人送的红鞋子,就会生脚气病……安徒生先生你放心,刚才就有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想卖我火柴,我都狠心婉拒了呢。” “小女孩她并不喜欢我,你要是再碰到她,一定要小心。”安徒生提醒道。 康妮和痒痒都喊着要锻炼身体,一行人干脆朝着目的地步行前进,他们走在巫师身后,对话传进了他的耳中。 “什么小女孩?跟我详细说说。” “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虽然是超凡者,拥有火焰的力量,但她却选择脚踏实地,辛苦售卖火柴为生。”痒痒感慨道,“看到她那么小的个子,晚上也无法休息,真让我觉得惭愧。” “咳咳,我觉得你的描述有点奇怪,不过,你惭愧什么呢?”康妮问道。 “那么小的人类姑娘,都敢于面对贫困的生活,我却迟迟不敢去月亮森林,生怕自己会被欺负。”痒痒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看到她努力的样子,我似乎也有了更多的勇气。” 走在他们前方的巫师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什么困顿辛苦卖火柴赚钱的励志小女孩?那明明是凶残的纵火犯! 别的不说,她作为火焰巫师跟着石心混,待遇是绝没的说,说不定小女孩私下的房产比巫师本人还要多! 安徒生忍不住转头看向了痒痒,却对上了迷雾袋狼那清澈又斗志满满的眼神。 痒痒歪头看着他:“巫师先生,你说对吗?” “……”,小汉斯抿了抿嘴,还是不忍心打击痒痒好不容易才有的自信,只能鼓励道,“加油,你也可以的。” 算了,还是今后找机会暗示一下他小女孩的可怕之处吧。 他们速度很快,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处焦黑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旁边立起了禁制靠近的牌子,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好。”巫师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精神力波动,这两位是伪装成警察的咆哮者成员,“我获得了海军少将阁下的允许,想要进去看看里面的现场。” “安徒生先生?”其实一人仔细打量着小汉斯的脸,“你好,之前我们在死巷时见过,我是现场处理的人员之一。” 安徒生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他记得,当时这位橘色头发的先生是和菲利普斯在同一个小队。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你确定要进去?里面我们已经查找了一遍,没有什么神秘物品,而且气味十分难闻。”橘发咆哮者提醒道,“刚才乌鸦信使已经告诉我们你要来,你拿着这个。” 他递给小汉斯几个麻布做成的布条,里面放着由肉桂和丁香浸泡的布片,用来隔绝气味。 仅仅是站在门外,小汉斯就闻到了屋内可怕的气味。 那味道很难形容,像是浓烈的焦炭与肉被烧焦后混合起来的味道,在这场惨烈的火灾中,有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就此葬送。 安徒生谢过对方,把隔味布条分给了痒痒和康妮。 至于拇指,他在靠近房屋之前,就已经被那种味道吓得醒过来,此时一头钻进了路边的花朵中,不愿出来。 “里面的一切我们都保持着原样。”橘发咆哮者推开了黑色的房门,“明天验尸官才能赶过来,还有别的部门,安徒生先生请你尽量不要大幅度移动那些尸体。” “好。”小汉斯知道,每个国家的超凡者组织有自己的一套调查流程。 之所以保持原样,估计明天来的会是擅长占卜类的超凡者,需要尽可能的重现当时事件发生时的画面。 屋内没有点灯。 但进入的三个人都能够在黑暗中看清屋内的一切。 “呼,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痒痒觉得自己的背毛都竖了起来,“有时候,嗅觉太灵敏也不是件好事。” 咆哮们没有跟着进来,他们白天在里面呆了很久,现在实在不想再进去了。 一楼的客厅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尸体。 他们身上华丽的衣物已经被烧成了黑色,碎成了许多片,大部分人表情扭曲痛苦,有些朝门口看去,有些则用力张开了嘴,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获得更多珍贵的氧气。 “被烧死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是因为浓烟窒息而亡。”巫师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门窗被人用木条从里面钉上了,就连二楼的阳台都封得死死的。 平时这里作为“剥皮狮子”的秘密基地,紧闭的出入口可以隔绝外人的窥视或密探的潜入,可一旦着火,这些安全保障就会成为阻碍逃脱的噩梦。 “据说茉莉提前准备了易燃的东西,菲利普斯知道计划会失败,但这些可怜的人并不知情……” “一些人是真心追随,但我想更多的人则是摇摆不定的投机者,只想获得好处,让他们因为菲利普斯失败被抓而自焚殉主,他们是不会愿意的。” “所以,茉莉应该在他们的饮食中下了某种麻醉的药物。” 这一点,也可以从他们都挤客厅中可以看出。 当时也许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茶话会,等待着刺杀行动的结果。 如果成功,茉莉可以立刻把解药分给大家,如果失败,她就会趁着众人身体麻痹时开始放火。 安徒生突然想到那对提前逃走的小情侣。 他们是幸运的。 不仅躲过了咆哮者的清算,而且还躲过了这场人为的灾难。 “这个人烧得最严重!表弟,你过来看。”康妮蹲在客厅火炉旁,她脚下是蜷缩成一团的女尸,和别人相比,她被烧得格外厉害。 安徒生注意到,她的衣服烧毁了大半,脸部和手部的皮肤全都毁了!而从她附近的地面和墙面可以判断出,火焰就是从这里开始燃起的。 “这就是那位茉莉吗?”痒痒围着她转了圈儿,“真可怜啊,不过她好像在保护什么东西。” 她腰部黑乎乎的皮质小包,鼓鼓囊囊的,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巫师戴上手套,轻轻把里面的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一条被烧了大半的披肩,剩下的部分,能看出淡淡的紫色和原本轻薄的面料。 “这不是布的吗?为什么没有烧坏?”痒痒好奇说道,“这是对茉莉很宝贵的东西吧,她都准备自焚了,却还把它小心地装在了包里。” 安徒生低头闻了闻手上的披肩。 上面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这条淡紫色披肩被人提前处理过。 先是用清水完全打湿,再泡在酒精中,之后放进有一定隔火效果的皮质小包内,就能让它不那么容易被点燃。 小汉斯清楚地记得,茉莉有多么宝贝这条披肩。 现在看来,这东西应该是菲利普斯母亲的遗物。 他送给了她。 她当做珍宝般爱惜,从来不离身。 “不对!” 安徒生低声说道:“这样太刻意了,就像是刻意让人发现这条披肩!” 毕竟茉莉在金雀街时,最醒目的标志,就是每天带着这条淡紫色披肩。 可以说,看到这披肩,人们会下意识地以为这就是茉莉。 但如果真的喜欢,喜欢到从不离身的程度,那么当她决心赴死时,也会点燃这条披肩,让它和自己一起燃烧! 巫师的指尖浮现出了大量的灰烬。 灰烬仿佛轻纱般飘落,落在了女人的身体之上,带走了上面的黑色残渣。 女孩的脸庞因为烧得太过严重,完全无法确定身份,但她手臂原本被衣袖覆盖着的地方,显露了出来。 她的中指上戴着枚戒指。 之前戒指被大火烧得黑漆漆的,和衣服的残渣混在一起,很难辨认,但现在,巫师的灰烬清理掉了表面的黑灰,露出了戒指原本银色的质地。 安徒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到,银戒指的中间,有一点残留的绿色。 原本镶嵌在戒指上面的,代表守护健康的绿松石被大火烧裂,失去了本来的光泽。 “这不是茉莉!”小汉斯的表情冷了下来,“这是另一个女孩!”那个本该和男友一起逃走的女孩。 第214章 漏网之鱼 “你确定?”橘发咆哮者听完了巫师的描述,立刻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确定,其余的尸体我都看过,女性能辨别出脸庞的都不是茉莉。”小汉斯说,“不能辨别的身形和茉莉并不相似。” “我怀疑下午离开的那对情侣,其中的女人就是茉莉,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替代了原来那个女孩子的身份。” 听到这话,橘发咆哮者仿佛了松了口气:“他们?那就好办了,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着他们,毕竟曾经是‘剥皮狮子’的成员,就算没有牵涉到这次刺杀事件中,但按照规定,我们会安排下级人员监视他们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 “现在我就给情报部门发消息,让他们立刻逮捕那两人。” “情报部门?”巫师有些不放心,“这样的消息,应该立刻通知海军少将阁下,茉莉替菲利普斯控制了这么多‘剥皮狮子’的成员,她忠心耿耿,狡猾又狠毒,屋内的人可以说都是她害死的,我想应该……” “安徒生先生!”橘发咆哮者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外国人,请不要对我们咆哮者内部事务指手画脚的。” 巫师愣住了。 橘发咆哮者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说道:“我对你并没有什么不满,但你也知道,我只是普通的咆哮者,我没有跟那位阁下直接联系的权利!我只能通知上级,让他们去处理。” “而且就算我能联系到那位阁下,我也不敢在深夜十分去打扰他休息。” “安徒生先生,有时候我忍不住在想,也许你们丹麦的超凡者和石心殿下关系都很亲近,所以你才会觉得,随时与首领联系是件很平常的小事。” “但在我们英国,或者别的国家,都不是这样的。” 安徒生回过神来,他看着对方焦急的表情,知道自己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抱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小汉斯说,“就按你说的去办吧,谢谢你能让我进去观察现场。” 橘发超凡者松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歉意:“抱歉,我刚才说话态度不太好,但我们最近压力很大,菲利普斯原来是我们的同事,但看到他变成现在这样,我们内部既气愤又有些惶恐。” 惶恐? 小汉斯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低声说道:“依我看这是正常的,毕竟你们曾经和菲利普斯是一个小队的,他有着很强的个人魅力,我想,也许有人曾被他迷惑也是有可能的。” “那我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是更加积极的完成任务?”橘发咆哮者问道。 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吗? 看来这位橘发咆哮者心里确实十分慌乱。 安徒生建议道:“不用更加积极,但你最好主动去找上级,跟他说明你和菲利普斯在平时相处中的所有细节,如果他曾经送给你什么东西,或者你们私下曾去过哪里,都如实上报!” “最好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这样做,你主动配合,上司会很高兴,能够趁机正式进行内部调查。” 在经过了多场勾心斗角的事件后,这样的事情在巫师看来根本就是小场面。 要是咆哮者不内部清查,那才是奇怪。 回到酒店后,小汉斯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海军少将这件事,他给对方发去了巫术讯息,并强调了茉莉可能怀有孩子的事情。 有时候,狂热的信徒比邪恶组织的头目更可怕。 菲利普斯知道自己是骗人的,他恐怕在今后被囚禁的漫长岁月中,才能逐渐想明白,他以为的精密复仇计划,也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可是茉莉,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是发自内心相信菲利普斯的每一句话!她对他描述的事业坚定不移,这样的人,如果不立刻控制住,很难想象她今后还会做出什么事。 第二天清晨,安徒生就被站在窗沿上的乌鸦吵醒了。 打开窗户后,乌鸦飞到了桌子上,吐出了一颗石子大小的半透明黄水晶。 “安徒生先生,你汇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谢谢你在这次事件中做出的贡献。”乌鸦的嘴里发了海军少将的声音,“除了万恩夫人的酬劳外,我也将给予你一万金币的奖励,袋狼痒痒先生完成任务,可在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选择他喜欢的房屋。” 一万金币! 小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海军少将阁下出手大方,说话算话,真应该让其他国家超凡者的领袖多向他学学! 乌鸦继续说道:“听闻你在石心那里欠下巨款,每拖欠一年,他还会收取相应利息,想必这是令你最为烦恼的事情吧?所以那笔奖励我大部分给了石心,用来抵消你的欠款,他答应在你毕业之前暂时不收取利息,剩余的一千金币现金,你可以随身带着,当做旅行费用。” 小汉斯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海军少将阁下虽然出手大方,但似乎太贴心了些。 本来能到手一万金币,现在有足足九千打了水漂! “根据那些渔夫的话,幽灵海盗船会在下雨的傍晚到深夜十分出没,请务必尽快调查清楚。” 说完后,乌鸦扑扇着翅膀,就要飞走。 “等等。”巫师突然想到什么,从路灯中摸出了一个小瓶,瓶子一拿出来,原本还在睡觉的痒痒立刻“嗷”的一声嚎叫了起来。 “什么东西,有人袭击,有人用腐肉屎团袭击我们!” “别紧张,这是我做的巫术原料。”小汉斯把瓶子放在了窗沿上,“这里面是迷雾鬣狗黄油的精炼液,没有任何药性,但涂抹在肉类或者其他食物上,会散发出天然的腐肉味。” “嘎嘎~”乌鸦满意地叼着小瓶飞走了。 乌鸦喜欢吃腐肉,但作为被豢养的乌鸦信使,它们每天的食物一定是非常精细的。 现在只要滴上一点精炼的鬣狗黄油,乌鸦信使就能再次享受到腐肉的香味,又不会因此消化不良耽误送信,小汉斯知道这绝对是个贴心的礼物。 “巫师先生,你真的是什么药剂都有啊。”痒痒感慨道,“但刚才的东西,味道实在是难闻,你是为了那几位乌鸦先生专门配置的吗?” “对,之前我每次来英国,都能看到那几只乌鸦。” “可是为什么呢?”痒痒不解地问到。 “乌鸦是群居生物,他们智商很高,更何况是有精神力散发的乌鸦。”小汉斯看到刚才的乌鸦并没有飞远,而是落在了隔壁街道的树上,几只乌鸦围住了它,一起在观察那个小瓶子,“我想,海军少将掌握着一整个超凡乌鸦族群,能够稍微获得它们的好感,总比被它们讨厌要好。” 况且,鬣狗黄油实在太臭了! 今后谁要是惹人讨厌,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这种顶级臭液的味道。 拇指则被桌上的半透明黄水晶所吸引。 他费力地抱了起来,在空中乱飞晃动了几圈,就看到金币像是下雨般,噼里啪啦地落在了桌子上。 “哇,发财了!”康妮蹲在旁边数了起来,“一百,五百,一千!!哈哈,我刚才看到乌鸦飞走了,这是海军少将阁下送来的吗?他可真是大方。” “……是啊。”巫师数着桌上的金币。 一千枚金币固然让人高兴,但如果能翻个十倍,把钱包塞得满满的,那该是种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黄水晶中,除了金币外,还有这次事件之前的相关信息。 安徒生给了寻人小队一人二十枚金币后,终于换来了片刻安静,开始阅读了起来。 “十天前,在英国西南部的德文郡,附近达特茅斯小镇的渔民迟迟未归,当天由于下着暴雨,镇上居民都以为他们葬身鱼腹,结果半夜时分,这几位渔民闯进码头附近的烧盐酒吧,受到明显惊吓。” “酒吧老板兼药剂师,给他们检查了身体,只有轻微擦伤。” “在服下了白兰地镇定精神后,这几位渔民分别讲述了看到幽灵海盗船的故事。” “七天前,下着小雨的傍晚,多名出海的渔夫宣城,他们看到了金灿灿的船只消失在水面。” “四天前,有渔夫船只触礁,被救回后,他受惊过度昏迷,醒来发誓看到了无头海盗。” “昨天又一次有人目击到幽灵船出没。” 这些就是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报了。 小汉斯觉得,如果真的有幽灵船的话,那么它就是每隔两天出现一次,至于是不是跟下雨有关,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而在此之前,达特茅斯小镇从没有相关的报道或者传说。 “不管是谣言还是真实,一定是最近有什么事情在那个小镇上发生了。”安徒生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半,稍作准备雇佣长途马车的话,今天深夜就能到达那里。 而根据幽灵船出现的规律,下一次,它将在后天出现。 这期间他们刚好可以仔细调查一下目击者和整个小镇。 想到这里,小汉斯立刻拿出了路灯,想要向同伴传递消息,让他们买完有趣的小玩意后,就赶紧回来。 没想到,路灯中间漂浮着十几条淡淡的光点,那都是未曾打开的巫术讯息。 光点的样式很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安徒生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看看石心说了什么。 况且,他还想要问问对方,为什么会参合进这次打压私生子事件中。 仔细想想,这件事和石心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无法从中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第215章 迷人小镇【改】 ——【不错,你的挣钱能力日渐增强了,多接一些任务,我替你收取酬劳,毕竟你在外面旅行带太多金币容易丢失。】 我真的谢谢你啊! 石心的第一条讯息,就惹得小汉斯不太高兴。 ——【不过最近发生了点有意思的事,还记得,我们几年前吵架时,你看到的那个木头人吗?它昨晚居然哼了一段旋律,真是神奇,等你回来一定要来找我一起研究下是怎么回事。】 ——【对了,小女孩听说你在外旅行,申请对你进行保护,保护费用你需要另付。】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想我?】 ——【上次咱们牵手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条条讯息看下来,让巫师的脸都皱了起来。 全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别的不说,小女孩明明就是想要找机会出来玩,怎么还要算到他头上,还要他付钱!这是强买强卖! 巫师实在忍不住,回道:“我不需要小女孩的保护!我也没有对她委托什么!她的游玩费用请尊敬的陛下你自行负责!” 石心的消息很快就来了,他似乎有些激动。 ——【你喊我什么?汉斯?我就知道,从我们重逢以来你一直都表现得怪怪的,你其实从没有原谅我是吗!!你给我跳舞,你跟我牵手,都敷衍我的。】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你发什么颠!欧洲的疯牛病传染到你身上了吗?无聊不无聊,你想让我喊你什么!” ——【我要你喊我亲爱的!喊我达令!喊我宝贝!】石心察觉到巫师的态度有所软化,立刻得寸进尺,提出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过分要求。 “你做梦吧!”巫师冷笑着回复了讯息,“牵手就要喊亲爱的?我们分手后,我牵过很多人的手,这样想想,我的‘亲爱的’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你!!!!!我被你气得头晕,吐血!你这是要弑君!!】 ——【我知道,你是生气,我之前老是在你面前吹牛,说我的小情人遍布全世界,那其实是……不实信息。】 ——【当国王好累啊,真想你快点回来。】 小汉斯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几秒钟,表情变得稍微柔软了一些,他问道:“这次剥皮狮子的事件,你为什么会掺和进来?”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你在外国超凡者中间打出名声,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是你提前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你的超凡侦探评分也提高了。】 这东西居然还有评分?小汉斯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一直以为是靠着称号来判定的。 原来还有刚详细的划分。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看菲利普斯很不顺眼!】 ——【哼,他还算有点品位,想要追求你,和你成为笔友!但我很讨厌他当时看你的眼神!】 ——【汉斯,这种人你不必费心,我会替你处理好。】 这下子巫师彻底忍不住了,他揉了揉发疼的头部,叹了口气。 石心竟然是因为这个! 几个月前,小汉斯来伦敦处理死巷事件时,和当时还是咆哮者的菲利普斯碰到过,当时这位英俊的男人确实表达了对他的好感,并想要再继续交流下去。 当时石心也看到了这一幕。 “没想到那个家伙记仇的性格是一点都没有变!”巫师摇摇头,给其余伙伴发去了消息,让他们尽快回来,“那么一点小事居然被他记了那么久。” 午饭过后,几人坐上了宽敞的马车,开始朝目标小镇出发。 达特茅斯是一个海边小镇,它虽然并不繁华,但历史悠久,除了美丽的海滩和古老的城堡外,还有不少葡萄园和舒适的小旅馆。 不少在都市住腻烦的人,都会在放假时来这个小镇度过悠闲的时光。 “说起来,幽灵船的形成并不是容易的事。”康妮靠在椅背上,为了避免自己睡着,开口说道,“需要一艘曾经满是人类的船只,船只遭遇灾难,人类死去的灵魂被困在船上无法离开,渐渐的,这艘船就会变成所谓的幽灵船。” “人类的灵魂被困在船上?”巫师摸了摸下巴,“这岂不是说,船上或者发生事故的地方,有某种神秘物品,能让死神学徒也找不到这些灵魂?” 听起来很像是耶林石拥有的效果。 “不一定。”拇指用花精棒,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一个浑身布满了豹纹的章鱼图标浮现在了空中,“像是迷雾斑点豹纹蛸,它喜欢吃一切带毒的海洋生物,如果人类船只闯入了它的领地,警告无效后,它会在船只周围的海水中释放那些毒素。” “一旦释放,船上的所有生物会慢慢在痛苦中死去。” “这些毒太厉害了,甚至能侵蚀灵魂。” “当灵魂被分解成碎片,死神学徒也无法找到,况且,要是初级的新手死神学徒,没有工作经验,要是再粗心一点,说不定也会被一同腐蚀了。” “这样就会出现幽灵船。” 听上去可真是够可怕的。 巫师无法想象,那是一种如何恐怖的毒素。 “哈哈,大家也不用这么紧张,就算不小心闯进了斑点豹纹蛸的领地,它在攻击前是会发出警告的。”拇指散去了章鱼图案,“毕竟它弄出这么多毒素也不容易,吃几个灵魂根本补不回来,不划算。” “什么样的警告呢?花精先生,能详细说说吗?”痒痒竖起了耳朵。 月亮森林旁边可全都是海洋。 今后他如果去那里的话,出海是必不可少的。 “它身上这些豹纹斑点,中间是蓝色的,越是年龄大的斑点越多。”拇指解释道,“当他发动攻击之前,这些斑点会变成绿油油的荧光色,就像是黑暗中的狼眼一样,只要不是瞎子,你绝对能发现。” 痒痒把拇指的话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 巫师则一边听着他们交谈,一边在本子上涂涂写写着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康妮看了几眼,突然直接大笑了起来。 “很久以前,有个爱穿新衣服的皇帝,雇佣了几位外国裁缝替他裁剪新衣服……” “裁缝说,他们是织布能手,可以编织出举世无双的华丽布料,这种布料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笨蛋是看不到的。” “哈哈哈哈,表弟,你是在准备新的小说吗?这些素材听上去有些熟悉。” 安徒生也笑了。 矮人国王艾斯汉德,明明私下和石心串通,把一行人精准地送到了云上国度,他本人却还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价交换,不能吃亏。 总要给艾斯汉德这种行为一点小小的“回报。” 发巫术讯息质疑显得有些太过严格了,作为朋友,小汉斯决定把在齿轮王国的冒险经历,稍微做点文学性的修饰,给艾斯汉德一些惊喜。 “我隐约能猜到故事的结局了。”康妮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出版以后,我一定要买下来给艾斯汉德寄过去。” “暂时还没想好,也许《裸奔的皇帝》是个好名字。”小汉斯沉思着说道,“这名字绝对能吸引大批读者,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反差,猎奇,地位崇高的皇帝,荒唐的行为……这书名简直足够引人注意,说不定能成为畅销小短篇! 他真是个起名的天才。 “这样的话,不是让读者一下子知道结局了吗?”痒痒举起了手,小声说到,“不如叫《王室鲜桃》怎么样?”这段时间都没有摆弄果树,袋狼有些怀念当初在果园种地的日子。 “我看都不行,还说表弟你不是童话作者吗?不如叫《谎言的代价》吧。” “都有些无聊啊,不如叫《每个人都是一朵绽放的花朵》。”拇指建议道。 “花精先生,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人怎么是花朵呢?怎么绽放呢?”充满好奇心的痒痒追问起来。 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几人也不觉得疲倦。 再加上拇指偷偷给拉车的马匹洒了不少提速和恢复体力的魔法粉末,本来应该在午夜时分到达的地方,硬是提前了好几个小时。 在黄昏时分,他们就远远看到了这座古老的小镇。 夕阳洒在了大片的田野上。 远处是小镇的房屋,不少人的烟筒中冒出了黑烟,七月的夏季,正是旅行的好时节,道路两边也有不少游客三三两两的散着步。 “就到这里吧。”安徒生说,“剩下一小段路程,我们步行走过去。” 一下车,迎面扑来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特殊的味道。 这是海洋的味道。 旅途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哇,真是个可爱的镇子。”拇指在草坪上飞舞着,“植物们很高兴,它们说这里土地肥沃,雨水也很充足,夏天的阳光总是很舒适。” 安徒生看着路边的小草,听到拇指的话,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和怀念。 曾经的他,与自然靠得那么近,也能感觉到植物们的各种心情。 小镇里还保持着古朴的感觉,有不少鹅卵石小道,由于经常下雨的原因,这里的街道十分干净,与灰蒙蒙满是雾气的伦敦截然不同。 安徒生问了好几家旅馆,全都爆满。 “现在是旅游旺季,很多人提前预定了房间。”其中一家旅店的老板好心地建议道,“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去码头旁边找找,那里的无头旅店有些年头了,外地人基本不知道,那里应该有房间。” 无头旅店? 几人对视一眼,一致有了决定。 就住这家了。 第216章 名人的影响 达特茅斯的捕鱼业十分悠久,码头每过几年都会修葺一番。 游客们喜欢白天来海边散步,傍晚来吃一顿鲜美的海鲜佳肴。 这一排靠近码头的店铺主要为渔夫和海员们服务,一到晚上就会热闹得让人受不了。 无头旅店在码头商铺的最顶端。 “……那就是无头旅店吗?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在旅游旺季,这家旅店还有空的房间。” 花精看着刷成鲜红色的旅店大门,打了个冷颤。 “墙壁,大门和窗沿都是血一样的红色,招牌看上去是白色的骷髅头,天哪,要不是我感觉里面没有恶意,根本不想靠近这里。” 小汉斯也第一次看到如此特别的装饰风格。 “店主的审美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他看得比较仔细,“大门的红色并不是一个颜色,下面用了深红,刷成了海浪的波浪形状,还是很有新意的。” “表弟你们写小说的说话总是这样,不踏实。”康妮直白地说,“什么深红色海浪,明明看上去,就像是流血的伤口一样。” 话虽如此,但这间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的旅店,却没有吓到寻船小队。 安徒生推开了紧闭的红门走了进去。 本以为里面也会是鲜红一片,但出人预料的是,旅店内部的装饰却意外的华丽,大厅公共部分铺着精美的地毯,墙壁上挂满了壁画,整个墙壁都满是装饰物。 只是沙发的布料,地板和窗帘都是黑色的,就算是在阳光充沛的海边,屋内依旧光影幽暗。 “哇,这里面可真是华丽!”花精赞叹道,“货真价实的老东西,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对,看上去像是伊丽莎白女王时期的风格,那时候就流行这样的室内装饰风格。”小汉斯听到有人走了出来,轻声说,“这家旅店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繁琐连衣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花白的头发高高梳起,裙摆上有着浅灰色的精美刺绣,仔细看去,那上面有动物和花卉的图案,是早就不流行的款式。 妇人嘴唇紧绷,眼睛周围有着不浅的皱纹,眼神里满是坚毅,看上去十分干练。 “你们好,欢迎来到无头旅店,我是这里的拥有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拉塞尔夫人。”妇人的语调倒是出人意料的柔和,“两位先生和一位……”她看到康妮时微微一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掩饰住了那种好奇,“和一位女士,你们需要两间房或者三间房?” “麻烦三个房间。”安徒生感到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 痒痒抓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安徒生先生,我能和你一个房间吗?” “怎么了?” “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昨天做了一晚上噩梦,今天又到了新地方,这里黑乎乎的,我就更怕了。”痒痒眼巴巴地看着小汉斯,仿佛背后有条尾巴在不停摇晃。 “好,好吧。”小汉斯本来不太愿意,但看到痒痒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竟然点了点头。 无头旅店的老板拉塞尔夫人递来了三把钥匙,提醒道:“我们这里包含早餐和午餐,洗澡的热水会在下午六点到九点之间供应,如果在外面吃饭,请提前告诉我,但不会额外退款。” “我们的房间都是五十银币一晚,当天结清。” 五十银币一晚! 小汉斯不由咂舌,怪不得这里没人住,看来不仅是建筑外表吓人的原因,房间价格同样吓人。 拉塞尔夫人扫了眼痒痒,仿佛解释般说到:“黑色的装饰是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传统,这座旅店可是有两百年的历史了,你放心,我们这里从没有任何一位旅客出过问题。” “抱歉,能问问,为什么这家旅馆的名字如此特别呢?”安徒生问道,“让人想到了很多故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拉塞尔夫人说,“我们旅店并不受普通游客的欢迎,但寻找灵感的诗人和作家,却有很多来住宿,他们也是因为旅馆的名字而产生了不少灵感。” 她颇有些骄傲地指着展示台上的书籍,介绍道:“这本书上有雪莱先生的亲笔签名,他的《西风颂》就是去年冬天居住在这里时,看到冬日海洋时有的灵感。” “还有这本。”她指着放在玻璃柜子里的书籍,“《少年维特的烦恼》,同样有歌德先生的亲笔签名!四十五年前,是我的母亲在旅店中招待了他。”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这可真是有些了不起。 玻璃柜子里还放着不少书籍和纪念品,看上去确实充满了历史感。 “哦,这是我最爱的小说。”拉塞尔夫人指着放在一堆花瓣中的书籍,上面《傲慢与偏见》几个大字清晰可见,“这是可爱又令人尊敬的简。奥斯汀女士的作品,虽然这本小说出版才仅仅六年,但它实在太好看了,一定会成为经典著作流传下去。” “奥斯汀女士在三年前来过这里,那时她身体不适,想让海风和温暖清新的空气治愈身体,她很喜欢我亲手做的鱼汤,几乎每天都要喝。” 拉塞尔夫人叹了口气:“这么有才华的作家竟然早早离世,真是文学史上的遗憾,当然,这本书上也有她的签名,我依旧记得她温柔亲切的笑容。” 看来这位女士还是位文学爱好者啊。 康妮看了眼正在观察拉塞尔夫人藏品的小汉斯,忍不住炫耀道:“夫人,我年轻又英俊的表弟,也是位作家!你可以问他要个签名,他以后肯定会出名的。” “哎,等等!”小汉斯突然被点名,整个人尴尬无比,想要阻止康妮继续说下去。 “哦?他出版了那些作品?”拉塞尔夫人看着面前黑发年轻人的脸,眼中有一丝怀疑,“这位先生肯定还不满二十岁,看上去太过年轻了。” “《丑小鸭》《母亲的故事》还有《打火匣子》这些都在报纸上刊登过,只要多一点作品,马上就有数不清的书商求着给我表弟出书。”康妮得意地说道,喜欢炫耀亲戚朋友这个特点不仅人类有,连迷雾生物也不例外。 “没听过,但我会去镇上的图书馆翻翻旧报纸。”拉塞尔夫人谨慎地问道,“还有什么作品吗?” “他正在构思的新作品《裸奔的皇帝》很快就会面世,说不定,这里的氛围能让他很快完成。”康妮裂开嘴笑道,“夫人,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我表弟的签名吗?” “裸什么?”拉塞尔夫人睁大了眼睛。 “裸!奔!的!皇帝!”痒痒好心地在这位头发花白,穿戴整齐的夫人耳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就是什么都不穿的皇帝,你别担心,这里的皇帝不是指你们英国的国王。”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拉着还准备再详细介绍下去的迷雾活宝们,给了拉塞尔夫人一个歉意的眼神,飞快离开了旅店前厅,朝楼上走去。 “嘿嘿,表弟,你放心吧。”康妮拍了拍巫师的肩膀,开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很羡慕那些被放在柜子里的作家,现在拉塞尔夫人知道了你的厉害,在咱们住的这几天里,她肯定会忍不住问你要签名的。” “你也能被放在玻璃柜里了。” “康妮,你真是体贴啊。”痒痒这才反应过来,“我就奇怪,为什么你突然提到了安徒生先生的职业,原来是这样!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那是当然的,你看,表弟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安徒生低头假装看钥匙,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嘴里,一句都说不出,只能用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被感动到了。 就像拉塞尔夫人说的那样,这座受到各路作家诗人欢迎的无头旅店,和普通旅店不太一样。 二楼和三楼各有两个房间,无论是走廊的地毯挂画,还是屋内的装饰,都有一种属于过去时光的美感。 “这里可以看到海!”痒痒惊喜地推开了窗户。 海浪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站在这里,能够清楚的看到码头的情况。 现在天气很好,不少渔船正在扬帆航行。 靠近窗户的小圆桌上,摆放着香味扑鼻的白色栀子花,还有一盘金黄的柠檬,它们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冲散了海水的咸腥味。 “坐在这里,看着大海和船只,闻着如此清新的香气,确实是个创作的好地点。”小汉斯不得不承认,五十枚银币的价格真是值得。 暂时无人居住的房间,拉塞尔夫人都布置得如此舒适,想必这里的饮食一定会更让人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没有那么害怕了。”痒痒整只狼显得十分欢快,他拿起一颗柠檬深深吸了口气,“虽然房间里还是黑地板和黑墙壁,但我听完拉塞尔夫人的介绍,突然感到这里一点儿都不阴森了。” “这就是名人的影响吧。”安徒生换下了旅行的穿着,穿上了适合海边的轻薄便装。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拿着咖啡壶的拉塞尔夫人站在门口。 “我想,你们需要新鲜的咖啡提神。”她说道,“安徒生先生,我最近眼睛不太好,不是很经常阅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去图书馆认真找一找你的著作的。” “我们这里虽然是小镇,但还是有午夜文学专区的。” 她带着一点歉意和安慰说到:“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喜欢看的和我们也不一样,我是想告诉你,坚持自己想写的不要因为旁人的议论而放弃,也许您会成为一个新领域的领军人呢。” 安徒生目瞪口呆。 这是啥意思。 他觉得拉塞尔夫人口中的“新领域”指的肯定不是童话故事领域! “我建议你如果想写那方面的小说,可以看看《亚里士多德爱爱大全》。”拉塞尔夫人小声说道,“里面集合了很多亲密关系和怀孕小技巧,是本不错的参考书籍。” “……”小汉斯回过神来,他此时确定,自己绝对被这位夫人误会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本书和亚里士多德有什么关系?”仔细想想,以古希腊的开放程度,也有可能是这位哲学家的私人手稿? “哦,什么关系都没有。”拉塞尔夫人笑道,“但这就是名人的影响,加了著名哲学家的名字在前面,这本书虽然被禁,但私下里卖得更好了。” 第217章 红雨之夜 尽管小汉斯再三解释,自己并不是拉塞尔夫人认为的那种作家。 但这位见多识广的女士只是微笑点头看着他。 “算了,我回去后找一篇自己的文章寄给她吧。”安徒生叹了口气,决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经过这个小插曲,几人的关系倒是拉进了些许。 “拉塞尔女士,请问最近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吗?”小汉斯趁机打听了起来。 “我不太出门交际,但如果你想知道达特茅斯的各种趣事,不妨等晚上去码头的那些酒吧里转转。”拉塞尔夫人建议道,“我们镇子虽小,但却经常有大商船停在这里进行补给,水手们见多识广,很喜欢到处讲述他们的冒险经历。” “好的,谢谢你。” 一行人稍作休息后,饥肠辘辘的众人选了家看上去生意不错的小饭店,里面的海鲜套餐很受欢迎。 “哦,袋鼠吃海鲜,要是我妈妈看到一定会给我几拳的。”康妮舀了勺海鲜饭放进嘴里。 洋葱,大蒜,胡椒和番茄炒出的酱汁混合着辣椒粉和墨鱼汁的香味,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哇哦,这味道可真棒!成为侦探到处旅行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品尝到世界各地的佳肴。” 巫师十分赞同这句话。 他面前摆着的食物黑漆漆的,可却意外得好吃。 “墨鱼汁海鲜烩饭。”小汉斯默默想到,“像这种卖相不佳但却美味的食物,石心那家伙肯定是不会吃的,爱挑剔让他错过了不少美食。” “安徒生先生,你很喜欢这道菜吗?”痒痒选择了不怎么辣的传统海鲜大杂烩,里面除了鱼肉以外,还有鸡肉蜗牛和兔子肉,每吃一口他都恨不得摇一下藏起来的尾巴,“你边吃边笑,一定是很合你的口味。” “对,这道菜真是太好吃了。”小汉斯轻咳一声,又往嘴里塞了几勺食物。 痒痒点点头,他转头看向康妮,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吃海鲜,袋鼠阿姨会打你呢?你们迷雾袋鼠都以健硕为美,不需要像人类女性那样通过少吃东西保持身材。” “哈哈,因为我妈是传统派的素食袋鼠啦。”康妮解释道,“反正我们年轻些的迷雾袋鼠,出去闯荡过的,都觉得吃些肉没什么,但她就非常反对,觉得我这样以后会没有男性袋鼠敢追求。” “毕竟我们找恋人就靠打架,真得很烦,他们那些长着分叉木棍的公袋鼠,看上谁就会去骚扰,我可不会像我母亲那一辈的女性一样因为要遵守传统而忍耐这些破事。” “分叉木棍是什么?”痒痒问道。 小汉斯想起了迷雾生物知识,顿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拇指却笑出了声。 康妮则是用力拍了拍痒痒的肩膀:“你知道英文字母表吗?” “你是说ABCD?我知道,当初学了好久呢。”痒痒不明所以地问道,“但这和木棍有什么关系?” “这样说吧,像你们迷雾袋狼是传统的字母I形木棍,迷雾公袋鼠呢则是个Y形的,哈哈哈,是不是很像分叉的木棍?” 痒痒的表情先是迷茫,然后是思索,接着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他的眼睛睁得比盘子里的赤眼鳟鱼还要大。 “你,你,我,我……”痒痒夹紧双腿,不安极了,“安徒生先生,康妮她偷看我。” “我根本不用偷看。”康妮不服气地说,“你当狗时撅着屁股满城跑,变成人形时自己不穿衣服,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 “你……你怎么这样啊……”痒痒撅起了嘴,眼眶有些发红,“兰德瑞丝都没看过呢。” “好了别吵架了,痒痒,别担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的。”安徒生左右安抚道,“康妮,以后别再看痒痒了,他比较害羞。” 康妮和痒痒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巫师只能又叫了两份炼乳冰淇淋,平复着两人的情绪,耳边却传来拇指不满地声音:“为什么我没有!汉斯,你偏心,我要最贵的草莓牛奶冰淇淋!” “……” 小汉斯透过窗户看向了附近的海面。 他突然觉得,也许当一只海鸥也挺不错的,自由自在,想抢谁的食物就抢谁的,而且还都是免费的。 吃完饭后,饭馆老板看到他们这桌的账单和小费,显得十分高兴。 真是出手阔绰的客人啊。 “先生们,我们这里的晚餐也很不错,你可以来试试看,新鲜的烤鱼,再加上东方来的香料,那味道啊,让海里的美人鱼闻到都忍不住想上岸来尝尝呢。” “这里还有美人鱼光顾过?”安徒生笑道,“不过我听说,达特茅斯靠近海洋,故事总是特别多。” “当然有美人鱼啦,我们原来的厨师,就因为做饭太好吃,被路过的美人鱼高价聘走了。”饭馆老板乐呵呵地说,“他好像还和人鱼恋爱了,整个人都吃胖了,去年夏天回来玩,那肚子大得像是怀孕了一样,哈哈哈一想到这事我就忍不住想笑。” 小汉斯却有点笑不出来。 那可不是吃胖了。 想到人鱼一族繁衍的方式,他觉得,那位手艺不错的前厨师怀孕的可能性极高。 “你不怕吗?”痒痒好奇地问道,“不怕被美人鱼们拖到海底吃掉吗?” “哈哈哈这位先生,你真会开玩笑,和平共处法案都颁布十几年了,连我这种小镇上的人都知道,那些巫师啊人鱼啊什么的,能光明正大到咱们地盘上旅行生活的,肯定要遵纪守法。” 饭馆老板不以为然地说:“像是在伦敦这种大城市生活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人鱼,但我们这是海边,运气好的话,总能碰上一次。” “那你碰到过巫师吗?”康妮故意问道。 “那当然!我们小镇上曾经有女巫居住过呢。”饭馆老板压低了声音,“我们这里的无头旅店,就特别神秘。” “怎么个神秘法?”安徒生看出了饭馆老板想要聊天,就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 其实在巫师入住无头旅店时,就已经完全检查过一遍。 里面没有任何神秘物品存在的痕迹。 拉塞尔夫人是位普通人。 “据我爷爷说,他爷爷告诉他,很多年前,一位神秘的穿黑衣服的女人在一个雨夜到了这里,她带着很多钱财和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开了那家旅店!镇上的人从没有看到过她的脸!” 不得不说,饭馆老板讲起故事来,还是挺有感染力的。 至少痒痒就立刻被吸引住了。 他紧张地问道:“为什么没看到过她的脸?难道她没有脸吗!”他脸色发白,被自己这句话吓到了。 “哦,先生,那当然不是。”饭馆老板摇摇头,“因为她一直带着黑色面纱,从来没有取下来过,无头旅店名字吓人外面看着也吓人,只是偶尔有人入住,但这位夫人却像是不缺钱的样子。” “这样也不能说她是女巫吧。”康妮若有所思地说道,“嗯,我想想,一位有钱的单亲妈妈到了这里,肯定有人想打她的主意,也许,她是自称女巫用来吓退那些骚扰的人。” 安徒生点点头,这个想法倒是很合理。 那位女士应该是第一代店主,从旅店的风格来看,那至少是两百年前的事。 那时人们对于神秘事物的态度可不像今天这样开通。 如果是真正的女巫,是不可能这样贸然暴露身份的,毕竟巫术使用许可证在那时是非常难获得的。 但吓唬人倒是够用。 反手当时已经不流行烧死女巫了。 “不不,是真的会巫术。”饭馆老板认真地说,“确实有不少单身男人追求她,那时候女人地位不如现在,她们没有继承权,不能像现在的女士们这样能自由出去工作,她们甚至不能不结婚,反正普通女性在以前被看成是男人的附属品。” 他突然小心地看了眼康妮,解释道:“当然,这种古代人保守的想法我是完全反对的,我只是在讲述爷爷告诉我的故事。” 康妮耸耸肩:“你继续说,我没有被冒犯到。” 她并不在意这点小事,按照澳洲本土风俗,谁敢欺负小瞧她,康妮只要打赢了对方就能割下他们的毛球,晒干做成纪念品卖给游客。 饭馆老板向康妮道歉后,继续说道:“镇上的单身汉们渴望通过结婚掌握她的财产,他们像是闻到肉香味的鬣狗般,开始不分昼夜地跟着她,有人甚至半夜想爬进她家窗户,那位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她拿出了扫帚……” “直接骑上扫帚飞了起来吗!”痒痒惊呼出声,“天哪,这和我想象中的女巫完全一样。” “不,她拿起扫帚把这些男人都打了出去。”店铺老板觉得这位客人似乎有些太能捧场了,“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位夫人非常生气,说自己是守寡的寡妇,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嫁人!这些骚扰她的人,会在当天晚上,被淹没在红色的雨水中。” “啊啊啊好可怕!”最佳听众痒痒适时地叫了起来,“下起了鲜血般的雨!红红的雨,就像无头旅馆的大门那样红!” 康妮一把捏住了他的狼嘴,掰开后往里面塞了两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鱼:“安静点,别老打岔!” 饭馆老板也加快了语速:“当天晚上,我们这里就下起了红色的小雨,那雨非常吓人,滴在窗户上,就像流下的鲜血一样。” “那些骚扰过她的男人,第二天全都生病了。” “有的发烧,有的呕吐,有的则是腹泻到无法起床,这些人的家属非常生气,寻找了教区神父想要以使用邪恶巫术的罪名惩罚那位夫人。” 安徒生听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很想问问后续,但看着嘴里又被塞了两块炸鱼的痒痒,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外面有新的客人进来,饭馆老板痛快地说出了结局:“当时来了好几位神父,他们经过调查,一致判定那位女士无罪,并告诫小镇上的其余人,不要再对她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所以啊,她其实就是女巫,但是好的那种,神父们才没有把她抓起来。” 讲完后,饭馆老板满意地看着这几位听到出神的外地游客。 够神秘,才能源源不断地吸引人来游玩。 况且他并没有说谎,小镇的居民谁没听过红雨的故事。 “抱歉,我想问一下,你说的女巫就是拉塞尔夫人的家族祖先吧?”小汉斯突然问道。 “对。” “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店铺老板费力地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的缝隙里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名字:“雷利夫人!对,我爷爷提过一句,第一代无头旅店的女主人姓雷利。” 第218章 死后旅行 从小饭馆中出来后,安徒生突然笑了几声。 “表弟你干什么?”康妮略有点心虚地说,“我不就吃了你五盘海鲜饭八盘冰淇淋吗?就把你刺激成这样了。” 小汉斯摇摇头,语气轻快地说:“我获得了一点有用的线索,不过还需要再核实一下。” “线索?可我们还没有询问那些看到幽灵船的海员呢。”拇指诧异地说,“等等,你最后反复问了那位夫人的名字,这就是线索吗?” “对,但这只是一个人的说法,我们要多问问。”安徒生左右看看,准备去附近一家礼品店碰碰运气,“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就买一点。” 礼品店里专门出售小镇相关的纪念品,像是晒干的海星,碎珊瑚做成的小首饰,小小的珍珠,还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渔民从海底捞上来的各种杂物。 几人进门后,老板随意扫了他们一眼,就继续擦拭起手中的银质器具来。 小汉斯本来只是想随便买点东西,好方便和老板搭话,但他的视线却被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吸引住了。 那并不是什么华丽的大珍珠,每颗珍珠大小不一,却被巧妙地拼成了桃心的形状。 “你想买来送给某人吗?”拇指嘿嘿笑道,“你送的礼物,不管价值如何,那个人一定会非常喜欢。” “我知道。”安徒生看向了礼品店老板,示意自己对这枚珍珠胸针感兴趣。 “巴洛克不规则形状珍珠,五十银币,不退不换。”老板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她略有些冷淡地说,“这是沉船物品,在海水里泡过但我做过了保养处理,不影响使用。” 小汉斯点点头,他现在的收入可以买更昂贵的礼物,但他一眼就看中了这枚桃心形状的小首饰。 他记得这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图案。 “安徒生先生,这个苹果图案的盘子好看吗?”痒痒小心地捧着个巴掌大小的点心盘,“兰德瑞丝会喜欢吗?会不会很贵。” “这个可以打折,半枚银币。”老板说,“皇家道尔顿去年产的骨瓷碟子,是个新牌子,你仔细看看,盘子下面有一点磕痕,不介意可以买。” 看着痒痒捧着盘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小汉斯把这件小礼品也买了下来。 康妮选了五颗巨大的干海星标本,准备寄回去给自己的母亲。 拇指则趴在巫师耳边,说想要买鲜红的大珊瑚碎片。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刚才的午饭要便宜很多,但对于礼品店而言却是笔大生意。 礼品店老板仔细帮他们包好后,安徒生说道:“抱歉,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能请你帮忙送到无头旅店吗?” “不行。”店老板皱起了眉头,“我可不去那里。” “啊,是因为女巫的传说吗?”小汉斯故意说道,“我们刚听说了关于无头旅店的故事,那位雷拉家的夫人。” “不是雷拉,是雷利!”礼品店老板纠正道,“她的丈夫姓雷利!我不能过去,因为这是我们家的家训。” 她解释道:“我的曾曾祖父就是因为得罪了雷利夫人,腹泻了许久,吃什么都会呕吐!他也因此大为火光,定下家规让我们这些后代永远不能进入无头旅店。” 这么快就遇到当年红雨事件的当事人后代了。 她一定知道更多的细节。 “雷利夫人真的是女巫吗?” “不知道。”看在他们买了很多东西的份上,礼品店老板勉为其难地说道,“但我曾曾祖母后来和雷利夫人关系不错,她留下的日记上有提到,那位夫人之所以用面纱遮盖住容貌,是因为她脸上使用了太多的铅粉,导致面部皮肤满是痘印,头发和牙齿都掉落了不少。” “她还用含有水银的口红美容,所以嘴唇也有点歪。” “雷利夫人举止高雅,仿佛是曾经生活在宫廷中的人一样,我的曾曾祖母判断,她是用了宫廷的秘药,才让那么多人生病的。” 说完这些后,礼品店老板突然用狐疑地眼神看向了他们。 “你们问这些干什么?女巫的事情只是我们镇上的传说,现在无头旅店的老板拉塞尔夫人是位勤劳的女士。” “我们只是随便问问。”小汉斯解释道,“并没有其他意思。” “等等!”礼品店老板突然想到什么,略有些激动地说,“你们该不会是讨债人吧?” “讨债人?” “我告诉你们,拉塞尔夫人她很不容易,她儿子的债务不能算到她头上,而且那个小崽子逃走的时候可是偷了她不少东西。” 为了让这位店主打消怀疑,小汉斯不得不拿出了学校的徽章,并且用丹麦语表示,他只是位普通的喜爱收集八卦的外国旅客,并不是她认为的讨债人。 到了这里,安徒生对于这件事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断。 码头上的阳光变淡了一些。 陆续有渔夫上岸。 他们靠在岸边,清点起今天的收获,码头上鱼腥的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汉斯,我发现你很关注无头旅店的事情。”拇指飞了出来,落在了巫师的肩膀上,“别忘记咱们这次的任务,是关于幽灵船的,这个才是重点,你却一句都没问。” “我没有忘记这次的任务,但我觉得,无头旅店和幽灵船有不小的关系。”安徒生的话让几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什么关系?”痒痒猜测道,“难道拉塞尔夫人她的那位厉害祖先,就是幽灵船船长?嗯,虽然她是位女士,但也没人规定,女人不能当幽灵船船长吧。” 安徒生摇摇头:“其实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出来,就能得到大概的轮廓了,我们现在可以知道的是,无头旅店的第一任主人是雷利夫人。” “她生活的年代,是伊丽莎白女王统治时代,宫廷中的女性以靠近女王为美,她们会学着女王的样子往脸上一层层涂抹铅粉,甚至使用有毒的口红,民间的女性虽然也会模仿,但不会每天都这样。” 要到头发牙齿脱落的程度,估计每天都要涂抹很多次铅粉才行。 “她带着许多钱财,但关键是,那些请来的神父居然没有趁机剥夺她的财产,中饱私囊,反而警告镇上的民众不要再招惹她。” “有地位不低的人在暗中关照她。” 康妮听得一愣愣的,她忍不住问到:“这些加起来又说明什么呢?” “雷利,伊丽莎白女王,宫廷,无头,寡妇……”安徒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这些线索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著名的航海家沃尔特。雷利!他曾是伊丽莎白女王的情人,因为秘密与宫廷侍女结婚被关进了伦敦塔。” “后来新王登基,这位冒险家保证会找到传说中的黄金国,但这件事以失败告终,他也被送上了断头台。” 康妮皱起了眉头,不赞同地说:“名字和时间都对得上,但英国被砍头的人很多,他又有什么特别的?他又不是死在船上。” “特别的地方……嗯,别人砍头后会被下葬在墓园里。”小汉斯解释道,“这位沃尔特。雷利先生被砍头以后,他的妻子悲伤不已,所以做了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成为寡妇的雷利夫人,把丈夫的头颅精心保存了起来,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甚至和亲密朋友举行晚宴时,也会把他的头摆在主人的位置。” 安徒生说到:“沃尔特。雷利先生的人生十分传奇,死后的经历也与众不同,这样的人,极其接近神秘世界,死后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活着时写出了《世界史》,发现了沥青和南美洲,成为女王的宠臣,并且被称为烟草之父,死后还能光头继续旅行的冒险家,就仅此一位。 痒痒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神变得不安起来。 安徒生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出更令人害怕的事情来。 这位沃尔特。雷利先生还与一件著名的失踪案有关。 他的船队在美国弗吉尼亚州发现了一片适合居住的地方,上百名英国人自愿到了那里,想要开展新的生活。 他们有男有女,带着工具,种子,充足的食物和武器,虽然要面临沼泽和疾病的困扰,但这些移民们很有信心建造一个新的殖民地。 不久后,当雷利先生再次来到这里,想要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时,令人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人全都消失了。 一百一十七名英国人仿佛被那片土地吞噬掉了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失落的维吉尼亚”事件。 也许事情和雷利先生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这却说明,他本人,至少接触过神秘的力量。 迷雾袋狼结结巴巴地说:“那颗头,最终应该是下葬了吧?” “这个倒是不能确定。”小汉斯说,“毕竟雷利夫人随身携带丈夫头颅四处旅行,差不多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她后来隐居在了某处,我想,就是我们投宿的无头旅馆。” “啊啊啊对上了啊,一切都对上了!”痒痒捂住了耳朵,颤抖着说道,“怪不得要叫这个名字,怪不得里面都是黑色!” “别怕!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康妮安慰道,“雷利家的后代总不可能像这位夫人一样疯癫,继续保留着那颗头颅吧?而且你可是神秘生物,有着利爪和尖牙,没什么可怕的。” 小汉斯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无头旅店中看到的那一排展示柜。 柜子里除了放着各种有作者签名的书籍外,还有些纪念品。 而最靠近角落的展示柜,却是木头做成的,不仅从外面无法窥视,上面还挂着把大锁。 当时痒痒还好奇地问了拉塞尔夫人,这个木头柜子里装了什么? 拉塞尔夫人是怎么回答的呢? 拉塞尔夫人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哦,这里面啊,装着的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 第219章 顺藤摸瓜 显然,不仅仅是安徒生想到了这件事。 其余几人的表情也都严肃了起来。 “汉斯,你说,拉塞尔夫人口中的传家宝,会不会是那颗百年历史的老头?”拇指不解地说道,“但我真的没有在无头旅店中感受到任何恶意。” “不仅没有恶意,还没有神秘物品。”小汉斯沉思着说道,“好奇怪啊,这不应该。” 当初创建无头旅店的雷利夫人,她到底是不是女巫,没有确凿证据很难判断。 就像礼品店老板说的那样,那些人出现的症状,可以用宫廷有毒物质来解释,他们曾被雷利夫人用扫帚驱赶,也许就在那时,他们就已经中招了。 但红雨却透着些许诡异。 “作为沃尔特。雷利的遗孀,她能带着一颗头四处旅行,身上肯定是有神秘物品的。”毕竟那时候的防腐技术并不先进。 当时防腐大概的方法分为风干,盐腌,放在桶装白兰地中或者使用更古老的埃及泡碱法,这些方法最大的弊端,是无法完美的掩盖气味。 雷利夫人带头到处旅行,要是碰到炎热的夏日或者不平颠簸的道路,那颗头肯定会散发出臭味或者被碰得破破烂烂的。 别说二十年了,估计两年都难以保存下来。 后来雷利夫人选择在达特茅斯定居,在最靠近海边的码头开一家幽静的可以怀念过去时光的旅店,她身上的神秘物品肯定会留保存在这里。 但安徒生却没有感觉到神秘的气息。 更糟糕的是,连死亡特有的幽暗冷意也没有。 这种东西经常出现在墓地中,死去生物的尸体和骨头上,都会有这种难以描述的冷意。 越是年代久远冷意就越浓。 “我怀疑木箱里什么都没有。”小汉斯轻声说,“连镇上其他人都知道,拉塞尔夫人的儿子欠债了,被追债人上门也应该不是第一次。” 想必拉塞尔夫人的儿子并不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他走投无路,打起母亲口中“传家宝”的主意来,是件很合理的事。 木箱里的头被偷走,幽灵船出现,无头船长大喊:“我的头呢?”这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现在需要确定木箱里到底有什么,以及幽灵船出现和拉塞尔夫人儿子离开的时间,只要和小汉斯推断的一致,那么事情发生的原因就十分清楚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渔夫们喝多了乱说的。 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海军少将作风踏实,是实用主义者,他不可能没事让我白跑一趟。”小汉斯心里很明白,既然让他特地来到这里,说明肯定有事发生。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痒痒问道,“安徒生先生,我有点不敢回旅馆了。” “你和康妮去码头问问,我们需要雇佣渔船后天傍晚出海。”他们提前到达,获得了更多的活动时间,“我想愿意答应的人不多,甚至今天可能没人会答应。” “你们可以提高价格,让他们知道,有几位外国游客对幽灵船的传闻很感兴趣,甚至愿意出大价钱,我想,到了明天就会有人主动联系我们。” “为什么我要和这个家伙一组行动啊?”康妮用尾巴轻轻抽了下痒痒的背部,“我想和拇指一起。” “也可以。”小汉斯说,“痒痒现在不敢回去旅馆,那我和他一起去码头,你和拇指去找拉塞尔夫人,证实一下木箱里的东西。” 康妮的脸瞬间有些僵硬起来。 由于巫师刚才的描述太过形象,导致她现在把旅店和头颅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算了,我还是和痒痒去码头吧。”康妮说,“他更需要我的保护。” “谢谢你康妮,你真好。”痒痒感激地说,“刚才我不该和你吵架。” “咳咳,走吧。”一向脸皮坚韧的康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安徒生则和拇指一起,重新回到了无头旅店。 拉塞尔夫人并不在大厅。 他们直接走到了放置“传家宝”的木箱旁。 灰烬浮现而出,从木箱细小的缝隙中渗透进去,现在巫师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巫师听到了从下楼的脚步声,他提高了音量,开口说道:“真是奇怪啊,要不要告诉拉塞尔夫人呢?” “告诉我什么?”拉塞尔夫人果然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也许是我想多了。”小汉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刚才没事又看了看你的藏品,突然发现,这个木箱的锁似乎很奇怪。” 拉塞尔夫人不以为然地说:“这是我们家先辈定制的大锁,有一些年头了,你之前没见过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小汉斯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这个锁曾被人撬开过呢。” “什么?”拉塞尔夫人愣住了。 安徒生拿起了大锁,翻了过来,指着锁孔说道:“你知道的,作为作家我喜欢观察生活,我刚刚发现,锁孔旁边有一些不规则的划痕,看起来还非常新,就以为是被人偷偷撬开过。” “哦,不!”拉塞尔夫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木箱已经有许多年没打开过了!我母亲去世之前,才把钥匙给我,我也只开过那么一次。” 安徒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这些划痕不是你最近开锁不小心留下的吗?那就糟糕了,也许有人盯上了这里面的东西!拉塞尔夫人,我帮你去叫警察。” “不不不,这里面的东西,不能被警察看到,他们最喜欢多管闲事,我可不想惹来额外的闲话。”拉塞尔夫人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她没有立刻开锁,只是紧握着钥匙,看向了小汉斯。 “我去楼上。”小汉斯识趣地转身离开。 等上楼的脚步声消失后,她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大锁。 下一刻,惊呼声响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安徒生等了几秒,才适时地跑了下来,他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拉塞尔夫人,看来空空如也的箱子给了她极大的刺激。 “竟然真的被偷了!”小汉斯充满正义感地说道,“拉塞尔夫人你别急,你要不想报警的话,我帮你去找。” “你?”拉塞尔夫人被这位好心的客人搀扶着坐了下来,“你为什么……” “因为我们丹麦人都是热心肠的好人。”安徒生说,“众所周知,我们北欧那边的人天生乐于助人没有距离感,我建议等会儿先找一下旅店内部,也请你去我们的房间搜一下,至少先排除我们这些客人的嫌疑。” 拉塞尔夫人有些犹豫起来。 “你放心,我们只是游客,就算有什么事小镇上的人也不会知道,这样调查起来反而更方便。”小汉斯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不会有人因此联想到你身上,从而说闲话的。” 他能看出,拉塞尔夫人最不想要的,就是失窃事件被闹得沸沸扬扬的。 她已经在此处扎根,不想再因为以前的事情引起任何议论。 为了让拉塞尔夫人安心,巫师故意说道:“其实我也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我如果帮你把东西找到,能不能让我翻看一下你珍藏的书籍?我绝对不会弄脏或者损坏的。”小汉斯露出了向往的表情,“作为文学爱好者和作家,我在看到那些书籍的瞬间,就很想亲手翻开看看了,毕竟我从没有见过著名作家的签名呢。”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很合理。 拉塞尔夫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小汉斯松了口气。 无缘无故的帮忙总会惹人怀疑,但像现在这样,表露出了他也有私心,反而让拉塞尔夫人放下心来。 “那么,你能告诉我丢失的是什么吗?”安徒生说,“其实我在学校也帮不少同学找过东西,他们都叫我小侦探。” “夫人,时间拖得越久,你丢失的东西就越难找回来。” “我会保守秘密,无论你丢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告诉镇上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直深居简出,一时之间找不到人帮忙的拉塞尔夫人终于松了口。 她叹了口气,惴惴不安地说:“这个箱子里,有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 小汉斯拿出小本本,认真地记了下来:“拉塞尔夫人,要是找回来了,你以后一定要收到更隐蔽的地方,这些东西放在大厅内的木箱子里,实在太容易丢失了,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还有……”拉塞尔夫人的声音小了下来,“还有一颗,嗯,祖传的,那个,标本头颅。” “标本头颅?”小汉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怪不得你不太愿意说呢,原来是这样,我们学校有医学部,里面就有不少人体标本,普通人第一次看到是会吓一跳。” “嗯,不过祖传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到安徒生并没有因此大惊小怪,拉塞尔夫人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小汉斯想了想,建议道:“拉塞尔夫人,我明白了,你不愿意去找警察,就是因为担心这颗祖传头颅被人非议吧?不然这样,我帮你去找这颗头,其余的珠宝最好还是请警方调查。” “毕竟我们是陌生人,你应该担心我找到后把那些珠宝占为己有。” 这下子,拉塞尔夫人彻底放心下来。 她摇摇头:“不了,我相信你,其实那两样东西并不值什么钱,顶多算是纪念品,对于我而言,真正重要的是那颗头颅!” “嗯,恕我直言,其实我刚才出去吃饭的时候,听人谈到了无头旅店的情况。”安徒生小心地说道,“据说,你的儿子似乎有债务方面的困扰。” “是的。”提到这件事,拉塞尔夫人的眼中泛起了泪花,“我明白,也许就是他偷走了家里的东西……不!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我早该想到的。” “那么你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巫师问道。 “大概十几天前,那天他问我要了一笔钱,说要去外面的世界寻找发财的机会。”她叹了口气,“我们大吵一架后,他就离开了。” 最开始有人目睹到幽灵船出现,正是十一天前,时间对上了。 拉塞尔夫人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画像。 上面是位棕色头发的年轻人,他样貌还算英俊,只是眼神中带着股傲气,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过分考究。 第220章 烧盐酒吧 随着夜晚的来临,达特茅斯的海边码头变得比白天更加热闹起来。 寻头小队在烧盐酒吧集合。 “顺利获得了拉塞尔夫人的委托,让我们帮忙找头。”小汉斯左右看看,发现每个桌子上的顾客,都在大声吹牛聊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她没有说是谁的头,但承认第一代祖先确实是雷利夫人,怀疑东西是被她欠债的儿子偷偷拿走了。” “嗯……”康妮疑惑地说,“里面有两件珠宝小首饰对吧?他为什么还要拿走一颗不值钱的头呢?” 安徒生摇摇头:“我也对此感到奇怪,拉塞尔夫人提到这件事时,似乎有所隐瞒,我想那颗头肯定看起来不同寻常。” “两百年的头当然会不同寻常。”拇指轻声说,“我们的调查进度还是挺快的。” 痒痒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身上还散发出了浓浓的酒味。 小汉斯和拇指进来的时候,痒痒就已经醉倒了。 现在他还没有醒来。 就连狼头上被康妮放了个苹果,他都毫无反应。 “多亏了痒痒,他和那些渔夫们拼酒,傻乎乎的,倒是让人相信我们是人傻钱多的游客。”康妮耸耸肩,“表弟,这次你预估错了,已经有人愿意带我们出海。” “好,没想到痒痒还有与人交际的潜能。”安徒生没有打扰袋狼的睡眠。 康妮会意地说道:“至于幽灵船的事,根本不用刻意打探,所有渔夫和船员都在谈论这件事,不过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什么奇怪的都有。” 就在他们小声聊天的时候,周围的声音陆续传进了安徒生耳中。 “狗屎,我看得很清楚,那个幽灵船有半个城堡那么大!上面发光的是各种宝石,水盆那么大的宝石。”一位渔夫模样的人大声说道。 “放你的屁,你屁都没看到。”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道,“你喝得白天都看不清灰鲳鱼和金鲳鱼!能看到个屁宝石。” “哈哈哈我的好朋友才真的看到了呢,他说幽灵船上满是发光的美女!她们疯狂跳舞,围着无头船长一起快乐开心,只要被邀请就能上船一起狂欢。” “胡说什么!”当即就有旁人说道,“你瞎吹牛就算了,有人当真去找她们,是真的会被害死的!里面其实藏着一群吃头发的海藻怪物,他们把人骗过去,养起来,好方便天天吃到头发。” “别这么严肃啊,喝酒不说些开心的事,总不能聊那些恐怖的东西吧。”吹牛的渔夫也不恼怒,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笑道,“朋友们,你们愿意听幽灵舞女的故事,还是愿意听海藻吃头发的故事?” “幽灵舞女!” “我们要听美丽舞娘跳舞的故事。” “多讲讲她们是怎么跳舞的?要是咱们不上船,远远看几眼,要收钱吗?” 酒吧里人们开始起哄起来。 大家借着夜色和酒精,大笑大叫。 故事被每个人改编,就像往浓汤中加入自己的佐料,以至于故事越来越夸张,但大伙儿却愈发高兴。 这样欢快轻松的氛围也感染了寻头小队。 他们坐在椅子上品尝着酒吧提供的小吃和啤酒,难得全员都放松下来。 “我在想,一开始的原始版本是什么?”小汉斯说,“听起来似乎有些恐怖。” 所以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才会开始改编,增添一些欢快的元素,好冲淡那种诡异的气氛。 “我问了好几个人,但他们都不肯说。”康妮对着酒吧柜台指了指,“说想要知道幽灵船的事,只能去问烧盐酒吧的老板。” 她的动作引起了吧台后男人的注意。 他竟然对着这边点点头,主动走了过来。 “先生们,女士,请问需要再喝点什么吗?”酒吧老板是位高瘦中年人,他的皮鞋擦得很亮,还带着亮闪闪的怀表,看起来十分精明。 “我们听说要想知道幽灵船最真实的故事,只能询问你。”安徒生看出了对方的企图,直接了当地说,“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官方下了封口令,避免更多不实消息传出?毕竟这位酒吧老板兼药剂师出现在咆哮者的资料里,第一批看到幽灵船的人,确实曾被他救助过。 “哈哈,你听说过版权这个词吗?” “版权?” 小汉斯的头冒出了问号。 他当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早在百年前就出现了《安妮法令》这部版权法,现在每个创作者都懂得如何维护自己的作品。 但这些又和幽灵船的传闻有什么关系。 酒吧老板解释道:“我可是第一个讲述真实幽灵船故事的人,那些渔夫吓得不行,是我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了第一手真相,所以,讲述原版真实幽灵船故事的版权就归我,其他人要讲,只能讲他们瞎编的版本,不然就是侵权。” 巫师睁大了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版权是这样使用的! “那么如果要听到你的讲述,需要付出什么呢?”康妮问道,“我想你反复提到版权这个词,肯定不是为了卖弄知识。” “哦,美丽的女士,你的聪慧和外表一样令人惊艳。”酒吧老板油滑地说道,“请不要误会,我可不是贪财想赚钱,我只是用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保护我的知识产权而已。” “行了,直说多钱吧。”康妮轻轻锤了下桌面。 桌上的酒瓶和杯子全都被震起来了些许。 “五十铜币听一次,八十铜币可以反复重听不限次数。”酒吧老板飞快地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免费听个开头,后面的内容可以按字数收费,每一百个字五铜币。” “……”巫师默默拿出了五十铜币放在桌上。 “哦,抱歉,这是一个人的价格。”酒吧老板搓着手说,“您也可以直接出一枚银币,购买团体套餐。” 康妮从兜里拿出了拳击手套,慢慢戴了起来。 巫师注意到,周围人都在暗暗观察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们想要看看,寻头小队是否真的有财力,雇佣夜间出海的渔船。 “现在可以了吧。”小汉斯干脆地拿出了一枚银币,“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好吧,请跟我来。”酒吧老板满意地拿起了钱,带着几人去到了旁边的小房间中,他低声嘟囔道,“我可不能让那些没给钱的人免费听我的故事。” 收到版权费的老板,痛快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那是个下着雨的夜晚。 几位渔夫没有按时回来,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不安地聚集在了烧盐酒吧,想要商量该如何找人,还有些人去了灯塔。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听说他们没回来,所有店铺都把灯光开到最大。” “甚至一向小气的镇长,也放出了海灯。” “夜晚的光就是渔夫们的希望,可是时间越来越晚,眼看就要过了十二点了,外面的雨又大了起来,大家虽然没有明说,但都默认他们是回不来了。”毕竟是收费讲述,酒吧老板没有漏过一点细节。 “后来,又过了两个小时,不少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了,酒吧里只剩我一个。” “我正准备再过一会儿就走,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呼救声,我吓了一跳,冲出去就看到了那几个失踪的人!他们互相搀扶,浑身湿漉漉的,脸上的表情无比惊恐。” “我立刻扶着他们进来,给了他们一些白兰地,又点燃了火炉。” “他们吓得不轻,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但重复最高的就是这几个词语。” “幽灵船,发光,无头船长!”酒吧老板的表情严肃起来,“接下来是我从没告诉别人的高级客户内容,你们要继续付费解锁吗?” 安徒生没说话,他站了起来,关上了小房间的门,并顺手撒上一些灰烬避免里面的声音传出去。 康妮活动了下身体对着面色微变的酒吧老板咧嘴笑了起来。 几分钟过后,老板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墙边。 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 但是每当他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墙壁时,表情都会扭曲起来,就像是屁股被人用铁拳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真的,我没说谎,是镇长告诉我,太恐怖的事情就不要说出去,免得影响这里的旅游业。”酒吧老板耸搭着肩膀,擦得光亮的皮鞋上多了几个脚印,“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可以。”小汉斯认真地说,“你搞出这么多噱头,就是避免被探出真相,影响附近大家的生意?” 酒吧老板看了眼康妮,摇头说到:“不,我只是想多赚钱。” “……”巫师揉了揉额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渔夫们都是打渔老手,之所以会拖到晚上才回来,是因为,他们以为还是下午。”酒吧老板不再兜圈子,终于说到了有用的信息,“他们都说,明明是白天,天空还有太阳,可是眨眼间就开始下雨了。” “他们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周围突然暗了下来,没有任何一点光亮。” “他们拼命划船想要离开,可是怎么都走不了。” “就在这时,海底亮起了星星,一艘散发着冷光的中型船只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星星中,它看起来很新又很旧,船身闪闪发光,像是镶嵌了许多宝石,但仔细看去,那些颜色各异的宝石却……却会眨眼。” 酒店老板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康妮强壮的手臂,突然有了一种安全感。 这才继续说道:“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因为太远,渔夫们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却能看出,这位船长没有头颅……在他原来应该是头的地方,挥舞着一只柔软的触须。” “那触须仿佛向在渔民们招手,让他们靠近,再靠近一些。”《 》 220-230 第221章 小小的请求 这样的情况比巫师预估得更古怪。 根据酒吧老板的描述,这些普通渔民陷入诡异事件后,其实是没有任何逃生希望的。 小汉斯心中疑惑,那么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呢。 “我们这里只是普通镇子,大家虽然爱吹牛,但谁也没有真见过这样吓人的事。” 酒吧老板继续说道:“他们都吓坏了,特别是那些触须,远远看上去,特别像是章鱼触手……平时爱烤章鱼的渔夫当场吓得裤子都湿了!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伙儿的腿仿佛被冻住了般,没法移动。” 更糟糕的是,人无法动船却突然动了。 小小的渔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推动般,朝着幽灵船飘去,事后回想起来,这几位渔夫纷纷表示,他们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有人说像是海蟑螂爬过枕头的声音。 有人说像蝎子在耳后碰触毒钳的响动。 还有位渔夫,他信誓旦旦地说,那声音和他把钱都拿去喝酒后被妻子几巴掌抽到耳鸣时的,感觉到的蝉鸣尖叫声一模一样。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但描述得都不一样。” “那声音越是靠近幽灵船就愈发频繁响亮,一开始像是在耳边轻轻的,后来声音大到仿佛在他们脑子里不断回响!他们就算捂住耳朵,大喊大叫,也没法阻止那些烦躁得让人发疯的声音。” “最后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了,全都晕了过去。” 这些倒霉的渔夫们醒来以后,已经不在原来打渔的远海了。 他们躺在渔船中。 小镇的灯光近在咫尺。 这些小小的光点,让渔夫们升起了活下去的勇气,他们用尽最后一些力气,拼命朝镇上划去。 最后他们到了码头,那时只有烧盐酒吧还在营业。 听到这里,小汉斯忍不住问道:“只是些无法形容的声音吗?但我听说,还有遭遇幽灵船的人,听到了无头船长在大喊,询问他的头在哪里。” “这是不可能的。”酒吧老板笃定地说。 “为什么?” “这太不科学了。”酒吧老板认真地解释道,“你们想啊,人要是没有头的话,怎么可能会说话会大喊呢?” 康妮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酒吧老板说道:“科学?你又想挨打了?” “说这话的人和我版本不一样,我肯定不能承认。” 酒吧老板又一次老实了下来。 “他是最后碰到幽灵船的,我去问了,别的都差不多只是他隐约听到了‘头’‘在哪里’这样的词语,但他可能太害怕,并没有看到那根代替了头部的触须。” 安徒生又问道:“那么金灿灿船只的描述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是他们胡说的,但问了细节以后,却发现和第一次看到的幽灵船几乎一致。”酒吧老板不解地摇摇头,“只是那原本有点破烂可怕的船,似乎,嗯,变得华丽了些。” 这艘幽灵船,似乎是在一点点的改变。 按照海上讨生活的逻辑,它变得更吸引人了! 无论是船本身的意志,还是幽灵船长控制着这番变化,巫师觉得,这艘船是想要吸引更多人去寻找它! “我听说你们想要雇人出海?就是想要去找这艘幽灵船吗?”酒吧老板轻声问道。 “对,你消息倒是很灵通。”康妮说,“刚才有渔夫来找我了,只要十个银币,他就愿意带我们去发现幽灵船的地方看看。” 酒吧老板听到十个银币的时候,猛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激动地说:“美丽的女士,你被骗了!那个老家伙只有一艘破烂的独木船,平时就在近海附近弄点小鱼,你该没给他钱吧?” “没有,我还想着等我表弟来付账的。”康妮冷哼了一声,“我看他年龄大是有点怀疑,不过他说自己经验老到,有三十年打渔经验呢。” 小汉斯看着老板,这家伙,明显是又想做生意了。 “行了,你又要干什么?直说吧。” “聪明又英俊的年轻老爷啊,您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酒吧老板终于弄清楚了到底谁是钱袋子,对着巫师恭敬极了,“我有自己的渔船,八成新,那可是有两层甲板的最新船只,堪称我们达特茅斯自己的圣特立尼达号!” “……”安徒生无语地摇摇头,“打住,你是想我们出租用船只的钱,又想多一份雇佣水手的佣金吧?” 说不定还要多算上补给费和事后船只损失费呢。 不得不说,这位老板赚钱的信念感真的很强啊,任何一个小机会都不放过。 “哦,不不,船只不用出钱,就当我免费借给你们的。”酒吧老板的话倒是让几人都觉得有些意外,“水手我可以帮你们找两名真正有经验的老渔夫,他们加起来差不多也是十枚银币。” “我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们能答应。” 就知道你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就没好事! “什么请求。”康妮有些不太高兴了,她皱着眉头,警告道,“不要看我表弟年轻,你想趁机占便宜!” “哦不不不。”酒吧老板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紧墙壁,避免再次受伤。 他急忙解释道:“我的一个朋友,他想要亲眼去看看幽灵船,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都可以,我的请求就是希望,嗯,这位美丽又强壮的女士能在船上稍微保护他一下。” “他要去看幽灵船?”巫师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是你的朋友,想必他也听过你的故事版本了,他难道不害怕吗?” 酒吧老板一脸苦笑,摊手说道:“他害怕,但是他说,真实的幽灵船之前从没有人画过,他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朋友是画家?” “暂时还不是,但他很喜欢画画。”说到这位朋友的时候,酒店老板的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还带着点小骄傲,“他可都是自学的!特别有天赋。” “他想要创作出一副厉害的,独一无二的作品,这样就有可能进入巴黎的艺术学院正式学习画画了。” “他之前甚至想要自己偷偷出海,但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吧。”酒吧老板有些祈求地说,“你们几位看起来聪明又强壮,再加上我的船和推荐的老渔夫,我想,跟着你们总比他自己去安全得多。” 看上去,酒吧老板还真的挺在意这位朋友的安全。 安徒生想了想,决定还是婉拒比较好。 虽然至今为止,幽灵船事件中并没有出现受伤或者死亡的人。 但不代表今后不会出事。 酒吧老板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他注意到那位负责出钱的年轻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打算同意这件事。 “哦,强大的女士,我想保护人的事肯定是由你决定。”酒吧老板突然对着康妮,无比谄媚地说道,“你揍我的时候,速度和力度都是那么惊人,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集美丽和强壮与一身的生物,造物者把你创造的这么完美,肯定是为了帮助我们这些可怜人的!” “求求你了,我可怜的朋友要是无法完成这幅画,他的艺术之路就只能中断。” “他有着病重的母亲酗酒的父亲爱赌博的兄弟未婚先孕的姐姐!你们反正也要去看幽灵船,为什么不顺便带上他呢?他安静得像是一片奶酪似的,绝对不会惹麻烦。” 这是……小汉斯心中一惊,好厉害的话术!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 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康妮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行!你朋友的安全就交给我吧,只要他不乱跑就行。”被人吹捧到飘飘然的迷雾袋鼠拍着胸口保证道,“让他准备好上船。”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酒吧老板生怕他们反悔,撅着屁股快步跑了出去。 等他走后。 小汉斯才轻声说道:“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表弟,我又不是傻瓜。”康妮不以为意地说,“但咱们的任务可不是和幽灵船战斗,只是收集情报和观察而已,难道你还准备凑过去把船长的触手头给拔下来吗?” “汉斯,别太紧张了。”一直没吭声地拇指也开口说道,“我记得,海军少将阁下要求我们确认这件事的真假,远远看上一眼就行,不是每个任务都需要我们彻底解决。” “我想,海军少将更想要让咆哮者最后去解决幽灵船事件,只是现在人手不足,才把收集情报这种小事情交给我们。” 安徒生愣了愣。 似乎……还真是这样的。 “表弟,放松一点。”康妮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现在不在学校里,做侦探任务也不是考试,不用每次都想着把卷子写满,也不用每次都强迫自己考第一。” “知道了。”小汉斯点点头,“不过康妮,我们说好,下次再有这种事,咱们要一起商量后再做决定,不要别人说得可怜你就心软了。” “那个……对不起,是我,让你们为难了吗?”门口传来了一道细细的声音,“抱歉,但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幽灵船是什么样子的。” 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像是个小孩! 小汉斯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酒吧老板身边,站着位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他的衣服有些破旧,手里却抱着个新的画册本。 “这就是你的朋友?”康妮诧异极了,“怎么是个小孩?老板,他其实是你的儿子吧。” “不是的,铜猪叔叔是我的朋友。”小男孩小心地解释道,“我之前的画都被学校拒绝了,浪费了铜猪叔叔很多报名费,所以……我才想要画幽灵船,这样厉害的东西如果真能画出来,学校一定会录取我的。” 铜猪叔叔? 酒吧老板的名字还真是奇特! “哥哥,我真的会很乖,不给你们捣乱的。”也许是酒吧老板之前说了什么,小男孩走到安徒生身边,抬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请你带我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发烧了,欠下一章明天一起补给大家 第222章 谁是傻瓜 啊可恶啊! 巫师被小男孩那双可怜单纯的大眼睛盯着,原本准备好的拒绝话语,此时却变得很难说出口了。 “我会游泳的,保证不会被吓得尖叫。”小男孩从裤兜中摸出一枚擦得闪亮的贝壳,递给了小汉斯,“这是我的幸运贝壳,送给你先生,希望能带给你好运。”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小汉斯蹲了下来,平视着小男孩的眼睛,“我不想带上你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会有危险。” “哦,先生,谢谢你。”小男孩像是松了口气般,“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 “但是每天都很危险,找不到食物,没有捡到剩下的鱼,没有赚到钱都会让我有危险,先生,真的,只是跟着你们去船上,对我而言并不是危险。” 安徒生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 最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好,不过你最好和父母说一下。”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礼貌地对屋里的人一一行礼过后,这才离开。 等他走后,康妮斜眼看向了小汉斯,啧啧说道:“表弟,我记性不好,你再跟我说一遍,下次有人对着你可怜巴巴地提要求时,你该怎么说?” “我说要一口答应下来。”巫师说,“我们一向免费乐于助人。” “呸!”康妮翻了个白眼。 小汉斯摸了摸发红的耳朵,听到发丝里传来了花精低低的笑声。 他看向了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了酒吧老板。 “你还有什么事吗?” 酒吧老板朝身后看了眼,随手关上了门,突然走到安徒生面色蹲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对着康妮挥了挥手,示意她也一起蹲下来。 等三人都蹲在一起时,酒吧老板这才把手放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接下来我说的是机密,看在你们愿意带我朋友上船,我才告诉你们的,但请你们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说。”巫师摸了下耳朵。 隐去身形的拇指飞了出去,开始在房屋周围洒下无形的粉末,用来隔绝外面可能的偷听者。 “其实那个听到无头船长不科学说话的人,还听到了别的。”酒吧老板说,“他还听到了一个名字。” “名字?” “对,一个女人的名字,幽灵船长在大喊‘我的雷利夫人’。” 果然如此啊。 安徒生对于这个名字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无头船长真的是沃尔特。雷利,他的头被不肖子孙偷走后,幽灵船立刻出现了。 “听起来,你知道雷利夫人是谁,不然也不会这么偷偷摸摸说话了。”康妮用肩膀撞了下酒吧老板,“铜猪先生,你知道的事情可真多。” 听到康妮叫自己铜猪先生,酒吧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解释道:“那不是我的名字,是……哎,这事儿和你们也没关系,解释起来太复杂,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我确实知道雷利夫人是谁,作为小镇的八卦中心地老板,我知道镇上几乎所有人的秘密。”酒吧老板叹了口气,“别人就算了,但涉及到无头旅店的拉塞尔夫人,我们商量以后,表示不告诉警察这件事。” “为什么?”小汉斯问道,“我发现,镇上的居民们对拉塞尔夫人都有着额外的优待。” 酒吧老板为难地挠了挠头,犹豫片刻后,才开口说道:“说实话,无头旅店的历任女主人都挺好的,就连最开始的那位雷利夫人,除了红雨以外,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镇上的女人孩子们都关系不错。” “但是,他们家的男人,不管是丈夫,女婿又或者是儿子,全都不像话。” “他们像是天生的浪子,四处闯祸,最后总是抛下家里的女人不再回来。” “无头旅店虽然看着有点吓人,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坏事,大家发现她们只是不喜欢社交,其实是好心肠的人,一代代下来,镇上的人们或多或少对无头旅店的女人都有点同情的意味。” “到了现在这位拉塞尔夫人,她的丈夫在结婚后不久就离开了,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嗯,怎么说呢?反正那个孩子就像是突然长歪的树木般,小时候很乖,成年后却日渐堕落,沉迷赌博。” 安徒生安静地听了下去。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样的描述,似乎预示了某些不好的结局。 “拉塞尔夫人为了给他还债,接了不少刺绣的活,眼睛逐渐也不太好了。”酒店老板说,“她受不了更多的刺激,再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觉得她可能活不下去了。” “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康妮疑惑地歪头看着他,“就算告诉警察那个名字也没关系啊,雷利夫人只是拉塞尔夫人许多年前的祖先,稍微调查下就知道,她和幽灵船没什么关系。” 酒吧老板抿了抿嘴,声音里多了些沉闷:“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 “警方会调查。” “哪怕是简单调查,警方就会发现,拉塞尔夫人的儿子已经死亡。”酒吧老板终于说出了这个令人惊讶的秘密,“他在差不多半个月前,拿着一袋子行李离开了家,在酒吧喝得醉醺醺的,还到处说自己马上要去大城市发财了。” “结果他喝到半夜,出去海边撒尿的时候,掉进海里淹死了。” “什么?”这下子就连安徒生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确实他是自然死亡?” “当然!当时海面很黑,谁都没看到他。”酒吧老板说,“我打烊的时候看到,他没有拿走那箱子行李,又想起他嚷嚷着去尿尿,以为他在附近哪里醉倒睡着了,没想最后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巫师在酒吧老板说话的时候,已经释放了些许的精神力。 隐晦的精神力缠绕着巫师藏在裤子里的神秘物品——匹诺曹的小木棍。 小木棍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变大变长,也没有发烫什么的。 这说明酒吧老板没有说谎。 但不代表他没有隐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害死了他?”酒吧老板赶紧辩解道,“我有一大堆客人,忙得不行,根本没有时间去作案!而且我第一时间找了镇长和治安官,他们帮我一起把尸体捞了起来,检查过后,确实是失足溺水,身上没有别的伤痕。” “我们觉得,这样直接告诉拉塞尔夫人,她肯定会崩溃。” 所以这三人商量,先把拉塞尔夫人的儿子安葬在镇上的墓地里,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写封信告诉她,他准备出海去别的国家冒险,到时候顺便把他偷走的东西再寄回来。 想必那时候拉塞尔夫人已经找到了生活中新的寄托。 而那位听到“雷利夫人”名字的渔夫,则被镇长和治安官说服,表示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 “那个箱子我打开看过,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无头旅店的第一任主人雷利夫人的物品,上面有她名字的缩写。”酒吧老板说,“我们都没打算贪污这点东西,真的。” “你们可真体贴啊。”康妮满脸的不相信,“我怎么不相信,你们居然这样无私地隐瞒这起死亡呢?” “人真不是我们杀的啊。” 小汉斯沉思着说道:“这里很依赖游客经济,如果有了任何可怕的负面传闻,恐怕会对镇上的旅游业造成很大的打击!镇长是否害怕拉塞尔夫人会因为儿子的死讯,精神崩溃之下,再一次引发红雨?” 红雨的传说在这个小镇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 可以说是种另类的睡前故事。 也许事情不会发生,但一旦发生,小镇的旅游业绝对会遭到重创。 酒吧老板长大了嘴,看着小汉斯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还不算完,就听安徒生继续说道:“治安官是委派来的,这样的小镇清闲又富裕,算是个肥差!但如果在他治下出了人命,会影响下一年的考核评论,所以他也愿意隐瞒这件事。” “至于你,在你酒馆喝醉酒掉进海里淹死,真要追究起来,你也是有责任的。”小汉斯打量酒吧老板几眼,有些不确定地说,“但我总感觉,你另有目的,我猜应该和你那位小朋友有关吧?” 这话一出,酒店老板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表情。 他惊得坐在了地上,看着巫师的眼神中多了些恐惧。 “你到底是谁?”他有些害怕地说,“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哈哈,早就告诉你不要看我表弟年轻,就想要糊弄他。”袋鼠康妮提着酒吧老板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我表弟可是大名鼎鼎的丹麦侦探!你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安徒生示意康妮把酒吧老板放下。 “你很有意思。”小汉斯打量着酒吧老板,“你看上去很精明,似乎为了赚钱怎么都行,但你为什么会主动告诉我拉塞尔夫人儿子去世的事?”他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说出了答案,“我想,你觉得我们看不破你的谎言,所以才敢说出来。” “而你费了这么多功夫,其实是想要让我们知道,幽灵船和无头酒店第一任主人有关。” “你强调了好几次行李箱,祖传物品和雷利夫人的名字,目的很明显。” “你想让我们带这些物品上船。” 至于理由都是现成的。 既然幽灵船长喊出了雷利夫人的名字,那么带她的东西上船,也许能平息船长的怒火。 要是换个人,听了酒店老板的话后,根本不会想太多会直接带着东西上船。 “好你个铜猪,是想要害我们吗?”康妮握紧拳头,对着酒吧老板的臀部就是砰砰两拳头,把他打得嗷嗷直叫。 “他不是想害我们。”安徒生摇摇头,“他是想要保护那个小孩的安全,对吗?你生怕自己的朋友碰到一点点危险,哪怕找了我们还不放心,还想多一层保险。” “你觉得幽灵船长既然是雷利夫人的丈夫,那么带着她的物品,肯定会更安全。” “贸然让我们带着你又担心我们贪污不还给你,所以才透露了部分真相。” 这下子,酒吧老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小汉斯站了起来,声音变冷了几分:“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为了帮助一名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做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似乎……又要欠债了 第223章 无人相信的故事 安徒生身上翻滚起了一股阴郁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连康妮都感到惊讶,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表弟。 甚至一直在呼呼大睡的痒痒,都打了个寒颤,慢慢苏醒过来。 “请不要伤害我!”酒吧老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在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时,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恐怖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根本无法说出任何谎言,“我和他真是朋友关系。” “朋友?”小汉斯的测谎工具并没有反应,但他也不相信酒吧老板的话,“什么样的朋友?” “算是好朋友吧。”看着巫师冰冷的眼神,酒吧老板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下子,他在害怕中又多了些愤怒,“哦,天哪,难道你以为我……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喜欢赚钱,并不是恶心的变态啊!!我又不是某些该被雷劈的神父。” 这是真话。 小汉斯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康妮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表弟会如此生气了。 “你最好解释清楚。”她问出了整件事里奇怪的地方,“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为什么会成为朋友?” 忘年交是有,但像酒吧老板这样费心替一个小孩打点,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可是你们不会相信我的。”酒吧老板眼神绝望,能言善辩的嘴变得迟钝起来。 安徒生散去了冰冷的精神力,屋内阴郁的感觉散去,他开口说道:“只要是真的,我们会相信你。”毕竟再离谱的事情他们都见到过。 “我真的说了,但你们……真的不会相信。”酒吧老板抿了抿嘴,“除了我的父母,没有人相信。” “啊~~”睡醒的痒痒打了个哈切,把头歪放在了桌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故事。 到了这个地步,酒吧老板只能叹了口气,讲述了起来。 “我这个人喜欢赚钱,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倒不是我家里有多穷,只是,赚钱就像是我的爱好一样。”他说,“我妈妈说这是因为她怀我的时候,老是梦到小猪存钱罐,所以我才这么喜欢攒钱。” “可能是受到她话语的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只要挣到一点钱,晚上就会做梦。” “梦里我变成了只小小的铜制小猪存钱罐,吞下白天挣到的钱就会让我长大一些。” “这个梦非常有趣,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想办法帮妈妈跑腿,做家务,或者帮爸爸整理资料,这些都会让我获得一点零用钱,等到了我上学时,我努力读书给老师帮忙,也只是为了得到奖励。” “这样当我晚上入梦时,自己变成的小铜猪就会长大一点点,嗯,就像是普通猪吃了猪饲料一样。” 在酒吧老板讲述的时候,拇指已经飞了回来。 小小的花精拿出魔法棒,这一次没有粉末飘出,一枚种子落在酒吧老板头顶,在他毫无察觉时,种子长成了一朵纯白色的小花。 痒痒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头顶。 他隐约听到康妮模糊的声音传进了自己耳中。 “来自东方的迷雾木头芙蓉,白色代表诚实,深红色代表说谎,紫色则是恶意。” 酒吧老板继续说道:“我的小钱包越来越鼓,梦里的铜猪也越来越大。”他略有些感慨地说,“但也因为这样,我基本没什么朋友,和我同龄的小孩不是嘲笑我爱赚钱,就是想从我这里弄点钱花。” “就这样,梦中铜猪慢慢长到了木桶那样的大小,它似乎终于吃饱,我再也无法往里面投入任何钱币了。” “我在梦里不再是小小的存钱罐,而长成了肥肥的铜猪雕像。” 梦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梦是人清醒时潜意识的投影,也有人觉得梦预示着某些未来征兆,不仅是人类就连神秘学学者们,对于梦到底是什么也有不同的看法。 酒吧老板的梦非常奇特,从他还是懵懂孩童起一直持续到十几岁的少年。 “不要告诉我,你和那个孩子是在梦中认识的。”趁着酒吧老板喝水的功夫,小汉斯开口说道。 “是的,我们确实是在梦里认识的。”看着众人脸上怀疑的表情,他无奈地说,“所以我说,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我看了很多书,什么《梦的解析》和来自东方的周先生解梦残卷,都没有得到答案。” 听到这里,巫师开始怀疑,这件事可能和神秘生物有关。 无论是梦魇或者梦神,甚至魅魔都有能力操纵人类的梦境。 但哪里来的神秘生物会这样悠闲,专门对着一个普通人编织十几年的梦境呢? 想到这里,安徒生变得更加认真起来:“请告诉我们,你们具体怎么认识的,毕竟你看上去年近中年,那个孩子才十几岁,就算是做梦,你们两个的年龄差也很难成为好朋友。” “可是,钱袋子先生!我也曾经是个孩子啊。”酒吧老板略有些不满,但又惧怕地看了康妮几眼,“我是说,我在梦中碰到罗塞特的时候我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当我从存钱罐长大变成铜猪雕像后,周围原本像是幕布般遮挡视线的东西消退了,我出现在一个很美丽的广场上,周围开满了紫红色的花朵,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我在达特茅斯出生长大,从没去过别的地方,那里的新奇让我看呆了!渐渐的,我也能听得懂那些人说的话语。” 小汉斯突然轻轻敲了下桌子,询问道:“他们说的不是英语?” “哦,不是。”酒吧老板说,“他们每天都在喊对方乔,我去问过镇上的图书馆老奶奶,她告诉我,那是意大利语,意思是‘再见’,我为了弄清楚自己在哪里,没事开始自学意大利语。”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在的地方是个叫佛罗伦萨的美丽小镇子,我的铜猪雕像在大公爵广场上,是附近人们最爱休息散步的地方。” 这可太奇怪了! 安徒生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确定,在此之前,从没有看到过或者听到过关于佛罗伦萨或者大公爵广场的信息或者图画吗?”巫师询问道,“哪怕是睡前故事,或者老师讲课时随口的话语?” “我确定没有。”酒吧老板十分笃定地说,“我们这里可不是大地方,学校只教我们认字写字,顶多像我这样,因为要算钱会多学一点数学方面的知识,其他的就没有了。” “在梦中我是第一次看到那里,而且他们的房屋衣服就连天气都和英国全然不同。” 安徒生点点头。 他已经大概判定,这不是一起偶然的自然事件。 就算是做梦,人也不可能梦到自己从没见过的事情,哪怕再光怪陆离的梦,总是有现实的影子。 有神秘的力量在里面。 就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和这次幽灵船事件有没有关系了。 看到小汉斯没有别的问题,酒吧老板继续说道:“我晚上的梦变得轻快起来,那些异国他乡的美丽景色,不下雨的温暖天气,还有看着周围人吵架跳舞都非常有趣……特别是当我逐渐能听懂他们的话语,就更是如此了。” 那些说悄悄话的人,只会提防被人类偷听,却不会想到在附近的铜制雕像里藏着个好奇的灵魂。 过了没多久,梦中的天气变冷了起来,雪花飘落,但广场上紫红色的四瓣花朵却一如既往地盛开着。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我早就注意到,有个可爱的小孩坐在地上。”酒吧老板说,“他的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有不少洞,那么冷的天他坐在那里,几乎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他没有讨来一点铜板或者食物,最后只能去旁边地上翻找,找到了几片烂菜叶子。” “那时我比这个孩子大不了多少,看到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可是我在梦里只是个铜猪雕像,不然我真想敲碎我的存钱罐,用那些钱,带他好好吃一顿炸鱼美食。” “那个孩子吃了点烂叶子,实在太累了,就爬到了铜猪雕像上,他抱着雕像说了很多话。”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酒吧老板想起那时的画面,声音依旧有些哽咽,“他渐渐睡着了,身体也冷了下来,我着急得不得了!那么冷的天,他绝对会被冻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五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一道美丽透明的光芒从小男孩身上漂起,光芒变成小男孩虚幻的身影,他好像能看到我了。” “你是谁?”透明的小男孩看着铜猪里的灵魂,好奇地问道,“我叫罗赛特。” 酒店老板看着这道透明的身影。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还趴着一个逐渐冻僵的小小身体。 但罗赛特的灵魂似乎看不见别的东西,酒吧老板心里难过,但却无法说话。 “那我就叫你铜猪先生吧。” “铜猪先生,你去过那里吗?”罗赛特指着远处的一座建筑。 那是个著名的博物馆。 酒吧老板虽然没有去过,但知道里面有不少著名画家的作品。 他看出小孩子眼中的渴望,但他只是个雕像而已。 “那我们一起去吧。”小男孩重新骑在了铜猪身上。 在两个灵魂碰触的瞬间,酒吧老板惊讶地发现,他能动了! 他变得轻飘飘的,不再受到任何束缚,他带着小男孩先是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惹得其他雕像抱怨连连,接着就冲进了富丽堂皇的博物馆中。 “里面有好多我从没看到过的东西!”酒吧老板感慨道,“我看到了爱神维纳斯的雕像,她真的好美,比我妈妈还要好看!还有各种画像,我对艺术不是很了解,但看到那些东西,我的心完全被吸引住了。” “罗赛特看的非常认真,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喜悦,说来奇怪,尽管我是第一次看到他,但这次神奇的冒险让我们变得亲近起来,他看了两幅画很久很久,最后我突然从自己的梦里醒来了。” 酒吧老板还沉浸在和新朋友的冒险中,突然醒来,让他心中担心极了。 特别是他想起那具逐渐僵硬的小小身体,更是惊慌到无法入睡。 他整晚都想着这件事,一大早醒来就告诉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嗯?你父母知道你做梦的事?”迷雾袋鼠的耳朵动了动,“他们没揍你,或者给你烧薰衣草吗?”在她老家有些原住民的孩子做了噩梦,是会被吊起来用鞭子抽打,直到把那些坏东西打出孩子的身体。 “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安徒生心里有些淡淡的酸涩,“你信任他们,所以什么都会告诉他们。” “是的,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嗯……虽然偶尔也会揍我几顿。”已经是中年人的酒吧老板在提到自己父母时,声音都柔和了起来,“他们带我去了教堂,告诉我别怕。” “如果是我自己的梦,我就是梦里的主人,我能保护梦里的小男孩。” 第二天晚上,酒吧老板在忐忑中睡着了。 周围依旧是夜晚,雪陆陆续续又下了起来。 罗塞特的身体依旧趴在铜猪雕像身上,只是他透明的灵魂不见了。 “我当时都快哭出来了,我知道再不做什么,他就真的死了!”酒吧老板说,“但我又想起了爸爸妈妈说过的话,于是我在心中不停默念着。” “这是我的梦。” “我是我梦境的主人!” 第224章 你好,我的朋友 酒吧老板不停重复着这句话,铜猪雕像沉重的身体依旧无法移动。 但仿佛是个奇迹般,小男孩透明的灵魂又出现了。 “铜猪先生,你刚才去哪里了?”罗赛特亲昵地抱住了铜猪的鼻子,“我们刚去看了好看的画像,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酒吧老板让透明的罗赛特骑在铜猪雕像身上,就像昨晚那样,他又可以活动了! 他迫不及待地带着这个孩子冲进了最近的教堂中。 那里亮着数不清的蜡烛,夜晚的大堂比白天还要明亮。 但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看到神父或者任何神职人员,无法向他们求助。 “这里面真漂亮啊。”罗赛特却高兴极了,“谢谢你,铜猪先生,我从没有进入过这里,这里就像是天堂一样美丽!” 他仔细看着墙壁上的神像,看着石棺上的名字,眼中闪着惊奇的光芒。 酒吧老板的心情却越来越难过,但他却没有打断罗赛特。 等这个透明的孩子看完整间教堂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显得幸福极了,他抱着铜猪,开心地说道:“铜猪先生你真好!你是我第一个朋友,真希望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不过明天我就不能来了,妈妈让我去问别人要一些钱,我要去隔壁街道碰碰运气。” 不知道为什么,酒吧老板觉得罗赛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小了许多。 他心里着急,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带着孩子的灵魂,重新回到了广场上,但哪怕看到了行人,哪怕冲到了他们面前,可这些人却根本看不到他们。 “我隐约有种感觉,如果什么都不做,任凭他死去的话,那么他的灵魂说不定会永远留在我的梦中,我也能自由行动,这样我就多了个永远的朋友。”酒吧老板的眼神中有微光在闪烁,“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我还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不能囚禁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做梦。” “于是我回到了铜猪的身体中,不停地想要动起来,这很困难,毕竟铜猪的身体太沉了。” “我试了一次又一次,我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要是我放弃了,小小的罗赛特该怎么办呢?我隐约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味,那是雕像周围花坛中,紫红色花朵的香气。” “这种香味让我突然感到兴奋起来!我重新充满了力量,我用力在心里呐喊,用力想要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终于,我让铜猪雕像动了起来!” “它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的声音传出去了老远!罗赛特的身体从我身上滑落,掉在了地面上,但是并没有受伤。” 铜猪雕像砸在地上的声音,引来了附近的居民,他们很快发现,地上还躺着个可怜的孩子! “快快,这个孩子还有呼吸,送他去附近的医院,那里很暖和!” “先别动我这里有绿火酒,给他喂一口!先让他身体暖和起来。” “走走,大家一起把他抬过去,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不回家呢?” 好心的人们用厚外套裹住了罗赛特,给他服用下了药酒,抱着他跑向了最近的诊所。 诊所大门被敲开,医生把孩子接了过去。 人们离开后,广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黑乎乎的地面上,除了留下不少脚印的积雪外,还有摔下来的铜猪雕像,雕像的头部有些裂痕,猪鼻子摔碎了,酒吧老板也开始觉得晕乎乎的,但他心里非常高兴。 他一直注视着小男孩。 他觉得可能有很长时间,他们都无法再见面了。 “罗赛特,我是铜猪先生。”酒吧老板在脱离梦境之前,用剩下的力气大声呐喊了起来,“我住在达特茅斯,我其实叫……”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梦境就中断了。 接着几天,酒吧老板没有再做梦。 一直到今天,在过了十几年后,他依旧再也没有做过梦。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虽然我没做梦了,但喜欢挣钱这个性格还没有改变,我渐渐觉得,那段经历只是童年时每个人都会有的奇妙冒险,有些人会做梦自己是骑士,有些会觉得自己是公主,我呢,特别点,是只在异国他乡的铜猪。” “但我也会偶尔想起那个小男孩,我们在梦中相遇,成为了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他是否也会想起我呢。” “后来我接手了这家老酒吧,改造一番后,开始做起了生意。” “直到有一天,水手们带来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他们说这孩子是偷偷跑上船的,饿到晕倒在了底层船舱中被他们发现。” “他们说这个孩子来达特茅斯找自己的好朋友,他只知道朋友的外号,却不知道名字……” 说到这里,酒吧老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的酒吧是打探消息的地方,他们就把那个小孩带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天,瘦小的孩子跟着几位水手走进了烧盐酒吧的大门。 他手里紧紧抓着本老旧的画册,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在看到酒吧老板时,这个孩子满是期待地说道。 “先生,你好,我叫罗赛特,他们说你认达特茅斯的每个人。” 孩子拿出了画册,上面是一个美丽的开满紫红色花朵的广场,广场中间,有一座不大的铜猪雕像,不少人在广场上走动着。 “我的朋友,叫做铜猪先生。”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痒痒听得狼眼含泪,不停抽着鼻子。 康妮则是一脸感慨,轻轻抓了抓自己的尾巴。 酒吧老板老板头顶上的木头芙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花瓣依旧是白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段离奇的交友故事,尽管奇特,但他并没有说谎。 “真是让人感动啊!跨越时间的朋友。”痒痒期待地说道,“真希望我也有这么好的朋友,能够跨越大洋寻找我。” 小汉斯却叹了口气。 年龄明显对不上。 他们在十几年前梦中相遇,酒吧老板已经是中年人了,对方却还是十岁出头的孩子。 在与那个小孩短暂的接触中,小汉斯习惯地使用了灰烬测试了下,对方并不是神秘生物假扮的。 他看着酒吧老板,眼神中带上了疑惑。 想必这位精明的商人,肯定也发现了年龄的问题。 酒吧老板站了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中,搬开一个柜子,打开下面地板上的锁后,终于拿出了个盒子。 “这是他带来的旧画册,这是他的出生证明,这是他从报纸上找来的消息……”他看着这些有些破烂的东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罗赛特的画册上画着我们两个一起去博物馆时看到的画,还有那个教堂。” 画册已经很旧了,明显使用了很久,尽管使用者小心保管,但线圈已经十分松散,画纸周围卷翘泛黄。 安徒生小心地翻看了起来。 就像酒吧老板说的那样,里面的画笔触还有些稚嫩,但却充满了活力,栩栩如生,并不是那种毫无灵气的照搬硬套。 “这两幅画,是当时我们在梦中他看的最久的。” 酒吧老板指着其中一张。 画面上,两个孩子互相拥抱着,他们在邪恶和苦难的包围中,依旧满怀希望,想要向天堂走去。 “这幅我查过,是著名的画家安季奥罗。布龙切诺画的,只有1804年在佛罗伦萨博物馆展出过,但仅仅展出了三天。” “三天后这幅画被送往巴黎,成为了某位喜爱艺术品的贵族老爷的收藏品,没有再公开展览过。” “罗赛特也只有在梦中,才有机会看到这幅画。” 安徒生点点头,算是个有力的证明。 但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幅画。 这幅画中,一位形体有些虚幻的年轻男人正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他躺在黑色檀木做成的床榻上,柔软蛛丝般的薄纱盖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昏暗的灯光中,紫红色的四瓣花朵开得妖艳又安静。 “这幅画不知道是谁画的,也没有名字,至少我能力有限查不到资料。”酒吧老板感慨道,“但这些花很好看,和我梦中广场上的花朵一模一样,罗赛特是很有天赋的,竟然能记住这么多细节。” “他告诉我,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梦,梦中的他过得非常苦,每天必须去乞讨,不然就会被妈妈狠揍,但是当他去到广场上,和自己的朋友铜猪先生说话时,一切就会非常美好。” “这个梦持续了很久,从他记事起就开始了。” “他的梦总是在铜猪碎掉后清醒,梦中他隐约听到了铜猪在说什么,可老是听不清。” “但他十三岁那年,因为高烧昏迷了好几天,这让他在梦里的时间变长,终于听清了那句话,那句‘我在达特茅斯’让他产生了希望,并且开始策划逃离自己噩梦般的家。” “那个孩子用了整整一年,弄清楚达特茅斯在哪里,怎么能到达,还积攒了一点小小的铜币和肉干……最后,当我搞清楚所有的事情后,他放松下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直接晕倒了。” 酒吧老板把画册往后翻了翻,上面贴着一张从老旧报纸上剪下的报道。 上面写着——《令人恐怖的罪行,亲生母亲打死自己的孩子!》 上面记载着,一位居住在佛罗伦萨的女子,因自己十四岁的孩子连续几天没有讨要到铜币,用烧红的火钵砸向男孩的身体,孩子因为虚弱没有躲过,被砸了十几下后,闻讯赶来的邻居们阻止了她的暴行。 令人惋惜的是,这位名叫罗赛特的小孩,最终因伤势过重在一周后去世。 这个孩子擅长画画,非常勤劳,很受邻居们的喜爱,甚至还有人愿意等他再长大一些后,就提供一笔款项,让他去学习专门的绘画技巧。 安徒生注意到,报纸上的日期是1804年1月,而现在是1819年,离罗赛特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这就是我梦到他的日子。”酒吧老板的手指轻轻划过报纸上罗赛特的名字,“1月15日,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以为他终于得救,没想到,他依旧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 “这上面写着他十四岁,但我梦里的他,那么瘦小,就跟十岁看上去差不多!” 酒吧老板又翻开了那张出生证明。 上面赫然写着——“罗赛特。斯宾塞,1805年1月出生。” 一直默不出声的康妮“啧”了一声,她眉头紧皱,仿佛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我似乎明白了!和你在梦中相遇的原版罗赛特在1804年1月死亡,你再没有做过梦,新版的罗赛特隔年出生,他开始不停做梦,重复着原版罗塞塔的经历。” “新版罗塞塔应该在平时过得也非常辛苦,他把梦中的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在梦中逃避现实生活的一切,在知道你在哪里后就想要来找你。” “但他肯定也会觉得奇怪,因为从他的视角看来,梦中的罗赛特并不是他!所以他才会去查找资料,找到了这个报道。” 安徒生点点头。 他要是那个孩子,估计也会这么做。 相似的遭遇,完全相同的名字!新的罗赛特在看到这篇报道时,肯定害怕极了,他生怕重复这个名字之前主人的遭遇,所以才拼命抓住了梦中朋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冒险逃离,来到了达特茅斯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事情就是这样,我保证没有说谎,我问过神父,也托朋友去问了懂占卜的人,甚至花钱去找了门路写信给巫师询问这件事,他们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酒吧老板把这些东西收好,“他们说,来找我的罗赛特可能是骗子,无意中看到了老报纸,又不知道怎么知道了铜猪的故事,假冒身份来找我寻求庇护。” 小汉斯却知道了酒吧老板的选择。 在多年前,他选择伸出援手,尽全力帮助梦中冻僵的孩子,那么在多年后,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会尽全力保护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不论这位朋友是真是假。 梦中的铜猪无法动弹,有心无力。 但是现在,酒吧老板不再是孩子也不再是雕像,他绝对不会再让小小的罗赛特,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冻僵倒在在无人的角落。 拇指敲了下花精棒。 酒吧老板头顶的花瓣开始掉落,飘了下来。 自始至终,它始终是白色,不曾改变。 第225章 那么头呢 酒吧老板眼巴巴地看着安徒生,仿佛在等待着他做最后决定。 寻船小队互相看了看,都表示赞同。 “铜猪先生,虽然你有过一段神奇的经历,但并没有伪造的部分。”小汉斯说道,“我们一致同意带着罗赛特上船。” 酒吧老板松了口气:“你们……真的相信我说的吗?” “相信。”安徒说,“现在能确定,你和罗赛特确实是朋友,那么我们就继续处理一下之前的事,我需要看看拉塞尔夫人儿子的尸体和那个箱子里的物品。” “没问题!”酒吧老板解决了自己最担心的事,一下子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尸体你们只能晚上去看,东西就在这里。” 也许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相信他的故事。 他连动作都轻快了起来。 他从刚才保存罗赛特文件的地方拿出两枚首饰。 “里面贵重的东西只有两样,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这些我们绝对不会贪污,会找适当的机会寄给拉塞尔夫人的。” 酒吧老板向巫师展示着这两件物品,红宝石尾戒下方刻着雷利夫人名字的缩写:“不过你们出海时,还是带着这两样东西吧,真的,我觉得会让你们更加安全。” “除了这两样呢?”巫师问道,“既然要离开家乡,不可能只带着这些东西。” 酒吧老板解释道:“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的。”他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不是我说,拉塞尔夫人那么讲究的女士,居然有如此邋遢的儿子,连臭袜子都塞进了行李箱里,怪不得大伙儿都说,他们家男人一成年就注定会长歪呢。” “臭袜子?”小汉斯问道,“它们都在哪里?” “好吧,既然你强烈要求的话。”酒吧老板略有些不情愿地给了安徒生一把钥匙,“真的太臭了,我担心放在这里会影响生意,就收到了酒吧后面的杂物间里,你一进门,顺着味道就能找到。” “说实话,我本来打算过几天闲下来,就把这些东西扔到海里去的。” “真是可怕的气味。”酒吧老板念叨着,“都可以驱邪了!” 安徒生打开了杂物间。 其实还没开门,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腐烂的味道。 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酒吧老板,他说道:“这些杂物我们拿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都是些衣服之类不值钱的东西,他的证件什么的在镇长那里,钱包在治安官那,我们说好分别保管。”酒吧老板看了眼前面,“哦,有人在叫我了,你们自己找吧。” 他并不想再一次闻到那令人反胃的味道,急忙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他一走,小汉斯立刻拿出了几瓶嗅觉失灵药剂。 几人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 “呼,终于能呼吸了。”鼻子最长的痒痒抱怨道,“这味道让我觉得自己被几百年没刷牙的地狱恶犬舔了口似的。” 打开杂物间后,巫师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冷意。 一个有些花哨的行李箱被随手仍在了地上,靠近它堆放的苹果都腐烂了。 安徒生戴上了手套。 尽管闻不到任何气味,但打开行李箱的瞬间,他的眼睛难受得差点流泪。 转头看去,其余几人站在门口都没有进来。 “表弟,我真的不行。”康妮解释道,“我的皮毛沾上一点臭味,都要洗很久呢!你们人类光秃秃的更容易清洗。” 痒痒:“我的毛发也很茂密。” 拇指:“我纤细的神经承受不了这种东西。” 小汉斯:“……” 于是毛发量最少且神经较粗的巫师只能独自开始翻找恶臭行李箱的行动。 行李箱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所有的东西都臭烘烘的,打开后,十几只苍蝇嗡嗡地飞了出来。 箱子的最下方是个哈密瓜大小的木质小盒子,盒子样式古朴,上面没有上锁,只要转动一下,就能轻易打开。 阴森陈腐的气息从小木盒中散发而出。 那颗丢失的头颅应该就在里面。 巫师眯起了眼睛,小心地打开了盒子,入目是一堆破烂的布条,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臭袜子。 怪不得酒吧老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应该是许久没有清洗的换洗衣物,要是他忍着恶心继续翻找一下,就能看到藏在破布下面的百年人头。 巫师看着那颗人头。 著名航海家沃尔特。雷利的头颅。 与此同时,头颅也在看着巫师。 小汉斯眨了眨眼。 头颅也眨了眨眼。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诡异又凝重起来。 这颗百年前就被砍下的头颅,头发和眉毛已经掉光了,他干枯到紧贴骨头的皮肤并没有腐烂,眼白部分像普通死人般灰扑扑的,眼珠却转来转去,仿佛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只是他的鼻子的部分像是反复撞击到了什么硬物,有些歪斜,看上去发黑萎缩,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颗头没有彻底死亡,也不算活着。 “……”巫师僵硬了片刻后,率先开口说道,“雷利先生?你能说话吗?” 雷利的头颅十分缓慢地蠕动着脸颊两旁的肌肉,花费了五分钟时间,才开张了嘴,用含糊不清的气音说道:“不。” 下一刻,巫师感到一股无形的恶毒气息朝自己迎面扑来。 他仿佛被人用从烂鱼堆中捞出来的鞋垫狠狠抽打了几下脸庞,又像是吸到了混合着火焰余烬和魔鬼辣椒粉的烟卷。 毫无防备的小汉斯遭到了的突如其来的严重袭击! 他的鼻腔,眼睛,甚至皮肤都感到了切实的痛苦。 那种痛苦直冲脑门,麻痹了他的大脑。 黑暗涌了上来。 巫师感到自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意志迷糊之际,他听到了同伴们的惊呼声。 “传说中的黑魔法,即死诅咒吗?”巫师心中突然充满了遗憾和难过,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临终前,一个念头仿佛沉睡的种子般,穿过平时厚厚的冻土,钻了出来。 “弗雷德里克的嘴唇。” “是不是依旧那么冰冷,又那么柔软。” 他彻底丧失了一切直觉。 “啊啊啊汉斯!!”拇指抓狂了,眼泪狂飙之下,拿起花精棒用力朝雷利的风干头颅砸了过去,“你这个大坏头,你为什么要害汉斯!” 各种颜色的亮粉砸得到处都是。 风干头颅的鼻子直接掉了下来。 它死人般灰色的眼睛突然出现了红色血丝,眼珠定定地盯着飞舞的小花精。 “小心!”康妮立刻猛地关上了那个盒子。 痒痒跑到巫师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温热的身体,“他没死!”袋狼惊喜地喊道,“只是晕了过去。” “怎么会晕倒?”康妮实在不愿意把放人头的盒子塞进自己的口袋中,干脆用尾巴卷着。 稍微冷静下来的拇指在周围转了一圈儿,疑惑地说道:“这只头颅居然没有恶意!这太奇怪了,汉斯现在已经不是随便弄弄就会晕倒的弱小鸡崽,肯定是有我们没察觉的东西。” 拇指在巫师的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拿出好几瓶药剂给他灌了下去。 几分钟后,安徒生眼前的黑色逐渐消退,只是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有些迟钝。 “柔软又冰冷。”他略有些恍惚地喃喃说道,“还有他甜酒味道的,哦……” “汉斯!你在说什么?”拇指的尖叫声让巫师回过了神。 小汉斯摇了摇头,看到众人担忧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一抹很淡的红晕浮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你遭到了什么攻击?”康妮关切地问道,“我觉得,应该好好审问一下这颗头颅,他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 “别,别让他说话。”小汉斯费力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弄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虽然喝下了隔绝气味的药水,但是雷利先生估计死后到现在这几百年时间,一直没有机会进行口腔清洁!” 百年前本就不注重的口腔卫生,蛀牙坏牙是家常便饭,死后更没人帮他一颗头好好打理牙齿,可以想象,一个百年不刷牙的死人开口说话时,是多么有攻击性了。 巫师很庆幸自己提前喝下了气味药剂,否则,就不只是被臭晕了几分钟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这就是头颅明明能说话,却还是说“不”的原因。 估计之前也有想和这颗头颅对话的幸运儿。 结果嘛…… “幸亏我是经常注意锻炼的超凡者,那股味道对普通人而言,不亚于致命毒气。” 诅咒级口臭再加上说话艰难,这让审问头颅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 安徒生拿出厚厚的毯子,把放置头颅的盒子包裹了好几层,又撒上了好几瓶隔绝药水,这才忍着心中的不适感,把它收进了路灯中。 当盒子消失的时候,那股积久不散的异味也散去了。 “汉斯,这东西是还给拉塞尔夫人,还是等我们出海的时候,拿给无头尸体?”康妮略感为难的问道。 对拉塞尔夫人而言,这颗生化头颅是象征着家族传承的传家宝。 可是丢失过头颅的生物都知道,他们是多么渴望重新找回自己的头啊。 安徒生想了想,拿出了酒吧老板给他的两样首饰。 红宝石尾戒和珍珠耳环。 他再一次把头颅木盒拿了出来,臭味重新出现。 “如果一直这么臭,无头旅店不可能开下去。”小汉斯控制的灰烬,打开了木盒,灰烬卷起了两枚首饰丢了进去,气味并没有变淡。 头颅的眼珠突然分别朝左右两边看去。 它的耳朵上,有两个明显的耳洞。 巫师会意,灰烬形成了两只漂浮的小手,对准耳洞,把珍珠耳环塞了进去! “尾戒呢?”巫师问道。 头颅费力地控制着干巴巴的肌肉,缓慢地撅起了嘴唇。 “我知道了,请您不要说话。”巫师深吸了一口气,用灰烬把那枚红宝石尾戒塞进了头颅的嘴里。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头颅原本干巴的皮肤仿佛得到润泽般,逐渐舒展,他满脸的尸斑消退,眼睛不再像死人般死气沉沉,反而变得灵动起来。 巫师立刻把它掉下的鼻子放了回去。 下一刻,黑色的鼻子和脸蛋其余部分结合在一起,不再发黑干瘪,恢复成了一个漂亮的希腊式鼻子。 光秃秃的头发和眼睫毛重新长了出来。 几分钟内,这个苍老丑陋的头颅像是焕发了生机,变成了英俊的没有半点异味的中年男人模样。 尽管它依旧无法开口说话,但巫师却明白了,为什么雷利夫人会随身带着一个头四处旅行而不嫌弃。 平心而论,忽略掉没有身体这个小缺点,单看这个头还挺好看的。 毕竟沃尔特。雷利可是著名的美男子,能获得女王的青睐,并因擅自结婚而被关到监狱里,就说明了他样貌不凡。 “这才有传家宝的样子嘛。”康妮赞许地点点头,“可以,中年美男头,只要不说话,放在家里不比鲜花更好看?真是不错的装饰品!” 原来还一脸嫌弃的花精也表示了赞同。 “仔细想想还挺浪漫的。”拇指说,“在深夜独自看书感到疲惫时,一转头,却发现死去恋人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沉默又温柔的陪伴,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旅行还只用买实惠的单人座位。” “等你老了,恋人却依旧保持着死去时英俊的容貌,眼神依旧深情,天哪!汉斯,快写,回去立刻写一篇出来。” 痒痒左右看看,有些害怕地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还挺恐怖的吗?” 重返青春的头颅似乎觉得十分舒适,他闭上眼睛,不再动弹,像是陷入了睡眠中。 此时此刻,它才终于像别的传统死人头那般,安静无害。 “暂时带着它。”小汉斯说道,“我们不需要靠近幽灵船,保持安全距离,收集到相关情报后立刻撤离。” “如果无头船长渴求这颗头颅,他会想办法来进行交涉,但我会把它放在路灯中不会被轻易抢走,我们需要搞清楚的是,船长得到人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安徒生并不想因为一时心软,造就出一个可怕的幽灵怪物来。 他也需要向拉塞尔夫人说明,获得她的允许后,才会带头颅出海- 作者有话说:拇指:哦,浪漫~处处都是浪漫 第226章 无边浪花 毛绒侦探小队回到无头旅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气味隔绝药剂效果逐渐减弱。 不幸的是,队伍的每个人都拥有极其灵敏的嗅觉,他们根本无法忍受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怪味。 毛发最少且不爱泡牛奶浴的小汉斯第一个洗完澡,康妮的毛发最多,没有两个小时绝对出不来,而嗅觉最灵敏的痒痒,则是哭着问巫师要了很多香喷喷的泡泡巫术药水。 巫师重新换了套衣服,拇指躺在放水果的小盘子里,游来游去,看样子并打算起来。 小汉斯弄出了一团灰烬,这些乖巧的灰烬在他湿漉漉的发丝间穿梭着,它们极度干燥,很快吸走了洗完头后多余的水分,巫师的黑发重新变得柔顺起来。 拉塞尔夫人不在前厅,也不在厨房。 小汉斯刚刚踏进花园,突然听到了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铅笔快速在纸张上移动的声音。 “影子先生?”巫师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影子先生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沙沙声更加明显,花园中有人正在画画。 拉塞尔夫人坐在椅子上,摆出看书的架势,脸上带着笑容,在给人当模特。 酒吧老板的朋友罗赛特正拿着素描板子,飞快地在纸上描绘着拉塞尔夫人的形象,刚才的沙沙声就是他发出的。 听到脚步声,罗塞特停了下来,他发现来人是小汉斯后,立刻站了起来。 “哦,好心的先生,下午好。”小画家很有礼貌地朝安徒生鞠躬道,“你找拉塞尔夫人有事吗?那我稍晚一些再来。” “乖孩子,你去厨房吃点我刚做的曲奇饼干,别忘了再给自己倒一杯牛奶。”拉塞尔夫人在面对罗赛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很多。 “谢谢你,夫人,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他们两人显然非常熟络。 “安徒生先生,你有什么事吗?”拉塞尔夫人问道,“你是想问问晚上的菜单吗?我知道你中午吃了许多烤肉,晚上我本来打算做一点蔬菜沙拉的。” “哦,蔬菜沙拉非常好,但请不要放芹菜可以吗?”刚被人头臭晕过去的巫师,觉得清淡的食物非常合适。 但这不是他来的目的。 “你和罗赛特很熟悉吗?” “是的,这个孩子非常懂事勤奋,而且很有天赋。”拉塞尔夫人叹了口气,“如果他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听说他来自遥远的国家,被父母殴打活不下去,才藏在船舱中来投奔自己的笔友,真是非常有勇气的行为。” 笔友? 看来这就是两人对外的解释。 毕竟人们很难相信酒吧老板那个故事。 现在报纸和电报都十分发达,有一些人很喜欢在报纸上寻找笔友,互相通信,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去寻找我的儿子。”拉塞尔夫人有些惆怅,“这就是我们家族男人的诅咒吧。” “什么意思?”巫师好奇地问道,“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似乎雷利家后代的男性成年后都会有一些奇怪的变化。” “那并不是风言风语。”拉塞尔夫人请小汉斯坐在自己身边。 旅店后面的花园面积很小,但被她打理得非常整齐,不仅有盛开的鲜花,还种了几颗柠檬树。 在炎炎夏日坐在树荫下,喝着清爽的果茶,鼻尖满是柠檬的香味,能让人暂时忘却各种烦恼。 “我的父亲,祖父,都是这样,没想到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是如此。”拉塞尔夫人感慨般说道,“他小时候明明很乖巧可爱,可是越是长大,就越变得……不羁起来,他经常到外面游荡,寻找所谓的发财机会,又染上了赌博和喝酒的恶习。” “酒店里原来有很多美丽小巧的东西,都被他偷走卖掉了,我已经失望过太多次,甚至有些麻木了。” 巫师注意到,在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拉塞尔夫人显得十分平静。 仿佛她很早之前就不再因为儿子而生气了。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安稳的生活对他而言像是种折磨,他追求刺激,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拉塞尔夫人低头喝了口茶,摸了摸脖子上挂着儿子肖像的吊坠,“他会去外乡闯荡,也许会成功,也许会成遭遇不幸,但我觉得自己今后再也看不到那个孩子了。” 她拿起桌上罗赛特还未画完的画像。 画中的拉塞尔夫人姿态优雅,脸上带着圣母玛利亚般柔和慈爱的微笑。 小汉斯突然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你似乎很喜欢罗赛特。” “是的,这个孩子受过苦,因此懂得珍惜。”拉塞尔夫人说,“其实我觉得,酒吧的卡普尔先生虽然是个好人,愿意收留罗赛特这个笔友,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平时忙着赚钱,总有些疏忽的地方。” “卡普尔那里的食物都很油腻,到处都是酒,连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实在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安徒生听出了拉塞尔夫人的意思。 “你似乎想要收养罗赛特,这件事你和他们商量过了吗?” 酒吧老板很重视罗赛特这个朋友,但烧盐酒吧的环境喧闹,经常会大半夜还有顾客,不适合需要早睡早起的小孩。 “哦,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拉塞尔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妈妈,我会尽全力照顾他,但要是罗赛特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依旧可以住在这里,既然他有了卡普尔先生这位大龄朋友,我想他也不介意再多一位老龄朋友。” “您真是位善良的女士。”安徒生感到自己的心都变得柔软了几分,不得不说,无论是拉塞尔夫人还是酒吧老板,他们外表一个古板一个爱钱如命,但实际却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他们喜欢罗赛特,愿意帮助他,却也没有强迫他做所谓“正确的事”。 就像这次的登船画画,他们知道危险,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古怪,但因为是罗赛特想要做的,他们给与的只有支持而不是指指点点。 但他还是不得不打破了现在温馨的气氛。 “您的传家宝我已经找到。”巫师拿出了木盒子,直接了当地说道,“我有一件事需要征求您的同意。” “你的效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拉塞尔夫人屏住呼吸,猛地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鲜活的先祖头颅,立刻关上了盖子,仿佛不敢再多看一眼。 安徒生说出了想要带着盒子去海上的事情:“带过去以后,也许有遗失的可能,所以我想提前获得你的允许。”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可是传承百年的老东西了。 就算没有人头,只要拿一点点类似头发的东西,也许也能获得无头船长的关注,如果头发也拿不到,可以退而求其次,那上那些臭味熏天的布条。 “哦,当然可以。”拉塞尔夫人的爽快出乎了巫师的预料,“我只想知道这东西到底在哪里,毕竟你也知道,它是非常特殊的,如果在外面未知的地方,我既怕传家宝吓到别人也担心有坏人会虐待它。” “如果带上传家宝大人,能让你们的出海变得安全,我愿意借出。” “只是安徒生先生,请你务必照顾好可爱的罗赛特。” 又是照顾好罗赛特。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起相同的话来。 “好的,我像你保证,会带着罗赛特先生平安归来。”安徒生认真地说道。 第二天的傍晚,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有雨点落下。 酒吧老板和拉塞尔夫人站在码头前。 他们不停在和罗赛特说话,反复叮嘱着他各种安全事项。 “记住,一定要用右脚上船,这样会来带好运。”拉塞尔夫人拿出了一个小猫形状的皮质吊坠,挂在罗赛特脖子上,“里面是我和镇上小猫换来的黑猫毛,在海上,猫咪可是幸运动物呢。” 她还准备好了小小的背包,里面塞满了肉干,橘子,薄荷叶还有纱布和干爽的袜子。 “谢谢你,拉塞尔夫人。”罗赛特有些手无足措,脸蛋发红,却一动不动地任凭拉塞尔夫人帮他整理衣物。 酒吧老板则把包了油布的画册挂在了罗赛特的胸前。 “外壳我还上了一层蜡,笔也全都削好了,你要看到了就赶紧画下来!”他指着身后的船只,“风浪太大就去下面船舱躲着,里面的窗户我都擦干净了,也可以看清楚。” 小小的罗赛特身上挂满了东西,看上去像是要去郊游一般。 他认真听着两人的叮嘱,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寻船小队已经登船。 他们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有催促,反而觉得十分温馨。 “有时候我真怀疑,小罗赛特是不是卡普尔这家伙的儿子,除了不小心掉了钱包,我还从没看到他这么紧张过。”一名年轻的水手和同伴开起了玩笑。 “我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另外一位中年水手,则乐呵呵地说,“别的不说,光凭他能一个人藏在船舱里到咱们这,这样的幸运,多么难得。” “幸运小孩?”年轻水手眼睛都亮了,“我有几块巧克力,等会儿都给他吃。” “听说罗赛特上船,我才答应接这次的活。”中年水手低声说道,“在海上,船只和水手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好运气。” 他们两人在船的另一边,声音很轻,属于悄悄话的范畴。 但他们的对话,清楚地传进了寻船小队的耳中。 小汉斯看向了拇指:“情况怎么样?他的身边有没有特别是事情发生。” “我这两天隐身在罗赛特身边。”花精小声说道,“他百分百是普通人类小孩,身上没有神秘物品,性格温和,很多人包括那些暴躁的水手都挺喜欢他。” 痒痒也说道:“这个人类小崽身上的味道也没问题。” “表弟,你有些警惕过头了。”康妮看着和两人告别,拖着一堆东西上船的罗赛特,“除了铜猪老板奇异的梦以外,我看不出任何异常。” “希望是我多想吧。”小汉斯对着码头上的拉塞尔夫人和酒吧老板挥了挥手。 船只慢慢离开了小镇。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再加上天气的关系,不少渔船正在回家。 看着离港的船只,这些渔夫都喊了起来。 “你们真要去找幽灵船吗?” “上帝保佑你们,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罗赛特你怎么也上船了?你还是去甲板下面比较安全!” 安徒生甚至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哦,这些爱看热闹的外国人啊,幽灵船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船翻了就惨了。” “也许他们国家没有幽灵船吧。” “他们是哪里的?该不会是法国人吧。” “不会,谁会把船租给法国人啊,哈哈哈。” 在各种议论中,船只朝着近海处开去。 酒吧老板找来的这两位水手,经验丰富,特别是中年水手,更是十分稳重。 据说他对这片海域极其熟悉,直接就朝着第一次幽灵船出现时,那几位渔夫打渔的地方开去。 “真期待啊。”罗赛特拿出了画纸,随手勾勒着线条,当做热身。 酒吧老板在甲板上放着防风的提灯,以免他晚上看不清东西。 “你不害怕吗?”痒痒好奇地问道,“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吓得都要晕倒了。” 虽然他坐的是在天空飞行的船只。 “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也很害怕。”罗赛特笑着说道,“我只带着一些不多的肉干,还有,嗯,偷来的水果和一个水壶,藏在了装货物的舱底,那里特别摇晃,只有一盏很小的灯摇来晃去的,我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就不怕,自己没法到达目的地吗?或者中途遇到坏心水手,把你从船上扔下去。”痒痒就算现在,也不敢一个人做这样的冒险。 “我害怕。”罗赛特画的很快,海洋翻卷着波浪的样子,在画纸上逐渐成型,“但我要是不去的话,在家里的日子更加难熬,拼一把,也许会失败,但至少还有希望。” “我还是很幸运的。” “在食物快吃完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来检查的水手长。” “他家里似乎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所以,看到又饿又脱水的我,他好心地把我带到了上面。” 安徒生安静地听着这个孩子的话。 比诺曹的鼻子没有撒谎反应,对方讲的是真话。 “幸运。”小汉斯在心里默默想着,“我身上有一些幸运碎片,也许在危险的时候,这些东西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船只在同一片水域缓慢地行驶着。 安徒生并没有催促。 幽灵船出现的地方并不固定。 甚至有几次都像是它主动出现,来寻找附近的渔船。 两位水手也按照小汉斯的叮嘱,不紧不慢,没有方向的随意开着。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氛围渐渐放松下来。 “先生们,你们为什么想要寻找幽灵船呢?”罗塞特好奇地问道,“你们穿的衣服都很好,也能负担的起出国到处旅游的费用,这样富足的生活,不应该避免任何危险吗?” “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康妮看着罗塞特开始画起了自己,立刻抬起胳膊,展示起她引以为傲的肌肉来,“我们的一个朋友,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刚好有空,就顺便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但你们都会游泳吗?” 罗赛特年龄不大,但在画画上是真的很有天赋。 他一边聊天一边画着,康妮的形象很快就跃然纸上,甚至还把她的肌肉画的更加结实了些。 “这个你不用担心,但是小画家,你为什么非要执着地画幽灵船呢?”康妮问道,“据我所知,人类,咳咳,我是说现在流行的画画流派,都不喜欢古怪的题材。” “我之前的画太过写实。”罗赛特叹了口气,“好几次都被巴黎的学校拒绝,他们说我画画的技术太过于古板,缺乏想象力!但我真的尽力了,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我无法画出来。” “所以我才想要画幽灵船。” 痒痒抓了抓头发,海风老是吹动他头上的毛发,弄得他有些发痒,他随口说道:“但是,这样一来,你也只是画出了看到的,并不是想象出来的东西啊。” “啊?”罗塞塔突然呆住了。 他意识到,这位头发特别浓密的外国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他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连手上的笔都掉到了甲板上。 “你说得对,我,我就算画出幽灵船,但依旧不是想象出来的。”小画家有些失魂落魄地低语道,“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绘画的天赋,也许那些人说得对,我……” “你想多了。”小汉斯突然出言打断了他,“你现在才多大呢?十几岁出头而已,很多大画家在你的年龄,都在追求写实风格,等到了他们技术精湛并且有了更多生活感触后,才开始用想象作画。” “就算你不擅长画幻想类的作品也没关系,像是安格尔,或者伦勃朗,他们坚持写实主义,谁能否认他们的艺术成就呢。” 他说完,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块糖果递给了罗赛特。 罗赛特接过糖果,放进嘴里。 “谢谢你,很甜。”他重新展露出了笑容,“我不应该想那么多,人生还这么长,我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痒痒的头在看不到的地方被康妮敲了一下。 “你这只笨狼,差点浇灭了人家的梦想。” “……我哪里知道他会那么脆弱。” 不知不觉间,天空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忧郁的深蓝。 雨停了下来,但周围的风却刮得船帆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巫师手中多了个用布包住的包裹,那是装着头颅的木盒子。 在盒子拿出的瞬间,周围的风突然停了下来。 一阵微小的低语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头颅在说话。 他在说。 “大海。” 船只突然停止了前进,原本翻滚的海浪倦怠地停止了动作,安静得像是一滩死水,他们停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里!”痒痒指着远方,那里出现了一道幽光,仿佛黑暗中的萤火虫,越来越近。 “你们先去船舱躲避!”安徒生看向了有些惊慌的水手们,“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别担心,至今为止没有人在碰到幽灵船后出事。” 水手们想要抱着罗赛特一起下去。 “不,我留在这里。”他的小脸苍白,拿着画笔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却非常坚持,“我跑得很快,真有危险,我会很快跑下去的。” “小可爱,站在姐姐身边。”康妮站在了罗塞塔身边,“把你的防风灯点亮,这样是看不清画纸的。” 水手们不再耽误,率先躲藏起来。 罗赛特却看向了安徒生。 “点亮吧,无论有没有灯光,幽灵船都会过来。”巫师说,“它已经来了。” 一艘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幽灵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这艘幽灵船,无视了海浪和礁石,悄无声息,给人一种漂浮在海面上的感觉。 它的船上既没有恐怖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也不是幽暗阴森的蓝绿色光芒。 “哇,好闪亮啊!”痒痒感叹道,“猛地看上去,就像是用黄金打造的一样。” 不仅如此,这艘船的每个细节都极其奢华。 船板像是金子,船帆是柔滑的丝绸,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珍珠和珊瑚。 船身上是大块大块的宝石,什么颜色的都有。 这简直不像是传统的幽灵船。 反而像是某个喜爱奢华的神秘者贵族打造的海上宫殿。 隐约的歌声响起。 一道道隐约的身影在船板上扭动着,她们看不清样貌,看上去像是在跳舞一般,裙摆仿佛蝴蝶般展开。 船头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头颅。 原本头颅所在的地方形状扭曲,看不出到底像什么。 “可以确定,幽灵船存在,幽灵船长存在。”安徒生低声说道,“船体似乎在不停改变,船长的触手头部改变形态。” “现在的幽灵船变成了华丽的样子,黄金,宝石,美女,这些对于人类有更强的吸引力。”就像是想要吸引更多人前来一样。 罗赛特的手画个不停,他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幽灵船,竟然流下了眼泪。 “呜呜,怎么办?怎么会这样!这一点都不幽灵!” 就在这时,巫师手里的盒子突然动了一下。 里面的头颅正在奋力撞击着木盒,似乎想要出来,和许久未见的老伙计再一次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一层淡淡的灰烬笼罩住了木盒,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气味。 头颅仿佛丧失动力般重新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海浪却变得不安分起来,它们拍打着船只和附近的礁石,像是在对船只推推搡搡似的。 安徒生盯着无头船长。 他知道对方已经感觉到了人头的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立刻行动。 片刻后,跳舞的人影突然聚集在了一起,他们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情万种的异域舞娘,而是一根根扭动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上都套着破烂的衣裙。 这些东西很明显是从海底沉船中弄来的。 现在触手恢复了原本的形态,这些用来诱惑人类的衣裙,顺着触手滑溜溜的表面滑落在甲板上。 原本金灿灿的船体黯淡下来。 它金色的华丽光芒变成了蓝绿色的幽光,冷光照在附近的海水上,照得大片海水都泛起了绿光,就像是海上的鬼火一般。 华丽的船帆垂了下来,光滑的丝绸腐烂变皱,上面的珍珠变成了破洞,珊瑚则是不知道多久之前溅上的暗红色血痕。 船身上各种华贵到梦幻的宝石,从中间裂开,变成了灰白色。 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圆点从灰白色中浮现,开始灵活的左右移动着,最后,这些圆点全都对着了巫师一行人的方向。 那是巨大生物的眼球,看上去,更像是幽灵船的眼睛。 船身上是一层又一层的海草,腐烂的物品,死去的贝类生物堆积在一起。 一股腐朽的腥臭味一点点散开。 这味道和人头散发的气味非常相似。 无头船长的头部,原本看不出形状的物体扭曲伸展,开始朝众人摇晃起来。 “触手!他的头变成了触手!”痒痒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最讨厌章鱼了! 滑腻腻的,没什么肉味,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吃下去满嘴黏糊糊,十分倒胃口。 巫师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眼前的幽灵船看着吓人,但他早就有了离开的计划。 现在幽灵船没有继续伪装下去,倒是一件好事,它确定吸引来了想要的人,露出了原本的真实面容,下一步,它就会开始展露目标。 这样的变化也没有吓到小小的罗赛特。 他睁大了眼睛,表情带着画家沉溺其中的兴奋感,手上画个不停! “太棒了!这些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我的画完成后,一定能够顺利进入艺术学院!”他越画越快,“大眼睛,好多大眼睛,好多大眼睛!” 康妮一会儿看向幽灵船,一会儿看几眼罗赛特,眼睛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安徒生抬头注视着站在船头的无头船长。 对方挥舞着触手,默不作声。 双方仿佛对峙般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我完成了!”罗赛特画完最后一笔,仿佛如梦初醒般,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紧紧抱着画册,被康妮推进了下方的船舱中。 这番动静打破了现场原本的安静。 在甲板上唯一一个普通人离开后。 一阵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 “头,我的,头!” 那声音十分古怪,听上去根本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沃尔特。雷利先生?”安徒生大声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获得头颅后,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 无头尸体的触手晃动得愈发激动起来。 下一刻,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完整,灵魂,离开。” 巫师突然想起了被四分五裂的小木偶。 当初匹诺曹无法离开,孤零零一个人呆了很多年。 就是因为他的身体被人弄碎,一直到找齐所有身体碎片后,小木偶的灵魂再一次完整后才获得了解脱。 “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巫师又问道,“当你的头被砍下的瞬间,你已经死亡,当时你的灵魂应该是完整的。” 无头尸体突然动了起来。 他举起手,指向了巫师,比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 小汉斯直接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无头尸体上的触手,突然从甲板上抓起了什么。 触手一路前伸,直接伸到了离巫师不远的地方。 小汉斯看到,触手上抓着一只半透明的鹦鹉鬼魂。 “我,没有,头!不能,说话!”刚才古怪的声音从鹦鹉的嘴里发出,“蠢货!” 这位船长可真是个暴脾气啊。 尸体没了头,果然无法顺利说话,只能抓了只倒霉的鹦鹉鬼魂当嘴巴。 “两件事,我需要确保把头还给你以后,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在人类世界逗留!”巫师吓唬般说到,“我和死神学徒是极其亲密的朋友!我能随时让他们过来。” “第二件事,你的头是雷利夫人后代的传家宝,他们非常注重传统……” 小汉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幽灵船上扔了过来。 “咚!”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甲板上多出了一个洞。 脾气暴躁的前海洋探险家雷利先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巫师的交流,并朝着他扔来了一个金属圆球。 金属圆球上爬满了海藻,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花精立刻挥舞着魔法棒,清扫干净了上面的东西。 金灿灿的光芒闪花了侦探小队成员的眼睛。 这是货真价值的金子头颅,样子和冒险家沃尔特。雷利一模一样!甚至比装在盒子里的人头还更大一些,它的眼睛镶嵌着蓝宝石,耳朵上带着更大的珍珠耳环,嘴唇上则有一枚红宝石唇钉。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和你的人头交换,带回去给你们的后代当新的传家宝?” 巫师放出烟雾检查了一遍。 很好,是真的金子宝石,而不是怪物眼珠冒充的。 他觉得拉塞尔夫人会很满意这个新的传家宝。 毕竟都是祖先直给的宝物。 既保留传统,又卫生很多。 不过这位船长出手还挺大方的。 想想拉塞尔夫人失去独子,一个人要支撑旅店,今后也许还要抚养罗赛特,巫师干咳两声,飞快说道:“先生,现在距离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百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金子的价值和百年前比贬值了……” 又一个金属方块扔了过来。 这一次触手扔得速度很快,直直朝着小汉斯头顶砸来,要不是他躲避及时,肯定会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 “汉斯,是只金手掌!”爱清洁的拇指飞速扫清了上面的灰尘,“哇哦,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宝石戒指!特别是竖起的中指,上面戴了三枚戒指。” 很好很好。 这些足够拉塞尔夫人过上舒服的日子了。 巫师注意到对面幽灵船上的各种眼睛全都齐齐瞪着自己,立刻见好就收,把金头和金手掌收了起来。 小汉斯拿出木盒,打开盖子后,里面的头颅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英俊的头颅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美丽的大海了。 死人头张了张嘴,似乎想感慨什么,但看了眼旁边的巫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触手放开了幽灵鹦鹉,小心地拿起了头颅。 绿油油的半透明鹦鹉飞到了巫师脚边,试探性地站在了他的鞋子上。 小汉斯没有赶走这只胡说话的鸟。 这是雷利船长的监视手段,他要确保自己交换的东西,会被这个啰嗦的巫师送到雷利后人手中。 实际上这只鹦鹉倒是让巫师松了口气。 这表明船长还是很在意雷利家族的后人,这样一来,他骗人不离开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毕竟毁约的话,巫师可以随时去找雷利后人的麻烦。 无头船长捧着分离百年的头颅,挥舞的触手滑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变成了随风飘动的披风。 当头颅和身体终于碰触的瞬间,整个幽灵船上所有大大眼睛都流下了眼泪。 鲜活的头颅睁开了眼睛,看着前面的海洋! 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下一刻,这个百年老头的皮肤开始干枯,变成了黑色。 皮肤,肌肉,开始一块块地掉落,最后露出了灰白色的骨头。 眨眼睛,骨头变成了粉末,和其他的部分一起落在了海水中。 这个在百年前被砍下的脑袋,回归身体后,在岁月的侵蚀下彻底化为了灰烬。 雷利船长原本半透明的身体上,多了一颗同样散发着幽光的头。 他的灵魂终于完整。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沃尔特。雷利的灵魂百年来第一次开口,“我能感觉,那个怪物要来了!” “巫师,谢谢你的帮助,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愿意回答你的一个问题当做报酬。” 作为和神秘纠缠颇深的航海家,他有这个资本开口。 世界上所有的秘闻,都在海洋上流传。 “永生的线索!”安徒生没有任何迟疑地问道。 “又一个追求永生的愚人!”沃尔特。雷利看向了远方,“我在寻找的黄金国度也许藏着永生的线索,既然已经过去百年,你应该知道我的人生经历。” “可是黄金国度被证明只是个传闻。”巫师急切地说到,“我有一个朋友,我,我不能看到他死亡!” “哦,我明白的,你的一个朋友。”冒险家皱了皱眉头,“黄金国度是存在的,但我找错了方向,它并不能通过在海洋的冒险找到!” “那我该如何寻找?” “这很简单。”沃尔特。雷利语气平淡地说,“你可以推翻法国政府,杀掉他们的国王,自己成为国王。” 巫师有深吸了一口气:“先生!我知道你是英国人,讨厌法国,但你的要求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太阳王宫殿的其实是黄金国度的倒影,那个卷毛矮子有幸看到过一眼黄金国度,以它为灵感,建造了凡尔赛。”冒险家吐出的秘闻,让巫师睁大了眼睛。 雷利先生继续说道:“通往那里的方法,只有历任法国国王知道,他们知道的同时也受到诅咒,无法将那个方法告诉任何人,所以,我才让你自己成为国王。” 这下子巫师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里,真的有永生的办法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期盼。 “当然。”冒险家笃定地说,“我身为女王陛下的宠臣,却在新王登基后被翻旧账处死,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巫师,我不能说的太多,新王是被……教唆,才杀死我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有些焦躁起来。 “快走!” “走!” “那个可以禁锢灵魂的怪物来了。” “巫师,你的死神朋友呢?快让他来带走我!” 寻船小队立刻警惕起来,但是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安徒生却知道,这位幽灵船长没理由骗他们,他的身体和头颅分开百年,本来就是件透着古怪的事情。 有人故意这样做,折磨着沃尔特。雷利无头的灵魂躯体,和他有血有肉的头颅。 “我们现在就走。”巫师解释道,“死神学徒都很讨厌我,只有我离远了,他们才会出现。” 他隐隐闻到了石墨和硫磺的味道。 死神学徒已经来了,但却迟迟不肯现身。 沃尔特。雷利对着巫师竖起了中指:“我想这个经典手势的意思应该没有改变。” 这位百年前闻名世界的航海探险家,上前一步,站在了船的最边缘。 他面对大海,低声吟诵起来。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贸易。” “谁控制了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的财富。” “谁控制了世界的财富,最终控制了世界本身!” “海洋,我的母亲,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归宿!” 伴随着他的声音,原本平静的海面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 风在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幽灵船上所有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开始快速眨眼起来。 安徒生他们所在的船只,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动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幽灵船,朝着远处滑去! 这样的速度实在太快,让不大的捕鱼船看上去像是飞起来一般。 所有人紧紧抓住了周围固定的东西。 巫师的身体直接腾空,拇指光速钻进了他的贴身口袋中。 康妮则抓住了痒痒吓出来的狼尾,尾巴缠住了船舱的大门。 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远离了发着幽光的幽灵船。 巫师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在海底的最深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一只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眼睛出现在了黑影之上,仿佛黑夜中狼的眼睛一般。 这东西的体积太过巨大,幽灵船和它相比,仿佛树叶和大象的差距。 “这就是他说的可以禁锢灵魂的怪物!”小汉斯突然对着空中奋力大喊了起来,“死神学徒,我知道你在附近!快带走沃尔特。雷利的灵魂,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的雾气在包裹住了幽灵船。 巨大的黑色袍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中。 月光下,死神握着巨大的镰刀。 沃尔特。雷利的灵魂连同着整艘船只被镰刀收割,化为了烟雾,他平安离开了这里。 小汉斯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那不是学徒。 那是死神本人来了。 “一个人情。”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死神看过来的瞬间,传进了巫师耳中,“来白骨平原。” 不等巫师回答,死神大人就离开了。 随着幽灵船的消失,原本诡异的天气恢复正常。 海底的巨物不知道是失去目标,还是被死神的出现给吓跑了,像是狼眼般的绿色光点熄灭,那道骇人的黑影重新沉入了海底深处。 周围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汉斯!你看那边!”康妮擦了擦身上的海水,指向了前方。 那里是一条连成线状的灯光,达克茅斯的码头就在不远处,岸上的店铺灯火通明,人们在吃饭,闲逛,还有喝醉了酒的人放声高歌。 “太神奇了,我们刚才明明是在深海!”痒痒趴在地上,有些晕船,“太好了,平安归来。” “安徒生先生,你脸色好差啊,你也晕船了吗?” “不,我没有晕船。”巫师挤出了一抹苦笑,“我感觉自己要倒大霉了。” 第227章 再多想想 “倒霉?”康妮的眼睛亮了起来,“难道你担心死神大人把你叫去重操旧业,跳木棍舞蹈吗?嘿嘿那我一定要去现场支持你!” “我也想学。”迷雾袋狼喃喃说道,“我们袋狼弹跳力不差的。” 安徒生摇摇头。 死神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太喜欢他。 刚才明明已经出现,却故意不带走沃尔特。雷利的灵魂,就是为了让心有愧疚的小汉斯提出条件。 这样一来,白骨平原之旅必定不会太容易。 “下面的人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轻微擦伤。”拇指提醒道,“罗赛特的额头撞了个小包。” 在沃尔特。雷利用海浪把他们推开时,小汉斯就感觉到,船只剧烈的晃动让船舱中的三人都陷入了昏迷。 船只停稳后,花精就第一时间飞过去查看他们的状况。 “看来这位船长并没有伤害别人的想法。”康妮累得够呛,直接坐在了甲板上,“他只是想吸引更多的人过来,让更多人找他的头。”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痒痒躺了下来,觉得头晕稍微好了些,“金子和宝石,那些东西很有吸引力。” “但那些人怎么知道他的头在哪里呢?”拇指朝迷雾袋狼的头上洒了把亮粉,帮助他恢复,“我想,雷利船长只是想让消息传出去,他想要让雷利家的后代知道这个消息,把头给他送来。” 安徒生检查了下康妮和痒痒,确定他们只是皮毛被打湿,并没有受伤。 他坐在袋鼠身边,活动了下肩膀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件事看上去已经解决,但还有不少疑点。” “第一,雷利船长刻意避免提起,他头颅和身体的灵魂为什么会在两个地方,毕竟在他死去的瞬间,死神就会出现带走他的灵魂。” “这只能说明,在他死前就有人用神秘手段,营造出了他还未死去的假象。” 巫师觉得,世界上像椰林石那样能够隔绝生死的神秘物品很少。 死神之所以没有收割沃尔特。雷利的灵魂,极有可能是,这位船长的状态在他看来并不是完全的死亡。 “哦哦哦!”迷雾袋鼠发出了鹅叫声,“我明白了!那个帅头!那个看上去还会说话的帅头,能让他保鲜的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都是神秘物品!” “哦哦哦!”迷雾袋狼也学着叫了起来,“所以传家宝被不肖子孙偷走,珠宝被拿下来,头颅逐渐接近死亡,雷利船上死透的身体才能感觉到。” “哦哦哦!”花精也叫了起来。 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为了合群,单纯学一下鹅叫而已。 “这颗头放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被粗心地损坏。”安徒生说,“但如果还给了雷利夫人,以她和自己丈夫之间的感情,是绝对会好好保存的,也许策划这些的人编造了一些谎言,让她把这颗头颅当传家宝世世代代保存照料下去。” 头颅枯萎后,沃尔特。雷利的身体才出现在了海上。 他失去头颅无法说话,只能想尽办法,引来更多的渔民并且像外传递信息。 “雷利船长的灵魂能够重新完整,只能说是个概率很小的事。”小汉斯没有立刻叫醒昏迷的渔夫。 船只被海浪和风推动,缓慢朝着镇子的方向移动着。 “这不是个好结局吗?”痒痒问道,“咱们完成任务,那位船长灵魂完整,死神大人得到了新灵魂,拉塞尔夫人的传家宝升值又不会发臭。” “为什么巫师先生你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小汉斯解释道,“我只是需要再想想。” 自从拿到了巫术使用资格证后,安徒生发现,需要自己出手与人战斗的案件并没有多少,有许多次,在他以为会遇到危险需要大打出手的时刻,事情总是会通过别的方法解决。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汉斯心里的危机感反而加重了几分。 “汉斯,你才说了个第一,剩下的呢?”拇指问道,“我还挺喜欢听你分析,听完后,总觉得自己也聪明了一些。” “我是觉得……”安徒生正要开口说话,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船舱入口处传来。 罗赛特揉着额头从下方走了上来。 “我好像晕过去了。”他身上湿哒哒的,背包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画板包还是好好地挂在脖子上,在看到不远处的灯光后,罗赛特发出了欢呼声。 “太好了,我们平安归来了!真是太幸运了。” 幸运? 巫师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摸了下拇指的头发,花精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小孩,你不害怕吗?”康妮看到罗赛特拿出画板,对着美丽的海岸线又画了起来。 “刚才有一点点害怕,现在不怕了。”罗赛特笔下,夜晚的达特茅斯很快跃然纸上。 甲板上几人的背影或侧影也被他一起画了下来。 “我以前乘船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很大的海底大眼睛呢。”罗赛特似乎是觉得,经历了幽灵船后,他与这些大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些,就像别的小孩子对待朋友般,开始讲起了自己的小秘密。 “海底大眼睛?”痒痒立刻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狼眼般的东西。 “对,我饿得头晕得不行,听到外面有雨声,想爬出去喝一点雨水。”提到过去的苦难,罗赛特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 那些过往阴霾已经被现在幸福生活的阳光彻底驱散,罗赛特紧握着画笔,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在纸上勾勒出了海底大眼睛的模样。 “那眼睛好像看到了我,绿油油的,我当时吓傻了,直接从楼梯上摔了回去。”罗赛特小心擦去了画板边缘的水珠,“等我醒来时,已经被水手长转移到了上面,他是听到我摔倒的动静才下来查看的。” “安徒生先生,你们到处旅游,肯定知道很多新奇的事情,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吗?我有了一些灵感,可以用这些大眼睛画出类似章鱼一样的怪物。” 小汉斯拿出干净的男士手帕,帮罗赛特擦干了画册上的水。 “你看到的,应该是斑点豹纹蛸章鱼。”他耐心解释道,“它一般体型很小,生活在浅水区域的洞穴里,是害羞的小生物,但大自然总会发生一些神奇的事,偶尔会有一些动物突破了我们的认知,发生了巨大变化。” “原来是大章鱼,我还以为碰到了传说中的海妖。”罗赛特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把画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小心撕扯下后,递给了巫师。 那是一位黑发青年的侧脸。 青年的嘴唇勾勒出了像是笑容的弧度,他看向远处的海面,眼神中却带着淡淡的忧郁。 “我?”安徒生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是的,是我在酒吧里看到你的第一印象。”罗赛特有些害羞地说,“谢谢你带我出海,我没什么东西,只有这些画是属于自己的,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不仅是巫师,痒痒和康妮都有画像礼物。 痒痒开心极了,尾巴差点儿都冒了出来,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个软软的枕头。 “这个是我掉的,咳咳,是我收集的狼毛做成的枕头,特别松软。”痒痒诚恳地说,“而且这里面的毛发味道很好闻,你用这个睡觉沾上味道后,以后路上的狗都不敢咬你。” “哇,狼毛枕头,谢谢!”罗赛特开心地把枕头抱在怀里,还用脸蹭了蹭,显然非常喜欢。 等价交换。 侦探小队带罗赛特出海是因为和酒吧老板的交易,现在收到额外礼物,他们下意识就要还礼回去。 康妮送给了罗赛特一大包的香辣袋鼠干。 “画画累的时候,吃上一点,会非常有精神。”康妮解释道,“这里面加了特别的香料,提神,顶饿,保质期足足有三年,你要出门写生只带这个就行,这个布口袋也有保鲜效果,能延长食物百分之五十的保质期,吃完肉干后口袋不要丢,用干燥的沙子清洗掉油脂后就能继续装别的食物。” “神奇的布口袋!”罗赛特睁大了眼睛,“我听说过,大城市有卖巫师做出来的东西,这也太珍贵了。” “没事,我们国家这种东西很多。”康妮非常喜欢罗赛特给她的画像,“你可以请拉塞尔夫人在上面绣上你的名字,平时装水果和糕点都可以。” 安徒生想了想,决定拿出改良版的鹅毛笔。 这东西笔尖沾上什么,就能写出什么材质的字来。 用来画画,沾上炭笔粉末的话,能用上好几年还不用削笔尖。 看到巫师掏兜的动作,罗赛特快一步抱住了他的手臂。 “安徒生先生!!你不要再拿礼物出来了。”他的脸有些发红,“我感觉占了你们的大便宜!我只是送给你们普通的画,你们却都给了我珍贵的东西,我……” “你的画上有签名。”汉斯笑着说道,“等以后你成了大画家,我们可以拿去拍卖,仔细想想,其实我们是赚了的。” “不不,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实在不能再让你给我珍贵的东西了。”罗赛特不安地说道,“如果你实在想要送我,嗯,就送我这个玻璃的胸针吧。” 玻璃胸针? 汉斯低头看去。 他的外套上挂着一枚闪着微光的长条菱形物品,那东西几近透明,只有小小一条,猛地看上去真的很像是玻璃制品。 “那是……”康妮眯起了眼睛。 巫师取下了这枚“玻璃胸针”,他把东西放在了罗赛特的手心,笑着说道:“这不是胸针,是护身符,你喜欢的话就放到口袋里,它能够带给你好运。” “这是很贵重的东西吧?”罗赛特看到了康妮的表情,飞快摇头拒绝,“抱歉,我以为它是玻璃的,不值钱,所以才想要的。” “拿着吧,安徒生先生是个很实际的人。”痒痒咧嘴笑出了白牙,“要真是值钱的东西,他会告诉你价格的,我和他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真值钱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别在衣服外套上,肯定巴不得锁进保险柜里。” “安徒生先生,真是这样的吗?”罗赛特看向了巫师。 “嗯。”小汉斯摸了摸罗赛特的头,“这是很特别的护身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它不见了,也不要惊慌,它一定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保护了你。” “好的,谢谢你。”罗赛特点点头。 他摸了摸脖子上拉塞尔夫人挂上的黑猫护身符,觉得这两种东西应该是一个性质的,就干脆把小玻璃塞进了护身符中。 刚才昏迷的两位水手已经醒来了。 他们爬到甲板上,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离小镇越来越近。 “我们这就回来了?”中年水手不可置信地说,“幽灵船,我看到了幽灵船!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上面有美丽的异域舞娘在热舞,船长虽然没有头,但热情好客,可惜我们没待太久就晕过去了。” “哎,我好像看到有绝世美人,在幽灵船的船舱里,透过窗户和我抛媚眼。”年轻水手一脸惆怅地说,“她的眼睛又大又美,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她。” 侦探小队的成员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看来,幽灵船上那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可不仅仅只会瞪眼。 它们对普通人类有着类似魅惑迷幻的效果。 “船长是不是还念诗了?”年轻水手摸着下巴,努力想要回忆起更多的线索。 “对!我记得,我是诗歌爱好者。”年长水手笃定地说,“无头船长在说,谁控制了海洋……” 安徒生点点头,这位水手似乎还未被完全迷惑,还能记得雷利船长的名言。 就听到年长水手坚定地说道。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脱衣舞郎!” “谁控制了脱衣舞娘,谁就控制了爱美色狼!” “最终也就控制了世界本身。” “真棒的诗歌啊!”年轻水手高兴地鼓起了掌,“我们一定要把这首诗歌告诉每个人,哈哈哈,让整个欧洲都知道,这可是无头船长都喜爱的歌谣。” 在他们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安徒生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抱歉,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还有人在家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船只很快就到了码头。 一行人上岸后,看到他们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该不会没遇到幽灵船吧?不过你们带着罗赛特这个小家伙,肯定不会遇到坏事的。” “走走走,去烧盐酒吧喝酒去。” 安徒生则看向了快速朝他们跑来的拉塞尔夫人。 她手里的毛线团都掉在了地上,从码头长椅上滚到了一路,她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罗赛特,脸上带着欣喜和担忧的表情。 “我没事,拉塞尔夫人。”罗赛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激动的拉塞尔夫人抱在了怀里。 “哦,我的孩子,你没事就好!你的袖子湿了,裤子和袜子也湿透了,走走,跟我去烧盐酒吧喝杯药酒暖暖身体。”拉塞尔夫人爱怜地摸了摸罗赛特的脸蛋,“卡普尔刚被架走,好几波人来催他开店,差点都打起来了。” 罗赛特看向了安徒生。 “去吧,他们都很担心你。”巫师对着两人点点头,“明天见。” 他们远离人群,重新回到了安静的无头旅店中。 进门后,巫师脚边立刻浮现出了大片灰色翻滚的灰烬。 灰烬仿佛蛛丝般,迅速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很快整个旅店都被淡淡的灰烬笼罩其中,外面的人看不到这些灰烬,同时隔绝了被神秘生物窥视的可能。 “怎么回事?”康妮问道,“你精神力不要钱吗?弄出这么大阵仗。” 安徒生摇摇头,他环顾着华丽的大厅和里面的各种收藏品,带着几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他们离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 只是床铺变得整齐,白天吃剩的水果被收走,花瓶里原本的白色栀子花换成了暗红如火的红罂粟。 “出来吧,小鹦鹉。”巫师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一道几乎破碎的鹦鹉灵魂出现在了安徒生的右肩上,它的整个身体,比在海洋时更加虚幻,其余的部分几乎看不太清了,只剩下一张嘴还顽强地留了下来。 “我的天,我以为这只鹦鹉被死神一起带走了!”拇指惊呼出声,“不对啊!为什么死神大人没有顺手带走它?” “一个人情的代价,不仅仅是带走雷利船长的灵魂。”小汉斯表情凝重,和刚才在外面轻松的样子完全不同,“说吧,雷利船长真正的留言是什么。” “小心!”鹦鹉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小心什么?” “小心……”鹦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个单词,“法克!” 说完后,它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原本紧张的侦探小队突然安静下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住了般,无人说话。 片刻后,还是阅多识广的优雅花精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咳咳,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 拇指摸着下巴说道:“雷利船长留给汉斯最后一句话,是小心法克,就是提醒汉斯以后运动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他这个人还怪体贴的。”- 作者有话说:沃尔特。雷利:你再仔细想想!! 第228章 藏了一手 “无头船长管得太宽了!” 康妮不赞同地说道:“表弟喜欢怎么法克,是保守派还是野兽派,都属于个人爱好隐私,和他这个死鬼有什么关系。” 痒痒尾巴狂摇,努力记住这些他模糊不解其意却令狼热血沸腾的话语。 不过碍于巫师的绝育警告,迷雾袋狼不敢表现得太过兴奋。 安徒生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他说,“雷利船长应该知道是谁害了他,但他无法说出口,至少在海上或者在外界,不能直接透露。” “他本人传递的信息是——新王被教唆,才杀死了我,然后留给我了鹦鹉。” “鹦鹉传递的信息是——小心。” 至于船长两次提到的能够禁锢人灵魂的怪物,应该是迷雾斑点豹纹蛸。 对于这种生物沃尔特。雷利表现得十分惧怕,但他故意大声喊出对方的特性,其实只是障眼法,提醒巫师这并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东西。 真正令人害怕的,是那无法说出口的怪物! 甚至连消息的传递都要隐蔽小心。 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雷利船长扔出来的两个物品,一个黄金人头,一个竖起中指的黄金手雕像。 “这只手就是第三个线索了。”小汉斯回忆着刚才在海上的细节,“雷利船上一共对着我竖起过三次中指,这很不寻常,我想这只金手就是所谓的‘法克’了,是他最后的信息。” 安徒生取下了金手上戴着的三枚戒指,反复检查,但无论是用精神力还是别的方法,这三枚戒指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一枚红宝石戒指,一枚蓝宝石戒指,一枚黄宝石戒指。”巫师思索片刻,“嗯,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罗赛特!”拇指突然说道,“罗塞塔哭了,然后,船就变了样子。” 对了! 小汉斯记得,罗赛特在看到幽灵船时是哭了,他且抱怨道,这和他想象中的船不一样。 接着原本金灿灿的船只露出了令人害怕的恐怖真容! 而且一直到罗赛特画完后离开后,沉默的无头船长才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这本身就很反常。 看上去就像是雷利船长的幽灵在迁就这个陌生的人类小孩。 “雷利船长就算不想害人,也不可能宽厚慈爱到这个地步!”小汉斯说,“除非他是故意的,他看到了罗塞特画画,就想到了用这个方法提示!提醒我最后的线索和绘画有关。” 罗赛特在哭泣抱怨时,雷利船长的头颅就在他身边! 在听到抱怨内容后,原本安静的头颅突然跳动起来,那时应该就是它在向身体传递某种信息,好方便身体在短时间内,想出传递方法。 “三种颜色的戒指,红黄蓝是三原色,以一比一的比例混合起来,就是黑色!” “黑色的物品。” 金色手掌上没有黑色宝石戒指,小汉斯拿起了金头,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起来。 金色头颅的两颗眼睛,一颗是蓝宝石,另一颗颜色更深一些,更接近黑色。 巫师释放出了晦涩阴暗的精神力,探向了那颗黑色宝石眼珠。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无法动弹。 几幅虚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一道模糊的人影趴在头戴皇冠的深色长发男人身边,嘀咕着什么,深色长发男人留有红色长胡须,看上去很像是下令处死沃尔特。雷利的詹姆士一世。 这位新上任的国王突然转头,想要看清楚在耳边说话的是谁,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稍远处站着位打扮时尚的英俊男人,他心不在焉地打着哈切,察觉到了国王的注视,立刻走了过去。 两人开始低声讨论起了什么。 一点点微弱的闪光从黑暗处飘过。 巫师心里明白,这就是雷利船长所说的,那位像国王进献谗言的人了。 “英俊男人应该是国王宠臣白金汉公爵,那道模糊身影是谁?”小汉斯只觉得背后发冷,“他让国王以为,刚才那些话是白金汉公爵说的。” 这就说明,模糊身影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并且很会抓时机,让人不知不觉中上当。 有时候,仅仅是只言片语,就能在人心中种下种子。 到了最后,甚至会让人以为这真的是自己原本的想法。 下一幅画面的视角很奇怪,像是窥视,又像是从高处观察。 只见一道模糊身影趴在哭泣的女人身边说了些什么,当它说完后,女人依旧掩面哭泣,只是桌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口袋和两枚眼熟的首饰——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 “嘎嘎嘎~”古怪的鸟叫声响起,“坏人,有坏人。” 哭泣的女人突然抬头。 模糊身影仿佛被水冲淡的墨迹般消失。 一道细微的闪光顺着墙角离开。 “这难道是鹦鹉的视角?”小汉斯看完这两个画面,已经大概弄明白了,那道模糊身影就是沃尔特。雷利的敌人,是他提醒巫师要小心的人。 到了第三幅画面。 广场上满是看热闹的人群,还有头的沃尔特。雷利被压在了断头台上,刽子手正抓着只被掰断翅膀的鹦鹉,他掰开鹦鹉的嘴巴,剪掉了它的一部分舌头后,把它丢到了雷利船长的脚边。 哭泣的女人站在人群中,浑身颤抖。 模糊身影在她身后,不停说着话,但周围的人并未露出奇怪的表情。 当雷利船长被砍下头颅的时候,女人尖叫了起来,她挤过人群,紧紧抱住丈夫还有温度的头颅,不顾身上沾满鲜血,把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戴在了新鲜的断头上。 雷利夫人把丈夫的头装进了红色的口袋中,在场的士兵拦住了骚乱的人群,并且抓捕了她。 很快,士兵松开了手,并护送着她离开。 远处的高楼上站着国王詹姆士一世,他表情莫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似乎在思索真么。 周围的光线重新恢复了正常。 沃尔特。雷利船长的低语声,仿佛冬日冷风般吹进了巫师耳中:“窃贼,凡是连续提起他的名字或涉及他谋划阴谋之生物,必将被他感知。” “远离,不要提起。” 说完后,那颗黑色宝石重新恢复了蓝色的光泽,变得和另一颗宝石眼珠一模一样。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窃贼。 神秘生物,可以模仿任何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声音,可在旁人眼中变化形态,不引人注目,会化作闪亮灰尘离开。 这些加起来,让巫师想到了一种神秘生物。 知识窃贼! 但无论是巫师传承,还是各种记录中,都把知识窃贼归类于不讨喜但没有大危害的神秘生物。 他们追逐各种各样的知识,就像人类寻求追求美食一样,既是本能也是生存的必须。 “知识窃贼起源不明,它被公认为实力低微,并无任何战斗能力!”小汉斯皱起了眉头,“他四处偷盗知识,但一个简单的水晶防护就能阻挡它的脚步,巫师们虽然觉得这玩意儿很烦,但既难找杀了也没好处,就懒得管它。” “有时人类的大图书馆,但凡有涉及神秘的书籍,都会做相应的防窃装置。” “所以知识窃贼一般会出现在废弃图书馆,民间小型图书馆或者人类普通学者的藏书室中!这种生物基本没有神秘学者关注。”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沃尔特。雷利的死亡,竟然是被这种遭人忽视的神秘生物所策划。 更为恐怖的是,这场谋杀不仅只到死亡为止。 死亡后,雷利船长的头颅在半死不活中痛苦了百年。 他的身体则因无法获得完整同样苦苦煎熬。 如果不是这次侦探小队意外出手,这样的酷刑还将持续下去。 “就算像现在这样头颅枯萎被身体感应到了,但雷利家能出海的男人一代代没落,被丈夫和儿子伤透心苦苦支撑家业的女人可能根本想不到送还头颅!毕竟当初被蛊惑的雷利夫人,可是明确把头当成传家宝对待的!” “真是太狠毒了。” “知识窃贼为什么这么憎恨雷利船长?” “难道……”小汉斯脑中滑过一个想法,“一般仇恨到死为止,但如果涉及到知识窃贼生存的根基,为了防止秘密被泄露,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沃尔特。雷利十有八九是无意中知道这个秘密的,甚至,他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知道了什么,不然以他对知识窃贼的仇恨,肯定会直接把消息散播出来。 “这个秘密就藏在历史书中,藏在雷利船长的生平经历上。” 巫师暂时并不准备碰触这个禁区。 他不想引来知识窃贼的特别关注。 毕竟雷利船长最后的留言,只是说明他的死亡真相,并提醒知道这一信息的人小心,并未要求他人帮忙复仇。 “汉斯,你看到什么了?”拇指关切地问道,“你眼神呆滞了足足有三分钟。” “获得了一些信息,但我无法分享。”小汉斯斟酌着说道,“为了大家的安全,鹦鹉碎片和雷利船长的留言线索,今后大家一定不要主动提起。” 连续提到知识窃贼的名字,或者连续调查泄露它所谋划的阴谋,都有可能被关注到。 这个连续可能是几十次,也可能是两三次。 雷利船上甚至谨慎到没有连着两次提起。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般迂回的解密。 第229章 雨夜花朵 本以为大家会多问几句,没想到听到小汉斯的话后,众人都齐齐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要我说,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痒痒乐观地说道,“我们就当下船后什么都没发生,东西交给拉塞尔夫人,谁也不知道刚才的事。” 拇指也表示赞同:“说实话,我真不太想老是讨论一颗头颅,哪怕他长得不错,但最后枯萎腐烂的那一幕深深伤害了我纤细的神经,我正在努力忘掉呢。” “确实,反正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表弟你知道了啥。”康妮摸了把痒痒的头发,袋狼拍开了她的手,康妮突然嘿嘿笑道,“痒痒,你知道,你坚持要表弟送给罗赛特那个不值钱的玻璃玩意儿是什么吗?” “是什么?”迷雾袋狼傻傻地上了套。 “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某种祝福!”康妮挤眉弄眼地说,“而且是很珍贵的祝福,表弟使用多次后,最后剩下的祝福结晶。” “看样子还能用一次的,结果表弟还没说什么,就被你自作主张地嚷嚷什么不值钱地送人了。” “不会吧?”痒痒紧张得夹起了尾巴,“安徒生先生,那,那有多珍贵,我的小房子够不够赔给你。” 那确实是珍贵的祝福。 是当初巫师还没有获得称号时,石心帮忙请来的美丽仙女看他可怜,额外送给他的幸运碎片。 小汉斯一直没有使用,本想等到某些特殊时刻用出来。 没想到,幸运碎片会在巫师没有察觉时冒出来,稍微让他变得幸运一些,不知不觉间,已经用到了最后的一小点。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幸运碎片会自己从路灯中浮现。”安徒生倒是有别的想法,“不得不说,罗赛特确实是个很幸运的孩子。” 在船上,小汉斯正要说出自己分析的第二点时,罗赛特突然出现打断了他。 那时他突然感觉到了肩膀上鹦鹉的存在。 在那一瞬间,巫师突然警醒,停止了谈论。 鹦鹉没有离开也没有出声显形,很明显,是有消息要传递,但却不能在海上。 也许那只巨大的迷雾斑点豹纹蛸还潜藏在附近海域,谁都不知道,它究竟是幕后黑手的帮凶,还只是被利用。 事情看起来到此为止。 巫师把幽灵船出现并消失的情报传递给了海军少将。 关于别的细节他并没有多说。 安徒生知道,这个镇上的情况和无头旅店的由来,海军少将这位英国本土的超凡者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王室中的秘闻会代代相传。 也许,当年詹姆士一世在处死沃尔特。雷利后,也曾有过短暂的怀疑。 不然雷利夫人也不能平安带着丈夫的头颅四处旅行,甚至后代依旧能够定居在英国国内。 拉塞尔夫人和罗赛特很晚才回来。 经历了海上冒险和直面大眼睛幽灵船后,众人都觉得十分疲惫。 就连一向最能熬夜的痒痒都一反常态的早早睡去。 小汉斯在写完信后,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倒在床上,闻着花香味,觉得今天会有个舒服的睡眠。 只是在巫师入睡后,原本还算怡人的花香味越来越浓。 窗边花瓶中暗红色的花朵愈发妖艳起来,一朵花瓣被风吹落,飘到了巫师的脸颊旁,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缓解了夏夜的闷热。 “滴答,滴答~”细微的水滴声响起。 黑色的梦境中,有水滴滴落在安徒生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抬头擦去,指尖却碰触到了柔软的花瓣。 花瓣? 小汉斯猛然回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光线幽暗的洞穴中。 他的脚下开满了紫红色的曼陀罗花。 巫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的梦境被入侵了。 路灯的冷光照亮了洞穴的深处。 那里有一张黑色檀木大床。 一位形体有些虚幻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巫师,他似乎是在沉睡,半透明柔软的轻纱一层层落下,遮挡住了他大部分身体。 这是谁? 这幅画面似乎有些熟悉。 但下一刻,小汉斯又觉得自己从未见过。 在梦中,他像是被什么控制般,举着路灯,一步步向男人走了过去。 他不顾礼貌地在别人的床边坐了下来。 年轻的男人缓缓转动起了身体,光是一个侧脸,就吸引住了巫师所有的注意力!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 一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 “怎么回事!”小汉斯努力用理智对抗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我为什么会坐到陌生裸男的床边,甚至想要吻他!这根本就不是我会做出的事。” “这绝对不是我的梦境!” 被人侵犯边界的愤怒感,让巫师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力,企图开始挣脱这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他能够使用出路灯,就说明,对方的梦境是有裂痕的! 就在这时,原本背对着他的陌生男人已经完全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模模糊糊,仿佛隔着层轻纱般看不清楚。 香味变得愈发浓郁。 巫师突然觉得眼前的陌生男人变得极具诱惑。 “他的皮肤散发出的微光好像昂贵的深海珍珠,他的黑发比价值连城的黑钻石还要美丽,虽然看不清脸,但我感觉,他的眼睛是我见过最……不不不!!不是我见过最美的眼睛!” 巫师的表情变得略显狰狞起来。 他握紧双拳。 路灯漂浮在空中,光线愈发幽暗,似乎随时会熄灭一般。 躺在黑檀木大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没有别的动作,仿佛只是在睡梦的中途翻了个身,盖在他身上原本层层叠叠的薄纱,开始一层层的逐渐消失。 每消失一层,他的身体曲线就愈发清晰,巫师面对的诱惑就更强烈一分。 “你到底是谁!魅魔吗?”小汉斯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男人。 但这是在梦里,发生什么怪事都不足为奇。 就算他不去看,可男人却仿佛近在眼前,根本无法忽视。 难道是知识窃贼?它感觉到自己知道了沃尔特。雷利的死亡真相,所以立刻就来对付他? 不! 巫师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果知识窃贼有如此的魅惑力和入侵梦境的能力,它根本不用再使用什么阴谋诡计,直接魅惑比什么阴谋都来得直接。 尽管在梦中,但巫师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他拼尽全力,用仅存的意志力和整个梦境进行着抗争! 如果在外面,小汉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被诱惑,但这不是他的梦。 在别人的领地中,无论是水滴声,花朵的香味又或者任何一个细小的物品,全都是对方造就的。 小汉斯感到自己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他的手不停颤抖,这个梦境的意志在推动着他,让他把手放在沉睡男人的肩膀上。 罂粟的香味愈发浓郁,夹杂着缬草的味道,犹如实质,又仿佛虚影,浸透着巫师的感官,在他耳边变成了花的低语。 “伸出手,这是容易的事,只要再靠近一点,对,就一点点,就能碰触到他完美的身体,一个轻轻的碰触,你将会获得奖励,那是无与伦比的极致愉悦,是梦中才能到达的天堂,是有形之体永远渴望却无法抵达的巅峰,来吧~~放弃你的抵抗~这很容易的,只需要,轻轻一个碰触~~” 小汉斯不愿意屈服梦境的意志。 但花香实在太过诱人,又无处不在。 原本漂浮在他身边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巫师用力咬紧嘴唇,想用疼痛抵御那些声音。 可是,梦却不允许他感到任何疼痛。 睡梦中男人的形态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他身上的薄纱飘起,擦过了巫师的嘴角,比羽毛拂过还轻柔,还撩人。 “不!”巫师仿佛被烫伤般,捂着了自己的嘴唇,他呼吸急促,黑色的眼睛里燃起了反抗的火苗,“我不想吻你!我不想碰触你!我不会屈服于你的意志!” 自己一旦屈服,将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集中注意力。 想想会发生的,可怕到令人发抖的事!用恐惧对抗诱惑! 原本熄灭的路灯突然重新亮了起来。 幽冷的路灯光芒猛然发亮,变成了冷色的白光,白光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散发出冰冷雾气的脸。 这张散发着雾气的脸,很快延伸出了银色的发丝,一双紫色的眼眸猛然睁开,他透过虚幻的面具看清发生的事情后,立刻发出了让人心惊胆颤的怒吼声。 这个在巫师潜意识深处的可怕猛兽怒道:“你竟敢背着我偷男人!你死定了!!!” “我要立刻颁发全国命令,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要你嫁!给!我!” “你完蛋了!!” “你的脸会被印在金币上,皇后的那一面!!你的脸会出现在全世界的报纸上,清晰到连睫毛分叉都会被人看到!你在史书上的记载将会是翘屁诱惑勾人男皇后,无数创作者会以你为灵感,创造出歌曲,戏剧和爱情故事!但有更多的八流作家会以你为蓝本,写出让人看一眼就会得病的下流小说!” “别说了!别说了!”巫师握紧双拳,神志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变得冷静极了,从没有过的冷静! 这样的后果实在太过可怕,哪怕现在怒吼的石心,只是巫师在与梦境对抗时想象出来的,也依旧足够吓人。 吓人到汉斯稍微一想,就感到一股冷意从臀部升到了头顶。 什么旖旎的半裸美男子,什么梦中极致愉悦,这一切就仿佛娇弱的花朵遭到了冷厉的寒风般,瞬间就被吹散。 一层层轻纱重新落下,遮盖住了依旧沉睡的男人,罂粟的香味变淡,缬草那令人不愉快的味道愈发浓烈。 虚幻的雾气面具渐渐消散。 巫师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得越来越远,层层黑色从四面八方落下,宛若夜幕降临,很快的,陌生男人的睡颜就被淹没在了黑暗中。 水声更加明显,仿佛附近有小河在流淌着。 滴答,滴答…… 水滴声敲在汉斯耳边,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黑色的屋顶,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梦境的余韵中,没有动弹。 夏夜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吹动了巫师的发丝,他缓缓起身,外面小雨已经开始变大起来,雨水打湿了放在窗前的茶几,上面暗红色的花朵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散落,香味也几不可闻。 “怎么回事?”巫师亮起了路灯,反复检查起了自己的状况。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哪怕在梦中冷汗直流,气喘吁吁,但现实中小汉斯的睡衣和枕头却十分干爽,甚至他的体温都稍显冰冷。 梦中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对现实中的他没有任何影响。 安徒生看向了睡在自己身边的拇指。 小小的花精正带着精美的绣花眼罩,躺在定制雕花小床上睡得正香,一向对恶意极其敏感的拇指,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难道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巫师突然打了个哈欠,睡意涌来,他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但我心底,最担心的居然是石心的反应,这也太夸张了……就算我,和别人,嗯,发生了什么,我有什么理由会害怕他生气呢?我干嘛要担心他会生气或者……伤心呢?” 他叹了口气,平时敏捷的思维仿佛连续工作好几天的苦工般,只想罢工,只想好好休息,什么都不想。 很快的,安徒生重新睡去。 又过了许久,外面的雨变得更大了,风吹动了窗户撞到了窗框上,发出了恼人的咚咚声。 这声音并没有吵醒巫师,却让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风实在太大,吹得他原本安静的影子都晃动了起来。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影子中伸了出来,手指上一反常态的没有戴任何华丽的戒指,手探出影子后,往地面上一撑,石心从影子中钻了出来。 他脸上的面具散发着灰白色的雾气,阴冷诡异,银色的发丝随意散落在箭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似乎在匆忙中赶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 他看了眼巫师,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走到了窗边抓住了啪啪作响的窗户。 “令人厌烦的气味。”石心抬起下巴,瞥了眼桌上散落的红色花瓣。 他的手轻轻一扫,剩余的罂粟花连带着花瓶,直接消失不见,仿佛被看不见扫把用力扫到了世界尽头的某个角落。 一大束插在小型美第奇浮雕花瓶中的白色茉莉,代替了原本的暗红罂粟,被石心放在了桌上。 很快,屋内就被茉莉淡雅的清香所填满。 石心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暗处的存在低声说道:“他是我的。” 他的语调平淡,仿佛只是通知这个结果,并不在乎别人的反应。 窗户被轻轻关上,雨声和别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石心悄无声息地走到巫师窗边,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汉斯的睡颜,他的银发垂了下来,落在巫师的脸颊旁,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抚平巫师皱起的眉头。 但是最终,石心没有碰触小汉斯。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跳进影子里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安徒生被乌鸦敲玻璃的声音给吵醒了。 尽管睡得还不错,床铺也很舒服,但今天起床后,不仅身体有些沉重,就连头脑也晕晕沉沉的。 “是要感冒了?还是最近用脑过度,怎么像是精神力见底后没有及时恢复的感觉。”巫师打起精神,喝下了一小瓶带着苦味的浓缩龙脑樟枝叶药水,打开了窗户。 “嘎嘎~”身形比普通鸟类大了很多的黑鸦歪着脑袋看着巫师,它黑色的眼睛变得血红,海军少将的声音从鸟嘴了传出,“这次的事情做的很好,一切对此事件的调查到此为止,请在中午前离开达特茅斯。” “发生了什么?”小汉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们的人会在这里进行一次彻底排查,会使用咆哮者特有的方法,需要外国超凡者避让。”海军少将说,“达特茅斯风景不错,但毕竟通讯并不方便,特别是一些外国的新闻,要过很多天才能收到消息。” “我知道了,我和这里认识的人告别后,会乘坐马车离开。”安徒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除了金钱外,这是我的个人礼物。”乌鸦吐出了一枚暗红色的种子,“王室宝库里的收藏,很久以前,据说是诺曼底王朝时期,威廉二世死亡前的鲜血染红了这枚神秘树种。” “它被称为暗箭之种,记录中只有堕落后的森林巫师能使用,我记得你原本是绿巫师,现在却无法再使用植物的力量,也许,这枚种子能帮你规避一些危险。” “谢谢。”巫师对这次的收获颇感意外。 这么冷门的东西都被海军少将翻了出来。 就算在格瑞的传承知识中,对暗箭之种和堕落的森林巫师也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并不是她觉得这些不重要,而是因为太少见了。 巫术本源成就巫师,巫师也在被本源影响。 堕落并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对自己的巫师本源和以往所有知识产生怀疑,彻底背弃,这非常罕见。 乌鸦似乎很忙碌,并没有再说什么,嘎嘎两声后就直接飞走了。 花精探出头,看着暗红如血的暗箭之种一脸的嫌弃。 “好大的恶意和怨念啊。”拇指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只看了一眼,就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种子,哪怕是死气沉沉的化石种子都比它强。” “这也不能怪它。”巫师把暗箭之种收进了路灯中,生怕它听到更多的恶评,“它还来不及发芽,就被威廉二世的血浸染,人类死前的怨气和不甘污染了它,这不是它的错。” 威廉二世,诺曼底王朝的第二任国王,他在与自己的亲信们打猎时,被不知从哪里射出的箭射伤。 关键时刻,原本与他亲近的贵族和侍从们抛下他离开,竟然没有一个人救助这位国王,他只能一个人躺在森林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血液流尽之前,他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是后悔,但更多的绝对是怨恨。 “这东西有什么用?”晨练归来的康妮,已经吃过了早餐,整只袋鼠显得神采奕奕,“不就一颗小种子吗?” “曾被暗箭所伤,必不会让拥有者再次经历同样的痛苦。”巫师抓了抓头发,“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大概是这个意思,总是算是一种防护类的神秘物品。” 不过,海军少将给自己送来防护类物品的时机很微妙啊。 难道,咆哮者高层其实对知识窃贼的事情一直知情,但密而不发,海军少将察觉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相关事情的真相,所以才送来了防具。 “咱们快点收拾一下行礼,和拉塞尔夫人他们告别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小汉斯正准备去梳洗,突然看到了桌上的鲜花。 茉莉花很香很新鲜,明显是几个小时内换上的。 拉塞尔夫人喜欢从自己的小花园中摘取鲜花,或者去镇上花店购买,茉莉花并不是英国本土的花朵,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花店里出现很正常,可在这个小镇却很少见。 更让巫师在意的是地下的花瓶。 “这样繁复的浮雕!华丽得过了头,花瓶尺寸适合放在宫殿里,而不是旅馆房间中!”小汉斯觉得头更疼了,“看来,昨晚有不速之客来了……也不知道他把拉塞尔夫人原本的花瓶扔哪里去了。” 说实话,他有些许的心虚。 毕竟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野驴就真的来了,总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了现场的微妙感觉。 那个梦…… 巫师突然楞住了,那个梦中的景象,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曾经见到过梦中的画面! 安徒生立刻换好衣服,叮嘱康妮把新的传家宝交给拉塞尔夫人后,就急匆匆地朝着烧盐酒吧跑去。 “我需要看一下,罗赛特原本的旧画册。”他找到酒吧老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对方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从依言照做。 小汉斯记得,在酒吧老板讲述他和罗赛特的故事时,曾经详细地提到过,这个小画家画的两幅画,并以这件事当凭证,证明了他们在梦中奇妙的缘分。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他梦中的景象,就和第二幅画极其相似! 侦探先生快速翻看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然在泛黄的旧画纸上,他看到了昨晚梦中的男人,只是和梦境相比,男人的形体没有那么虚幻,黑檀木不再陈旧,更多的花朵在床边盛开,不仅仅是罂粟花,更多了许多团团盛开的缬草。 “我见过这幅画所以梦见它,这并不奇怪。”小汉斯默默想着,“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梦和画联系在一起,甚至昨晚醒来后,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按理说,这样奇怪的梦,我醒来绝对是第一时间仔细思考,但昨晚,我就这么轻松地放下了,甚至今天早上醒来也差点忘记处理这件事。” “这说明昨晚的梦,是真的不寻常!” “你很喜欢这本画册吗?”酒吧老板的声音打断了侦探先生的思索,“哈哈哈,我可以借给你看一阵子,你哪天不想看了就邮寄给我,但不能送给你哦,毕竟这是罗赛特很重视的东西。” “不用,我只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小汉斯把画册还给了酒吧老板,试探般地说道,“我梦到了画里的人,今天就突然发想来看看。” “啊,我其实也梦到过。”酒吧老板毫不在意地说,“不过还挺好玩的,我梦到自己变成了画里花丛中的一朵花,一直和别的花一起,被风吹动摇晃了一整晚。” 想到那个梦境,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不是有趣?只是我起床后,可是浑身酸痛无力了大半个月,应该是睡觉的时候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小心掉下来导致的。” “这应该是罗赛特画得太好的缘故吧。”小汉斯问道,“还有看过这幅画的人做梦吗?” “有啊。”酒吧老板说,“我有时会向别人炫耀罗赛特的画技,就会把这幅画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看过这幅画的,有时会梦到自己变成花,又是变成水滴,那些水手们都说,要出钱请罗赛特画几位大美女,他们看了晚上好做个美梦呢。”- 作者有话说:“嘭!”的一声脆响,不知来历的花瓶从高处坠落,把刚换上的纯白地毯弄出了好大一片污迹。 “大人,啊,这……”忐忑不安的学徒看着不远处的上司,死透的心都吓得要重新跳起来了,“我这就去换。” 不知道是谁,时不时会往他们这里丢一些奇怪的东西,真是不成体统!他们这里又不是垃圾场! 上次砸烂了花园温室的屋顶,这次把死神大人新种出的白地毯弄得一塌糊涂。 “没关系。”死神大人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付账单的人要来了。” 第230章 雾中的达特茅斯【修】 看过画的人都会做梦,这明显不是偶然。 “他们做完梦以后,也都觉得身体疲惫吗?”安徒生问道,“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奇特。”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怎么说来着,对!所谓的杰出艺术的感染力。”酒吧老板浑然没有察觉到巫师言语中的暗示,“这就和许多人看悲剧会感动流泪,看喜剧会感到快乐一样,我们罗赛特的画,就是会让人沉浸其中!” “安徒生先生,考虑买一副画回去吗?” “啊?”安徒生眨了眨眼睛。 酒吧老板打开柜子,里面积攒了不少油画。 安徒生诧异地看到,这些画似乎都一个共同的主题——穿着清凉的美人! “嘿嘿,罗赛特上学需要花费不少钱呢,他没灵感创作的时候,偶尔也会画一些有趣的观赏画。”酒吧老板对着安徒生眨了下右眼,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几位水手,他们就买了和这张很像的美人图,顺利解决了睡眠不安稳的情况。” 酒吧老板指的是一副油画。 画中一位美丽的金发女人站在贝壳中,脸上带着迷茫的表情,她浑身不着寸缕,仅用手和长发遮挡住了身体。 海浪在她身后翻滚着,吹动了她的长发。 “这不是《维纳斯的诞生》吗?”安徒生略感无语。 不同的是,画中人物少了几分神性,多了些世俗美人的感觉。 原本画面中的风神和春之女神,也都变成了没穿衣服的状态,他们一个手里拿着财宝箱,一个捧着酒瓶。 画中所有人的身材样貌都做过调整,身材更加适合现代人,不,可以说是,接近水手们的审美。 巫师似乎弄明白了,他感到不可置信。 这不就是把世界名画改成了那种,那种应该在深夜一个人偷偷观看的金色画作吗? “罗赛特还是个小孩。”小汉斯欲言又止地看着酒吧老板,“这样的事情,对他的成长会有些影响的。” 酒吧老板摇摇头:“你就说这画好不好看?这色调,这构图,这笔触,嘿嘿,罗赛特只是在创造没见过的画面上有些欠缺,但他见过的,无论是模仿还是改造都是绝活。” “你说这些女人没穿衣服对他有影响?哦,先生,这些的原版可是挂在博物馆里面对大众的传世名画。” “而且在画家的眼中,他们可看不到普通人关注的那些性感之处,所以你就放心吧。”他补充道,“最主要的是这些都没有署名,不会对罗赛特未来的名声造成影响。” “先生,你不喜欢看从海里冒出来的美丽女士,那么这幅呢?” 酒吧老板发挥了原本的精明本色,很快改变方向,找了新的推销策略。 “这是改编自尼古拉斯什么的《掠夺萨宾妇女》,古罗马传说中,罗马人缺少女性,所以邀请萨宾人参加宴会,然后悄悄跑去人家城市中,把年轻美貌的女人抢走的故事。” 作为平时努力让每门功课都达到优秀的小汉斯而言,他在艺术鉴赏这门课中,见过这幅画的临摹版。 只是现在,画作中看不到半个美丽少女。 画面中,正在作战的两方士兵中间,阻拦他们的人物变成了美少年。 被抢走的,被抓到马背上的,被几位身材雄伟健壮的士兵围住争夺的,全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美男子! 巫师的耳朵有些发烫。 “安徒生先生,这幅《掠夺萨宾美男》你喜欢吗?这些人的身材和表情画得多好啊,他们除了武器和护盾外身上没有半点布料!你看看,这腹肌简直栩栩如生,你买回去挂在书房里,疲惫的晚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观赏,那会是件多么舒心的乐事啊。” 酒吧老板搓着手,抛出了一个自认为便宜的价码:“这种复杂的多人油画,只要半枚金币,勉强收你个成本费就行。” 小汉斯礼貌婉拒。 买回去挂在自己家里?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为了掩饰尴尬,他随意看向了其他画作。 “这是……”巫师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还有神话生物题材的?” 那是副小型油画,画中的人依旧没穿衣服。 只是在夜晚的森林里,画中人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满月,身上长出了不少灰色毛发。 一对狼耳从他头上冒出,蓬松的尾巴挡在小腹处。 这是位变身中的狼人。 他面容和身材极其具男人味,撕破的衣服和裤子落在脚边,除此之外,附近树上插了把斧头。 “强健伐木工人夜晚变身毛绒狼人图?”作家先生做出了精准的总结。 “对,这幅是狼人主题的,罗赛特去过动物园后迸发的灵感,只是画完后不太喜欢,我就拿过来出售了,万一有养狗的客人喜欢也不一定。”酒吧老板说,“这个就比较便宜,十枚银币你带走。” “买这个买这个!”拇指细微的声音传进了巫师耳中,“痒痒可以拿去送狼。” 小汉斯觉得有点道理。 痒痒对于究竟在哪里生活,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打算分别去丹麦和月亮森林看看。 这副性感变狼图也许大部分人类欣赏不来,可在月亮森林里,迷雾狼可能会很喜欢。 小汉斯决定干脆再多买些狼会喜欢的其他动物也不错。 “还有类似的吗?”安徒生问道,“狼,狗,大型猫科动物也可以。” “有有,没想到你喜欢桃色毛绒系列。”酒吧老板喜笑颜开,生意成了!“还有兔子,大公鸡,绵羊这些。” 居然还是个系列。 这些动物类型的画加起来有十几副,小汉斯全都打包,一共花了不到三枚金币就买到手了。 酒吧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心吧,我们尊重客户隐私,全都采取私密包装,保证别人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谢谢。”汉斯感觉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中已经变了,他忍不住辩解道,“这是我替一个朋友买的,我本人并不喜欢看这些。” “一个朋友,哦,那是当然的。”酒吧老板点了点头,“那么你自己呢,我们还有名人系列。” “……” 如此广的题材,让巫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罗赛特还是早点去上学比较好,免得再创作出什么更加惊天动地的内容。 安徒生甚至都开始怀疑,那些水手们究竟有没有梦到酒吧老板说的那些东西。 现在看来,简直像是为了让他买画,而故意说出的话术。 尽管汉斯已经买了许多画,但酒吧老板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 “安徒生先生,你们外国人来英国旅游,肯定要带一些特别的当地小礼品回去。”酒吧老板神秘兮兮地拉开了最里面的抽屉,里面装满了巴掌大的小型画框,“来来,这就是尊贵名人私密系列了,基本上各国有名的美人都有。” “比如说,这是法国著名的美少年贝里公爵!看看,这是他浸泡在花瓣温泉里,享受美容浴的样子。” 安徒生瞪大了眼睛。 谁? 他拿起了贝里公爵的肖像画,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多可特的未婚夫,贝里公爵夏尔先生! 画中的贝里公爵看上去极其年轻,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泡在温泉中,上身除了水珠什么都没有,泉水热气蒸腾,使他的脸颊的皮肤带上了一丝粉玫瑰般的色泽,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巫师急忙转开了视线。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名人私密系列了! 这种画像猛地看上去让人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不过仔细想想,用来当结婚礼物送给多可特的话,她一定会喜欢。 “这个我要了!”巫师询问了价格,“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他,刚好买来当礼物。” “明白明白。”酒吧老板认真地点头说道,“又是你的朋友嘛。” 安徒生提醒道:“这些名人肖像画还是不要再继续了,被当事人发现,也许会引起法律纠纷。”更有可能是找人来揍酒吧老板一顿。 “哈哈哈我知道的,只有十几张,大部分都卖掉了。”酒吧老板笑容狡黠地说,“只剩下了零星几张。” 好吧。 小汉斯觉得自己要赶紧离开了。 酒吧老板真是太会做生意了,他不敢继续看下去,免得又看到熟悉的面容。 “东西都包装好,希望你生意兴隆的同时,保护好罗赛特喜欢绘画的心。”小汉斯生怕对方再塞给自己什么东西。 “哦,你放心吧,他正在构思新的画作,就用幽灵船当蓝本。”提到自己的朋友,酒吧老板脸上的精明稍减,变得真挚起来,“巴黎生活费昂贵,我也不想让他半工半读,希望他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绘画中。” “我们这个小镇子,要是出个有名的画家,那该有多好啊。” “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的游客前来,看看这位画家生活的地方。”酒吧老板充满期待地说,“这样我们的镇子会越来越好,说不定很多年以后,会变成大城市呢。” 没想到这位精明先生对于自己的家乡居然如此热爱。 也许是金钱的力量,也许是提到罗赛特让酒吧老板想起了安徒生他们提供的帮助,巫师感觉,对方的态度变得亲近起来。 “你刚才是为了推销画,才故意编出了做梦的事吧。”巫师带着笑容,用毫不在意地语气说道,“我一开始还相信了,你真的很会做生意。” 看到小汉斯没有追究,酒吧老板嘿嘿一笑:“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夸大其词了点,除了这些公开售卖的画以外,他的私人画册我怎么可能到处拿给别人看,当然,之前请你们帮忙的时候除外。” “你的意思是,水手们并没有看过,也没有做奇怪的梦?”巫师敏锐地问道,“那你呢?你说自己做梦是真的吗?”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酒吧老板说,“这次我没骗你,那天我确实梦到了画里的山洞,我还记得,第二天浑身酸痛还向罗赛特诉苦过,说都怪他画得太好。” “确实画得非常不错。”小汉斯笑着问道,“那么,罗赛特怎么说呢?” “他帮我按摩了肩膀,还帮我去搬了好几次货物,真是个好孩子。”酒吧老板看到安徒生要走,突然喊住了他,“哎,等等,你今天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这个小玩意就当我付送给你的。” 说完,不等巫师拒绝,酒吧老板随手从名人系列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画框塞给了安徒生。 额外的赠送没有理由不拿走,但名人私密画像除外。 巫师连连摆手。 “先别拒绝啊,你不是丹麦人吗?”酒吧老板挤眉弄眼地说道,“这可是你们国王陛下最新的火辣画像,画的是他在夏天突发高热,不得已只穿着棉质白色内裤,躺在柔软的床上,嘴里含着冰块退热的故事。” 小汉斯可万万没有料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那画面他一想,就觉得这东西哪怕要花钱也必须买回来! 堂堂丹麦国王,居然有如此肖像画流落在外,简直不成体统! 他这是为了维护国家名誉,所以才收下的。 “来来,你看看,是不是惟妙惟俏。”酒吧老板把画递到了小汉斯面前,差点碰到他的鼻子,“我找了好几份报纸,把丹麦国王最新画像和阿姆斯特丹红街夏季广告结合起来,画得真好啊。” 巫师表情镇定,心却砰砰直跳。 他大着胆子朝那副光听描述就令人遐想万分的画看去,他相信,以罗赛特画写实肖像的能力,这幅画绝对是…… 这TM的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安徒生的脸都黑了。 画面上是有个男人穿着内裤口含冰块躺在床上。 只是这个人并不是他想看到的那位。 画上的人,是石心的变态老爹!已经去世退位的前任国王!! 安徒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像他预估的那样,罗赛特画的太TM的栩栩若生了,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难以忘记。 这简直堪比某种巫术精神伤害。 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做噩梦。 “你怎么了?这画得不好吗?”酒吧老板疑惑地说,“看这身材线条,看这细节,就连内裤上的解开的扣子都细致得画出来了呢。” “请你不要再描述了。”小汉斯说,“画我收下了,请务必把这幅单独包好,我有个经常吵架的朋友,他也许会喜欢。”不过这算是压箱底的毁灭性招数了,不到万不得已,巫师不打算使用出来。 酒吧老板感慨道:“你的朋友真多啊。” “你的报纸在哪里买的。”巫师忍不住说道,“现在的丹麦新王登基,你找来的是旧王的资料。”而且疯王的样貌看上去年轻了十岁,肯定是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古董报纸。 “啊,这样吗?我倒是没听到过这个消息。”酒吧老板有些迷茫地说,“不过报纸确实是最新的,是我从图书馆找来的,几天前才出的呢,没想到他居然退位了,不过你们的王储似乎是个小孩吧,这么小就要当国王真是辛苦。” 安徒生突然愣住了。 他思考片刻,询问道:“你说的小孩王储,是指弗雷德里克殿下吗?” “我搞不清你们王室的名字,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可爱,金发蓝眼睛的可爱小男孩。”酒吧老板说,“我听说他很受欢迎,可惜有个不靠谱的父亲,嘿嘿,你跟我说说,老国王的医生是不是和你们王后搅合在一起了?似乎王后生的小公主,就是那位医生的。”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汉斯问道。 “就是前几个月啊,王后不是才生了个小公主吗?”酒吧老板一幅八卦的模样,“反正你也知道,水手们最喜欢说这些秘闻了,我天天听他们喝酒吹牛,足不出户,哪里的消息都知道。” 安徒生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今年是几几年?” 酒吧老板笑了出来,他说道:“天哪,安徒生先生,你想要转移话题的企图太明显了,好吧,我就不讨论你们王室的秘闻了,至于今年,今年当然是……” 他的嘴巴在动,表情也很自然,但最后的话语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淡去了一般。 巫师闻到了很淡的花香味。 透过窗户,他看到一滴滴水珠,缓慢地从房檐上落下,窗户外的草地上种满了随风飘动的缬草。 “我想你应该要离开了吧,安徒生先生。”酒吧老板说道,“今天上午,从一大早开始,就有游客陆续离开了,听说伦敦卫生厅发布了警告,说很快就有蚊子群要经过镇上,要求我们闭门不出,下午会有人来进行全镇消毒驱蚊。” “消毒驱蚊,你们每年都会这样吗?”安徒生问道。 “是的啊,每年都会,只是时间不固定。”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酒吧老板笑了出来,“那群卫生部的大老爷们,真是奇怪,有一次驱蚊活动的时间居然定在了冬天!你敢相信吗?冬天驱蚊,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安徒生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和酒吧老板告别,并答应会写信联系。 离开烧盐酒吧后,安徒生看到不少镇民都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食物和水果,大家在讨论着下午的活动,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朝着无头旅店走去,一些只言片语传进了他的耳中。 “真是烦人啊,游客们都走了,至少十天后才能重新接待外乡人,耽误我赚钱。” “没办法,卫生部总是喜欢刁难我们这种小镇子,不过能休息十天,也挺好的。” “我准备好好睡几天,反正每次消毒完毕,我都困得不行。” 安徒生听着镇民们的闲言碎语,开始观察到更多之前被模糊掉的细节。 其实小镇到处都种着缬草,它遍布在街道两边,居民的花园中,甚至连码头旁的石头缝隙中,都会冒出一两只来。 缬草的花每一朵都很小,它们聚集在一起,大部分是紫红色。 明明数量如此之多但奇怪的是,巫师在之前竟然从没有注意到这些小花。 他知道,缬草还有个名字——睡神草。 在离无头旅店不远的地方,安徒生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海边画画的罗赛特。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小汉斯率先打起了招呼,“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希望你在这个小镇上生活的愉快,修普诺斯。” 罗塞塔的脸上带着迷茫,他疑惑地说道:“抱歉,安徒生先生,你叫错了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刚才分神了。”安徒生的肚皮很平静,测谎仪器没有反应,“大海的声音真让人着迷,无论是海浪声或者海鸟的叫声,总让人变得放松起来。” “是啊,不过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吧?”罗塞塔不舍地说,“你们要去新的地方旅行了吧,真是令人羡慕的生活,我长大以后,希望也能像安徒生先生你这样四处旅行。” “加油。”小汉斯笑着说道,“你之前听过修普诺斯这个名字吗?就是我刚才不小心喊错的。” “似乎有些耳熟,但我不太确定。”罗赛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太擅长记外国名字,不看脸的话,我很容易把人名弄混。” 安徒生点点头,解释道:“其实,我之所以提到这个名字,是想起了你曾经画的那副画。” 随着他的描述,罗赛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徒生先生,你是说,那副画里的男人叫做修普诺斯吗?”罗赛特满脸佩服,“你的知识真渊博!我曾在梦中见过那副画,醒来后也印象深刻,所以才能描绘下来。” “这位修普诺斯究竟是谁呢?这个名字,很有古典的味道。” “他是古希腊传说中掌管睡梦的神。”巫师解释道,“传说修普诺斯是黑夜女神的双生子,他掌管睡梦,他的哥哥掌管死亡,他是位性格温柔的神,经常会在人即将遭遇死亡时,慷慨地赐予恒久的睡梦。” “传说中,他的宫殿是在一个阳光永远无法到达的山洞,他沉睡在黑色的穿床榻上,周围满是罂粟和缬草,梦交织成的轻纱掩盖着他。” “他的宫殿下方,流淌着遗忘之河的分支,因此经常能够听到滴答的水声。” “哇!”罗赛特睁大了眼睛,“真是令人惊奇的传说,听上去,这位先生是个好的神明。” 巫师看着罗赛特年轻的脸庞,这位小画家身上充满了朝气,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这个年纪的少年,总以为未来像落在脸上的温暖阳光般总是金灿灿的。 “是的啊,修普诺斯真的很温柔。”巫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受到人类的崇拜和喜爱,因为在梦中,没有痛苦,而睡神偶尔会把垂死的灵魂带进永恒的睡梦中,在那里这些灵魂不再有痛苦,欢乐和希望围绕着他们。” 从昨晚睡梦中醒来后,再加上刚才再次看到的画卷,让巫师把一些细节串联了起来。 他判断出,进入自己梦中的,应该是传说中的睡神。 虽然是人类传说中的神明,但在神秘世界,这位修普诺斯应该是极其厉害的神秘生物,而他为什么会被拉入对方的梦中,也许是因为在对方看来,自己的灵魂被浓郁的死亡气息包围,被误以为是垂死的灵魂。 “表弟!”康妮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走了,有伦敦来的马车来接咱们了。” 远处的马车上,康妮和痒痒带着行李已经坐好。 马车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长途车辆,但前面的两匹马却高大健硕,不仅毛发顺滑,马具和马蹄都保养得非常好,车夫不耐烦地看着安徒生,似乎因为他耽误时间而不满。 “那么再见。”安徒生对着罗塞塔露出了笑容,“你现在开心吗?” “当然!”罗赛特笑容灿烂,“我来到这里,遇见铜猪先生以后,每天每一分钟都非常开心!大家对我都非常好,每一个人,不仅仅是拉塞尔夫人,就连来喝酒的水手们都是好人。” “那就好。”巫师对着他举起了礼帽,做最后的道别,“好好享受这份开心吧,罗塞塔,再见。” “安徒生先生,再见。” 马车飞速离开了这座海滨小镇,路上还有不少车辆,原本宽敞的道路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仿佛每个游客都选择在同一时间离开。 康妮和痒痒正在拆除那一堆画作的包装纸,拇指在旁边捂着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安徒生回头看向了越来越远的镇子。 今天的天气原本很好,但在他们离开后,天空逐渐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远远看去,整个小镇似乎被笼罩在了一层雾气中。 “真奇怪了,都夏天了,怎么还会起雾呢?”注意到天气变化的痒痒,不敢去看那副狼人变身图,为了躲避康妮和拇指的戏弄,他干脆跑到巫师旁边坐了下来。 “是啊。”安徒生叹了口气,“雾越来越浓了。” 很快的,远处的镇子完全看不见了。 它被雾气笼罩淹没,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像是被梦与现实交织着的轻纱层层包裹着,里面的人依旧欢乐,依旧照常生活,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镇子。《 》 230-240 第231章 梦的邀请函 离开的马车们开始朝着不同的地方驶去。 驾驶的车夫似乎是个火爆脾气,等周围马车数量变少以后,他加快了速度,安徒生看到车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拇指有些晕乎乎的,干脆躲进了巫师的口袋中睡觉。 痒痒看完了安徒生买回来的礼物后,觉得挺满意的。 “真是完美的礼物,各种小动物都有,送给那些迷雾狼,他们会喜欢的。” “谢谢你,安徒生先生。” 巫师点点头。 在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看到,村子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旁边的树木上挂着各色彩带,还有不少年轻的男女头戴花环围在一起跳舞。 安徒生敲了敲车板,向车夫询问道:“抱歉,请问这里是在举行庆典吗?” 车夫不耐烦地说道:“克劳夫利镇,每年八月蜂蜜酒节。” “请在这里停车。”小汉斯说,“你的任务是带我们离开达特茅斯,而不是非要回到伦敦,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去复命了。” 车夫没有回答,只是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我们正在到处旅行,晚上会留在这个小镇上参加他们的蜂蜜酒节。”巫师说,“你放心,我们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进入达特茅斯,耽误你们其余人的行动。” 车夫问道:“你怎么看出我不是车夫的?” “这辆马车看上去很普通,但马匹太好了,普通的马车公司不舍得用这么昂贵的马匹,养护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小汉斯解释道,“你全程没有挥舞鞭子,却能轻松控制马匹的前进速度。” “你是海军少将阁下派来亲自接我们离开的咆哮者,刻意隐瞒了精神力波动。” “而且一般的长途车夫收费昂贵,态度也会非常好。”而不会像你这样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车夫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掉了个头,在刚才举行蜂蜜酒庆典的村子附近停了下来。 对方是咆哮者的话,安徒生也不再掩饰,直接把行礼和礼物都装进了路灯中。 一行人下车后,车夫这才说道:“暂时不要再进入达特茅斯,如果你们喜欢那个镇子,过段时间可以再去。” “我在那里认识的朋友,他们还会记住我吗?”汉斯问道。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马车夫冷漠地回答。 康妮虽然不知道达特茅斯发生了什么,但她很不喜欢这位车夫高高在上的态度,她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回事?我们又没有欠你钱,干嘛一幅便秘好几十天的臭脸。” 在离开无头旅店之前,康妮刚刚把新的传家宝给了拉塞尔夫人,获得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大盘刚烤好的饼干,拉塞尔夫人非常非常喜欢新的传家金头颅。 康妮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些美味饼干,就被这位车夫先生催促,要求他们十分钟内收拾好行礼立刻离开。 时间紧迫,康妮离开后才发现,自己的袜子和顺毛套装都落了下来。 这让她心里很不高兴。 现在看到车夫对安徒生的态度也是这样,让她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质问。 被指责的车夫冷笑了一声,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反而抬高下巴,瞥了巫师一眼。 “丹麦的小巫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们这些咆哮者都强?”这人语气带着股酸溜溜的味道,“你真以为我们内部不知道咆哮狮子的事?呵呵,我们明明调查了很久,准备收网了,你多管闲事跑出来,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发现了了不得的阴谋!” “就算没有你,我们也能顺利抓住他们,粉碎这些企图针对王室的阴谋。” “现在你冒出来,抢走了所有的风头!大家都在说你是今年最厉害的新人,说你轻而易举就发现了我们咆哮者没有注意的事,这下子,其余国家,甚至我们本国的超凡者都会认为我们咆哮者是没用的瞎眼蠢货了。” 这份指责和愤怒来的如此突然,安徒生正想要说什么,就感到自己外套口袋蠕动了几下,被吵醒的拇指飞了出来。 “哇,好大的恶意。”花精绑起的马尾炸了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看到眼前突然冒出的美丽生物,车夫愣了愣,他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你居然还有一个花精朋友!你肯定用了什么猥琐见不得人的手段,把这只可爱的小东西禁锢在身边的。” “谁是可爱的小东西?”拇指不满地举起了魔法棒,“英国佬,我和汉斯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不仅是我,他和所有花精都是朋友。” 这下子,车夫脸上的表情不止是愤怒,还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谁都知道,花精美丽善良,但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世界,更别提和一个人类成为朋友了。 安徒生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他不解地问道:“当场抓住菲利普斯的是你们的人,抓捕剥皮狮子成员的也是你们,正常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你们的功劳,就算有些无聊的人散布关于我的传闻,也不会有人因此嘲笑你们。” “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海军少将阁下也因为这件事,给了你们不少的奖励。” “这和奖励有什么关系!”车夫不客气地说,“安徒生,欢迎你随时来英国旅游,如果是那位阁下亲自发布给你的任务,你随意去做,没人说什么!但请你不要多管闲事,用拉踩我们咆哮者的方式成全你的名声。” 说完后,他拍了下手,马车突然加速,飞一般地离开了。 马蹄溅起的尘土和草渣差点儿都扑到了巫师的脸上。 “……”巫师眯起了眼睛,淡淡的灰烬仿佛会飞的暗色小鸟般,朝着车夫离开肥方向扑去。 原本慢吞吞的灰烬仿佛不再掩饰真实速度,眨眼间,就扑到了车夫的背上。 下一刻,车夫揉了揉鼻子,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这位咆哮者假扮的车夫先生,开始了一系列高水平的打喷嚏个人秀。 “阿嚏,阿嚏,阿嚏~”不断的喷嚏声响起,他不断揉着发痒的眼睛和鼻子,想要阻止这种令人难受到极点的感觉,可是却无济于事。 眼泪和鼻涕很快就糊住了他的脸。 他拿出缓解药水想要喝下去,可是,巫师的灰烬造成的喷嚏并不是疾病,普通的药剂根本起不到作用。 “啊啊啊啊啊!法克,我这是怎么了?”这位臭脸咆哮者在喷嚏的间隙发出了崩溃的喊声,“法克,啊啊啊该死的我难道得了狂热鼻炎!” 马车一路狂奔,带着他的嚎叫和喷嚏声,逐渐远去了。 路上所有的人都好奇地探出了头,观看这一幕神奇的景象。 还有人发出了哄笑声,对着臭脸咆哮者指指点点。 “哈哈哈,干得好!”康妮满意地说道,“明明我们是好心帮忙,只有心底阴暗扭曲的人,才会觉得,这是在贬低他们咆哮者。” 拇指表示赞同:“我见过那么多咆哮者了,就连菲利普斯对我们也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痒痒则有些担心地问道:“巫师先生,他会不会因为打喷嚏掉下来受伤?事后调查一下,可能会发现是你做的手脚。” “不会的,等他离我们够远的时候,控制灰烬的精神力就会断掉。”小汉斯说,“咆哮者对身体素质有很高的要求,要是因为打喷嚏从马车上掉下来,这是不可能的。” 要真发生了,就足以让刚才那人成为真正的笑柄。 不远处的笑声传了过来。 大伙儿循声看去,就看到了那些欢乐的村民们,他们正在庆祝蜂蜜酒节,一堆年轻小伙子,推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足足有三米高,打开后,浓郁的酒香飘出去了老远。 “走吧,我们去那个村子休息一晚。”安徒生率先走了过去。 康妮和痒痒紧跟其后。 拇指则开心地嘿嘿笑了起来:“美味的蜂蜜酒啊,光是味道,我就能断定,这里面是货真价实的花蜜!有石楠花蜜,苹果花蜜,还有薰衣草蜜……啊啊啊,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听到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期待起来。 毕竟作为天天吃花蜜,吃到有些反胃的拇指,他说好吃那就绝对没错。 克劳夫利镇面积不大,但因为这次蜂蜜酒节,还有不少游客加入其中,这里是夏季旅游的好地方,巫师小队很容易就找到了住的地方。 所有人都加入了蜂蜜酒的庆典中。 安徒生担任了钱包的角色,只浅浅地喝了一小杯,其余时间,都跟在痒痒和康妮身边,盯着他们,以免这两人喝得太多闹出什么笑话来,至于拇指,他一如既往的在十分钟之内喝醉了,钻进康妮衣服里呼呼大睡起来。 这样一直闹到了晚上,镇子入口处点起了好几堆的篝火。 大桶中剩余的蜂蜜酒被倒进了特殊的容器中,放在了篝火上,酒气沸腾,扩散开来,渐渐的,整个镇子的人都陷入了微醺的愉悦中。 到了大约九点的时候,小汉斯扛着痒痒,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康妮,回到了住处。 他确定这两人完全熟睡后,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推开窗户跳了下楼去,从旅店的后门处离开了。 今晚的月亮不算太明亮,仿佛被一层朦胧的纱布罩住,那些乡间小路上黑漆漆的一片。 小汉斯仿佛一阵夜风飞速前行。 远处达特茅斯的景象映入眼帘,今晚的小镇,没有一盏灯光亮起,似乎所有人都早早进入了睡梦中。 巫师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贸然靠近。 他还记得咆哮者和海军少将对他的话,对方三番两次地叮嘱,短时间内不能再进入这个镇子,所以他并不打算冒险。 但他想要做的事情,不用进去也能做到。 小汉斯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现在的距离,不会引来镇上咆哮者们的注意。 他在附近找了一丛较大的灌木,展开睡袋,钻了进去,又用灰烬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这下子就算有人离得再近,也无法轻易发现他。 接下来,安徒生只准备专心做一件事,那就是睡觉。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竭力想着那副罗赛特画的睡神图,渐渐的,困意涌来,巫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的乌云多了起来,不一会儿,竟然下起了小雨。 雨水让原本仅仅笼罩着达特茅斯的雾气渐渐扩散,蔓延到了镇子的周边,就连距离稍远的这丛灌木,也进入了雾气的范围。 滴答,滴答……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响起。 巫师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站在了一片长满罂粟和缬草的平原上,前方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层层由梦编织的轻纱在洞口垂落,被风吹动,小汉斯立刻朝那里跑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前进,却怎么也无法到达那里。 尝试了许久后,小汉斯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他明白,这是梦境主人对自己靠近的拒绝,对方察觉到,他并不是垂死的灵魂,并不欢迎他进入那座宫殿中。 “尊敬的修普诺斯阁下。”安徒生开口说道,“很抱歉之前对您的冒犯。”他知道,尽管被拒绝进入睡神宫殿,可对方依旧把他拉进梦中,这位温柔的神秘生物并没有生气,反而愿意听听自己的诉求。 没有人说话,风吹动了巫师脚边的花丛,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够再一次听到植物们的声音了。 “可怜啊。”它们在窃窃私语,“被烧焦的,木头巫师~” “真可怜啊。” “主人给了他重温旧梦的机会。” 重温旧梦? 巫师心中一动,举起了自己的手,路灯从掌心浮现,它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灯光温暖明亮。 一颗种子从路灯中掉了下来,落进土地后,瞬间发芽成长,长成了一株普通的小草。 安徒生蹲下,轻轻抚摸着那株生机勃勃的小草,眼眶却开始发烫。 他再次感受到森林巫师的能力。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巫师哽咽着说道:“谢谢您的慷慨和怜悯。” “哭啦,哭啦,真的哭啦。”罂粟们摇晃了起来,“可怜的烧焦木头啊,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在这里有我们的陪伴,你能重新获得自己永远失去的。” 永远失去的? 巫师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他猛然回头。 老汉斯坐在草丛中,他手里拿着修鞋的胡桃钳子,正认真地拔掉了鞋底的钉子,似乎是注意到了巫师的注视,老汉斯抬头对着他笑了笑,许久未听到了熟悉声音响起:“我的小汉斯,爸爸在工作,等吃完饭再给你讲故事。” 巫师呆呆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这张鲜活如故的脸庞,一股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 安徒生往后退了两步。 他害怕了。 他害怕看到那一缕黑色的血液从父亲的嘴角流下。 “汉斯?”一小块撕下来的硬面包突然塞进了巫师的手里,那位早已死去的红发少年,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这个给你,我晚上快撑死了,剩下的你帮我吃掉。” 波尔。 圆脸波尔。 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脸庞和上面零星的小雀斑,巫师浑身颤抖起来。 他点点头,把那一块硬面包用力塞入嘴里。 干涩,硬邦邦的口感,让他想起了自己挖到波尔尸体的那晚!这位童年好友已经在一个冰冷的冬夜,被擀面杖怪人打伤,永远沉眠在了冰冷的河边。 “笨蛋!”有人用力敲了敲安徒生的头,格瑞标志性的嫌弃语调让他不敢转头,“你是我教过最没用的徒弟,嗯,虽然我只有你一个徒弟,作为森林巫师被烧成灰烬,你真是让我觉得丢脸。” “老师,对不起。”安徒生泪如雨下,“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不会被那只狗……” “烦死了,别哭!我们森林巫师哭太多会丧失水分的。”格瑞的语气依旧嫌弃满满,但她干枯的头,却在轻轻抚摸着巫师的头发,仿佛安抚一位无措的孩子,“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这里不会再有任何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有很多你在乎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在这里再次看到我的小孙女。” “留下来吧,我也想留下来。”有人走到了安徒生的面前。 安徒生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对方的眼神明亮,眼中满是希望。 那是两年前的他。 是的。 那个充满希望的森林巫师,在两年前也已经死去了,他永远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亲爱的我自己。”森林巫师汉斯抓住了灰烬汉斯的手,“你失去的太多了,你看看那边。”他指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在那里,灰烬汉斯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站着还是人类时的图里帕,是拿着镜子牙仙丹妮丝,更远处,他看到了一道穿着斗篷的男人身影,男人一头银发,脸上带着古怪的雾气面具。 安徒生突然就明白了,那是两年前人鱼药剂事件发生前的石心。 “这么多,太多了。”森林汉斯叹了口气,“留下来吧,你可以重新拥有父亲的爱,朋友的爱,老师的爱,你甚至能回到过去,拥有那个自己曾全心爱着的恋人,而不是像现在,空有一颗破碎的心。” 这个建议实在是太过诱人。 不仅仅是森林汉斯,就连附近的所有罂粟和缬草都发出了声音。 “同意吧,留下来,可怜的小东西。” “不再伤心,永远快乐。” “这里暖暖的,外面太过寒冷,留下来吧。” 安徒生仔细看着眼前出现的人,他从没忘记任何一个人的脸庞,这些脸庞和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没有任何改变。 “不。”小汉斯闭上眼睛,轻轻说道,“这里的只是回忆,我知道,这一切只是个梦。” “我很想留下来,也很怀念每个人。” “但我不能留下。” 周围喧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巫师心里涌上一阵难过。 他猛然睁眼,想在一切消失前在看一眼,可是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一开始出现的老汉斯还在原地,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我的小汉斯宝贝。”老汉斯对着安徒生露出了笑容,“我爱你。” “我也爱你,爸爸。” 话音落下,一切幻象归于虚无。 安徒生低头看向了地上的小草。 原本绿色的小草被风一吹,变为了灰烬,彻底消散。 小汉斯叹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一道温柔的男声,落在了他的耳畔,“人类巫师,你有着坚毅的灵魂和清醒的头脑,你主动靠近我的梦境,却拒绝了我的挽留,那么你是想来找我做交易吗?” 周围没有人,但安徒生知道,这应该是修普诺斯的声音。 小汉斯擦干眼泪,恭敬地说道:“尊敬的阁下,您说得没错,我是想来找您做交易的。” “有趣,如果我说什么都不需要呢?” “只要能思考的生物就一定有各种需要。”安徒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他见过的最温和的强大神秘生物,但依旧不敢放松,告诫神秘生物的思维方式与人类完全不同,有事他们的善意对人类而言可以是赐福,也可以是灾难。 巫师斟酌着说道:“我灵魂的特殊性,接近死者却没有死亡,我想,这个特性能让您轻易进入我的梦中。” “那又如何呢?”修普诺斯说,“我可以进入全世界任何生物的梦里,哪怕是曾经的神明,也无法抵挡我的本源侵袭。”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您的力量令人畏惧,您的善意令人尊重。”安徒生适时地发挥了剧作家拍马屁的功底,“人类还流传着您的各种故事,听说甚至就连传说中的神王宙斯,都无法抵抗您的魔力。” 一阵愉快的轻笑声响起。 地面的所有花朵都散发出了迷人的香味。 显然,这位睡神阁下很少听到别人的恭维,毕竟进入梦境的人很多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你想要什么,你用什么来交换?”修普诺斯似乎很满意巫师的态度,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我明白你的打算,在我的梦境中,一切都是透明的,你现在没有任何与我交换的资本,所以打算利用自己的特殊体质,穿梭在梦境与现实中,帮我去做一些事情是吗?” “是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小汉斯恭敬地说道,“我想要的,只是一份死后进入您梦境国度的邀请函。” 这个回答让修普诺斯颇感意外。 毕竟他两次朝着对方发出邀请,都被拒绝了。 他问道:“人类巫师,你想为谁祈求这份邀请函,不是每个人都符合我的标准。”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个人名叫弗雷德里克,是现任的丹麦国王,我恳求您,能在他今后即将死亡之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进入您的永恒梦境中。” “不行。”修普诺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人绝对不行!” 小汉斯感到,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阴暗了下来,原本可爱的花朵们仿佛长出了獠牙,香味开始变得刺鼻,甚至远处隐隐响起了雷电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这个梦境是修普诺斯的领地,会随着他的心情发生改变。 刚才明明一切正常,怎么提到石心的名字,这位平时温和的睡神居然这么不高兴。 “抱歉,是他惹到您了吗?”巫师小心地问道,“又或者是您认错了人,弗雷德里克是位超凡者,是椰林石的拥有者,很多人都说他是个不错的好人,也愿意帮助那些受苦的穷人。” “我知道他是谁!”雷声更大了,睡神阁下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的灵魂本来就属于地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拥有的椰林石会在他死亡后散发出光芒,遮挡地狱恶魔亏损,让他偷偷进入天堂。” 安徒生听到这话,心里更加难过了。 石心已经用过了椰林石的光芒。 再没有能替他遮挡的东西了。 巫师也不顾上惹对方生气,急切地说道:“你是担心把他拉进梦境中,会惹怒了地狱恶魔吗?我愿意用自己的灵魂做担保,替您抵挡任何地狱恶魔带来的麻烦,我可以去斩杀他们,和他们战斗。” “不是这个原因。”不知为何,睡神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巫师,我并不惧怕任何生物,哪怕是恶魔也是如此,我拒绝你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扔了我的花。” 第232章 发光的他 花?什么花? 安徒生略感疑惑。 睡神的梦中没有秘密。 他察觉到了巫师的疑惑,似乎是懒得解释,这位温柔却记仇的阁下直接重现了昨晚在巫师卧室里发生的事。 当安徒生看到石心竟然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时,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这……”就算在梦里,这一幕依旧激得小汉斯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巫师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脸。 幸亏昨天他睡得很沉,睡衣穿得好好的,睡相也堪称优美,没有磨牙抓痒或者流口水! 巫师简直不敢细想,当石心靠近自己时,突然冒出一股屁味的话…… 当小汉斯看到石心站在窗口,凝望夜色,低声说出:“他是我的。”这句话时,巫师突然觉得,自己那颗沉重的老心脏突然猛然跳动了起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帅气,但却也因此失去了进入永恒梦境的机会。 实在是太可惜了。 “醒来吧,外面在下雨,你会感冒的。”修普诺斯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巫师,你对朋友的感情让我印象深刻,在你死亡之前,我会做最后一次邀请,好好考虑吧。” “谢谢您。”小汉斯恭敬地对着山洞的方向行了一礼。 他知道对方已经足够宽容,继续纠缠石心的事情,只会让这位睡神阁下感觉厌恶。 至少先保持良好的关系,今后也许还会有机会。 梦中美丽的花朵开始逐渐褪色,仿佛被蹭花的油画。 黑色重新涌现。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不在虚幻,而是真实地落在耳边。 巫师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有些发冷,雨水顺着睡袋的缝隙渗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让他的脚趾和手都变得冰冷起来。 “糟糕。”他急忙起来,钻出了湿哒哒的睡袋。 刚脱掉外套,小汉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刚才石心从影子里冒出来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算了,我忍一下,跑回旅店里再换衣服吧。”巫师打量着周围的黑暗,观察着每一道影子,忍着湿衣粘在身上的不适感,重新一路狂奔回了旅店中。 屋内很不安静。 醉醺醺的两位伙伴发出了一声比一声响的呼噜声,很有节奏感,像是深夜小鼓,让同屋的人无法入睡。 一盏微弱的灯光在窗口亮起,拇指捧着本书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到从窗口爬进来的小汉斯,了然说道:“你也被呼噜声吵到睡不着?出去散步了吗?” “有点事情,勉强算得上散步吧。”安徒生撒下了灰烬,让它们寻找任何可疑的地方,以防有人趁着他换衣服时在哪个角落中突然冒头。 “你在找什么?”拇指好奇地问道。 “找可能藏起来的偷窥狂。” 花精捂住嘴笑了起来。 他拿出花精棒,开始挥洒起来,不一会儿,房间的所有角落里都沾上了亮晶晶的黑色闪粉。 安徒生这才放下心来。 换好了干爽的睡衣后,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好久没有感冒了。”巫师坐在桌前,随意扫了几眼拇指书上的内容,上面写着——人类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自己无法判断的世界,它像梦幻,像照在沙漠上的阳光,让远处的旅人误以为是水,或者把草绳当做毒蛇。 这倒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啊。 巫师抓了抓头,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什么“哦,亲爱的,我的臀部只是被蜜蜂蜇伤,那粗大坚硬的蜂刺让我无法坐下来,你千万别多想”类似这样的内容。 而不是现在这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叔本华先生的最新著作?”小汉斯略感疑惑,“你为什么突然看起了哲学书籍?”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确定不是打着哲学名头的新类型成人书籍。 花精耸耸肩,酒瓶开始漂浮起来给两人倒酒。 “我这是为了赶上潮流。”拇指解释道,“我们陛下说,最近天国花园中大家都流行在看哲学书籍,很喜欢互相讨论,他在考虑,也许要举行一场哲学辩论会,嘿嘿,第一名能对他提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拇指搓着手,满脸期待地说:“这个奖励,对我而言简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我要努力学习!我要得到第一名。” 好吧。 安徒生知道,这应该是乔瓦尼的建议。 这位心灰意冷的挖掘者一直在天国花园附近休养。 花精王对于拇指运送进来的各种火辣书籍极其不满,所以乔瓦尼就在养好伤后,亲自去人类世界,买了许多人类哲学和历史书籍。 花精寿命悠长,对人类历史并不感兴趣。 但他们聪明单纯的头脑,对于哲学这种,智慧生物理解智慧生物的理性活动觉得非常有趣。 “虽然不同学派吵起来也挺吓人的,不过哲学总比浪荡文学要好。”小汉斯拿起一杯倒满的蜂蜜酒,喝下一口,只觉得暖暖的,之前身体上的不适感消散了很多。 “你刚才去达特茅斯了吗?”花精飞到了巫师身边,只小抿了一口,一边聊天,一边继续翻着新书。 “是啊,没有进入镇子,只是结果不如人意。” 安徒生靠在椅背上,细细品尝着甜丝丝的蜂蜜酒。 “他惹怒了睡神阁下……我真不明白,身为统治者,白天的他是多么让人喜爱,晚上的他就像是生吃了一吨羽衣甘蓝的三头犬一样,四处喷火惹事。” “那么你喜欢哪个他呢?”拇指托腮看着巫师。 小汉斯已经连续喝下了两杯蜂蜜酒了。 这种本地酿的酒,比酒馆里的更加香醇浓郁,也许是刚才入梦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再加上受凉和一来一回地奔跑,让巫师的头有些晕乎乎的。 “不喜欢,全都不喜欢。”巫师不满地小声嘟囔着,“不过我现在是花心汉斯,也许我两个都要,再多来一打也没问题。” “我喜欢你给自己起的新外号。”拇指笑着举起了大拇指。 “等着看吧,这就是我的新称号!传奇浪子安徒生阁下,听起来多厉害。” 随着蜂蜜酒瓶逐渐变空,屋内的交谈声也安静了下来。 屋内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安徒生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十分安稳,这一次他没有再梦到任何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克劳夫利镇度过了美妙的休闲时光。 整个村子的另一边沿着海岸线修葺而起,在碎石路的尽头,有一处偏僻安静的悬崖小道。 安徒生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背靠树桩,看着山崖下方的海滩和海面,再喝上一口冰凉的蜂蜜酒。 夹杂着青草味的海风撩拨着他的黑发。 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这里真不错,安静偏僻。”安徒生放松极了,“适合一个人想事情,也不会有旁人打扰。” 突然,一双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来,拿起了他放在冰桶中的酒瓶。 “这和直接喝蜂蜜水有什么区别。”不速之客硬挨着小汉斯坐了下来,强壮的身体差点把巫师给挤出去,“太甜了。” 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夏天轻薄的便装,让小汉斯轻易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我喜欢甜一点的。”安徒生挪动了几下,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你怎么有空会来英国?这里出了什么大事?” 天气有点太热了,酒也喝得太多,他心里想着,真不是个好时候,不过……这家伙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 “出了件很大很大的事。”不请自来的石心也挪动了起来,执着地紧贴巫师。 他的手很自然地垂下,刚好落在了巫师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仿佛有人在打蚊子。 巫师抽回了手。 厚脸皮的陛下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今天的脸上倒是没有冒烟,宝石般的紫眼睛盯着身边的小汉斯,眼神专注,眼睛下方淡淡的黑眼圈也十分醒目。 巫师侧过头,假装没有感觉到对方炙热的视线。 天气太热,酒也喝得太多,他懒得再挪动了。 紧贴着就紧贴着吧,反正隔着双方的外套和衬衣,足足有四层布料呢。 “汉斯,你为什么不问问,出了什么大事?”石心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巫师的耳朵。 他是我的…… 石心那晚的话语突然在巫师脑中响起。 安徒生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站了起来:“我不是很关心。” 他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半人高的石墙上,看着远处的海景。 都怪夏天。 太热了。 让人心神不定,总是会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 “汉斯,你喜欢我今天眼睛的颜色吗?”石心一跃而起,越过巫师的头顶,悬空般站在了石墙外,正好和小汉斯面对面。 “……”小汉斯盯着他英俊的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石心眨了下眼睛,他眼中原本好看的紫色瞬间变成了清澈的蓝色,就仿佛阳光下最美丽的海水。 巫师只觉得思维有些许混乱,完全搞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但事情还不算完。 石心又眨眼了。 蓝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的棕眼睛,然后是翡翠似的绿眼,恶魔般的金眸,热情似火的红瞳。 “够了!”小汉斯生怕再冒出什么奇怪的颜色,直接捂住了石心的眼睛:“你在干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石心趁机抓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给小汉斯挣脱的机会,“不止是眼睛,头发颜色也可以变的哦。” “等等!”安徒生叹了口气,他无奈地说道,“你原来的样子就挺好的。” “我原来的样子?” 安徒生点点头。 他想要拿开捂住石心眼睛的手,却还是无法动弹。 下一刻,小汉斯不愿意看到的场面终于出现了。 只见石心的头发开始变色,一半变成了宛若月光的银发,一半变成了骄阳般金灿灿的金发。 他的语气认真地问道:“那么少年,你丢掉的,是金石心呢,还是银石心?” 巫师满脸黑线,头皮发麻。 他飞快朝左右看看,再一次庆幸这里足够偏僻,没有人看到这出好戏。 “别闹了,快变回去。” “我没闹。”石心说,“我不知道要变回哪个?哪个才是你喜欢的?是吃坏肚子四处喷火的帅气三头犬,还是惹人喜爱的英俊国王?” 好好好!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的。 小汉斯终于忍不住犯了个白眼:“我都不要!” 石心的头发开始发光:“那就随即抽选吧。”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秒换一个色,还全都是荧光的!近在咫尺的巫师只觉得自己快要瞎了。 而且那七彩光芒越来越明亮,迟早就有人注意到这里。 “你松开我的手!”巫师的脸上被光罩着,一会儿蓝一会儿绿,“你要发光去旁边,走远点!” “我不走!我就要这样,接我们回丹麦的船马上就到,大家都会看到我闪亮的样子!”石心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很多人都说,他们原本行为古怪的石心殿下,最近变得正经了很多。” “我就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还是原来的我,我的魅力没有半点消减!” “所有人?大家?”巫师有些慌了,“你说得是谁?” “丹麦超凡者大会,几乎大部分丹麦的超凡者都在船上。”在厚脸皮这个领域上,石心依旧是绝对的王者,他毫不在意地说,“大家看到我,一定会从心中更加尊敬爱戴我。” 尊敬爱戴个屁! 安徒生看到在远处的海面上,确实有一艘很大的船正在快速接近这里。 只是因为太远,他还无法看清上面挂着的是什么旗帜。 小腹没有发热,石心应该没有撒谎。 “你非要这样吗?”巫师的声音低了下来,“松手吧,别发光了,你依旧很有魅力,不用这种方式证明。” “选择权在你。”石心不为所动,“你选哪个颜色?” “我,我选三头犬。”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 没办法。 他在丹麦本地已经小有名气。 甚至还参加过几次超凡者聚会。 更糟糕的是,大家都知道他的超凡侦探所开在哪里,有一些零碎的小任务就是这些新认识的朋友介绍的。 他真的丢不起这个脸! 石心哈哈一笑,猛地抱住了小汉斯。 他低头闻了闻巫师的黑发,心满意足地说:“我就知道,你是最喜欢我的!没那么喜欢弗雷德里克!你心里的第一名是我,第二名才是他。” 法克!法克!法克!什么狗屎心理,简直比缠绕百年的蛇形藤蔓还要扭曲! 巫师握紧了拳头。 石心还想说些什么,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猛然刺向了他的后腰,禁魔领域瞬间开启,身后的杀意散去。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巫师变为灰烬。 灰烬从石心的指尖滑过。 他的笑容凝固,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眨眼间,石心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眉头紧皱的小汉斯从刚才的树墩后走了出来,抱臂看着石心,他正想要嘲笑对方两句,连这么简单的替身巫术都没发现。 但小汉斯突然就看到了,在石心紫色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了某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丝恐惧。 尽管只是一闪而逝,但巫师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原本嘲笑的话语变成了解释:“我没事,那是个简单的灰烬巫术戏法。” “汉斯。”石心跳下了石墙,一步步走了过来,“汉斯,汉斯。”他的银发随风飘动,身形轻盈,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安徒生没有动。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 “我真的没事。”巫师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石心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 那树枝又粗又长,上面还带着两片树叶,石心小心地举起树枝,缓慢的,轻轻的,戳向了巫师的胳膊。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头有点疼。 夏天,真是令人心烦意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发火的冲动,任凭那根试探的树枝继续戳来戳去。 小汉斯觉得,石心的疑心病确实有点重,但戳上几下,确定他是真人实体后就会停下来。 但那树枝越来越过分,确定这是巫师本人,并不会一戳之下就变为灰烬后,竟然开始一路往下,戳到了小汉斯的肚脐眼,然后是小腹,然后竟然还想要继续探索。 “弗雷德里克。”小汉斯突然开口说到,“这样有点幼稚,像是小孩一样,我们现在都成年了,是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 “什么事?”石心表情平静,语气云淡风轻。 只是他握住树枝的手猛然用力,不小心把粗壮的树枝直接掰成了两断…… “你先闭上眼睛。”巫师的脸上露出了勉强算是温柔的笑容。 “现在?就在这里?”石心尽力控制表情,但嘴角翘起的弧度仿佛像弹簧般很难压住,甚至连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似乎不够隐私,但如果你喜欢自然的感觉,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别啰嗦,赶紧闭上眼睛,别说话!”小汉斯左顾右看,催促道:“别耽误时间。” “汉斯,你在这时候突然变得强势,我还挺喜欢的。”石心闭上眼睛,低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慢慢来比较好,比如,我们先正式确定情侣关系,在胳膊上弄个情侣纹身,再设计一下我们两个专属的情侣巫术符号。” “我觉得牵手散步也挺浪漫的,或者一起在火炉旁看书,去海里游泳,倒不是说,我不想做成年人做的事,只是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一切可以慢慢来,汉斯,你觉得怎么样?” “你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 “汉斯?” “汉斯???” 巫师早在石心闭眼的瞬间,就开启了隐匿光芒,仿佛一阵灰黑色的灰烬旋风般跑远了,根本没听到他后面那一大串的独白。 石心看着空荡荡的草地,半天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他的脸重新被雾气笼罩。 他轻轻叹了口气,捡起小汉斯因为匆忙离开而来不及收起的酒瓶和玻璃杯,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第233章 好久不见 小镇里最大的餐厅内,康妮大快朵颐,品尝着美味的鲜花馅饼。 “我可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搭配。”袋鼠赞叹地说道,“谁能想到,鲜花,肉馅,海鲜搭配在一起,竟然挺好吃的。” 痒痒摇着旁人看不见的尾巴,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微笑。 这里的蜂蜜酒太好喝了。 几乎每一种蜂蜜酒他都喝了个遍,其中不同花蜜的细微之处,值得他反复回味。 换而言之,痒痒自从进了村子后,一直处在喝醉的状态。 迷雾袋狼看向身边慷慨的巫师先生,眼神亮晶晶的,没有问对方刚才去了哪里,为什么表情复杂地小跑进门,只体贴地给小汉斯倒上了杯他觉得不错的蜂蜜酒。 小汉斯一饮而尽,下意识回头看向了门口,发现没人追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我觉得,咱们在这里喝得太多,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呢?”康妮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咱们漂亮地完成了两个任务!表弟,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总要给我些时间,把挣到的奖励花出去吧。” 安徒生没有发现拇指的踪影。 他有些焦急起来。 花精明显是躲藏了起来。 这说明石心没有被自己气走,就在附近,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现。 “也许,我们可以去一趟月亮森林。”安徒生建议道,“去帮痒痒看看那边的环境,刚好趁着暑假还未结束,说不定还能在那片远离人烟的大森林中生活一段时间,不被繁华喧闹影响,让心灵和身体重新平静下来。” “你在说什么啊?”康妮嗤笑道,“要不是我知道你的为人,光你这幅着急离开的样子,我都会以为你欠了谁的债,被凶残的讨债人追在屁股后面要还钱呢。” 巫师露出了一抹苦笑。 透过敞开的大门,他看到有人正朝着这家餐厅走来,那人长着一张歪七劣八的脸,五官单看不错,但位置略显错位,像是好好的脸被气歪到变形,再也无法回到原位了一样。 法克! 这么快就找来了。 安徒生立刻趴在桌上,用康妮挡住自己,同时慢慢朝桌子底下滑去。 只要在石心进入餐厅之前顺利地藏到桌布底下去,巫师就可以开启隐匿光芒,顺利逃走。 没想到,迷雾袋鼠的眼神比人类还要好。 她一眼就认出了走到门口的人,并且生怕对方看不到似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石心挥舞起了手臂。 “真巧啊!弗雷德里克!这里这里!汉斯也在这里。”康妮的声音宛若雷霆,响彻四方。 小汉斯立刻加速朝下滑动。 这让康妮察觉到了马上要滑落进桌底,只剩头顶还露在外面的巫师。 “天哪,表弟,我不是故意的。”康妮赶紧抓住了巫师的头发往上一提,“是我刚才没注意,差点把你撞到桌子底下去了。” 安徒生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中一暗。 他整个人仿佛土拨鼠般被康妮从土里拔出,直接提了起来,正好和刚进门的石心面对面。 “你好,好久不见。”石心挑起了歪斜的眉毛盯着他,“你似乎不想看到我?” “怎么可能?”康妮把巫师放了下来,顺手拍了几下他的背,“表弟现在心跳得飞快,我在他旁边都听到了,怎么可能是不想看到你。” 石心盯着小汉斯,等着他的回答。 “康妮说得没错,我很想看到你。”巫师感到今天的石心有些不同寻常。 他表情还算平静,身上也没有散发出怒气或怨气之类的东西。 总之,是怎么看都很奇怪。 “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石心坐了下来,叫来侍者,又要了几道地方菜肴。 太奇怪了。 巫师看到这样的石心,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加重。 “慢慢吃,吃完了我带你们回丹麦。”石心说,“那边的事情已经平息,九月初,各个学校会重新上课,顶多比平时多推迟一周左右。” “假期就要结束了吗?”小汉斯可不想和石心一起回去,他努力寻找起了理由,“我还想去月亮森林看看,还有白骨平原,你事情繁忙,不用等我们一起走。” “白骨平原什么时候去都行。”石心看着巫师手旁的酒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那里的人对于时间并不是很在意,你明天去又或者你十年后去,对他区别不大。” 小汉斯心中一动。 “野驴在干什么?”他试探着把酒杯举了起来,果然看到石心又看了过来,这次注视的时间多了几秒,却还是没说出让巫师少喝一些的话语。 “奇怪了,平时肯定会开始念叨,让我别喝了,再说一些难听的话,什么喝醉了很丑陋要是敢吐就把我的样子做成醉鬼雕像什么的……” 巫师越想越觉得不妙。 他觉得,性格这东西很难改变。 野驴现在隐忍不发,要不是在憋着准备今后来场大的,要么他是在发一种很新的自己没来得及见识的颠。 所以,巫师最终没有继续喝酒,而是要了一杯无糖的柠檬水。 石心仿佛没有察觉到巫师隐约的拒接,继续说道:“至于月亮森林?”他看向了依旧在傻笑的痒痒,“他这个样子去的话,你们一离开,他就会变成新鲜的粪肥。” “是,是什么巫术吗?”痒痒问道。 “物理分解巫术。”康妮摇晃着袋狼的脑袋,“把你吃到肚子里,拉出来的就是粪肥了!” “嗷~~嗷嗷~汪~!”痒痒吓得大叫了起来。 “但他要是一直跟着我们,习惯了人类世界的生活,今后会更加难以回到月亮森林中去。”小汉斯说,“我想,至少让他可以多一个选择。” 石心看向痒痒的眼神中突然多了几分怀疑。 但这份怀疑,在注意到顺着袋狼的嘴流下的口水后,又突然消散了。 巫师瞪着石心。 这是以为他看上了痒痒吗? “他的实力不算弱,但心理上却跟普通小猪没什么区别。”石心忽视了巫师的眼神,“等他成为真正迷雾狼的时候,再回去才不会被欺负。” “安徒生先生,我想跟着你。”痒痒突然扑到了巫师怀里,用头猛蹭他的下巴,“不要抛下我,汪汪,我会帮你抓老鼠,我会比狗还听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巫师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石心慢悠悠地喝着水,欣赏着小汉斯窘迫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你这家伙,是想挨巴掌吗?”康妮一把扯开痒痒,“别嗷嗷乱叫,喝醉了就乖乖在一边呆着。” “嗷嗷嗷,我好想吐。”痒痒头晕眼花,开始干呕起来。 康妮急忙把他拖到了店外,免得弄脏了人家的地方。 现在,桌上只剩下小汉斯和石心两个人。 巫师搞不清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多吃点。”石心说,“等下要坐船离开,船上只有你吃厌的丹麦食物。” “我没有吃厌丹麦食物。”巫师辩解道,“事实上,我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丹麦的食物。” “哦,那就好,我也觉得,像我这样充满魅力的丹麦美食,是你永远都吃不腻的类型。”石心微微抬起了下巴。 小汉斯的身体抖了几下,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强塞了一大口的奶油盐,又腻又咸,极其难受。 “你就直说想怎么报复吧。”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感觉,“要打架,还是偷看我洗澡换衣服?又或者别的什么报复手段,别再像现在这样用精神攻击。”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石心淡然地说道,“我知道,你刚才只是跟我开了个小玩笑。” “我以前经常会跟你开玩笑,无论哪个,都比刚才过分很多,你似乎也并没有怎么生气。” “所以,我也没有生气的理由。” 这个解释倒是出乎了巫师的预料,他觉得自己挥出的拳头打到了空气,竟然还有些许错判对方的心虚感。 石心微微一笑:“我成长了很多,我想你也是。” 饭馆侍者送来了炸鱼,约克郡布丁和威尔士兔子,石心拿起辣椒粉,洒在了威尔士兔子上。 他扫了安徒生一眼,解释道:“不用这个表情,这里面没有兔子肉,只是碰巧叫这个名字而已。” “啊?”小汉斯不明所以,就算有兔子肉也没关系,干嘛跟他解释这个。 不过经过巫师的仔细观察,石心似乎真的没有生气,他动作快速但不失优雅地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并分给了巫师一点炸鱼和布丁。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后,痒痒和康妮还没有回来。 “他们又跑到哪里去了?”安徒生朝门口张望起来,“痒痒醉得不行,说不定又爬到人家屋顶上乱叫乱尿了。” “他们在船上,痒痒晕船睡着了,康妮正在和水手聊天。”石心在桌上放下了一枚金币,站了起来,“你刚吃完饭,在上船之前,最好先去散个步。” 安徒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散步,应该没什么吧。 小汉斯和石心肩并肩,顺着鹅卵石小道慢悠悠地走着,稍远处的港口,停着一艘大船,船上挂着丹麦的国旗,只是似乎除了水手以外,并没有很多人。 看来什么丹麦超凡者大会是石心编出来骗人的。 巫师扫了他一眼,却意外地发现,石心竟然在微笑,那不是装模作样的假笑,而是因为心情愉快而露出的自然笑容。 只是散步,就这么高兴吗? 安徒生问道:“你还顺利吗?” “还可以,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大堆。”石心又露出了那种愉快的笑容。 旁边有行人经过,他侧身让路,离小汉斯更近了些。 等行人走过去后,他也没有拉远距离,反而离得更近了些。 “别挤我,那边还有很多位置。”安徒生用力想要把石心顶回原来的位置,再往旁边一点,他就要掉进海里了。 “不要这样自私,我们会挡住别人的。”石心不为所动,他的体格可比巫师强壮太多,就这样笔直走着,甚至还会趁着小汉斯推过来的时候,偷偷摸几下他的手。 “你往那边走啊。”安徒生有些着急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离码头不远的地方。 这里更加靠近海边,有好几次,他差点都要被石心挤得摔了下去。 “你都是超凡者了,肯定不会掉下去的。” “哈!还说自己不生气?你就是故意挤我的。”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就这样肩膀顶着肩膀朝前走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看上去像是在进行某种竞技快走,而不是散步了。 一些路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纷纷捂嘴微笑起来。 在旁人眼中,他们就像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朋友,正在较劲玩耍。 “嗯……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康妮趴在船上,眯起眼睛,盯着岸上两人的互动,“好特别的亲昵方式。” 拇指悠哉地趴在康妮的头顶上,笑着说到:“他们一如既往的幼稚,要旁边有泥潭,你信不信,他们肯定会滚进去打泥巴仗。” “幸亏痒痒晕过去了。”康妮摇摇头,“不然让他看到,肯定会接受到错误讯息,以为恋爱要这样谈呢。”她顿了顿,琢磨着说道,“不过看他们的前进路线,表弟应该很快就会被挤到海里去。” “没错,看着吧,我可了解那位大人了。”拇指胸有成竹地说,“等下肯定有更好看的。”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安徒生似乎光顾着竞走而没注意脚下,竟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朝旁边滑倒,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 旁边等待已久的英雄已经做好准备,猛然伸手,似乎是准备来一场“救美”的好戏!可惜,在他伸手侧身拉人的同时,原本失去重心的小汉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往下一扯,自己则借力翻身重新回到了岸边。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石心直接栽进了海里。 “哈哈哈。”康妮捂着嘴发出了笑声,“表弟还是很机警的,看穿了他的计划,反客为主了。” “再看看吧。”拇指一脸看多了的表情,抱臂说道,“他们在谈一种很奇特的,书上没写过的恋爱,总之再多看看准没错。” 安徒生站在岸边,看着石心掉进水里,这下子,轮到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了。 开玩笑! 他又不是傻子,从石心一开始挤他,小汉斯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安徒生对着水里冒泡泡的地方,假惺惺地说道,“你没事吧?需要我叫人把你捞起来吗?” 咕噜咕噜,海面依旧在冒泡。 开始有行人聚集过来,查看这边的情况。 “有人落水了!快点救他。” 一位撑着羽毛伞的少女发出了尖叫。 更多的人开始朝这边跑来。 “别闹了,快出来。”安徒生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冒泡的地方丢了过去,“弗雷德里克!” 水面上的泡泡逐渐减少,很快就消失了,海水起伏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怎么回事? 小汉斯心中一惊。 石心这家伙肯定会游泳,而且身上一大堆神秘物品,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一头栽下去直接被淹死了吧! 但是无论他怎么呼唤,海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快,快,刚才那个人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刚才尖叫的撑羽毛伞的少女领着好几个热心民众跑了过来,她责备似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安徒生几眼,“你是不会游泳吗?” “我刚才看到了,你朋友是为了救你才掉下去的!就算你不会游泳,你总该会叫人吧!” “他……”小汉斯刚想说石心是在开玩笑,但他意识到,现在距离草原蛮驴掉进水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这点时间对于超凡者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眼中,是很危险的。 “别急,我下去救他,我游泳很好。”一位热心的英俊青年脱下鞋子和外套,他身材好到堪比希腊雕像,眼睛深邃,简直好看过了头。 “我也去。”旁边一位声音悦耳的少年开了口,他长得极其可爱,那张脸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可以说是精致又美丽。 哪里来的热心人,居然都这么英俊? 巫师心里泛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石心故意安排,好让他吃醋,逼着他跳海救人吧? “你别担心,我还会一些急救。”英俊青年对着安徒生,语气里满是安慰,“我的人工呼吸很棒,就算他昏迷呛水,我也能嘴对嘴,把他救活了。” “是啊,我也有医生资格证,大不了我们接力救助。”精致美丽的少年补充道,“你人工呼吸累了,就换我来,我们轮着往他嘴里吹气,一人吹五分钟,一定能……” 话音未落,巨大的水花声响起。 安徒生已经脱掉了鞋子,直接跳进了海里。 狗屁的人工呼吸! 他一入水,周围就仿佛形成了一道透明的薄膜,在人鱼珍珠的作用下,小汉斯感到,自己能够照常呼吸。 他朝着海底深处游去,那里似乎有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鱼群从他身边游过。 越是往下游,光线越发幽暗。 很快,安徒生看到,在海草丛中缠着一个人。 石心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整个人仿佛一块木头般被海草紧紧缠住,他的头发随着海水而飘动着,微张的嘴唇中没有半点泡泡冒出。 该死的,怎么回事? 巫师加快了速度,游到他的身边弄开了海草,想要把他往上拉去。 但是拉扯了几下却无法动弹,石心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缠住一般。 “可恶啊!”小汉斯把手放在石心的侧脖颈,那里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了,他拍了几下石心的脸,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巫师立刻摘下身上的珍珠,挂在了石心的脖子上,但是珍珠仿佛排斥石心一般,怎么都无法挂上。 小汉斯只能深吸了一口氧气,渡进了石心的嘴里。 “坚持住啊,王八蛋!”他在心里骂道,“你最好是装的!你最好是!”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嘶嘶”声传进了巫师的耳中,他立刻拔出匕首,猛然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刺去! 一抹绿色的液体从匕首划过的地方冒出。 “嘶嘶嘶~” 有什么东西受伤了! 那东西和海水融为一体,无论是用眼睛还是精神力都无法察觉。 只是被小汉斯刺伤的地方不断有绿色的血液流出。 那像是一个标记般,让巫师看清了对方的位置,他立刻扔出了更多的匕首,这些武器虽然不是神秘物品,但每一把上都涂抹了能让生物麻痹的毒药。 很快的,又有伤口出现。 那东西察觉到无法偷袭,只能渐渐远去。 看着绿色血液越漂越远,巫师感到,原本被什么东西缠住的石心身体,突然就变轻了一些。 他立刻紧紧抱住对方,用尽全力,朝着上方的光亮处游去。 这是一段漫长到无法形容的路程。 安徒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要把怀里这坨巨大的石心弄到岸上去,然后给他灌下海量的解毒药水,再狂扇他的脸,一直扇到他醒来! “应该是拥有类似隐身能力的刺鳐!”巫师脑中浮现出了这种有毒海洋神秘生物的资料,“身体扁平,尾巴细长,尾巴上带有毒刺!弗雷德里克下水后就被这玩意刺中,并被拖到了海底,藏在了海草从中当储备粮。” “你这个蠢货!天天嘴里喊着自己是最强的。”巫师一边朝上蹬腿,一边紧紧抱着怀里的冰冷石墩子,“结果被一条鱼给暗算了,你要真有事,我一定要在丹麦的海边立一座刺鳐的黄铜雕像!不,不会,你不会死的。” “你这个王八蛋。” “你这个全天下所有王八都比不了的王八蛋!” 终于,小汉斯抱着石心冲出了海面,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拖着石心,朝岸边游去。 刚才在海底,他似乎是判断错了方向,现在他们已经远离了落水的码头,到了另一边的沙滩上。 安徒生拖着湿漉漉的石心,把他拽到了沙滩上。 路灯浮现,一瓶瓶颜色各异的巫术药水掉在了沙子上,这些东西,原本每一瓶巫师都珍惜极了,可是现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掉下来的药水,他手指发颤,找到了解毒药剂,疗伤药剂,清醒药剂和生命药剂。 他掰开了石心的嘴,把解毒药剂倒了进去。 可是药水又顺着石心苍白冰冷的嘴唇流了出来。 “可恶啊!”小汉斯跨坐在石心身上,用力按压着他的腹部,想要让他把水吐出来,可是依旧收效甚微,“人工呼吸,对了,人工呼吸!” 小汉斯什么都没想,按照书本上的知识,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心的鼻孔,吸一口气,俯下身,用嘴封住了他的嘴唇,朝着嘴里连续吹气两次。 “一次要吹一秒多!一分钟差不多二十次。” 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停止吹气后,都会松开手,贴在石心嘴边,听听有没有气流呼出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心的胸口开始起伏。 巫师立刻停了下来,扶起他的头,打开了散发着恶臭却极其有效的生命恢复药水,小心地朝他嘴里滴去。 石心微微偏头,药水洒在了他的衣领上。 巫师眯起了眼睛,直接把药水瓶抵上了石心的唇边,可是,石心却突然咳嗽了两声,药水又洒了一些,落在了沙子上。 “法克!”巫师直接拽起石心的领子,不客气的,用力的,朝着他英俊无比的脸左右开弓“啪啪”打了两巴掌! 那声音清脆响亮,仿佛优美的音符,惊走了附近盘旋的海鸥,让正在昏迷的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汉斯你打我!”石心不可置信地盯着一脸怒意的巫师,“我都要死了,你还打我!” “闭嘴!”小汉斯又一巴掌打在了石心的右脸上,“你快死个屁!”打完后,他速度极快,反手直接抽到了石心的左脸上,“很好玩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 被人连抽四下的驴脸上立刻浮现出了鲜红的巴掌印。 “别打了!”石心眉头微皱,抓住了巫师的手腕,他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低落在了自己的唇边,接着,又是一滴,他的心猛然一颤,松开了手。 被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里的海水模糊了视线的巫师,毫不客气地,直接又打了石心一个响亮的巴掌。 “我恨你!”小汉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恨你!为什么你……你为什么……”他觉得手有点疼,不再抽巴掌,而是握紧成了拳头,狠狠捶打着野驴的肚子。 石心没有说话,他的手捧着巫师的脸,一点点的,吻去了那些泪珠。 他轻轻抱住了小汉斯,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在拥抱一个冻出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碎掉的水晶雕像。 “明天再打可以吗?”石心咳嗽了一声,一缕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我被你打到胃出血了。” “你自找的!”小汉斯把脸上的水珠用力擦在了石心的衣服上,推开他,直接站了起来。 巫师深吸了几口气恢复情绪,突然看到了落在地上的药剂。 一股烦躁愤怒的感觉涌了上来。 石心捂着胃,蹲在这些药剂旁,帮忙捡了起来。 捡完后,他突然又咳了几声,这下子,血流得更多了。 “汉斯,我真的中毒了。”石心看向了巫师,“我的脸也好疼,胃也好疼,你再给我药喝,我绝对不躲开了。” 安徒生冷眼看着他。 此时石心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他的银发被海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发红,苍白的脸上留着巴掌印,嘴唇似乎也被扇肿了,仔细看去,唇角还有一点破皮。 小汉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在冰雪宫殿中,被人欺负的可怜男孩。 那种眼神,那种样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石心面前,仔细拨开了黏在他脸上的湿发,注视着石心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汉斯。”石心缓慢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看到了你心底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你最害怕的,是我的死亡吗?” “绝对没有的事!”巫师摸出一瓶绿色的巫术药水,打开瓶塞,淡淡的青草味飘了出来,“弗雷德里克,这应该是你最害怕的吧,你心底深处,最为恐惧的,其实是……” 巫师想起了自己化为灰烬,消失在石心眼前时的那一幕。 与此同时,他感到了,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屏住了呼吸。 小汉斯注视着石心美丽的眼睛,最终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喝下了一口药水。 他突然低下头,就像刚才做人工呼吸那般,堵住了石心的嘴唇。 药水和氧气一起,进入了石心的体内。 石心突然紧紧拥抱住了小汉斯。 这一次,巫师没有推开他。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大船偷偷摸摸地漂浮着,它只露出了一个船头的部分,其余的船身藏在拐角处,从两人的角度很难看清楚。 船头上,康妮和拇指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沙滩上拥抱的两人。 “哇~~”拇指感动地哭了起来,“哇~~,真是太甜蜜了!他们终于和好了。” “嗯,表弟打人好像很疼啊,那巴掌声,我在这里都听到了。”康妮一脸欲言又止,“你说得对,这种恋爱太新潮了,我还从没有见过呢!不过这真算是和好了吗?我总觉得,表弟那人表面默不作声,一副平和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倔强的。” “就你刚才跟我说的,他们之前的恋情经历,我怎么觉得,表弟这是欲擒故纵,假装和好,趁着对方痴迷于他情难自已的时候,再无情的转身抛弃对方,这才是表弟会做的事。” 拇指气鼓鼓地说:“汉斯才不会呢!他又不是花心会玩弄他人感情的人。” “啊?但那天我好像听到,表弟说自己是花心汉斯。”康妮摸着自己的下巴,“而且他们只是拥抱了下,算是不再闹别扭,接下来嘛,发生什么都不一定呢。” “啊啊啊我不听。”拇指干脆捂住了耳朵,“这么好的气氛,绝对不能被你破坏了。” “哈哈哈,好吧,我不说了。”康妮感觉到大船正在朝岸边靠近,沙滩上的两人已经分开,高个的那个低着头,正和矮个的那个说着什么,从肢体语言来看,似乎确实比之前更紧密了几分。 她总结道:“别的不说,想和表弟谈恋爱,一定要脸皮够厚才行。” “为什么?”拇指好奇地问道。 “不然不经扇。”康妮说,“超凡者生气时用力打下的巴掌,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脸皮不厚的,根本撑不到后面拥抱的环节,直接就晕过去了。” 拇指无法反驳,觉得康妮这点分析得倒是非常精准。 上船的时候,无论是小汉斯还是石心,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至少石心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红肿,也不知道是巫师亲手给他涂抹了药剂,还是神秘物品的作用。 拇指和康妮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表弟,我们这就回丹麦了吗?”康妮依旧大大咧咧的模样,“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回丹麦,但是不是哥本哈斯。”石心说,“汉斯的一个朋友写信过来,想要看看他,他们很久没见了,现在还有两三个礼拜的假期,刚好可以在那边度过。” “哪个朋友?”拇指顿时来了精神,“是图里帕吗?” “对。”小汉斯在上船前,就已经看过了石心转交的信件,“不过是伯爵代写的,据他说,图里帕这一年都非常沉迷做实验,好像是有个实验到了关键地方,腾不出时间写信,就由他代笔。” 拇指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解地问道:“但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忙碌,为什么会要见我们呢?他做起实验来,有时连吃饭睡觉都不顾上,真要和我们好好聚聚,应该选择试验完成以后才对。” 巫师点点头,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信件,都没发现什么端倪,伯爵用词客气却稍显紧迫,仿佛在催促他们快些到来。 这不像是老友相聚应该有的语气,倒像是,伯爵知道自己的信件会被人查看,但又需要巫师一行人快点去到他的领地,才会使用的措辞。 问题是,作为实权贵族,伯爵在他的领地里拥有绝对的统治权。 能让他如此小心的,又能检查他信件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图里帕本人。 “难道图里帕出了什么状况,但又拒绝别人帮助,所以伯爵才会给我写信,用聚会的方式让我帮助帕帕吗?”小汉斯看向了石心。 石心耸耸肩:“我相信他统治领地的能力,也没有提前偷看这封信,具体情况等到了才知道。” 既然说话时,一位打着羽毛伞的少女快步朝着船只走来。 她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很快就到了甲板上。 “陛下。”少女对着石心恭敬地行了一礼,“演员费已经付清,一共十枚金币。” 她收起了羽毛伞,原本宽大华丽的大伞变成了一根火柴,被她装进了火柴盒里,而她也恢复成了小女孩的样子。 “……”尽管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听到小女孩的话,安徒生还是忍不住看向了石心。 石心用后脑勺对着他,盯着海面,像是在专心欣赏风景,一位穿着盔甲的无光者走到他身边,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小女孩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分别对拇指和康妮打完招呼后,走到了巫师的身边。 “安徒生先生,好久不见了。”小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巫师。 “好久不见。”巫师立刻警惕起来。 这家伙一向讨厌自己,现在居然这么有礼貌,居然主动打招呼,还笑嘻嘻的,绝对有问题。 “不要觉得十枚金币很昂贵,这绝对是物超所值。”小女孩上前一步,抽出了一根火柴,点亮了它。 橘色的火苗很小,却发出了温暖的光晕。 在光晕的笼罩下,小女孩用细微的声音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陛下真的很在意你,刚才那两位英俊的男士演员,是他特地跑遍了巴黎和意大利,面试了数百名美男子后,挑选出来的。” “你不知道,那是场多么严格的挑选,为了确保你会吃醋,陛下可是仔细观察了他们每一个人呢。”小女孩的声音更加轻柔,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不光是脸,还有身材,都详细查看过了呢!” “哦,我说得太多了,你千万不要误会,这些,真的只是因为陛下在意你。” “不然,那么多美男子,比你更加英俊,比你更加美貌,比你更有才华,更英俊的,更会讨人喜欢的,简不知数不胜数。” 小女孩飞快看了石心的方向一眼,拉远了和巫师的距离,熄灭了火柴,声音也恢复到了正常大小。 “那么,待会儿见吧,我要去找毛绒绒的大灰狼先生了。” 小汉斯冷笑一声。 呵呵。 就这?真以为这样粗浅的挑拨,能让他生气甚至嫉妒吗? “汉斯。”石心对着巫师招了招手,“你过来看,那边有……” “我没空。”巫师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衣服湿透了,先去洗澡了,有什么美男子你自己慢慢看吧。”- 作者有话说:迷雾刺鳐:尾款已收,请额外支付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嘶嘶~ 第234章 男朋友? 听到“洗澡”这个词,石心也顾不上拉着巫师去看远处的彩虹了。 他几步走到巫师身后,低头在汉斯耳边建议道:“船上水源有限,一般都是两人一组共同洗浴,我在军队里待过,刚好可以教你五分钟快速洗澡方法。” “谢谢,但是不需要。”巫师一个肘击,丝毫没有击退对方,“我三分钟就能洗好,你的脸疼,胃还出血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躺下好好休息。” “不过我很怀疑,你真的受伤了吗?” 汉斯停下脚步,毫无征兆地把手贴在了石心的胃部:“这里会难受吗?” “会。”石心说,“不如你来帮我洗澡,避免我胃痛到晕倒。” 巫师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愈发快速的心跳。 他眯起了眼睛,盯着面前那张英俊又厚实的脸。 “我打在你脸上,虽然触感很真实,但那该不会也是面具做出来的假象吧?”巫师起了疑心。 石心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的受伤:“你居然怀疑我,汉斯……我心里突然很难受,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飞速离开,还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巫师看着石心眨眼间就跑到了甲板的另一头,知道自己应该没猜错。 他走进了专门供人居住的客舱,询问水手后,找到了为他准备的房间。 房间普普通通,没有奇怪的豪华水床,天花板上也没有镶嵌整块镜子,这让小汉斯颇为满意。 三分钟后,洗干净的巫师躺在了单人床上。 圆形的窗户很小,但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大海,现在船只刚离开港口没多久,速度平缓,天气看上去也不错。 汉斯却没心情欣赏外面的景色。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木质屋顶。 时间一点点流逝,汉斯突然捂住脸,发出了很轻的笑声,只是稍微回想下刚才海滩上的事,就让他的耳朵和脸开始发烫。 “弗雷德里克。”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一遍不够,他又重复着说道,“弗雷德里克……” 这个丹麦随处可见的名字,此时仿佛有了某种魔力,又宛若悦耳的音符般,从他舌尖吐出,在空气中消散,又重新回到了巫师的心里。 这样子可太傻了! 巫师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猛然坐起,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想要恢复平时冷静的状态。 但他现在可是在海上。 大海的波浪起伏不定,像是巫师此时无法平静的心情。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汉斯放弃了徒劳无功的对抗,认命般重新倒在床上。 他无法控制脸上的笑容,又觉得这样太傻,干脆掩耳盗铃般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太过蓬松柔软,巫师忍不住抱紧了这个白胖胖的家伙,仿佛刚才在沙滩上那个拥抱一样。 “汉斯!”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你抱着枕头咯咯傻笑什么?” “我在做脸部锻炼。”安徒生动作一滞,用枕头挡住了脸,再拿下来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表情,“面对嫌疑人,我们要灵活展现出各种表情,如果以后能够登台表演,也是舞台演员的必修课。” 拇指一脸心痛地说:“你已经到了撒谎都不喘气的地步了吗?我是跟着你进来的,难道你的犯罪嫌疑人名叫弗雷德里克?” 啊啊啊! 巫师大叫一声。 枕头飞了起来。 拇指鄙夷地甩了甩花精棒,白胖的枕头变成了花瓣,飘得满床都是。 “啧啧,现在有人和你一起上树亲亲,就开始对老朋友痛下杀手了吗?”拇指大声唱了起来,“汉斯和弗雷德里克,坐在树上,亲亲亲亲!” 巫师蹦了起来,但花精实在太灵活了。 两人玩了一会儿抓空气的游戏后,船突然摇晃了下,让小汉斯一个踉跄,被床沿绊倒,差点儿摔在地板上。 拇指落在了巫师的鼻尖。 “汉斯,为什么假期会突然提前结束了呢?” 巫师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坐在窗边,拿出了一瓶冰镇过的柠檬水。 “他说是因为国内的局势已经平稳。”他拿出一大一小两个杯子,又往冰凉酸甜的水中放了几片绿色的薄荷叶。 拇指飞到自己的专属小水杯上,趴在薄荷叶旁,低头喝了一口水。 刚才的闹腾,让汉斯有些热了,一口气喝下半杯冰水后,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放松,仿佛微醺般,眼中时不时浮现出莫名其妙的淡淡笑意。 “可咱们离开的时间并不长,那么多事情,真能快速处理好吗?”拇指分析了起来,“不说医生和王后原本的支持者,光是陛下,支持他的不仅有保守派还有许多新派呢。” 安徒生知道拇指说得没错。 光是各方重新制定规则,就需要很长时间。 更别提医生在丹麦多年,甚至有一段时间可以替国王发布法令,也有不少人是暗中支持他的。 这些人未来是敌是友,处理起来,更需要仔细分辨。 “石心对于权利方面的事从不马虎。”小汉斯沉思着说,“他不可能为了感情方面的因素而分心,我猜,他也许有某个隐藏的任务想要让我完成,但不知为什么,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这次超长的假期,实际上就是石心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而硬弄出来的。 现在假期提前结束,说明大乱不会出现,但小的骚动则难以避免。 “他特地带来了伯爵的信,事情就发生在那里。” 克鲁索伯爵的领地位于在南丹麦,离哥本哈斯比欧登塞还要远。 那里靠近德国,世代都由克鲁索伯爵的家族驻守,是很重要的战略领地,到了他这一代,由于和新王从小一起长大,是深受重视的实权贵族,因此整个领地中,伯爵可以算是第二个国王。 新王登基的过程也获得了伯爵的全力支持。 “我想,弗雷德里克不想自己出面调查,是对其余大贵族的表态。”小汉斯看得更清了,“他和伯爵私交非常好,但现在时机敏感。” 拇指略感不解:“身为国王,整个国家的事,不都应该任由他处理吗?” 安徒生解释道:“一些土地贵族和拥有家族领地的人,他们会开始担心,新王登基后,会彻底改变原本的一切旧秩序,所以,石心需要表明态度,让人知道,他不会随意插手对方领地的事。” “真复杂,我们花精就没那么多麻烦事。”拇指耸耸肩,“所有人都听花精王的准没错。” “那是因为你们一族拥有最纯净美丽的心灵,其余的神秘种族,也有各种内部争斗。” 安徒生想起了差点分裂的泥地之国,几乎被灭国奴役的狂野之地,常年战争的地精国度,被歧视排挤的沼泽王,更别提人人厌恶的食尸鬼了。 就连看上去没啥大问题的迷雾袋鼠,其实不同袋鼠之中,也存在着鄙视链,灰袋鼠和红颈袋鼠常年争夺领袖的地位,树袋鼠和草原袋鼠则经常被强迫干活。 还有巨型短面袋鼠,更是因为争夺权利失败,直接导致灭绝。 康妮虽然不怎么谈论迷雾袋鼠内部的事情,但偶尔也会抱怨几句。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显得太过沉重了。 拇指不喜欢任何沉重的东西。 “那么,你和陛下算是和好了吗?”花精突然转移了话题,“汉斯,作为你的朋友,我想给你一个发自内心的建议。” “什么?” “千万不要因为想报复而故意和陛下重归于好!”拇指趴在汉斯耳边,低语声道,“我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困于过往。” 汉斯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花精柔软的脸颊:“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拇指松了口气:“那你需要花香味的纯天然植物油吗?玫瑰,茉莉还是桂花味?” “不用!”巫师提高了音量,“啊啊啊不用!” 拇指揉了揉耳朵:“不用就不用,汉斯,你的反应太激动了些。” 巫师面红耳赤,飞快喝了口冰柠檬水,好缓解那种火辣辣的热感。 他努力辩解道:“我们是单纯的恋爱,不,连恋爱都还算不上,顶多是重新开始接触,我是说,精神上的接触!!” 拇指不以为然:“原来如此,我刚才看你对着陛下那么主动,还以为你在躁动的青年时光中,终于忍不住年轻的冲动,想要模拟繁衍一下。” 天哪! 小汉斯再一次捂住了耳朵。 冰水,他需要海量的冰水。 “汉斯,别害羞嘛。”拇指突然来了劲,仗着自己身材小,不停在巫师耳边飞来飞去,嗡嗡说道,“后面的具体步骤你到底会不会啊?我看了一本书,书上教我……” 就在花精即将吐露出超越限制的各种描述时,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巫师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 “走走,我好像看到人鱼了!”站在门口的迷雾袋鼠一把抓住了巫师的胳膊,把他往外拉去。 “那歌声隐隐约约的,但是听起来十分幽怨,我不太懂音乐,你快去听听,他唱的是什么。” 安徒生微微一愣,答应下来。 “你楞什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康妮平时看似不拘小节,实际上,作为能够独自闯荡人类世界的神秘生物,她是位很够格的侦探,“你的男朋友刚刚离开,他似乎很急,直接骑着马就从海上跑走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景象,康妮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够厉害的,梦魇就这样在海面上跑了一会儿,直接就不见了。” “梦魇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可以找到两个世界中的细小缝隙,随时都能穿梭人类和迷雾世界。”安徒生尽量忽略“男朋友”这个词,跟着康妮朝甲板上走去。 康妮撞了下巫师的肩膀:“嘿嘿,表弟,你是不是因为他不告而别而略感失落?你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哦,对了,他本来想下来找你的,正好碰到我。”康妮变魔术般掏出了一朵红玫瑰,“他让我转告你一声,会尽快赶回来的。” “失落?完全没有的事。“话虽如此,巫师还是接过了那朵玫瑰花。 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他下意识低头闻了闻。 下一刻,玫瑰花瓣毫无预兆地变成了某人嘴唇的形状,趁着巫师低头的瞬间,突然撅起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发出了响亮的“啵~”声。 第235章 瓶中信 小汉斯立刻拉远了和玫瑰之间的距离。 他擦了擦自己的脸,嫌弃地盯着玫瑰形状的嘴唇。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却非喜欢搞一些奇怪的偷袭。 真是防不胜防。 “我要去办点别的事,顺便处理下你之前留下的烂摊子。”石心的花瓣嘴开始说话,“你在海里使用了人鱼赠送给你的珍珠,他以为那是你终于回应了他的追求,拿着鳞片就追了过来。” “啊?”正想发火的巫师心中一惊。 从这一个简单的“啊”字中,石心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剧情,语气放缓了许多:“我替你委婉拒绝了他。” 安徒生问道:“你没有殴打他吧?” 玫瑰嘴唇冷笑了起来:“身体伤害是倒是没有。” 空气中原本芬芳怡人的花香味似乎有些变味,闻起来酸酸的。 “我只是觉得,是我引起的误会。”安徒生叹了口气,“应该由我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面对面?”鲜红娇嫩的花瓣开始发黑,突然暗沉下来,“面对面!别想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你要是怀上人鱼的孩子,我是绝对不可能给他家族合法身份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一切生物,包括路过的海鸟都沉默了下来。 巫师深吸了口气:“你刚才是骑马离开的?” “这和骑马有什么关系。” “海洋和陆地是不一样的。”小汉斯认真科普起来,“地面是平的,海洋是波浪形的,你骑得太快晕马了,才会开始胡言乱语!你找个平缓的地方缓缓,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说完,巫师一把捏住了撅起还要说什么的玫瑰嘴唇,把整朵花都扔进了路灯中。 “居然连孩子的身份如何处理他都想到了!”袋鼠感慨道,“一般不是应该愤怒无比,接着威胁要杀掉你和那个奸鱼吗?” 拇指也附和起来:“听上去话也没说死,似乎汉斯努力撒娇一下,说不定就认下这个孩子了,给他合法身份。” 康妮连连称奇:“而且,宁愿忍着愤怒,养大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也绝口不提分手这件事!” 康妮和拇指同时看向小汉斯,异口同声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安徒生根本不想继续这种奇怪的话题。 他朝着甲板入口处看去。 那里站着一脸呆滞的痒痒。 迷雾袋狼刚从醉酒和晕船中恢复些许,现在呆愣愣地看着几人,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巫师体贴地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里有平衡药水,可以稍微缓解晕船的不适感。” 痒痒摇摇头:“我睡着很久了吗?” “不是很久。” “抱歉,巫师先生。”痒痒愧疚又满是遗憾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我居然错过了你怀孕这样重要的大事。” “……” 小汉斯深吸一口气。 面对实心眼的痒痒,他还是耐心解释道:“我没有怀孕,身为人类男性,今后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在我身上,你没有错过任何事。” 隐约的歌声在周围飘荡着。 就像康妮说得那般,歌声优美,却满是忧伤,哪怕不懂音乐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哀怨的心碎感。 唱歌的人鱼在很远的地方,是海浪和风把他的歌声送了过来。 小汉斯趴在船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算他视力超凡可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翻滚着。 “那边好像有特殊的味道。”痒痒眯起了眼睛,白天强烈的阳光让他的视力不如光线幽暗时那般出色,但嗅觉却依旧靠谱,“不像普通鱼类,有种特别的香味。” “是人鱼。”康妮笃定地说,“我看到了一道很大的鱼尾,就在表弟看过去的时候,鱼尾翻了一下,拍起了一大团浪花呢。” “你们说,那只人鱼会游过来吗?”痒痒充满期待地说。 “肯定不会。”拇指摇摇头,“能远远地做个告别,也是因为某人不在的原因,已经被狮子叼在嘴里的新鲜嫩肉,谁敢上去抢夺,远远闻一下肉香就算是挺勇敢的啦。” “好棒的相处方式。”痒痒满眼憧憬,“我也想谈一次这样的恋爱。” 巫师朝船尾走去。 这样奇怪的对话内容,他是一句都不想再听下去。 断断续续的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歌声中多了些祝福的情绪。 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从路灯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往里面装满了颜色晶莹的糖果。 这些糖果五颜六色,看上去像是宝石,实际是巫师特地为多可特做出的润喉糖。 人鱼喜爱唱歌,许多时候,歌声也是他们的武器,可以抵御在海上遇到的危险。 但当人鱼燃烧精神力唱歌时,会对声带造成伤害。 小汉斯做出的巫术润喉糖,吃下后,能暂时缓解那种伤害,足够拖到同伴来救援或者脱离危险了。 他把瓶子封好,灰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灰鸽,抓着装满糖果的瓶子,朝歌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阳光落在瓶子上,让里面的糖看上去更加诱人。 灰鸽没有飞多远就化为了灰烬。 糖果瓶落在了海水中,并没有沉下去。 风细微地改变了方向,让它更快速地朝远处飘去。 船开得更远了,直到十几分钟后,已经开出了很远的距离。 巫师感知到,不敢靠近的人鱼拿到了自己的道歉小瓶子。 只有被人打开瓶塞后,里面附着的些许灰烬才会消失。 “希望能在你今后遇到危险时,祝你一臂之力吧。”小汉斯默默想着,“要是没遇到危险,唱歌哑了嗓子也能用到。” 他正要转身离去,人鱼歌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唱歌的人依旧不敢离得太近,但那声音变得极其清晰,连歌词都能听得很清楚。 “哦,你的爱意是那么甜蜜” “我会一直等待你。” “他不会再爱苍老的你。” “我的爱却永远不变。” 小汉斯心中一惊。 人鱼唱歌确实没的说。 那歌词吐字清晰,为了方便他听懂,还特地用了丹麦语唱的,所以船上的船员们也都能听懂。 这下子局面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那只是个道歉礼物,请不要误会。”安徒生立刻拿出一片树叶,对着它解释道,“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幸福,请千万不要等我。” 他把树叶装进瓶子里,再一次扔了出去。 只是这次他不再吝啬任何精神力,让灰鸟直接飞到了歌声传来的地方。 看到灰鸟,人鱼终于停止了唱歌。 他手握着刚得到的糖果礼物,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天哪!我就知道,你是无法放下我的。”美丽的年轻人鱼感动极了,“就算现在我们无法在一起,也都要好好活着。” “你是长寿的巫师,我是能活很久的神秘生物,只要耐心等待,总会等到熬死那位阁下的那一天。” 灰鸟浑身一颤,直接把解释瓶子丢了下去。 由于角度不佳,差点儿丢进了人鱼的嘴里。 “哦!”人鱼却激动起来,他的皮肤开始散发出了比珍珠还美丽的微光,“我明白你的暗示,这是你给我的飞吻!”他紧紧抱着新的瓶中叶,不舍得松开。 “……” 汉斯直接切断了精神力,他长长叹了口气,揉着额头想着。 “今天是月亮星宫经过狮尾之时,代表着好收成,在海上遇到麻烦,或者是爱人的分离……”巫师摇摇头,今天确实处处都有麻烦。 人鱼外形出众,哪怕什么甜言蜜语都不说,只静静地看着你,或者轻轻唱上一首歌曲,就会吸引来大量爱慕者。 听到他的解释后,应该会逐渐放下。 “很快就会有合适的人出现,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彻底忘记这件事。” 船的另一边,其余人和水手们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比赛钓鱼。 没有谁特地关注这边。 巫师稍微松了口气。 “表弟,你快来,痒痒钓起了条海鲈鱼!”注意到了他的注视,康妮招手喊道,“真是够厉害的,是条大鱼。” 说话间,也不知道是手滑还是怎么回事,原本钓上来的鱼,竟然重新从痒痒手中滑落,掉进水中。 康妮大叫了起来:“痒痒!你怎么又把鱼放走了?” 袋狼缩着脖子小声解释道:“那条鱼的眼神好凶,我有些害怕,它在对我翻白眼。” “笨蛋,每条钓上来的鱼都会对人翻白眼!”康妮一把抢过鱼竿,“人类都不怕,你怕什么?看我把刚才那条海鲈鱼重新钓上来,晚上给你煮了吃。” 安徒生走过去凑到人群旁,看着康妮钓鱼,时不时还出一点主意。 拇指重新落在了巫师的头顶,挥舞着花精棒给袋鼠加油。 船只开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出了英国附近的海域。 痒痒抽了抽鼻子,低声说道:“空气中的味道又变了,看来,就算是看上去差不多的大海,实际上却有不同的味道。”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达?”小汉斯询问起了旁边的红发水手。 “明天早上。”红发水手说,“其实今晚就能到。” “其实?” 红发水手点点头:“对,平时只要天一黑,我们就能进入特殊通道很快到达,但这艘船体积太大,产生的震感会比小船明显很多,不是经常乘船的人很可能会头晕呕吐,所以大人吩咐放慢速度。” 他看向了痒痒和康妮:“这几位都是陆地生物,现在的速度正好,不会让他们感到难受。” “当然,这一切都因为他们是抢人底,咳咳,掠夺者您的朋友,所以,才会受到额外的优待。” 听到自己的称号从水手口中说出,小汉斯突然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他干咳两声,替朋友们道了谢。 “你是跟随石心的无光者吧?”安徒生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在仲夏夜篝火时好像见过你。” 无光者衣着统一,在外行动的时候,几乎从头到尾都包裹得很严,只有眼睛会露在外面,但极其偶然的时候,还会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个别人的盔甲缝隙中钻出。 安徒生之所以能认出对方,是因为他注意到,经常跟随在石心身边的无光者,有一位的头盔后面,总是钻出几缕红色的头发,就像生命力很顽强的小草般,想必对方拥有一头很难打理的乱发。 还有就是蓝色的眼睛了。 现在汉斯一看到这位红发蓝眼的水手,再加上大致的身高和动作,很快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的,仲夏夜行动我就在现场。”红发无光者爽快地承认了下来,“我负责盯着冒充你母亲新丈夫的食尸鬼,预防他因为饥饿而偷偷吃人。” “那么你一定是石心很看重的下属。”小汉斯语气随意地问道,“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红发无光者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挺奇怪的。 巫师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怎么了?是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哦,不是,我只是突然有点感慨。”红发无光者耸耸肩,“只是觉得你就这么突然长大了呢,不久前还单纯得像小孩似的,转眼间都会用套近乎的方法来从闲聊中收集情报了。” 这种长辈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小汉斯心中涌起了不太妙的感觉。 “不用觉得奇怪。”红发无光者解释道,“其实仲夏夜的时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指了指在附近帮着康妮找鱼饵的水手,在甲板上观察海面的水手,在调整船帆角度的水手。 “你和大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呢。” “我们可以说是见证了,你如何从普通人慢慢成长,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掠裤者阁下,不得不说,没有家族传承或神秘奇遇的庇护,你的成长速度令人赞叹!” “啊?”巫师愣住了。 等等。 他和石心的第一次见面。 他的脑中闪过了欧登塞的那个月夜。 那个羞于启齿的初见以及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当时石心一声令下,确实从黑暗中冒出了一大堆穿黑衣服的人,把没有见识的乡下少年吓得够呛。 安徒生没想到这位红发无光者,居然就在这群人中。 不仅仅是他,就连船上其他水手也是当时的“恶徒”之一。 小汉斯略有些尴尬地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记得,当初我和他碰到的时候,他是独身一人,你们是后来才出现的。” “你真的以为,大人看起来单独出现,就真是独自一人吗?”红发无光者似乎早就憋着一肚子话,现在终于找到了诉说的好时机,“大人周围总是有人保护的,虽然他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但为了避免他陷入敌人设下的陷阱,被敌人用人数击败,暗中保护是必要的程序。” “你以前是普通人,当然看不到在黑暗中的我们,哪怕后来你成为森林巫师,对于黑暗天生不敏感,除非我们愿意或者大人的意愿,你也看不到我们。” 安徒生的表情随着他的话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后来,巫师表情平静,脸蛋愈发红润。 “不过你成为灰烬巫师后,我们的躲藏就变得毫无意义。”红发无光者调整了下自己头上的水手头巾,“我们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 注视着巫师涨红的脸,无光者又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们又不都是偷窥狂,当你们谈恋爱需要个人空间时,我们都躲得远远的,听不到也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巫师琢磨着要不要嗑一瓶镇定药水,“你突然来跟我说这些,应该不只为了叙旧吧。” “当然不是。”红发无光者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甲板上的其余水手全都跑光了,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该死的,他们怎么偷溜了。”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安徒生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然也不会等到石心离开的时候,偷偷来跟他交谈了。 红发无光者眼珠子转了圈,最后耸耸肩,拿出了块黑漆漆的石头。 这块石头看上去朴实无华,仿佛随手从路边捡来的一样。 但巫师能够感觉到,黑石头中散发着某种奇特的精神力波动,这是一块神秘物品。 “这是个小礼物,我们一起出钱从红宝石岛买的。”红发无光者说,“拿着吧,是祝贺你们在一起的贺礼。” 这倒是出乎了巫师的预料。 “这太贵重了。”他正色说道,“神秘物品价值不菲,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东西我真的不能收。” 红发无光者坚持:“你必须收!” 小汉斯微微挑眉,还没见过有人强迫收礼的。 下一刻,红发无光者把石头翻了过来。 黑色石头的背面刻了字。 上面用滚金的花式字体,刻上了汉斯和弗雷德里克这两个名字。 字体经过特殊设计,让两个名字仿佛滕蔓般缠绕在一起,最后巧妙地组成了心形。 不仅如此,汉斯的字母伸出的部分,有小树叶当做装饰,而弗雷德里克的字母则是类似钻石的形状。 “上面刻字了,所以变成了你和大人的专属物品,别人无法使用,卖出去就算一折也没人接手。”红发无光者解释道,“这是我们两年前买的,那时候你还是森林巫师,所以刻了树叶,现在也改不了。” “两年前就买了?”巫师接过这块小石头,入手沉甸甸的。 他摸到石头侧面也刻了字,只是没有烫金,所以并不明显。 那里刻着的是——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小汉斯张了张嘴,勉强发出了声音:“两年前的什么时候?” 回忆过往,他和石心的关系起起伏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结婚稳定下来的关系。 “大人召集王室内部会议,喊来最核心成员,并且叫来了大主教阁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和你之间关系的时候。”红发无光者似乎内心也有颇多感慨,“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们很快就会结婚,所以趁着大人被老国王打伤休养的间隙,请假去购买的。” 安徒生沉默良久。 他摩挲着手上的礼物,最后只是微微点头道了谢。 红发无光者看到巫师收下了礼物,如释重负:“你也不用太感动,待会儿没人的时候肯定又会哭兮兮的,这块黑石头叫做静默,《送礼指南》上说,静默是一百位婚龄超过八十年的已婚人士们推荐礼物第一位!” 安徒生点点头。 “具体用法上面倒是没写,需要你们自行探索,不过我想应该很容易。”红发无光者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是太感动了,哽咽了吗?” 巫师摇摇头,他指了指手上的静默,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静默的使用方法确实简单。 巫师只是释放了一丝精神力缠绕在黑石头上,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红发无光者突然笑了起来。 他迈着心满意足地步伐离开,很快就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其他伙伴。 “咱们选的礼物实在太棒了!”他的大嗓门传进了巫师的耳中,“真不愧是最能保证婚姻幸福的礼物,贵了点,但绝对值得。”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能说话有些烦,但从另一方面讲,那本《礼物指南》还真没推荐错。 几分钟后,巫师的心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感觉,原本阻碍自己开口的无形之力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安徒生摸了摸石头,把它收了起来,“精神力激发,能感知到激发者的情绪波动,情绪越激动,那么静默获得的能量就越多,不能说话的效果就持续越久。” 破解方法也很简单。 只要恢复平静,没有情绪刺激,静默吸收不到能量,那么使用者自然就能开口说话了。 这个神秘物品很有意思,虽然平时没什么用,但对于经常有意见冲突的情侣或者伙伴而言,确实是非常好用的关系缓和剂。 要是能把这东西挂在石心脖子上,并让它时刻处于活动状态,那未来的日子该多么幸福和平静啊。 “对于我和石心的关系,这些无光者倒是比我更有信心。”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两年前没送出的礼物……是什么让他们觉得,两年后的现在是个好时机呢?” 就像红发无光者说得那样,这是艘大船,据说是石心专门用来运送大量特殊货品的船只。 除了供人居住的客舱外,底层的货仓装满了东西。 那里至少有十名无光者轮流看守,哪怕是小汉斯,在靠近的时候都会被他们委婉劝离。 一直到用完晚餐,石心依旧没有回来。 伴随着夜幕降临,船只的航行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摇晃的大船和海浪,让人昏昏欲睡,仿佛置身在一个超大的摇篮中一般。 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巫师反锁的房门和各种措施都没用上。 直到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真不错的感觉啊。”拇指打着哈切,躺在安徒生枕头上摆放着的小床中,“适当的轻微晃动,真的有助睡眠,我的亲爱的经常无法入睡,也许,等哪天他能离开天国花园时,我可以带着他来海上看看。” 小汉斯翻身侧躺,看着拇指梳理着长长的柔软金发。 秉持着尊重朋友隐私的想法,巫师一直没有询问拇指他的感情生活。 现在花精提到对方的频率越来越多了,小汉斯问道:“你们之前不是几乎完全闹翻了吗?” 他还记得,当初拇指在面对花精王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又不敢冒犯的态度。 “我感觉,是我与日增长的魅力起了作用。”拇指在发梢涂抹起了顺滑精油,这让他原本美丽的头发变得更加柔顺,仿佛金色的丝绸瀑布般,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漂起,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柔和光彩。 安徒生撑起了身体,打量着开始精心打扮的拇指。 不得不说,和之前相比,花精确实更加精致迷人了许多,而且无论是说话,还是思维办事方法,都有了巨大的进步。 但这不足以让花精王改变态度。 毕竟,所有花精都是美丽的。 外表在他们眼中,是最不重要的因素。 “你的意思是,这次和好是他主动的?”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拇指似乎就是这个意思,巫师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拇指给自己编了个精巧的小辫子,嘿嘿笑了两声:“其实上次回去,我就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总是显得非常疲倦,所以我经常偷偷跑去给他送礼物,像是舒缓疲劳的按摩蚂蚁腿,发出雨滴声的迷你小贝壳。” “也许是我的用心让他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 “所以当我拿着人类新培育出的花种要送给他的时候,他突然……”一向厚脸皮的拇指突然有了些许羞涩,“他突然主动摸了摸我的头发,还说,花精一族的未来都靠我了。” 小汉斯有些没听懂:“这似乎只是简单的鼓励话语。” “才不是呢!”拇指趴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道,“他是内敛的人,能这么说就不容易了!他是花精王,是花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说未来都靠我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我当然要把握住!” “我当时就理解到了他的暗示,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所以我就拥抱了他,我们一起倒在了花瓣软床上……”拇指的声音更轻了,“我们就像蜜蜂和花朵,紧密结合,永远不会再分开。” “汉斯,我真的好幸福。”花精突然亲了亲巫师的脸颊,“现在你们也重归于好,真好!我希望,大家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安徒生把拇指捧在手心,他摸了摸这位精致小人儿的头发。 “你要不要回天国花园生活?”巫师问道,“这样你们就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 “不要,我在老家都呆腻了,外面才好玩。”拇指想都不想,断然拒绝,“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好玩的没玩过呢,反正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相处,我先在外面见识一番,今后才能当个合格的导游,带着他到处游玩。” 安徒生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以后吧。”拇指说,“以后,总会有时间的。” 小汉斯朝窗外看去,从刚才开始,船速明显慢了下来,也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和隐约的山丘。 克鲁索领到了。 这里是伯爵家族世代守护的领地。 安徒生洗漱完毕,换上了比平时稍显郑重的服装,拇指还特地用一点柔顺精油涂抹了巫师的发稍,让平时略显凌乱的黑发变得服帖起来。 “看上去突然有些像大人了。”拇指看着穿上深色外套的小汉斯,“图里帕看到你以后,绝对会大吃一惊,伯爵先生是该有些危机感了。” “别乱说,他们两个感情非常稳定。”小汉斯叮嘱道,“以前那只是朦胧的好感,而现在他和伯爵,才是稳固的情侣关系。” 花精点点头,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服装。 “真期待啊,帕帕,终于要见到你了。” 第236章 伯爵的委托 站在船头,安徒生远远看到码头上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克鲁索伯爵。 他眼神坚毅,棕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在等人,但伯爵却仿佛一座威严的雕像,身姿笔挺,没有任何多余小动作,看上去比两年前更加成熟稳重。 “哦,天哪。”拇指差点从巫师的头上滑下来,“帕帕吃得真好,伯爵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嘘。”巫师急忙阻止了花精接下来的话,“他是战士,听力非常好。” 伯爵身边站着两位半大的男孩。 安徒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两位是伯爵的儿子,两年不见,他们似乎也长大了不少,看起来长高了许多。 伯爵长子看起来几乎是克鲁索伯爵的缩小版,尽力学着父亲的样子,但大眼睛时不时朝周围打量着,看上去依旧是小孩心性。 小儿子五官柔和,似乎更像早逝的伯爵夫人。 他们身后站着一队锡兵,只是巫师并没有看到车夫先生熟悉的脸庞。 下船时,巫师注意到,假扮成水手的无光者们都没有下来。 红发无光者对他挥手再见,大船又悄无声息地飞速离开了。 “安徒生先生,你收到了我的信。”克鲁索伯爵对着汉斯微微点头,注意到提起裙子正准备向自己行礼的康妮和手忙脚乱的痒痒,他说道,“不用对我行礼,图里帕邀请你们前来做客,以朋友的身份。” 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车厢造型简洁结实,车内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就像伯爵本人的风格一样。 安徒生和伯爵乘坐一辆马车。 其余人则乘坐第二辆。 “那么,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当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巫师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 这位和石心不一样,讲究效率,有话直说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图里帕沉迷实验。”伯爵转动着手上的金属戒指,“你和他一起居住过,知道他对于各种科学实验的痴迷程度。” 这倒是没错。 在西兰岛时,图里帕就非常喜欢做实验了。 那时他们拥有的不过是个普通小房子和简陋的铁皮实验室,就这样,图里帕也经常会熬夜,研究各种发明。 “是想让他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你和孩子们?”安徒生猜测道,“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跟他沟通。” 克鲁索伯爵摇摇头:“我们都有要追求的事业,互不干涉,互相尊重是我们早就有的共识,如果只是这点小事,我不会让你过来。” 看来所谓代笔,实际就是伯爵自己的决定。 “那么你的意思是?” “一切都应该有个尺度。”伯爵说,“你该知道,他已经不是人类,这有好有坏,在经历过一阵沮丧期后,他开始乐观起来,充分挖掘出了这种身份带给自己的好处。” 安徒生明白了:“你是说,不容易感到疲惫?” “对,一开始他只是熬夜,接着是两三天不睡觉。”伯爵拿出了一份报告,“领地的人类医生和白巫师一起测试过,他的极限也顶多是四天不用休息,超过这个度,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小汉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就算四天不用休息,但到了第三天,无论是思维还是动作,都会变得迟缓,类似人类疲惫不堪随时入睡的状态。 “他的体质改变,但还是生物,只消耗不休息恢复,是慢性自杀的行为!”巫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克鲁索阁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哪怕是再互相尊重,也该有个限度。 伯爵没有因为巫师的质问而觉得冒犯。 他从马车下方抽出了个隐藏的木盒,里面放着瓶深绿色的药水。 “图里帕不是固执的傻瓜,当然明白,想要长远地进行实验发明,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伯爵解释道,“他看到这份报告后,变得十分自律,连熬夜的行为都少了很多,只是有时在无法停下时会让实验持续到第二天,之后他会大量休息调整。” “之前?”小汉斯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他放弃了规律的生活,开始不顾健康疯狂实验?” 伯爵把药水递给了安徒生。 巫师打开后闻了闻。 他首先确定这里面没有精神力残渣,并非巫术药剂。 接着,他闻出了许多味道。 “生姜,橘子树叶,桂树,可可豆,似乎还有很淡的苦咖啡味。”安徒生从没有闻过这种药水,但他还是判断出了这瓶绿水的作用,“无毒,能够提神,缓解头痛,嗯……还能利尿。” 马车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伯爵还是想尽快把问题说清楚。 “你应该知道,前阵子陛下登基前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他说,“那阵子我并不在领地,这里的一切,都由图里帕和管家照料。”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图里帕很聪明,会和其余人一起,把克鲁索领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再加上他的各种小发明,无论是日常生活使用还是用作农业或者治疗上,都改善了领地居民们的生活。 这些年下来,图里帕越来越受人尊重。 就连伯爵的两位继承人都开始维护他。 所以,克鲁索伯爵放心离开领地,去协助石心进行他们等待多年的大行动。 “我也是才回来不久。”伯爵说,“我本以为一切如常,但是,当我看到图里帕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已经去死的人,他竟然变得消瘦很多,身体力气变小,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但图里帕的精神却非常好,好到了亢奋的程度!” “他拉着我讲述了这段时间的发明,还说,意外获得了这种绿色的灵感药剂,让他突破了原本的身体极限,可以连续一周不用休息也不觉得困倦。” 一周时间? 安徒生被吓了一跳。 “这只是形容,他不会真的这么做了吧?” 克鲁索伯爵抿紧嘴唇:“图里帕确实这么做了。” 巫师睁大了眼睛:“你的管家没有向你汇报吗?” 图里帕作为领主的公开伴侣,他的存在极其重要,可以说,他和伯爵在一起后,许多对克鲁索领伸手的势力都逐渐消停了下来。 在此之前,伯爵夫人位置空悬,一些大家族为了获得克鲁索领的势力和资源,也没少对两位小继承人下手。 只要伯爵的两位继承人都死去,为了延续家族,他就必须再娶。 当初的路易丝公主就是最为极端的例子。 她喜欢克鲁索伯爵到了疯狂的地步,直接命令白女巫用过度治疗的方式,偷偷害死了前任伯爵夫人,还屡次想对两个孩子下手。 这一切动荡,在图里帕出现后逐渐消失了。 伯爵对他的公开维护,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不只是玩玩而已。 图里帕虽然不是巫师,但各种攻击性的发明,也让偷袭者们无从下手。 克鲁索领的人也明白,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图里帕也是最适合伯爵的伴侣,这无关对他的个人感受,哪怕为了整个领地的安稳,其余人也不会看着图里帕出事。 “管家给我写了几十封信,还派了信鸽,但我都没有收到。”提到这事,伯爵略有些不满地说,“图里帕向我坦白,他不想我分心,所以阻拦了这些消息。” “管家以为这一切我已经知晓,还是我的长子,他在结束骑士训练后回到庄园,发现图里帕的异常,私下用巫术通讯联系了我。” 听到这里,安徒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既然你回来了,看上去暂时也不会离开,为什么不自己处理呢?”巫师并非指责或是抬杠,“你们两个都是喜欢理性沟通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 而且别看伯爵现在一副正经样,实际上,他私下里也有各种手段。 图里帕虽然经常写信抱怨,但巫师倒觉得,他们彼此都挺乐在其中的。 安徒生有时都不敢细看图里帕写来的信。 什么伯爵在外剿灭了一群歹徒,意外收获了蛇人变身药水,不小心喝下去,单数变复数,然后害得图里帕只能趴在床上好几天,幸亏他死了,换个别的活人,肯定受不了之类的私密话语。 巫师有时甚至觉得,图里帕也太把他当朋友了,写得太过详细,以至于小汉斯每次看信,都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看完立刻烧掉。 听到巫师的问题,伯爵一向严肃正经的脸似乎有了细微的裂痕。 他略有些刻意地干咳几声。 “图里帕的身体有时会出乎意料的敏感,我是指,在喝下这种药剂后,他对里面的成分似乎有强烈的反应,但这药剂无毒,也不是很昂贵,他也向我保证今后再不会这样大量服用。” 这话更是听得巫师满头问号。 既然图里帕都保证了,那这找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伯爵转过头,似乎是在看向窗外,又似乎是在躲避巫师的视线。 “那药水他,不在实验时使用,在别的时候用,嗯,也非常,精神,有活力,非常的,比平时更加的,主动,热情,至少,我的意思是,至少要三天,整整三天,他才会,不那么激动,嗯……” 这些古怪无法成句的词语从伯爵口中说出,他也不解释,那意思是,既然小汉斯是作家,那么就用作家的联想能力自行理解。 小汉斯确实理解了话语里的意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总不能掏出几瓶精力药水,询问伯爵是否力不从心吧? 几分钟后,小汉斯才又一次问道:“好吧,请你直白的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我来做什么?是劝说图里帕节制使用药水,还是别的。” “我要你找到这东西的来源。”伯爵说,“我已经做过实验,普通人类,士兵,超凡者,超凡生物,他们并没有图里帕那样强烈的反应。” “我要确定,这东西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研究出来的。” “如果只是巧合,我只需要让图里帕谨慎使用就可以。”伯爵的声音中逐渐染上了一丝寒意,“但如果是针对他来的,那我就有必要再进行一次剿灭行动了。” “这一次只是兴奋,下一次呢?也许就是专门为他调配的致命毒药了。” 安徒生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我接受你的委托。” 他不想任何人打扰自己朋友的生活。 上一次小汉斯没能保护好图里帕。 这一次,他会全力以赴。 两人低声交谈了起来,安徒生了解到了更多的细节。 克鲁索伯爵回来后,看到图里帕的状态勃然大怒,两人在一起后,这是他第一次发了如此大的火,庄园里的其他人简直吓坏了,生怕两人就这样打起来。 而图里帕知道伯爵生气的原因后,两人深刻长久的交谈了一番,他保证,今后如果要再次使用这种淡绿色的药水,会和伯爵商量,也绝对不会再做出损害身体的熬夜行为。 “那东西是他从德国还回来的。”伯爵说,“我们的领地和德国离得很近,自古以来,不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会有贸易往来,这些都是经过陛下允许的行为,但大多数都是些农产品和生活用品。” “既然是贸易交换得到的,那么购买方和地点,图里帕应该做了登记。”听到这里,巫师觉得这次任务的难度小了许多,至少有了第一个有用的线索,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制造商。 伯爵却摇了摇头:“不是他亲自购买的,这种交易是下面人进行,只是管家会挑选一些图里帕可能感兴趣的物品,交易记录已经找不到了,需要你私下去调查。” 交易记录不见了? 是人为还是疏忽呢?巫师觉得,事情也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237章 老友见面 克鲁索领高山少,平原多,还有不少树林和湖泊,是比较适合耕种的地方。 安徒生和克鲁索伯爵谈妥后,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被马车外的景象所吸引。 外面的河道旁,一个旋转的木头“怪兽”正不停朝两旁农田喷洒着水滴。 它体型笨拙,缓慢地朝着前方直线前行。 附近十多米范围内的农作物都处于它喷洒的范围内。 木头怪兽旁站着几位农夫装扮的中年人,他们悠闲地聊着天,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正在洒水的帮手,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图里帕的发明! 小汉斯不用询问伯爵,光看到木头怪兽那奇特的,仿佛雪人的外表,就知道这是图里帕的小发明。 尽管丹麦的夏日并不炎热,但在大太阳下干农活还是件辛苦事。 这个发明也许不能和“兔男郎”或者电鬼装置那种厉害的发明相比,但肯定更受民众欢迎。 这一路上安徒生看到了不少新鲜玩意。 有被人拉着耕地的木头蜘蛛,轻松就能翻开大片杂草。 还有长着腿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各种杂物,减少了耕作的负担。 再往前是一大片的草地。 成群的短尾羊悠哉地吃直着草,附近没有牧羊人,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趴在稻草人脚边,用目光巡查着草场的动静。 不一会儿,稻草人突然开始移动,它手脚僵硬地朝另一块草地移动,牧羊犬立刻配合着,开始驱赶起了羊群。 “这……”巫师睁大了眼睛,“这也是图里帕弄出来的?” “是的。”伯爵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他的头脑和外表一样出色!可惜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你将会看到更多令人惊喜的发明。” 巫师叹了口气,满是遗憾地说:“是啊,石心也这么说,只是他有事突然离开了,我都来不及向他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想,他对我的行程另有安排。” “安徒生先生。”克鲁索伯爵微微提高了些音量,“我的继承人,你看到了吗?” 小汉斯有些不明所以:“看到了,是两位很出色的年轻人。” “是的,他们有专门的老师,教导如何辨别他人话语中的诱导讯息,需要推荐给你吗?”伯爵依旧满脸严肃,但声音中多了一点笑意,“你自学的套话技巧太过直白。” 巫师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外套,用以缓解尴尬。 他在听到伯爵说自己不能在这待太久时,就知道,石心和伯爵之间肯定交流了不少情报,如果能趁着野驴王不在时稍微探听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克鲁索伯爵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你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完全可以自己问他。” 安徒生耸耸肩:“他应该有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而且,出于对他个人隐私的尊重,我并不想当没有边界感的人。” 克鲁索伯爵笑了。 小汉斯看着他。 自己的话好像没什么逗人发笑的地方。 “没什么。”克鲁索伯爵说,“我突然想到了图里帕说过的一个笑话,关于两个刺猬谈恋爱的故事,刺猬身上的刺并未能阻止它们相爱繁衍,人类身上并没有长刺,却喜欢制造出各种保持距离的东西。” 安徒生略感疑惑地说:“实际上,刺猬繁衍的时候,会把身体调整成不容易扎到对方的角度,它们的刺不会伤害到伴侣的。” 克鲁索伯爵看着小汉斯认真科普的表情,突然又笑了。 看来伯爵和图里帕的日常生活还挺幸福的,巫师默默想着,经常傻笑就是证明。 大约一个小时后,马车速度放缓,最后停了下来。 安徒生一眼就看到站在车道尽头的图里帕。 “汉斯!”图里帕大步跑了过来,不等小汉斯开口,他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哈哈哈,看到你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安徒生满心喜悦,“你看上真的很幸福。” 图里帕的外表没有什么大变化,他保持着上次巫师见到他时的模样,但整个人的状态更加放松,就像每个沉浸在舒适无忧生活中的人那般,眼神清澈,满脸笑意。 “哇哦。”刚下了马车的康妮则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这就是表弟最好的朋友?拇指,你怎么没说,他是如此可爱的美人。” “……你看谁都是可爱的美人。”痒痒小声嘀咕道,“我发现了,只要是个人类生物,长得不错,你都喜欢。” 康妮敲了下狼头,得意地说道:“我就喜欢毛发不多的,人类多好啊,不用担心换季掉毛,皮肤光溜溜的!” “可我喜欢我的毛发。”痒痒说,“还有我的尾巴和耳朵。” 康妮嘿嘿一笑:“人类拉屎撒尿可不用担心会沾到尾巴上。” 拇指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花精的小脸蛋有些发红。 “你们别这样!”他小声说道,“在外面咱们要保持优雅!人类取外号很厉害的,你们是想被叫做精英侦探团,还是屎尿屁大侦探呢?” 拇指他们的交谈声音不大,但在场众人,除了管家和未成年的伯爵继承人以外,其余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新认识的朋友很活泼。”图里帕只看了康妮和痒痒一眼,就把目光重新移到了巫师脸上,“汉斯,你似乎也开朗了不少,嗯,打扮得也比之前好看许多。” “你刚从实验室出来吗?”安徒生注意到,图里帕的脸色虽然一如既往的苍白,但他的身体状况十分良好。 这还是他使用了那种灵感药剂,长期不睡后的状态。 可以想到,伯爵平时应该是很注重图里帕的身体健康,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调养回来。 现在图里帕穿着低调舒适的便装,刚才拥抱的时候,巫师摸到了他裤子后面口袋里装着的扳手。 “是啊,克鲁索那家伙最近看得很严格。”图里帕抱怨道,“我每天三餐必须按时吃,每做一个小时的实验,就必须出来散步一刻钟!甚至他还规定了,每晚十点半我就得上床睡觉。” “汉斯,这种苦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觉得,伯爵的眼神都快要把自己刺穿了,对于图里帕的抱怨,巫师只是微微一笑。 恋爱中的人啊,总是情不自禁散发出这种粉色的幸福柔光。 “你这家伙,怎么不自己给我写信?”两位朋友手拉着手,朝前方走去,准备说一些悄悄话。 “我当时太喜欢灵感药水了,根本不想停下手中的实验。”图里帕小声说,“克鲁索那家伙还挺生气的,我真不明白,不过是长时间不睡觉而已,死人又不会再一次猝死。” “他就说要把你叫来,让你看看我的‘鬼样子’,我本来以为他是说气话,没想到他真的给你写信了。” 巫师点点头:“你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疯狂实验的样子。” 图里帕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总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满头油腻,眼屎满眼的样子。” “你就不担心伯爵看的吗?”巫师问道。 “他看到无所谓,他自己睡觉有时候还会磨牙呢。”图里帕无所谓地说,“不过,我觉得他这件事倒是做得不错。” “睡觉磨牙?”小汉斯有些惊讶。 就这么爱的吗?连磨牙也成了优点。 “不。”图里帕忍着笑说道,“汉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我是说,他给你写信的事做得不错,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从沉迷实验中清醒过来。” “我事后仔细想了想,那个灵感药水,虽然对我没有产生副作用,确实能让我精力充沛,但你知道吗?我自认为意志力还算坚强的,在不打算服用后,我竟然几次无法控制,大发脾气想要再喝上一口。” “你是说,这东西有成瘾性?”巫师拿出了伯爵给他的那瓶灵感药水,“我在车上喝了一小口,口感不错,能稍微让我觉得心情愉快一小会儿,但也就是这样了。” 他并没有在灵感药水中查到任何可疑物质。 “我们两个不具备普遍性。”图里帕摇摇头,“那东西对我效果很强,对你几乎无效,但对普通的民众呢?要知道,它并不昂贵,谁都能买来喝,我在想,也许会有人像我这样痴迷这种药水,却缺乏与之抵抗的意志力。” “克鲁索想让你来调查这里面是否有针对我的阴谋,但我更想知道,这东西究竟对领地上的民众有没有不良影响。” 巫师停下了脚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还是那个只喜欢阅读诗歌,沉迷于自己世界的图里帕吗? 他在和伯爵生活的这些年中,真的改变了不少。 图里帕看向了远处的山丘,山丘下方是巫师他们过来的道路,那里是大片的田地。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图里帕说,“我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冷漠和礼貌的态度,甚至有时会故意弄出些可怕的实验品,吓唬周围的人。” “克鲁索在领地的时候,他会尽量待在我身边,缓解我的紧张和不适。” “其余人也是看在他的份上,才会忽略我男人的身份,勉强把我当成他的伴侣对待。” 安徒生知道,虽然现在图里帕看上去过得不错,但一开始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生性敏感,还是人类的时候,都会把别人的一点善意铭记于心,而他人的冷淡和恶意,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我知道人们的担忧,他们害怕我偷偷虐待伯爵的继承人,又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让伯爵名声扫地,对于他们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 小汉斯轻轻拍着图里帕的背,仿佛无声的安慰。 “不过那是以前了。”图里帕倒是非常洒脱,“仔细想想,当时的状况还挺有趣的,我和克鲁索领的其余人都小心戒备,生怕对方会伤害自己。” “我相信,他们只要稍微了解一点你的为人,就知道这种担忧和戒备完全是不必要的。”小汉斯说,“两年前我来这里时,就能看出,这些人是真的尊敬你,包括那两个调皮的孩子。” 图里帕点点头:“对,他们比我想得更和善,我做实验耗费的各种材料,有些价值不菲,但管家却从没有抱怨过。” 不知道想到什么,图里帕笑了几声。 “其实,这里的人真的很好,有时我在外面进行实地测试,他们就会赶来看热闹,好像哥本哈斯的人流行上剧院一样,我的户外实验好像成了这里普通人的露天剧场,甚至还有小商贩售卖零食。” “我实验成功,他们会鼓掌喝彩,失败的话,也没人嘲笑……”图里帕心满意足地说,“汉斯,我不是虚荣的人,但他们真的太爱夸奖人了。” “就连我去附近城镇散步,都有卖水果的大婶免费送我水果,只想问问我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这么聪明,她回去也给自己的孩子多吃点。” “也是那个大婶,问我能不能发明个自动打孩子的东西,她要一边卖水果一边照看五个小孩,实在顾不过来。” “那你发明了吗?”巫师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是的,一次能打三个小孩,但力道很轻,绝对不会打伤孩子。”图里帕说,“说起来,这个发明很受欢迎,甚至还出口到了外国,据说有些地方不止用来打孩子。” 这件事让图里帕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完全变了。 毕竟大伙儿不仅省下了打孩子的时间,避免因为亲自动手而破坏了亲子感情,而且售卖抽孩机的钱,一部分用于图里帕的实验,还有一部分用于修整街道路面或其他改善民众生活的地方。 图里帕从迷惑领主的男魅魔变成了亲切聪明会赚钱的伯爵天赐伴侣。 “这可真是了不起。”小汉斯赞叹道,“我就知道,你在科学上的追求会有让所有人都认同的那天。” “我不需要让人认同,但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得很不错。”图里帕左右看看,摸出了一个金属小方块,塞进了巫师的手中,“你的情况,我都听克鲁索说了,嗯,我想你身为巫师,肯定也吃了不少药,但如果这一切都没用的话,试试电击吧。” “电击什么?”安徒生收下了图里帕的礼物,他知道这肯定是不错的好东西,只是不知怎么使用。 “我听克鲁索说,野驴阁下告诉他,你获得了个新称号叫做令人同情的一秒巫师,”图里帕重重拍了拍小汉斯的肩膀,“我也不好问你,免得让你更加伤心,所以做出了这个能释放细微电流的辅助装备。” “当你力不从心的时候,可以按下金属侧面的开关,它会释放细微电流,人工帮助你重新振奋起来。” 巫师深吸了口气。 石心就是这样在外到处败坏他名声的! 他简略解释了下事情的经过,本以为能澄清这个误会,没想到图里帕又拿出了十几个同款的金属小方块。 “你身体没问题的话更好。”发明家解释道,“平时做亲密活动的时候也能用,相信我,汉斯,多点花样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 盛情难却。 巫师只好半推半就,收下了这份有趣的礼物。 第238章 被拒绝的笔友 克鲁索伯爵招待众人的午餐很丰盛。 吃饭完后,伯爵去处理公务,图里帕承担起了主人的职责,带着众人参观起了这座住宅。 小汉斯已经来过几次,对于这里并不陌生。 反倒是痒痒和康妮不时发出惊叹声,为伯爵府邸的收藏和各种精巧的布置而赞叹不已。 两位继承人一直跟在图里帕身后。 他们似乎极力模范着自己父亲的风范,表情严肃认真,只是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会打个哈切,或者活动下身体。 “那边是什么?”刚一进入花园,眼尖的康妮就注意到了远处的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图里帕先生,那就是你的实验室吗?” “不,康妮女士,那只是一座囚笼。”图里帕说,“里面居住着一位年轻女士,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从这里离开。” “离开?”安徒生可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被关押在此处的年轻女士,正是先王的女儿——露易丝公主。 她的母亲与先王的私人医生一起企图谋杀当时还是王储的弗雷德里克,事情失败后,德国私人医生被逮捕处死,王后则被秘密关押。 而露易丝公主,被证实不是先王的血脉,她是图里帕死亡事件的幕后黑手,被囚禁于此,处于伯爵的监视之下。 “公主的母亲得了重病。”图里帕并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这个最新的秘闻,“听说是类似猩红热的奇怪病症,普通药物和医生已经无法挽救她的生命。” “现在是白女巫和教廷的人负责看护她,但这位女士似乎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也许,她能撑到这个月底,可是再也无法看到今年秋季盛开的玛格丽特花了。” 巫师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那位来自德国的小公主,满是憧憬的新娘,悲伤的新王后和疯狂的母亲,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吗? 石心急匆匆离开,甚至来不及告别,想必是去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这对母子之间恨比爱多,互相争斗的戏码也终于到了落幕之时。 “他们说得是谁啊?”痒痒戳了下康妮的咯吱窝,却觉得手感太过软绵,转头看去,他诧异地看到,自己的指头正戳在伯爵长子圆乎乎的脸颊上。 “他们说的是卡洛琳王后,前任国王的妻子,不过他们已经离婚。”伯爵长子往后退了一小步,摸了摸脸上新的人造酒窝,“她被强制送回了自己的家乡,住在她哥哥的城堡里。” “原来是这样啊。”痒痒根本没搞懂这些人物关系。 他对于不小心戳到旁人感到不好意思,于是摸出了枚金币递给了伯爵长子:“我不是故意的,这是给你的道歉金。” 伯爵长子盯着那枚金币,并没有贸然接过来:“你……你挣钱应该很不容易,我有图里帕给的零花钱,你自己留着吧。” “不不,我刚完成了个委托,获得了很多金币呢。”痒痒坚持要为自己失礼的行为做出补偿。 “是钻火圈赚钱吗?”伯爵次子在旁边好奇地问道,“你的耳朵很有趣,形状像是狼,但比普通狼要尖一点。” “你能看到我的耳朵?”痒痒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当然可以啊,你和这位袋鼠女士,我和哥哥都能看到。”伯爵次子性格明显活泼很多,“你们的徽章只针对普通人类或者是平民超凡者,像我和哥哥这种被大主教亲自祝福过的大贵族,是不会被蒙蔽的。” “抱歉,他不是那个意思。”伯爵长子捂住了弟弟的嘴,“只是在和平条约签订之前,不少贵族被伪装成人类的超凡生物刺杀,或者被魅惑,还有许多领地的继承人被诱拐献祭,引发了不少惨剧。”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教廷和各国王室合作,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只有少数贵族会遵守这种老传统。” 痒痒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被伯爵长子的话吓了一跳。 “诱拐献祭?”迷雾袋狼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拐走这么多小孩是要献祭给谁?” “不知道,书上没有写,老师们也没有教,不过我想应该是什么坏人吧。”伯爵长子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开始转移起了话题,“痒痒先生,你说自己刚完成了委托,一定是很厉害的侦探任务吧。” “嗯,我……”痒痒顿了顿。 他上次获得大量金钱的任务,不就是冒充大狗,参加世界宠物展吗? 但这样直说的话,听起来和去马戏团跳火圈似乎没什么区别,甚至跳火圈的危险系数还要更高一些。 “我知道了,一定是需要保密的私人任务。”伯爵长子很体贴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痒痒先生,你一定是了不起的迷雾狼侦探。” 痒痒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在他们身后听了全程的康妮简直要笑晕过去。 “可爱的幼年伯爵兄弟二人组,你们好像对侦探案件很感兴趣。”迷雾袋鼠笑眯眯地说,“你们应该有挺多零花钱吧,不如这样,十枚金币换一个精彩的侦探故事,全都是我亲身经历,保证你们之前从未听过。” “哇!”伯爵次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听~” 伯爵长子看上去也充满了期待,他看向了图里帕。 图里帕点点头:“可以去那边的鲜花小园中,里面布置好了休息的地方,盯着你弟弟,他今天已经吃过了甜点!” “好的,我会照顾好他的。”伯爵长子笑着对图里帕做出了保证,他牵起弟弟的手,带着康妮和痒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着来的锡兵有一大半随他们离开。 图里帕让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自己则拉着巫师,朝着那座灰扑扑的建筑走去。 “露易丝公主是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吗?”小汉斯问道,“ 那么之后呢?” “之后她会待在她母亲去世的地方。”图里帕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不能见任何访客,不能出门,不能写信,也不能看任何书籍或报纸,虽然听上去枯燥无味,但总比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听着别人说我和伯爵如何幸福来得强。” 看样子,露易丝公主被转移的决定,是经过图里帕同意的。 再靠近一些,安徒生注意到,那是一栋没有任何窗户的建筑,附近有不少巡逻的士兵。 一位年轻人正坐在附近的树下,似乎正在雕刻着什么。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年轻人转头,正好对上小汉斯的眼神。 “巫师先生,好久不见。”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木凿,“你是来护送公主离开的?” “车夫先生,好久不见,我只是趁着放暑假来看看图里帕。”小汉斯观察着面前的老熟人。 车夫先生没有像其他锡兵那样,穿着特制护甲,他依旧一副懒洋洋的闲散样子,和巫师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在雕刻音乐盒?”安徒生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快要完成的八音盒,车夫先生现在雕刻的,看上去像是位正在跳舞的芭蕾少女。 她双臂张开,一条腿举在空中,桌上还摆放着精巧的蓝色丝绸小发带,发带中间点缀着亮闪闪的水晶饰品。 仔细看去,那位少女的面容有些面熟。 巫师看向了图里帕。 露易丝公主。 跳舞少女的脸和被囚禁的露易丝公主很像。 “公主要离开了,我想送她一个礼物。”车夫倒是没有掩饰,“安徒生先生,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自己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啊?”这下子小汉斯是真的惊讶了,“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而且我以为你其实喜欢的是别人。” “别人?”车夫疑惑地问道,“等等,虽然咱们一起去打的火焰领主,但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的女孩子是那个烧狼小女孩吧?她还是个小屁孩!” 一道细微的亮光从车夫先生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上闪过。 那枚十字架散发着微弱的圣光,虽然只是铁制品,但却比许多金十字还拥有更强的力量。 这东西不用说,肯定是某位神父亲手特制的礼物。 巫师感到既尴尬又迷惑。 自己的记忆力难道出了什么偏差? “抱歉,我说的也不是她。”小汉斯说,“也许是我误会了,不过,你和尤斯神父还经常联系吗?” 车夫嗯了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他老是给我写信,我没时间回,他成为地区主教后经常协助守护者行动,去年冬天圣诞节之前,他还来过克鲁索领一次。” “嗯?”安徒生吓了一跳,“是出现了血女巫或是恶魔的踪迹?”教廷守护者一般不负责处理普通神秘事件。 “不是,应该是神父的私人问题。”图里帕给巫师使了个眼色,他挑眉说道,“据说有人发现了疑似魅魔的踪迹,身为对付魅魔最有经验的人,尤斯神父很快抓住了嫌疑人,不过那只是冒牌货,假装魅魔抬高身价的骗子。” “对付魅魔最有经验的人。”车夫突然笑了起来,“尊敬的干翻者阁下。” 他手上雕刻的动作愈发加快,不小心却弄伤了食指,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 “没事。”车夫先生摆摆手,谢绝了巫师递来的巫师药水,“这连小伤都算不上,很快就会愈合。” 他用力吮吸了一下伤口,不以为然地继续雕刻起来。 第239章 轻易获得的线索 车夫手中的雕像,似乎没什么好再雕琢的地方。 看上去只是他为了结束话题找的借口。 安徒生看向了图里帕。 什么情况? 车夫先生和尤斯神父吵架了吗?还有他什么时候和公主有了这么深的交情的。 图里帕耸耸肩。 感情生活是他人隐私,他也不好过多打探。 况且,做实验教导两位继承人再和伯爵谈谈恋爱已经耗尽了图里帕的所有时间。 “好吧。”小汉斯转向了图里帕,“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从哪里买到灵感药水的呢?” “侦探先生,您收集情报的能力需要加强。”图里帕配合着说道,“在市场里,您的雇主——那位英俊身材好又温柔体贴的伯爵应该告诉过你。” 侦探先生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感觉像是被人硬灌了满嘴的甜腻酸奶油。 “严肃,我可是在认真盘问。”侦探先生敲了下图里帕的肩膀,“比如当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售卖给你的摊贩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或者任何一点细节,都对我很有帮助。” “好严格的侦探,我会努力回忆的。”图里帕做出了害怕的表情,“千万要惩罚我。” “……”车夫先生无语地看向了他们,“你们两位真是非常的成熟啊。” 小汉斯和图里帕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图里帕在闲暇时,会去附近城镇散步闲逛。 他喜欢购买村民们出售的各种农产品和小玩意儿,关于灵感药水,他记得格外清楚。 “那是三个月一次的领地大集市,每年都会轮流在不同的村子举行,大伙儿把自家产的蔬菜水果,奶酪鸡蛋或者手工艺品摆在集市上售卖。” “我和以往一样买了不少东西,不过一个新的摊位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摊位主人是两位年轻的男士,他们售卖各种不太新鲜的水果,还有看上去十分美味的‘异域果汁’。” 异域果汁就是巫术药剂的代称。 尽管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神秘世界地存在,但巫术药剂这种东西,在人们印象中还是等同于没有卫生许可的大铁锅炖青蛙腿。 所以一般和巫术药剂挂钩的,哪怕只是使用了一点点神秘药材,也都会换个名字,以免引起消费者的不快。 图里帕感慨道:“那两位年轻的男士,年长的戴着普通的软帽,身材比克鲁索还要高大一些,双腿修长,臀部结实到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虽然表情阴沉一句话都不说,但那张脸简直太吸引人了,周围的村民们路过的全都在偷看他。” “年轻满脸笑容,牙齿整齐又很白,皮肤非常好,看上去很亲切可爱,他向我推销果汁的时候我都没听清说什么,就忍不住买了许多。” 车夫突然笑了几声。 “笑什么?” “没想到除了实验以外,你对那么久之前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车夫说,“伯爵今年的生日你都差点忘记了。” 图里帕认真说道:“当然是因为他们卖的药水效果惊人。” “可是……”小汉斯指出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你是晚上回家服用过后才知道药水有效的。” 面对两人的质疑,图里帕左右看看,确定伯爵不在附近,这才终于说了实话。 “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图里帕低声说道,“他们长得实在是太英俊……” “哦~”小汉斯和车夫同时说到。 “哦什么哦!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从单纯欣赏的角度出发!”图里帕辩解般说道,“当时所有人的人都在看他们,我只是想要合群一些。” “合群,当然是这样的。”车夫点点头,他收起木雕音乐盒,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了小汉斯,“伯爵已经让我排查过,这些是当天领地里曾经购买过药剂的人。” 纸上写着十六个名字,旁边是他们的住址和购买的药剂。 安徒生注意到,几乎每个人购药的药剂种类都不一样。 “十六种不同的药水?”巫师道,“如果是针对图里帕一个人的陷阱,不可能准备这么多品种 。”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买的药水居然没有一种是重复的。” 这在零售行业简直不可能。 总有顾客的需求会重叠。 巫师看向了车夫,问道:“你有更详细的调差结果吗?比如他们使用药水的后续效果,药水的颜色,价格和他们购买的数量?” 车夫摇摇头:“没有,我负责处理领地上各种棘手的事务,并没有时间继续跟踪调查,而且,伯爵依旧决定写信请你过来,我想由你接受调查会更合适。” 安徒生点点头。 有时候询问不当,反而会造成线索丢失。 他准备立刻根据这些地址进行调查,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再拖下去,这些购买药剂的人很有可能真的忘记了当时的细节。 “走吧。”车夫牵出了两匹黑马,“我们两个,还是把你的新朋友都叫上?” “就我们。”小汉斯翻身上马,俯身摸了摸它黑色的鬃毛,“快去快回,我想早点解决这件事。”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在车夫的带领下,开始按照情报上的登记地址,逐一登门拜访。 图里帕目送他们离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灰色牢笼时,眼中的笑容立刻散去了。 克鲁索领面积并不小,幸运的是,之前购买可疑药水的人都是从同一个集市上购买的,他们居住的地方并不远。 在看到车夫掏出锡兵的心形徽章后,大部分人都很爽快地表示愿意配合他们的询问。 “你购买的是祛痘果汁是吗?”安徒生看着自己面前这名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女,她的脸庞微微泛红,有些些许的零星红印,那是痘痘消退后留下的痕迹。 “是的,可惜我的钱不够,只买了三瓶。”少女下意识想要去摸脸上的痘印,却像猛地想起什么般,控制住了自己的举动,“果汁商人告诫过我,服用果汁后一年内,除了洗脸擦汗以外,最好不要动不动就用手摸自己的脸,不然会让祛痘的效果大打折扣。” “他说得没错。”巫师说,“手上有时会沾上泥土或者灰尘,摸脸的话,容易让痘痘变得更加严重。” “那么,你购买的祛痘果汁颜色味道都和我手上的这瓶闻起来一模一样是吗?” “是的,我确定。”少女仔细闻了闻小汉斯递过来的药水,“先生,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买的吗?我真的很需要再买两瓶,自从上次以后,我跑遍了每个集市,可是再没有遇见过那两位果汁商人。” 安徒生想了想,写下了药剂里的几种配方,这是他能够品尝出来的,就算普通人平时拿去熬煮,也不会有什么坏效果。 但其中最关键的,能起到作用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不用太担心脸上的痘痘。”看着拿着配方如获至宝的少女,小汉斯忍不住提醒道,“这是青春期很常见的现象,你已经好了很多,只要多喝水注意清洁,偶尔喝一点自己熬煮的药剂,应该不会再长出来。” 车夫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听到巫师的叮嘱,脸上露出了笑意。 等走出少女家以后,巫师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拜访了九户人家,看来,他们购买的药水虽然名字不一样,实际上和图里帕买的是同一款药水。”他感觉面对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奇怪的是,居然对每个人的状况都有用。” 上一位购买的顾客是位消瘦的厨师,他长期烹饪各种美食,却对事物丧失了胃口,据他说,自己购买的是能够开胃促进消化的长胖果汁,服下后,胃痛缓解了不少,吃东西也渐渐比之前多了许多。 如果是同样的东西,那就太过神奇。 既能治疗痘痘,还能舒缓肠胃,甚至能减肥,能助眠,而且精准针对不同症状。 车夫打了个哈切:“你不是说,这不是正宗的巫术药水吗?” “我能确定里面用的都是普通的草药。”小汉斯盯着手指的灵感药剂,忍不住又尝了一小口,“没错,没有特殊药材也没有精神力残留。”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小汉斯无法辨别的东西。 “还继续调查下去吗?”车夫先生看了看自己的登记资料,“还剩下七位,我估计情况也差不多,全部调查完我们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巫师注意到车夫先生似乎有些困倦:“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去问没关系的。” “安徒生先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车夫略有些夸张地说道,“作为战士,我怎么能被肌肉不发达的巫师比下去?走吧,接下来还是由我带路。” 接下来的几位,都和安徒生预估得差不多。 最令小汉斯觉得意外的是,其中一位买家竟然是个小孩,他买神奇果汁的原因是为了减少心爱猫咪的掉毛问题。 “先生,我的毛团总是爱掉毛,妈妈说再弄得面粉里都是猫毛的话,就把它扔出去。”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费力地抱着怀中肥软的大胖猫,“我把不掉毛果汁滴进羊奶里,毛团已经不怎么掉毛了。” 安徒生摸了摸猫咪的头,在它要上来之前飞快缩回了手,手指上果然连一根猫毛都没有。 “是和我手上这瓶一样的吗?”小汉斯把伯爵个自己的药剂拿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还未开口,原本悠闲趴在她怀中的橘色猫咪抽动了几下鼻子,猛然跳了下来,差点把她手里的瓶子踢飞。 落地后,橘色猫咪做出了刨地掩埋的动作,接着飞快跑远了。 “哦,应该是一样的。”小女孩捂着嘴笑了起来,“毛团很讨厌喝不掉毛果汁。” “可爱的小猫咪。”小汉斯问道,“既然它很讨厌果汁味道,你每次应该也只能掺一两滴到羊奶中。” 小女孩点点头:“太多它会闻出来的。” “那么你应该还有剩余的不掉毛果汁吧?”安徒生拿出了一把糖果,“要和我交换吗?” 小女孩摇摇头:“先生,你这一把糖顶多十铜币,我的不掉毛果汁是一银币买的,现在用了不到十分之八,你想要的话,要给我二十铜币。” “……”小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车夫先生。 车夫先生挑眉笑道:“看我干什么?你要想抢小孩的东西就自己动手,我是不会帮忙的。” “不,当然不是。”巫师拍了下脑门,拿出铜币递给了目光突然变得警惕的小女孩,“我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很有生意头脑。”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她是哪里来的钱给自己猫咪买美毛产品的。”车夫笑眯眯地说,“我们克鲁索领的人可和哥本哈斯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生意。” 获得了小女孩剩余的果汁后,小汉斯进行了对比,确定这瓶给猫用的果汁和图里帕服用的灵感药剂确实是同一种东西。 “先生,你家里养猫了吗?”数完钱的小女孩又凑了过来。 “没有。”黑猫先生可是自由的,在它看来,说不定小汉斯才是它散养的野生人类。 “那你买我剩余的果汁,是为了研究?”小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摆出了可爱的表情,“或者你可以花费多一点点的金钱,就能从我这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哦?什么消息?”巫师拿出了自己的钱袋轻轻晃了晃,钱币碰撞,比睡前故事还吸引人。 “你想要研究果汁的话,为什么不去找卖果汁的人呢?”小女孩说,“我知道他们的名字。” 安徒生收起了钱袋和糖果:“孩子,快去找你的猫咪玩吧,它好像在抓你们花园里的蜜蜂。” 小女孩见他不相信自己,急忙拦在了前方:“你别走,我真的知道。” “好吧。”安徒生从钱袋里摸出了两枚铜币放进了小女孩的手中,“去买糖吃吧,我们还有别的事。” “哼,你以为我是为了赚钱骗人的吗?”小女孩不服气地说,“我真的知道他们的名字,好几个月前我去集市闲逛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两位好看的大哥哥!” “我相信你对他们的外貌印象很深,但其余买果汁的人都说,他们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小汉斯笑着说,“而且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你无意间听到什么,应该早就忘记了。” 小女孩撅起嘴,辩解道:“他们确实没说,但是,但是我捡到了这个!” 她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卡片。 卡片被猫咬掉了一大半,勉强能看到几个字母。 “grimm”车夫念出了声,“好像是德语。” 安徒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格林。 第240章 试探与坦诚 小汉斯用二十枚铜币换来了这张纸片。 “看吧,我就说没有骗你们。”小女孩开心地跑向了自己的猫咪,那只猫正在和花园中的蜜蜂搏斗,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安徒生先生,你似乎获得了很有用的线索。”车夫牵来了马匹。 “是啊,金钱的力量。”安徒生把纸片收了起来,“之前你来询问登记的时候,她忘记告诉你这件事了吗?” 车夫拍了拍自己不太饱满的钱包:“我的力量不够强大。” “格林。”巫师低声说道,“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属于自由驱魔人,是德国人没错,现在只要对比下他们的外貌是否符合,就能确定身份了。” “经常会有德国人来丹麦境内卖东西吗?” 车夫看了下方向,解释道:“是的,因为边境挨着,很早以前,克鲁索领和对面的人就形成了互相去对方地盘最买卖的习惯。” 热衷于跑来跑去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渐渐的双方看对眼结婚的人也多了起来。 互相通婚加上贸易往来,可以说,这里不仅和邻国的民众关系密切,而且还有很多人会德语。 后面的问话没有出乎侦探的预料,同样的果汁,不同的治疗效果。 而且其中一人也提高了一条消息。 他听到年轻的卖家叫了自己同伴的名字,并信誓旦旦的表示没有听错。 “雅各布,那个矮一点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称呼高个子帅哥的。” 雅各布。格林。 格林兄弟中年长的那位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回去的路上,小汉斯的表情凝重,并没有获得线索时轻松的样子,车夫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了?之前就算要面对火焰领主时,你也没有这样哭丧着脸,那两个德国人就这么难对付吗?” 安徒生叹了口气:“缇恩先生,你之前没听过格林兄弟的名字吗?” “听说过,但传闻居多,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车夫说,“虽然很多人都说,他们拿钱办事,善恶不分,但如这并不代表他们有多强。” “拿钱办事。”小汉斯依旧眉头紧皱,“我想,他们不会闲着没事改行做果汁生意,看来,灵感药剂是专门针对图里帕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也许你需要去一趟德国。”车夫随意地说,“不过也许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同行。” “锡兵们有什么任务吗?” 车夫说道:“我们要护送公主离开克鲁索领,去往德国她母亲所在的城堡,一路上也许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你能跟我们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危险?”安徒生问道,“你们收到了什么情报?” “这种事不用情报。”车夫耸耸肩,“露易丝公主失去了王后的庇护,很多人都想要找她麻烦,只是她被送到了克鲁索领囚禁起来,这些人不想和伯爵作对,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对公主的报复。” “这次公主要被转移的事情并没有广而告之,但也不是什么机密,不关注的人不知道,一直关注着公主想要做什么的人,估计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像你,安徒生先生,你是个善良的人,但如果图里帕先生没有救回来,难道你不会去找导致这一切的人报复吗?” 安徒生默然无语。 他甚至稍微一想车夫先生提到的哪个可能,心脏处就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如果真是那样,他绝对会想尽办法报复公主。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车夫看着前方隐隐出现的伯爵府邸,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囚禁于此,对她而言既是折磨,也是最好的保护。” “她本人对于这次的转移行动有什么看法?”巫师问道。 “她当然很期待,也很担忧。”车夫说完这句后,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巫师,“你又在套我的话了。” “是你自己表现得太够明显。”小汉斯放缓了语气,“你精心雕琢的音乐盒,说是准备送给公主的礼物,但你不是那种会送别人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 车夫不会喜欢那种精致的音乐盒,所以,那个音乐盒是公主喜欢的。 原本养尊处优什么都唾手可得的公主不会喜欢木质手工音乐盒,而现在毫无一点娱乐方式,和坐牢没什么两样的公主才会想要这样的东西稍作慰藉。 “这就说明,尽管看守严密,伯爵下令平日不准任何人和她交流的情况下,你依旧有办法和她取得联系。”安徒生看着车夫的眼睛,认真问道,“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制作音乐盒,大方谈论曾经对公主的懵懂心动,就是想让人觉得,你坦荡磊落,只是怀念过去,而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来。” “缇恩先生,我记得,你们锡兵是家族传承制,世代效忠克鲁索伯爵的家族,并且和无光者一样,都是进行了灵魂方面的契约。” 车夫又一次笑了出来。 只是这次的笑容带上了几分释然。 “我知道你其实有点生气,认识这么久,你很少喊我名字。”他耸耸肩,“好吧,我承认,公主被送到这里以后,我因为好奇而和她偷偷有过几次交谈。” “她从一开始的傲慢到后来的后悔,我觉得,她已经逐渐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甚至,我在最近的交谈中明显感觉,她好像换了个人,变得温柔又谦逊。” 温柔谦逊? 这个词是怎么和骄纵的公主联系起来的? 安徒生不太相信,一个人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有如此大的改变,但他知道,车夫先生是相信了,而他无法凭借言语说服对方。 不过既然公主要被送往德国,也许远离了这里,车夫先生会逐渐忘记这个朋友吧。 小汉斯不喜欢干涉旁人的私事,但车夫先生的爱慕对象如果是露易丝公主的话,结局也许会变得格外苦涩。 “好吧,我需要先确定售卖灵感药水的两人是否真是格林兄弟。”安徒生有了决断,“真是他们的话,我会用巫师的身份写信给他们,询问这件事的缘由。” “哈哈,安徒生先生,你不知道雇佣兵的准则吗?”车夫被巫师的计划给逗笑了,“哪怕是人类佣兵都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雇主信息,更何况是有契约限制的驱魔人了。” 安徒生说道:“我当然知道,但德国人很喜欢办事讲究流程,无论他们透露与否,我都有理由去‘拜访’他们,探究真相。” “那我就希望他们好运吧。” 回去向伯爵报告调查结果后,伯爵立刻弄来了这对驱魔人兄弟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没错,是他们。”图里帕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卖给自己灵感药剂的人,“不过本人比画像上的要更加英俊。”他指了指其中较为年长的那位,“特别是他,动态更加的有魅力。” 伯爵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轻笑,又像是冷哼。 “格林兄弟都是超凡者,但他们既不是巫师也不是战士,谁也说不清他们的神秘本源来自哪里,他们什么都会一些,却并不是顶级高手,但他们很擅长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 “和汉斯接手的巫师任务不同,他们只要报酬足够,哪怕是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委托也会接受。” “我说,你的心胸是否有些太过于狭隘啊?”图里帕直接了断地说,“听到我夸了几句别人,你就开始抹黑他人的名声。”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的夸奖被他们知道,那么他们会想尽办法来接近你。”伯爵微微一笑,“然后迷惑你,利用你,想办法从你这里弄到各种好处,等你的财产被榨干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如果他们还会跟你继续联系,也只不过是,把你当成是还可以继续利用的人脉而已。” 听到这里,图里帕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抱臂冷声说道:“哦?你听起来对他们的手段十分熟悉,是吃过亏的人给我的建议吗?” 安徒生在一边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他感觉这两人似乎马上就要吵架了。 巫师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想出了几句劝说的词。 旁边的车夫先生面色平静,一幅见怪不怪的表情,用胳膊肘顶了小汉斯一下。 “熟悉是因为我想保护你。”伯爵看着图里帕因为不爽而显得更加灵动的表情,突然上前,左手搂住了他的腰,阻止他的反抗,右手则摩挲着图里帕的嘴唇,“你需要一点润泽,嘴唇有些干燥起皮了。” 巫师睁大了眼睛,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车夫先生则是看向了窗外。 图里帕下意识抬起了头,正要碰触到伯爵嘴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往后倾斜,低声说道:“别闹了,汉斯在这里。” 伯爵手上用力,拉进了和图里帕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伯爵低头在图里帕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惹得图里帕翻了几个白眼。 “那不行!也太多了……”图里帕飞快捏了两下伯爵的手臂。 这仿佛是个什么隐蔽的暗号。 伯爵松开了手,整理了下外套上有些歪斜的饰物,坐回到了橡木书桌后那张过于宽大的椅子上,他一如既往表情严肃,变脸速度之快让巫师有些佩服。 图里帕倒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就是当贵族的必修课吗?”小汉斯默默想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果然是石心的好朋友啊,表面严肃,私底下却一点都不正经。” “安徒生先生,你的效率让我叹为观止,你果然如同传闻中那样是位出色的侦探。”伯爵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小汉斯站直了身体。 伯爵继续说道:“就按你建议的那样进行,先用你个人的名义写信给他们。” 他拿出信纸,把墨水盒推到了巫师面前。 信纸散发着细微的香味,上面还印着克鲁索的徽章,安徒生心里明白,虽然伯爵让他用个人名义写信给格林兄弟,但只要对方不是笨蛋,看到徽章就会明白其中暗藏的含义。 克鲁索伯爵是管不到德国超凡者身上的,但他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安徒生是他委托的侦探。 安徒生写完信后,伯爵伸出手指,一只金丝鸟叼走了信件,在屋内旋转几圈后,飞出了窗户冲向天空。 巫师看到,它身上散发出细微的绿光,很快就消失不见。 “做好准备,随时出发去德国。”伯爵拿出了一张类似通行证的东西,交给了巫师。 “我想你见过德国屠夫,他和弗雷德里克一样,对自己国家的超凡者总是格外偏袒,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同意对那对兄弟做出任何调查。” “可是我还没有收到回信。”小汉斯收好了通行证,“万一他们回信透露一些信息呢?” 伯爵摇摇头:“让你写信只是过一下流程而已,德国的驱魔人,是不会出卖任何雇主的讯息。” “啊?”巫师愣住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他写信呢? “礼貌是相互的,他们的回信既然对我如此无礼,我派出自己的人去找他们询问,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伯爵随手拿出了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好了,你和缇恩一起出发,他懂德语,对那边的情况较为熟悉,会给与你帮助的。” 小汉斯抿紧了嘴唇,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信才刚刚发出去,根本还没有收到回信,伯爵就用回信无礼的理由派人去德国…… 果然,能和狐狸成为好朋友的肯定是另一只狐狸。 车夫对着伯爵行礼说道:“大人,这是我的荣幸,但既然都要去德国,也许我们可以让公主一起,提前出发,我想有了安徒生先生和他同伴的一路同行,我们会很顺利地把公主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伯爵和图里帕对视了一眼。 图里帕开口说道:“缇恩先生,克鲁索的意思是想让和汉斯他们先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至于公主的行程你不用担心。” 不等车夫回答,他又看向了安徒生,笑道:“汉斯,你是我的朋友,这次的任务费用就用友情价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汉斯笑了。 图里帕拿起了桌上的钱袋,掂量了一下,不满地拉开抽屉又拿出了一个巨大沉甸甸的钱袋,他把这些塞进了巫师的手里。 “这是订金。”图里帕说,“咱们的友情价,就在你以往收费的标准上再翻十倍吧。”《 》 240-250 第241章 格林兄弟 帕帕,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巫师的眼睛都亮了。 伯爵露出了无奈的微笑,但什么都没有说。 “好了,那么就好好准备,争取天一亮就出发。”图里帕说,“伯爵府邸里什么物资都有,汉斯你需要什么都可以。” “不用,我想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太激烈的冲突。” 小汉斯拿到十倍报酬已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为了朋友的家庭和睦,他忍痛婉拒了图里帕的好意。 “安徒生先生,我觉得你说得没错,这次是侦查,所以,我们最好减少参加的人数。”车夫提议道,“德国和丹麦的情况很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有不少神秘生物在那里生活,人类已经对此免疫,但也因为这样,神秘生物和人类之间的冲突也不少。” “如果袋鼠女士和条纹毛狗先生与我们同行,这样的组合太过醒目。” “至于可爱的拇指,嗯……”车夫降低了音量,“德国有着大批的雇佣驱魔人,人类超凡者和超凡生物都有,一只美丽的花精会引来数不清的贪婪眼神,我想,还是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比较安全。” 安徒生突然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到过的消息。 德国那边非常喜欢养小型神秘生物,特别是会飞会发光的。 据说任何发光的小精灵们经过德国时,都要多套几层裤子,避免不小心因为屁股散发出的微光引来了驱魔人导致被抓捕囚禁。 “好吧,他们留下,我们两个行动更隐蔽快速一些。”小汉斯说,“不过缇恩先生,我之前从未听过你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话。” 图里帕轻笑出声:“那么留下来的几位正好帮忙检查一下公主要带走的私人物品,拇指和康妮女士正合适。”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 小汉斯和车夫都是行动派。 他们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些必需品。 稍作休息后,两人在天亮之前就出发了。 他们都服用了精力药剂,再加上锡兵们喂养的好马,差不多早上九点刚过,就到达了德国与丹麦交界的城市弗伦斯堡。 选了个可以照料马匹的平价旅店,喂饱了两匹马后,两个人都有些饥肠辘辘的感觉。 “穿过边境比我想的还要容易很多。”小汉斯看了下菜单,决定试试脆皮七鳃鳗和辛辣阉鸡,车夫则很熟练地点了纽伦堡香肠和德国猪脚。 由于下午还要赶路,两人都没有要酒。 “也只是从这边进入德国比较容易。”车夫品尝了一口别具风味的酸菜汁,表情有些许的扭曲,“这家的酸菜汁太浓了。” “你经常来吗?我是说过来德国办事。”小汉斯吃了一大块的辛辣阉鸡,脸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些许汗滴。 “也不是经常来,有时处理事情,偶尔会过来几次。”车夫摇摇头,“行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巫师喝了口苹果汁,才开口问道:“我在想,你询问那些购买药水的人时间比我早,他们肯定提供了更多的细节,按照你对德国的熟悉程度,没理由想不到格林兄弟身上。” “哦,亲爱的汉斯,你知道德国有多少成双成对一起行动的驱魔人吗?”车夫摇摇头,“英俊的高个子,讨喜的年轻人,这样的组合有上百个!更别提各种改变外貌的方法了,如果再加上巫师,变成人型的神秘生物,普通侦探,数量就更多了。” “你对于德国的超凡界了解不多,你以前听过格林兄弟的名字,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 “但我知道的驱魔双人组非常多,在没有确切的线索下,我不能随意报告给伯爵,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喝着苹果汁,脸却越来越红。 辛辣食物在夏天的威力,让他口舌发麻,说不出话来。 一只小巧的金色小鸟不知从哪个窗户中钻了进来,落在了两人的桌上,它在巫师手边蹦跳了几下,见小汉斯没有反应,开始用力啄起了香脆丹麦手。 巫师挥舞手臂,小鸟却更加灵活,速度很快地啄着他的手臂和头发。 “傻鸟,别咬他了。”车夫从甜品盘中挖出一大勺巴伐利亚奶油,装进小盘子里,还特别挑了几颗糖渍樱桃摆在上面,“这些比丹麦人好吃。” 金色小鸟快速清扫光了小盘子里的食物后,身形涨大了许多,像是瞬间吃胖了一般,接着“噗”的一声轻响,它爆炸般散开,化为一张轻飘飘的便签纸落在桌上。 周围的食客们仿佛没有看到这奇特的一幕,依旧如常进食交谈着。 巫师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的笔迹工整古板,写着——信件送达,无拆开痕迹,被火焰吞没,计划继续进行。 “伯爵写的小纸条。”安徒生看着那张纸条在片刻后变成了金色羽毛,“格林兄弟已经收到信件,但是没有拆开,直接烧掉了。” “一切如大人的预料,这样我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上门询问了。”车夫擦了擦嘴,“需要饭后散步吗?接下来我们要在马背上呆至少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我倒是没问题,但是那两匹马 ……” “它们不是普通的马。”车夫忍着笑说道,“嗯,某位马类神秘生物和普通马框框框后生下的后代,虽然没有继承那位马类神秘生物的智慧和能力,但却比普通马在耐力和寿命上强了许多。” 巫师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 什么某位马类神秘生物? 不就是石心的爱马布莱克侯丝吗。 果然就像车夫说得那样,两匹马稍作休息,吃了不少苹果和胡萝卜后,又恢复了精力,带着两人一路狂奔。 到了下午十分,他们抵达了汉堡。 这里曾经被丹麦和法国占领过,五年前才加入了德意志联盟,因此不仅仅街道上有人说德语,还能听到不少丹麦语和法语。 “格林兄弟就住在这里。”车夫说,“至少,他们接收任务的地方在这里。” “他们没有像巫师那样去超凡者的聚集地接任务吗?” “偶尔会去。”车夫解释道,“如果有收益很大的大任务,或者能和哪位厉害人物搭上关系,他们才会去那里。” “为什么?”汉斯不解地问道,“超凡聚集地的任务不是更正规许多吗?” 小汉斯在自己的侦探店铺开张后,可谓是各种任务基本没有停过,大部分是熟人委托。 他渐渐了解到,其实像这样接受委托,很容易被欺骗。 轻则虚构情报任务完成后不给尾款,委托人直接消失。 严重的则是会有人恶意把雇佣来的巫术侦探当做炮灰,去试探那些极度危险的地方,甚至干脆设下圈套来个黑吃黑。 虽然双方会签订巫术契约,但如果一方心怀恶意,存心想要使坏的话,还是有很多的空子可以钻的。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在类似伦敦塔这样的地方接任务。 有官方做保障,如果客户不愿意麻烦,可以出个委托发布,让侦探用客户的名义在那里做个私人委托证明。 “他们无所谓正规与否。”毕竟已经到了对方的地盘,车夫先生的声音小了很多,“该害怕违约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客户,我想如果客户故意设置圈套或者不给尾款,这对兄弟会很乐意用暴力追讨回自己的正当权益的,嗯,当然还包含违约费和对他们造成的精神损失费,车马费等等。” 汉斯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应该的吗? 要是他碰到不怀好意的客户,被算计后蒙受各种损失,他估计也会采用类似的手段为自己讨回公道,嗯,顶多带上面罩不那么暴力。 按照格林兄弟对外公布的地址,两人来到了汉堡市中心一栋气派的房屋外。 这里和安徒生想的完全不同,门口车水马龙,不时有穿着华丽的人进出——这是一间高级旅馆。 “真是会选地方。”车夫仔细观察了下周围,“旁边就是市政厅和警局,旅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入的,应该是会员制的那种地方,想要住进去,是需要推荐人的。” 小汉斯也注意到,有几位先生想要进入旅店,却被门童拦了下来。 “走吧,我们先做一下伪装。”巫师提议道,他看到在这条大街上,不仅有政府部门,还有至少三家私人灭火队,“不过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论是发生纠纷或者是火宅,都能立刻得到处理。” 两人重新换了一下打扮。 小汉斯变成了满脸络腮胡的红发中年人。 车夫则棕发棕眼,原本的五官变得平淡了许多。 “你知道吗?我听说人选择的伪装才是他心里理想的样子。”车夫看着小汉斯的样子,略带揶揄地说,“你希望自己变成红发沉稳又有男人味的大人?我还以为你喜欢银发。” “没有的事。”安徒生抓了抓像是蛋卷般弯曲的红发,“按照你的说法,你心中理想的形象是不那么英俊的自己?但是头发和眼睛颜色和伯爵一样,嗯……你对他尊重仰慕但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变得那么优秀?” “喂!你偷偷对我用了什么巫术?”车夫先生捂住胸口,“心里突然又凉又痛,像是被冰锥捅了一下似的。” “少装了,车夫先生,您虽然这么说,但为什么面带微笑?”小汉斯撇嘴说道,“当初在沼泽王的宫殿里,你被扯破裤子时都没有任何惊慌,我觉得,自己的一句话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 “哈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车夫的笑容突然变涩了,“好吧,闲聊完毕,我们用什么借口拜访那两位先生呢?” “任务委托。” 除了这个还能用什么借口?小汉斯在心里摇摇头。 车夫先生在尽力避免谈论任何可能和尤斯神父产生关联的话题啊。 向旅店门童表达了要见格林兄弟的要求,门童立刻把两人请到了里面单独的会客间内。 侍者端来了点心和茶水,不一会儿,一位穿着黑色笔挺制服的酒店经理走了过来。 “先生们,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拿着登记本,看了看毛发茂密似乎不太聪明的小汉斯,把本子递给了车夫先生,“请留下你们的姓名和通讯地址,还有简要的任务介绍,我稍后会送到格林先生的房间。” “他们现在不在吗?”小汉斯故意用蹩脚的德语说道,“我们有很紧急的事,需要那两位先生的帮助!” “抱歉,这是格林先生定下的规定,所有拜访的人都必须登记,我只是执行他的要求而已。” 酒店经理注意到了这位外国人沾上灰尘的裤腿和焦急的眼神,特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每天至少有两三位前来寻求格林先生帮助的客人,他会从中挑选,先生,如果您真的非常着急,也许可以看看其他可以帮助你的人。” “据我所知,有人等待了将近一年,才收到格林先生的同意信件。” “当然,如果被格林先生拒绝,他会在当天派人把消息告诉您。” 才展露头角没多久的丹麦侦探听得呆了几秒。 还能这样? 他可从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位客户的要求。 在哥本哈斯的时候,无论是涉及神秘的任务,还是帮忙找猫追狗,调查伴侣是否偷偷转移财产这种事情,小汉斯都做过。 “那些客人不会生气吗?”小汉斯问道,“就算格林先生们再忙碌,但等待一年才收到同意信件,这也太久了。” “哦,先生,你谈论的可是格林先生。”酒店经理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只要他接手的任务没有完成不了的,无论有多棘手。” “你是意大利人?”巫师问道,“在你们国家,格林兄弟也很有名吗?” “那是当然。”酒店经理地笑容顿时亲切了不少。 安徒生点点头。 他看到车夫先生正在留言,为了引起格林兄弟的注意,他似乎用了不太礼貌的用语。 “那么他们现在在酒店中吗?”安徒生问道。 “抱歉,他们出去了,似乎有了新的委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酒店经理说,“您的信件我会转交给他们。” “麻烦你了。”小汉斯递给他的一个信封。 信封下面压了三四枚金币。 酒店经理摸到金币的时候,笑容更加灿烂了。 小汉斯说:“我想,如果这封信现在就送到格林先生的房间中,能让他早一点看到就好了。” 酒店经理笑道:“好的,我这就送上去。” 他送走两位客人后,就拿着信上了顶楼,裤脚处沾了一团不引人注目的灰尘,那团灰烬在酒店经理进入房间后立刻散落在地上,遍布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酒店外面的小巷子里,巫师闭上了眼睛。 “确认格林兄弟并不在,屋内感应到了至少十个有魔力波动的地方,应该是陷阱或者触发式警报,两个联通的卧室,一个书房,衣物和日用品都在。” 小汉斯观察了一下这间奢靡的客房,他确定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他们真正的住所。” “为什么?”车夫问道,“价格不菲,还有各种生活用品,连陷阱都有,以他们奇特的性格,选择居住在这里是很合理的事。” “没有巫师实验室。”安徒生说,“驱魔人也是会使用各种巫术的,从各种描述来看,他们对魔法工具很依赖,但屋内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东西。” “那些物品才是他们生存的根基,这里顶多是个掩人耳目的临时居所,甚至必要时,还能当成诱饵笼子,吸引敌人进入。” 车夫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需要等待就好。”安徒生说,“这样奢华的房间还不是真正居所的话,他们一定需要挣很多钱,来维持这样的生活,那么酒店经理的话就有很大的水分。” “如果他们真的一年才给客户回复,世界上那么多可以解决问题的人,就像你说的,光是像他们这样的驱魔人在德国就有这么多,客户完全可以选择别的人。” “所以,酒店经理那些话只是帮他们自抬身价的说辞。” “真正的格林兄弟绝对会非常重视每位客人,旧客人有快速联系的方式,新客人就只能通过信件。” “只要耐心等待,今天之内,我们就能等到来帮他们收信的人。” 车夫轻轻鼓掌起来,他拿出一瓶水递给了巫师:“喝口水吧,和之前相比,你真是成熟了很多。” “谢谢。”小汉斯不好意思地接过了水瓶,手指在瓶口摩挲了几下,喝了好几口,苹果味蜂蜜水,非常好喝。 两人去了附近能看到酒店的露天小酒馆。 “不知道要等多久。”车夫掏出一盒扑克,“我们来打牌吧。”- 作者有话说:大家下一篇想看什么呢……不争气的作者准备提前存点稿子 1 黄昏旅店 2 火辣农场 3 中式恐惧(名字想改一下)或者别的也可以 第242章 一墙之隔 “打牌?”巫师看着车夫先生熟练地洗牌。 他之前从未玩过类似的娱乐活动,因此感到很新奇。 “只是娱乐,绝对不涉及任何金钱交易。”车夫赶紧补充道,“我可不想被人说把你带坏了。”他意有所指地说。 “我可是成年的大人了。”小汉斯被挑起了好胜心,“这种个人行为就连国王都管不到。” “哈哈哈。”车夫被逗笑了,他介绍起了规则,“这是斯卡特牌,今年德国最流行的游戏。” 小汉斯注意到,露天酒馆中几乎每隔几个小桌子就有人在玩这种牌,还有不少围观看热闹的。 由于需要三个人,很快就有人凑了过来。 安徒生觉得凭借自己冷静的头脑,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玩这种牌绝对会是碾压性的强势。 十五分钟后,他被赶下了牌桌。 “你一边去,好好看我们是怎么玩的。”几个本地人挤了上去。 小汉斯抓了抓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十五分钟内连输五盘。 车夫乐呵呵地对小汉斯使了个眼神,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其他人,很快,桌子旁就被人围满了。 两人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旁边假装看别人打斯卡特牌。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桌子上打牌的人已经换了几波。 “来了。”车夫低声说,“那个报童。” 安徒生点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 一位带着报童帽,穿着深灰色衬衣的衬衣的十几岁少年,夹着几叠报纸,匆匆地从仆人出入的酒店小侧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巫师就感到自己散落在格林兄弟门口的灰烬被人踩了几脚。 有过了五分钟,报童走了出来。 “是他,他蹭上了我的灰烬。” 两人远远跟在报童身后。 出入酒店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客人或者仆人,只有报童不属于任何一种,而且像这种地方会订购每个报社的报纸,免费提供给客人,报童出入是件很突兀的事。 除非他替某些人跑腿,并且酒店经理也知道,所以才能让报童去到了格林兄弟的房间。 “前面是圣保利区。”车夫说,“完全不同的街区,居住了大量的小手工艺者,渔民和小商贩。” 小汉斯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鱼腥味,拐了个弯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嘈杂的街区。 报童进入这里后,明显放松了很多,就像回到家一样。 “前面就是有名的汉堡鱼市了,你应该听说过这里地方。” 安徒生点点头。 这里有个有趣的风俗,自从1703年开始,每周日的上午九点半之前,这里就会出现各种鱼类小贩,他们通常会以更便宜的价格拍卖水产品。 百年下来,哪怕没有拍卖,这里也成为了热闹的交易地。 无论是什么商品都能在附近找到。 报童东拐西拐,终于在一栋房屋外停了下来。 这里人流量明显变少,房屋在街道尽头,周围的邻居门窗紧闭,尽管天气炎热依旧关上了床帘。 “真不错的居住地。”看着报童把信件塞进了屋子内,安徒生知道,这就是格林兄弟们真正的居所了。 出入方便,可以随时买到各种用品,由于是商贩聚集地,平时有些吵闹但可以完美掩盖巫术物品制作时的响动。 最棒的是这里聚集了各个地方的商贩和游客。 换言之,什么人都有。 因此哪怕平时举止奇怪一些,周围的人也不会怀疑。 “我们偷偷潜入。”车夫先生建议道,“里面肯定有反魔法入侵的东西,你的灰烬会引起他们注意。” “我提议直接敲门。”安徒生说,“里面有人直接询问,没人再潜入。” “不,这样太冒险了,还不如直接潜入。”车夫说,“就算里面有人我们做了伪装他们也看不出来,如果敲门被拒绝,他们肯定会警惕的。” “但潜入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情报,如果确定没人不是更方便我们行动吗?”安徒生说,“如果屋里有人反魔法入侵的东西就不会开启,在他开门的瞬间,我就能让灰烬渗入。” 两人都觉得自己的计划更好。 于是车夫拿出一枚硬币。 抛了三次后,小汉斯赢了。 他提前准备好了灰烬,走上前敲了敲门。 “吱~”的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屋内光线幽暗,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巫师闻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 一开始有些柑橘和柠檬混合的味道,中间掺杂着陈年木头,然后是很淡很淡的幽香晚香玉味。 灰烬渗入。 里面没有人。 两人左右看看,确定无人监视后,这才进了房间。 “这就是格林兄弟的住所啊?”车夫先生抓了抓头,“比我想象得更奇怪。” 巫师则拦住了他继续探索的脚步。 这个房间有些不对劲。 一进门正对着的客厅,摆放着沙发,茶几,旁边的书柜中塞满了书籍,而墙角堆满了木头,壁炉中也满是木炭。 床帘长得拖到了地上。 房间的最中间的地板上,摆放着一根蜡烛,蜡烛周围油腻腻的,墙角则满是粉灰色的粉尘。 “怎么了?”车夫低声说道,“趁着他们没有回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立刻去……” “走!”小汉斯抓着车夫先生的手,就想要退出去。 房门却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不仅如此,原本的木质大门竟然瞬间变成了砖瓦,和墙壁融为一体,巫师正要撞开,却听到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响声。 回头看去,那根摆放在地上的蜡烛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巫师睁大了眼睛。 这个陷阱。 这个屋子里堆满了易燃物。 那些堆在墙角的粉色灰尘堆则是魔法助燃剂! 房门打开后猎物进入,陷阱就会立刻生效。 “嘭!”的一声巨响,房间火光四射,发出了猛烈的爆炸!从他们进屋到发生意外,中间不过短短五秒。 可是外面经过房间的路人,却只感到地面微微一震,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刚才安徒生他们进入的房屋,从外面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只是烟筒冒出了乌黑的浓烟。 “哈哈哈。”不远处的屋顶上,报童摘下帽子笑了起来,“什么丹麦的巫师,这下子成了烤馅饼了。” 长相可爱的报童脸上满是笑容,原地转了个圈儿,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开心,嘴里哼起了小曲来。 他拿出怀表看了眼。 “啧,半小时后再来收骨灰吧。”报童盘算起来,“应该能卖个好价格,咳,咳咳。” 他戴上帽子从屋顶一跃而下。 也许是烧死了两个跟踪者让他心情大好,报童脚步轻快,蹦跳着来到了另一个街区,这里距离刚才出事的地方不过三百米。 他推开门,把帽子挂好,鞋子随意地蹬到了地上。 “哥哥,我回来了。”报童倒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咳咳,好烦,我怎么突然开始咳嗽了,咳咳咳。” 他想要去厨房找一些牛奶喝。 下一刻,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谁啊?”报童皱了皱眉头,这个时间段会是谁呢? 门外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是我,丹麦烤馅饼。” 报童瞬间往后跳了一大步,他想也没想,直接朝窗户跑去。 窗外站着位头发有些烧焦的陌生男人,他手里拿着把马鞭,对着报童挑了挑眉:“格林先生,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混蛋!”报童眯起了眼睛,他以很快的速度冲上了二楼。 拿走了放在枕头下的物品后,报童没有任何犹豫,从天窗跳了出去。 刚刚跑出去没几步,他就看到,一道灰扑扑的人影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那道人影速度很快,几乎不成人形,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报童的身后!人影伸出手,整条胳膊扭曲变形,仿佛灰色藤蔓般触碰到了报童。 在那一瞬间,报童感到了死亡的刺骨和寒冷。 在这之外,还有一点点被烫伤的刺痛,他感到肺部疼痛,有些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巫术!”报童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他大声喊道,“故事!” 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扁平起来,下一刻,他的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纸人,纸人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手里举着腐烂的面包条朝袭击者打去。 灰色人影和红帽子纸人碰撞。 红帽子碎裂成了一片片的碎纸,落在了地上。 灰色人影则被撞散,像是灰烬般飘散在了空中。 报童的身影出现在了十五米外的屋顶上。 他感觉到了故事人物的消散,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屋内,小汉斯和车夫现在正抓紧时间寻找线索,一大团的灰烬漂浮在房屋周围,充当警戒。 “他跑了。”安徒生突然说道,“使用了类似巫术替身的魔法,但似乎原理不同,我们顶多有十分钟时间。” 灰烬形成的人形自带死亡气息,吓唬住了逃走的报童,等他反应过来后,绝对会带人重新杀回来。 这次和格林兄弟其中一位的短暂交手,让小汉斯的心态起了变化。 以往的他还是不够果断。 想到刚才的爆炸,巫师突然笑了。 “算了,不找了。” “嗯?”车夫疑惑地看着他。 路灯从小汉斯手中浮现,灰色的光芒仿佛月光般瞬间填满了整个房屋。 “全都带走。”安徒生说,“路灯可以隔绝魔法追踪,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后,其他的嘛,就放在拍卖行让这位报童先生自己买回去吧。” 第243章 掠夺者的实力 半个小时后,一只奇怪的青蛙从房屋一角的破洞中钻了出来。 它只有巴掌大小,像是用纸折成的一样,身体上刷着一层绿色颜料,手绘的青蛙眼睛略有些歪斜。 进屋后,青蛙飞快蹦了一圈儿。 确定屋内已经没有人。 青蛙突然一跳变成了报童,地上则落下了一张剪成青蛙图案的硬纸。 “我的东西呢!”报童捡起硬纸收好,看着光秃秃的客厅傻眼了,“我的摄政风格边桌!美丽的黄铜大镜子!桃花心木头的椅子啊啊啊还有我的大沙发呢!” 原本温馨舒适用不少好东西打造的客厅现在变得空荡荡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短短时间内,竟然把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扫荡一空。 报童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他飞速蹿到二楼。 这下子,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强盗!十足的强盗!我的床竟然都偷走了!” “还有我所有的衣服,竟然连衣柜一起带走,可恶,可恶啊!” 报童气得直跳脚。 他到处转了半天,确定对方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来。 “fick!fick!fick!”报童破口大骂起来,“掠夺者汉斯!原来是这样的掠夺,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突然,一团灰烬在他面前漂浮了起来,灰烬组成了一句话。 【全部物品即将公开拍卖,包括您没上锁的日记本和积攒多日的脏衣物。】 报童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没有去检查盥洗室,毕竟那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丧心病狂,连脏衣服都偷走了。 “好,非常好。”报童眯起了眼睛,“这次遇到了难缠的对手了。” 出于保险,他还是去盥洗室看了下。 里面的脏衣服果然不翼而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还不算太狠毒,没有把全部的厕纸都偷走,还留了几张。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报童逐渐冷静了下来,他重新回到了灰烬显示的地方,果然,那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是谁雇佣你针对克鲁索领的图里帕的?】 报童冷哼了两声:“作为职业驱魔人,我绝对不可能透露雇主的信息,除非雇主本人愿意!” 灰烬又一次改变了形状。 【1月8日,FICK,晚上睡得不好,半夜起来换了三次内裤!我心中的火焰愈发旺盛,我真的很想……】 “混蛋!”报童瞬间一拳打散了这些灰烬,阻止它们显露出更多的内容,他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看我日记!这些是个人隐私!” 散开的灰烬在另一边形成了新的字迹——【无意中掉在地上,只看了这一点。】 “我才不信!”报童握紧了拳头,“别想用这种方法骗我!无论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客户的信息!” “我不会告诉你,这个客户身份特殊,所以我把他的消息都放在了市场内第266号商铺的储物间里!我绝对不会告诉你,钥匙就在地毯下面!” “掠夺者,你无论对我使用什么严刑拷打和折磨,我都不会出卖一点客户信息!我是有原则的人。” 也许是报童如此高尚的职业操守让控制灰烬的人深感震撼。 过了好几秒,灰烬才出现了新的文字。 【看来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出卖客户了,这次我们没有获得任何一点你客户的消息。】 “哼,你知道就好!”报童说,“哪怕你把偷走的东西都拍卖,再也不还不回来,我也绝对不会违背我的原则。” 【真是令人遗憾,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 【我归还你的物品,你们今后不再接任何针对克鲁索领的任务。】 报童皱了皱眉头,原地转了几圈后,终于答应了下来。 灰烬消散了。 他坐在地板上冷哼了几声,也不知道报童先生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掏出了纸笔,趴在地板上奋笔疾书起来。 另一边。 巫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控制灰烬形成德文实在太难了,让他有种写作业的感觉。 “走吧。”小汉斯散去了精神力,“他没有给我一个地址,我们随便走走碰碰运气。” “……”车夫先生无语地摇摇头。 刚才这两个人的交流他全程都在,这是怕今后被人用巫术检测到什么,所以故意这样说吗? 还真是谨慎。 安徒生来到了鱼市中,找到了第266号商铺。 今天并非周末,卖鱼的小商贩并未出现,到了下午这个时间,市场内大部分的店铺都处于休息状态,准备迎接傍晚的购买热潮。 “不会里面还有爆炸陷阱吧?”车夫先生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的突然爆炸,他下意识扑向了小汉斯,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没想到的一股灰烬完全裹住了他。 车夫先生在短暂的丧失知觉后,惊讶地发现,他们出现在了屋顶的烟筒后。 在进入房间之前,小汉斯就注意到了屋顶那根格外粗壮的烟筒,他提前在烟筒外凝聚了一些灰烬,所以才能在爆炸发生之前,将两人转移出来。 “不会。”连续的精神力消耗,让巫师的脸色苍白起来,“鱼市附近是完美的居住地,这附近的街区应该就是那位先生的大本营了,爆炸发生的地点是较为偏僻的街角,就算出现意外,整座房屋起火,对周围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专门的陷阱,旁边两栋拉上窗帘的房屋也是。” 一切巫术都有失败的可能。 不论准备得再周全都是如此。 在市场内一旦爆炸魔法的控制失效,引发的就是整个市场陷入火灾中,这样惨重的损失绝对不是报童他们想看到的,也会彻底激怒普通民众。 安徒生从满是污迹的地毯下翻出了钥匙,打开了店铺后方连接着的储物小房间。 一进门,巫师就看到了墙上贴着张图里帕的简略画像。 上面还标注着日期。 正是他购买灵感药剂的那天。 画像下方写着不少名字和地点,仔细看去,是图里帕平时的行动轨迹。 “这是他们制定计划的地点。”巫师有些疲倦地坐了下来,他检查起了书桌上的纸张,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了不少计划,不过大多数都被否定了。 小汉斯拿起了其中打×的一张废案。 上面写着——《图里帕接近方案第五版》。 第一章,总体概述。 第一节,计划概况。 1.1.1方案名称:克鲁索领二号人物图里帕(非人类)接近工程 “……”从来不写任何任务方案的侦探先生揉了揉额头。 下面的步骤实在太严谨了。 尽管这一版的方案是让报童假装被绑架的少女接近散步的图里帕从而获得他的信任这样奇怪的内容,但不得不说,这份报告写得非常专业。 “需要衣物。黑色被撕破的睡袍,左胳膊露出十厘米破洞,不需任何胸垫,光脚:脚趾涂抹浅粉色指甲油……”小汉斯忍不住念了出来,“黑色假发,黑色眼睛变色药水,嘴唇苍白;更容易让人有初恋的感觉。” “德国人都是这样。”车夫见怪不怪地说,“他的方案已经算写得潦草的,错了好几个标点符号。” 安徒生把这些草稿收走。 他左右看看。 最后在房间角落蹲了下来。 “这里有个隐藏的保险箱。”巫师的路灯亮了起来,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原本被隐匿的金属箱子被光芒推了出来。 打开后,里面装着三封信。 看着上面的徽章,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那是施特林泽医生的家族印记。 车夫也认出了这个徽章。 他颇感意外地说:“那位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 “是冲着公主来的。”安徒生打开了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医生虽然死亡,他的势力在丹麦被清除,但他家族在德国的力量依然保留着,这些人雇佣格林兄弟,想要通过控制图里帕达到解救公主的目的。” 众所周知,路易丝公主表面上是前任皇帝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女儿,但实际上,却是德国医生和前任王后的私生女。 旧王已死,王后被离婚,但公主的身份却依然存在。 她在名义上依旧拥有着丹麦的继承权。 这些人打算救出公主后,积攒力量,刺杀现任国王弗雷德里克,如果能成功,那么露易丝公主就会成为女王。 信上说,这些人找到了当初埋葬图里帕的地方,用那里的土壤培育出了一种神秘植物,把东西加入药剂中,会逐渐让图里帕上瘾。 由于是专门针对一个人的,普通的检测无法查出。 如果图里帕再继续使用所谓的灵感药剂,他会渐渐离不开这东西,一天不喝就难受。 看到这里,安徒生突然叹了口气。 他的手撑在桌上,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带着伤心和忧郁。 “不用这么难过。”车夫安慰道,他看完了其他的信件,“这只是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过还没等到格林兄弟再出售新的药剂,王后病重,公主要被转移到德国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那些人立刻放弃了这个计划。” “毕竟,与其在伯爵的注视下对图里帕先生动手,不如在公主来德国的路上劫持她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他把一张写满了脏话的纸推到了巫师面前。 “你看看,这上面写满了骂人的话,那位报童先生看来很生气,抱怨那些人计划进行到一半就消失,连后续的尾款都没有给。” “我觉得,他们肯定放弃了原来的灵感药剂计划。” “所以报童先生才会告诉我们这个地方。” 听到这些话语,小汉斯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的弧度。 他并不是因为图里帕而伤心。 “好吧。”小汉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报童先生要求的郑重声明:虽然大部分人都用报纸或者其他印刷物擦屁股,但比较昂贵的商业厕纸已经发明出来了!它们浸过杀菌剂,通常被归为医药用品这一类,报童先生使用的就是这种,请大家放心,和印刷物不同,商业厕纸使用后屁股上不会留下任何文字。 第244章 一个朋友 “我建议立刻回去汇报。”车夫先生说,“公主很快就要启程去德国,如果这些人想要劫持她,那么原来的保护措施就需要重新布置。” “重新布置?”小汉斯问道,“你是想加入新的人手?比如无意中来领地调查的我们?” “没错。”车夫露出了笑容,“其实你们到了以后,我就向伯爵提议,让你们一起护送,但图里帕先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看来现在有这个必要了。”安徒生低头把所有的信件纸张都收了起来。 路灯浮现,一阵噼里啪啦后,报童家里带走的物品全都被抖了出来。 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堆得满满当当。 把所有东西重新布置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巫师都能想到,报童跳脚的样子了。 不过奇怪的是,两人虽然交手了一番,但实际上并没有面对面碰到。 他还不知道格林先生的样子。 两人离开店铺时,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附近的小商贩开始清洗街道,小汉斯和车夫依旧顶着之前的伪装,在人群中并不醒目。 走了两步,安徒生突然停了下来,他猛然转头向身后看去。 “怎么了?”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汉斯仔细看着身后的人群,刚才有人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曾经在报童家里的那种香味。 淡淡的白玉兰尾香在混杂的市场中很快就被其余气味掩盖。 那个人很高。 但人群中似乎没什么显眼的人。 “发现什么了?”车夫问道。 “没有。”安徒生摇摇头,那个人气味和报童先生一样,描述与图里帕的相符合,应该是另一位格林先生。 回去的路上,车夫显得放松了很多。 “汉斯,你的书写怎么样了?” “还可以,读者们似乎都挺喜欢的。”小汉斯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对剧院很感兴趣,正在写一部童话剧,名字暂定为《梦神》。” “说起来,格林兄弟表面的身份和你有些像,你看过他们的作品吗?”车夫说,“不过他们是以民间文学研究者的名义四处活动,收集了不少民间童话和传说。” “我看过他们的《儿童和家庭童话集》,说实话,和他们本人的形象完全无法联系起来。”小汉斯颇为遗憾地说,“其实,我很久之前知道他们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期待,我们写作方向相似,又都是超凡者,也许会成为聊得来的朋友。” 没想到后来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 估计今后小汉斯再碰到格林兄弟,特别是报童先生时,对方肯定会偷偷给他挖一堆坑。 回去的路程很快。 在看到两人收集到的证据后,克鲁索伯爵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图里帕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凝重。 “大人,那些德国人肯定会在护送公主到达策勒城堡之前做些什么的。”车夫提议道,“汉斯和他的朋友们在这里,他们的绝对可以相信的人,也许,护送队伍可以多一些人手。” 图里帕摇摇头:“我不想因为这种事麻烦汉斯,他刚刚完成了一个委托。” 伯爵看向了安徒生。 “我想留下来。”小汉斯叹了口气,“我想看看这件事最后的结果。” “好。”图里帕说,“那么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出发,汉斯,拿着这个。”他塞给了安徒生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我的最新发明。” 打开后,里面是三颗带壳鹌鹑蛋。 “火药,电流,强效麻醉。”图里帕介绍道,“为了迷惑敌人我用了最常见的物品,汉斯,见到那些想算计我的德国人,你随便扔个蛋下去,就能让他们下地狱。” “好。”巫师没有客气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图里帕发明的攻击力,两年时间的不断试验,想必现在这三颗蛋蛋的威力绝对会令人惊讶。 就算这次用不到,拿来防身也不错。 “不过,既然知道有人会袭击,我们可以先设置一个圈套。”小汉斯说,“我建议两天后出发,这期间,大肆宣布公主离开的消息,然后让人假扮公主坐在醒目华丽的马车。” “我们甚至可以故意让袭击者抢走假公主,一路跟踪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一网打尽,彻底清除这伙人。” “那么真公主呢?”车夫问道,“如果假扮成随行的侍女跟在车队中,很容易在战斗中受到误伤。” 安徒生点点头:“是的,所以真公主就还在领地中,等我们抓捕完这群人以后,再重新回来接她。” “那么你也会继续护送真公主吗?”车夫问道。 “当然。”小汉斯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把真正的公主送到策勒城堡。” 听到巫师做出了保证,车夫先生微微松了口气。 “缇恩。”图里帕突然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她改过自新了,但是,毒蛇就是毒蛇,就算因为寒冷而暂时与人接近,她的本性会让她控制不住地露出毒牙。” “谢谢您的提醒。”车夫先生对着图里帕行了个礼,“我只是想最后送她一程,让她回到她母亲身边,那里是新的牢笼,以后我和她也不会再见面。” 他看向了安徒生:“汉斯,你来扮演假公主吗?” 图里帕原本略有些不高兴心情在听到这话后重新振奋起来。 ”哈哈,真是绝妙的想法!“图里帕搂住了小汉斯的肩膀,“你这么瘦,穿上公主的夏季长裙绝对非常合适,假发,化妆,再加上你本身的巫术,骗过那些只见过公主画像的德国人是绰绰有余了。” “我觉得可以。”克鲁索伯爵脸上浮现出了轻微的笑意,“毕竟被带走后,需要有一定能力保护自己,发送信号和脱身,安徒生先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康妮呢?”小汉斯垂死挣扎道,“她比我还能打。” “可是她穿不下公主的裙子,我们没时间赶制新衣服了。”图里帕笑眯眯地说,“当然,我们是有不少女性超凡者,但现在她们有别的事情。” “痒痒呢?”巫师不死心地说,“他也很瘦,论逃跑的本事不比我差。” “也可以。”克鲁索伯爵摸了摸下巴,“可是为了不被怀疑,就不能毛绒绒的,所以剃光他身上狼毛的任务就由安徒生先生您来完成吧。” “啧啧啧,痒痒先生那么胆小,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肯定会随着一身毛发被剃光而重新破碎呢。”图里帕站在伯爵身边,“汉斯,你们不是马上要回丹麦了吗?听说他喜欢的女孩子在哥本哈斯,痒痒先生逢人就问,送给初恋什么礼物比较好。” “剃毛后恐怕痒痒先生美好的重逢幻想要彻底破灭了吧。” “不过没事的,不就是世界上又多了一颗破碎的少狼心吗?顶多过个十年二十年,痒痒先生一定会忘记恋情失败的悲痛的。” “你们……”小汉斯盯着这两人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图里帕看着巫师气红的脸,满意地说,“王尔德曾经说过,当面扎刀的才是真朋友,汉斯,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那么你喜欢粉红蕾丝还是浅蓝绸缎?” “浅蓝绸缎长裙不错。”车夫好心说道,“更能衬托汉斯的肤色。” “缇恩先生!”小汉斯无语极了,“我才不要穿什么浅蓝绸缎长裙!” 剩下三人都微微点头。 那么就是粉红蕾丝夏裙了。 最后,在酬金三倍的诱惑下,小汉斯终于点头答应了。 “两天后出发,那么这两天,就由伯爵府的女管家教导我各种公主应该懂的礼仪。”小汉斯开始把这件事当成任务认真对待起来,“痒痒和拇指留下来保护图里帕和两位继承人,避免被人趁机偷袭。” “其余的准备工作,就麻烦车夫先生你了。” “没问题。”车夫笑着说道,“有了你和康妮女士的加入,这次的计划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两天后。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院子中。 带上假发,面纱,穿着粉红蕾丝夏裙的假公主坐在宽大的马车中,康妮则换上了侍女的服装陪着她。 锡兵们出动了二十五人。 缇恩穿着车夫的服装,亲自赶车。 从这里到达策勒城堡需要一天半的时间,但几人商量后,决定放缓车队前进速度,以方便袭击者们动手。 出了丹麦,到达德国的路上没有出现任何的事情。 锡兵们似乎也略显放松,开始低声聊天起来。 马匹训练有素,不用怎么费心控制,就能安稳前行。 坐在马车里的小汉斯似乎有些无聊,隔着挡板,和车夫先生聊了起来。 “说起来,图里帕为什么没有生气呢?”小汉斯不解地问道,“你和他是朋友,他和公主是死敌,你对待露易丝公主的态度越同情,他应该越生气才对。” “因为图里帕先生只讨厌露易丝公主一个人,他不讨厌我。”车夫说,“汉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她那时候才五六岁,在草坪上追着蝴蝶的样子让我以为看到了天使。” 小汉斯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听了起来。 “那时候我刚刚加入锡兵的正式训练,非常不适应,甚至还像个小屁孩一样晚上因为想妈妈而偷偷擦眼泪。”车夫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她追的蝴蝶飞到了我们训练场的旁边,她停下来看了过来。” “在我们对视的时候,她突然就笑了,我知道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但我却没法忘记那个笑容。” “哇,这不就是一见钟情吗?”康妮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多年,你该不会一直在偷偷暗恋她吧?” “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喜欢。”车夫解释道,“就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是记忆里的美好回忆那样,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会面带微笑。” “我明白了,你留恋的是那时的美好感觉,而不是她本人。”康妮打了个哈切,“但是后来你长大了以后,应该也知道,露易丝公主那超级差劲的名声吧?” “汉斯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整个马车都被她撞翻了,还差点挨了一顿打。” “我知道,所以在公主刚刚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同情,只是尽我的职责看守她,只是后来事情有了变化。”车夫先生叹了口气,“汉斯,你写到故事总是那么美好,如果有一天你把我和她写进故事中,能不能给她一个稍微好一些的结局呢?” “当然可以,锡兵先生。”小汉斯说,“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是恶毒的公主,而是个喜欢跳芭蕾的女孩,你就像骑士一样守护着她,最后有个幸福结局。” “幸福结局?那可太糟糕了。”车夫先生摇摇头,“我可不想要什么最后两人相爱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太肉麻,而且图里帕先生看到应该会非常生气吧。”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路边的沙土被吹了起来。 几只蝴蝶纠缠着在花间起舞。 “自由的结局更好。”车夫先生说,“就像这阵风,或者像被风吹起的灰尘,在为过去错误赎罪以后,就这样飘了起来,自由地在世间转一转然后消失,这是我能想到,自己和她最好的结局了。” 第245章 没有月亮的夜晚 由于一行人故意放慢速度,直到了天黑,他们也没有走多远。 一堆篝火在帐篷前升了起来,车夫寻找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当做临时营地。 巫师依旧扮演着公主的角色,没有下车。 “真是麻烦。”康妮打了个哈切,“我可从没见过,为了配合劫匪而故意住在野外的,不过那些要来抢人的德国人呢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康妮活动了几下拳头:“无论来多少个,我要把他们都打成香肠。” “那么,你就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车夫端来了两盘食物,“烤土豆和清凉饮料,还有康妮女士喜欢的水果。” “哈哈,真不错。”康妮把食物透过车窗接了过来。 “谢谢。”汉斯也道了谢。 走了这么久,外面的锡兵们开始三三两两坐在火堆前享用起了这顿简陋的晚餐。 吃完饭后,车夫安排起了守夜巡逻的人手。 “都是熟面孔。”康妮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说,“缇恩先生,你该不会把伯爵府附近所有的锡兵们都带来了吧?” 车夫笑道:“当然不是,我带来的是平时负责看守露易丝公主的那一批,再加上出任务刚回来的,伯爵那边还有不少人。” “说起来……”小汉斯突然好奇地问道,“锡兵和无心者如果打架的话,到底谁更厉害些呢?” 听到这话,车夫先生笑了出来。 “打不起来的,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朋友。”他说,“你其实是想问,那两位打起来谁更厉害吧?” “图里帕先生也这样问过伯爵大人。” “那伯爵的怎么说的?”小汉斯问道。 车夫干咳两声:“伯爵大人把图里帕先生拉到了小房间里,说要单独跟他示范,然后关上了门,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后来图里帕先生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巫师摸了摸鼻子没有吭声。 康妮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看开些,已婚人士和我们这些单身的可不一样,咱们吵架打架是真的,他们就不一定了。” 夜色逐渐深沉。 闲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打呼噜的声音则大了起来。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周围光线昏暗,空气中满是夏日的闷热。 又过了一会儿,就连巫师和康妮都已经睡着,他们躺在宽敞的马车中,一人占据了一边的座椅。 就连负责巡逻和守夜的锡兵们,也靠在了树上,双目紧闭地打起了呼噜。 车夫先生缇恩现在坐在篝火堆旁,盯着燃烧的火焰发呆。 他现在是整个简易营地中唯一清醒的人。 等到火苗变小时,他突然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往火焰中洒去。 浅蓝色的雾气从火焰中升起,以篝火为中心,朝附近五百米的范围延伸开去。 最后,所有人的人都被笼罩其中。 “抱歉,我答应过她。”缇恩站了起来,看向了沉睡的伙伴和马车的方向,“防护粉尘会让你们睡个好觉,也能隔绝外面的伤害。” “等明天你们醒来后,一切都结束了。” “露易丝会离开欧洲永远不再回来,她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看着每一个熟睡的脸庞,仿佛想要把这些朋友的样貌都牢牢记在心底一般。 缇恩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抬腿朝外走去,但是表情却显得非常挣扎痛苦。 他胸口的十字架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但这光芒太过细弱,只亮了短短一瞬后就黯淡了下来。 缇恩一边挪动着脚步,嘴里发出了喃喃的低语声。 “我答应过她。” “……我不想离开大家。” “我答应过她。” “……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不能让伯爵大人失望。” “你答应过她。” “……图里帕会难过,汉斯也会,我很喜欢我的朋友们。” “懦夫,骗子,你答应过她!!”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走,迈开你的腿,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全速前进!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带她离开那个牢笼!” “缇恩,你一直是别人故事中的配角,难道,你不想成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吗?” “缇恩,当个男子汉。” “她已经变好了。” 在剧烈的思想斗争后,缇恩突然动了,他先迈出了左脚,然后是右脚,就这样一路小跑到飞速疾驰起来。 他就像一阵无声却猛烈的夜风。 就连出来觅食的夜行动物都停下了脚边,无法看清刚才到底是什么飞了过去。 作为曾经和巫师组团与火焰领主战斗的锡兵队长,缇恩褪去了平时随意爱开玩笑的外表,他表情严肃,只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回到伯爵府邸,带走露易丝公主。 今晚的伯爵府也一如既往的安静。 伯爵房间的灯已经熄灭。 缇恩知道,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锡兵们分为两类,一种守护在克鲁索领地,一种则是在外执行各种任务。 克鲁索领地很大,伯爵会把守护锡兵们派出去到处巡逻,而伯爵府邸留下的护卫实际上并不多。 这次缇恩带走了原本的固定守卫,接替他们的,是临时从领地其余地方叫回来的锡兵们,他们对伯爵府的地形稍显陌生。 也许是因为露易丝公主离开的消息已经散布出去,囚禁她的灰色房屋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巡逻。 缇恩轻易就躲过了他们。 他站在灰色房屋的门口,把自己藏在黑暗中,等待着。 片刻后过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缇恩在巡逻士兵出来的瞬间,从转角的视觉盲区闪到了他的身后。 缇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同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道的尽头,是一扇封闭的大门。 每隔几天,他就会来到这里,隔着大门和里面的公主聊天。 今天不同了。 缇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大门钥匙,他握紧钥匙,心中却浮现出了细微的刺痛,这是克鲁索伯爵给他的,在露易丝公主被囚禁的第一天,伯爵就把钥匙给了他。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离开营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回头。 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屋内只有一根可怜的细小蜡烛散发着点点微光,这里面没有窗户,甚至分不清白天夜晚。 窄小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浅蓝色睡衣。 屋里很干净,清洁魔法吞掉了所有异味和灰尘,甚至地上还铺了柔软的地毯。 图里帕没有从物质上苛待露易丝公主。 这里的环境相当于稍微富裕的平民之家。 缇恩走到了小床旁,他没有碰触公主,反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表示尊重:“露易丝,走吧,我们说好的时间到了。” “缇恩?”公主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仿佛从梦中惊醒。 “是我,走吧。”缇恩说,“我准备好了马车,上面有我的所有积蓄和一张船票,明天一早你就会离开欧洲,去往非洲,那里有我很久之前购买的房屋和庄园,地契合同和银行的支票都在一个盒子里,你拿好了,别弄丢。” “那么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公主撑起了身体,睡衣下滑,露出了她肩膀上的一小块肌肤。 昏暗的灯光下尽管什么都看不清,但缇恩还是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身背对着她。 “你快换上衣服吧,总不能穿睡衣去逃亡。” “你先去,我处理好了后续的事情会去找你。” 缇恩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背叛者不配活着。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缇恩感到自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身体很热,就像是发烧了一样。 “请不要这样。”缇恩想要推开露易丝公主抱住自己的手臂。 他虽然喜欢对方,可从没有任何趁机占便宜的想法。 可是当缇恩的手碰到公主手臂皮肤时,却惊呆了。 公主的手臂上长满了又长又软的毛发! 他顿时感到一阵心酸。 是啊,图里帕先生毕竟是男士,肯定不知道,有些女孩子天生毛发浓密,也需要经常剃毛保持肌肤光滑的。 露易丝公主被囚禁的这些年,肯定从没有刮过汗毛吧。 不过等到了非洲就好了。 在那个小小的庄园中,露易丝公主想买多少女式剃刀都可以,她可以自由地坐在阳光灿烂的院子里,一边欣赏着前方美丽的自然风光,一边哼着小曲给自己刮手臂汗毛和腿毛了。 不过,也许在那种没人认识的地方,露易丝公主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也可以保持毛乎乎的外表。 这就是缇恩送她的礼物。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请你冷静下来。”缇恩说,“露易丝公主,快点换上衣服,我们立刻离开。” 下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后勃颈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那是几根长长的胡子。 缇恩皱起了眉头。 “你……”他侧过脸,想要转头看看公主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于是,缇恩的鼻子撞上了一张毛绒绒的脸。 他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在自己面前张开,尖锐的牙齿上还带着几根肉丝,环绕住他腰部的手臂猛然用力,勒得缇恩差点喘不过气来。 “别动。”小汉斯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图里帕和克鲁索伯爵。 看到这几人,缇恩突然挣扎起来。 他突然明白,原来不是露易丝公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产生了变异,这里其实是个陷阱!身后的人根本不是公主。 第246章 锡兵与公主 “公主没事,图里帕没有杀她。”小汉斯走到了缇恩身边,“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对吗?你害怕图里帕知道公主转移的消息后,会趁机杀了她,所以才费劲搞出了这么多事。” “但你应该知道,图里帕想杀露易丝公主,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缇恩,露易丝公主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宁愿放弃自己的一切,都要救她离开。” 缇恩垂下了眼睛。 他身后的人松开了手。 “安徒生先生,我做的怎么样?”痒痒蹲在地上,用后退抓了抓耳朵,“这里的禁魔力量太强了,我只能保持一小会儿人类形态。” 他依旧穿着蓝色睡衣,脸上带着求表扬的表情。 “你做的非常不错。”小汉斯夸赞道,“辛苦你了,还剃掉了肩膀部位的狼毛。” “嘿嘿嘿。”痒痒得意地说,“缇恩先生都看呆了呢。” “我没有!”缇恩忍不住说,“我在这方面可是很传统的男人。” “那么到底为什么?”克鲁索伯爵走进了屋子,“缇恩,你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她,是想送走她后用死亡向我请罪?” 面对伯爵和图里帕,缇恩整个人的痛苦简直肉眼可见。 就连还没搞清楚事情内情的痒痒都看着难受。 图里帕则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缇恩的肩膀。 “我一直很喜欢你,你知道的,作为朋友的喜欢。”图里帕说,“缇恩,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鲁索早就发现了你的异样,你变卖了自己在领地的所有财产时,他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等待你主动坦白的那一天。” “我原谅你,缇恩,我真的原谅你。” 缇恩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他最深的恐惧不是事情败露后的死亡。 而是无法面对朋友失望的眼神。 特别是曾经受到公主直接伤害的图里帕。 缇恩宁愿死都不想被朋友们讨厌,所以发现是个陷阱时才会反应剧烈,而现在,图里帕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缇恩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看向了众人,他的眼眶完全红了,声音也在发颤,“对不起,我……” 就在这时,伯爵突然说道:“走吧,这个地方让人很不舒服,去我的书房。” 他率先转身离开。 图里帕紧随其后,然后是小汉斯对着痒痒挥了挥手,迷雾袋狼一脸疑惑地跟着走了出来。 他低声说道:“缇恩先生好像……” “嘘。”小汉斯摇摇头,“走吧。” 看着他们的背影,缇恩这才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 伯爵的书房中。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缇恩仿佛被抓捕的囚犯般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审判。 克鲁索伯爵看向了安徒生。 小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说道:“缇恩先生,你是领地内锡兵的头领,你也说过,自己负责处理领地内的各种事件,平时应该很忙碌。” “所以你不是每天都会待在伯爵府邸,就算在,去露易丝公主房屋外的时间也不会很多。” “是的。”缇恩点点头,“你想问我怎么和她开始沟通的吧?” “那是去年秋天,我完成一项任务后回来休息,伯爵大人让我多待在家里休息一阵子,调节一下心情。” “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心情变差?”侦探先生问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被疯狂的会说话的狗绑架,你也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缇恩抿了抿嘴,不太情愿地说:“尤斯的事让我不太高兴。” 尤斯? 连神父都不叫了,看来尤斯神父和缇恩在共同对付完火焰领主后,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神父已经升职,不再拘泥于一个教区。 他有的是时间来找缇恩。 “地区巡逻会遇到各种事情,伯爵大人担心我会因为情绪问题而分心,导致出现危险,所以让我休息一阵子。”缇恩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我回来以后经常晚上失眠,所以会在花园散步。” “失眠?”巫师问道,“你之前也会失眠吗?” “不,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缇恩说,“只是那段时间,也许是太生气,所以到了深夜也无法入睡。” “在散步的时候,我偶尔会路过公主居住的地方。”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她的哭泣声,她一边哭一边问,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睡眠不足的原因,我回答了她。” 缇恩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露易丝公主听到他的声音后,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让缇恩惊讶无比,毕竟两个人从没有说过话。 “她告诉我,其实她还没有被关进去之前,就一直留意我,她说对我有种奇怪的亲切感。”缇恩轻声说,“她知道我的名字,记得我的声音,她甚至知道我的生日。” “露易丝公主说她每天都在为自己以前的行为忏悔,她后悔不该伤害图里帕,不该欺负别人,不该想要替代她的哥哥,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甚至请我替她向图里帕道歉,当然,我没有答应。” “于是公主就换了个请求,她想偶尔和我说几句话,她说屋内没有一点阳光,也没有别的东西,她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缇恩觉得只是偶尔说话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而且他只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时间一到他会开始继续忙碌,说不定半年都不会再到这个花园一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公主的交谈变得愈发吸引人。 一开始是几句话,然后是十分钟,半个小时,甚至有一天他们整整聊了一个晚上,当缇恩躲过卫兵走出通道,看着外面升起的朝阳时,他心生警觉,知道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我知道这种愉快的彻夜畅谈意味着什么。”缇恩说,“所以我打算就此打住,毕竟,我其实还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意志就能停下来的。 缇恩没有去的那晚,他无法入睡,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整晚。 第二晚依旧失眠。 第三晚,已经有些恍惚的缇恩以为自己睡着了,但梦中走到了公主的门外,猛然惊醒,却发现他真的在那里。 “缇恩,对不起,一定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露易丝公主温柔体贴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木门传了出来,“你不用每天来陪我,你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只是请你不要忘记我,在别人说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时,只有你知道,过去的我已经死去,而新的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赎罪。” 公主的哭泣声让缇恩没法直接离开。 隐秘的交谈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一个月后,他告诉公主,自己需要去处理事项,大概几天后就能回来。 “真羡慕你啊。”露易丝公主说,“如果我能再一次看到星星和太阳,闻一闻草坪的味道,甚至让风吹过我的脸颊就好了。” “缇恩,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毕竟我对图里帕先生做了那种事……他肯定永远不会放我离开。” “如果我有机会可以每年出去一次就好了,哪怕只有短短一分钟,至少,让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和英俊的脸庞。” 缇恩的心因为公主的话而纠结起来。 他很想安慰露易丝公主几句,但两人都清楚,图里帕确实不会答应让她出来,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那么你能帮帮我吗?”露易丝公主说,“我受过白女巫的教导,知道许多神奇的事,比如,如果用图里帕死亡之地的泥土培育出的特殊草药,可以做成让他精神振奋的药水。” “缇恩,我知道图里帕醉心实验,这种药水可以带给他更多灵感,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你愿意帮我吗?” “我愿意用灵感药水作为交换,换取每年一分钟的透风时间。” 缇恩在听到药水的时候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他谨慎地按照公主的方法,培育出了所谓的灵感药剂,并且找了领地上的超凡药剂师帮忙分析,确定那是无毒的药水。 尽管这样,他依旧没有贸然拿给图里帕。 缇恩自己服用了药水。 他反复用自己实验了三四个月,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确定灵感药水无毒后,缇恩想要告诉图里帕关于露易丝公主的要求。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图里帕。 “我记得这件事。”图里帕点点头,“你刚刚说出露易丝公主的名字时,我就打断了你的话,并表示自己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缇恩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修改计划,我雇佣了格林兄弟,让他们假扮卖果汁的人,把灵感药剂卖给你。” “本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药剂有效,没想到你却因此开始疯狂实验,甚至顾不上自己休息,这让我感到很内疚。” “于是我暗示了管家先生还有伯爵府邸中的其余几位重要人物,让他们写信给伯爵大人,阻止图里帕先生日以继夜的实验。” “我明白了。”安徒生点点头。 图里帕和伯爵也点了点头。 甚至康妮和拇指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痒痒一头雾水,他举起了手,不解地说:“等等,我是不是中途睡着了,错过了你们的交谈?既然是缇恩先生你雇佣的格林兄弟,那么德国人的劫持事件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灵感药剂对图里帕先生有很大的成瘾性吗?这东西不是坏人做出来控制他的吗?” “你们不是去德国差点被炸死了吗?” 他用力抓了抓头,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笨蛋!”康妮锤了下痒痒的狼头,“这都想不明白吗?缇恩是为了帮助公主,那么公主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每年出来闲逛一分钟!”痒痒说。 “傻狼!是更多一点的自由。”康妮无语地捏住了他的后勃颈,“现在有两件事是确定的,一是公主和缇恩先生的目标都是为她争取更多的活动自由,二是,缇恩先生雇佣了格林兄弟。” “只要明确这两点,你再想想发生的事,就能知道那些事情发生的原因。” 痒痒思索片刻后,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247章 十年 “我明白了!”痒痒说,“我根本搞不懂这些事。” 他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大嘴。 “我还是等你们把答案喂到我嘴里吧。” 下一刻,痒痒的嘴里就被康妮塞进了个大榴莲。 “这种水果就叫答案。”康妮说,“慢慢吃吧。” 痒痒眼含泪花地蹲在角落里开始啃起了榴莲皮。 缇恩则开口说道:“是的,康妮女士,你说得没错。” “这些事情都是我的计划。” “在灵感药剂计划失败后,我知道了露易丝公主母亲病重的消息,我把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公主显得十分惊恐。” “她觉得图里帕先生肯定会杀了她。” 图里帕冷哼了声:“她对我的恐惧倒是深入骨髓啊,就应该是这样,当你谋杀了某人后,那个人却拐走了你一直疯狂爱恋的人,并且把你囚禁起来时,你是应该感到害怕的。” 克鲁索伯爵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 “我没事。”图里帕说,“过去的阴影早就散去了,我现在的幸福,是她永远无法获得的,这比把她关起来更令她痛苦。” “缇恩,这就是我不会杀她,并且同意让她去策勒城堡的原因。” 但是露易丝公主并不这样认为。 她反复告诉缇恩,图里帕会杀了她,也许就在去德国的路上。 无论缇恩怎么安慰,露易丝公主却无法停止哭泣。 “露易丝公主十分担忧,她说图里帕想要的是她痛苦,绝对不会让她去见自己的母亲,甚至如果碍于国王的命令必须送她去,图里帕也会让人在路上刺杀自己。” “我知道图里帕不是这样的人,但她实在太害怕了,她的哭泣让我无法应对。” “她的想法变了,她不想要短暂的透气时间,她说如果我在意她的话就带她离开这里。”缇恩说,“露易丝说,这次的事情是个好机会,既然我已经雇佣了格林兄弟,为什么不让他们做更多的事呢。” “比如捏造出一大批想要劫持她的支持者,只要这些支持者可能对图里帕先生造成危害,伯爵就绝对会极其重视。” “到时我再提出陷阱计划,带走大部分的人手,趁着人少的时候救出露易丝公主。” “只是我没想到汉斯会来。” 安徒生注意到,图里帕和克鲁索伯爵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抿了抿嘴。 事情原来是这样。 “抱歉,汉斯。”缇恩说,“我提议和你一起去德国,只是想让那些所谓的德国支持者看上去更加真实一些,但我没想到,格林兄弟居然会做到那种程度,我明明告诉他们,稍微制造一些困难阻碍我们调查就可以。” “不过,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缇恩也知道,肯定是汉斯早就察觉了他计划中的漏洞,所以才会提前布置,让痒痒取代了公主。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小汉斯奇怪地说,“嗯……其实,漏洞还是挺明显的。” “……也没有那么明显吧。”缇恩一脸挫败地说,“我没发现有什么漏洞啊。” “其实一开始都不对劲。” “啊?”缇恩睁大了眼睛,“是因为我雕刻了公主的雕像吗?”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小漏洞。”小汉斯说,“你比我先调查灵感药水却没有任何收获,可是我去询问的时候,却恰巧获得了格林兄弟的名字。” “你自己也说过,克鲁索领就连孩子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她为什么不在你第一次询问的时候就直接把线索售卖给你呢?毕竟她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这件事还会有二次调查。” “再独家的货物无法卖出去就是废品,除非,她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只是为了让我获得线索的过程显得不那么突兀。” 缇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到达德国后我曾经问过你一次,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格林兄弟。”小汉斯继续说道,“你当时给我的理由看上去很充分,但我请拇指帮我去询问了下,只要描述出那对兄弟的大概外贸和性格,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德国超凡者都会提到‘格林兄弟’这个名字。” “因此,你没有汇报给伯爵的理由显得非常薄弱。” 说到这里,安徒生看向了图里帕。 图里帕对着他微微一笑。 “笑什么?”侦探轻声说,“这件事原本不用这么复杂,在伯爵开始调查时,你要是清楚地描述出了他们的样貌,伯爵也会第一时间锁定他们。” 如果是那样,以克鲁索伯爵的能力,会很快查出车夫先生和他们交易的事。 “……”图里帕心虚地看了克鲁索伯爵一眼。 “哦?”伯爵说,“那么我最亲爱的图里帕,是什么原因,让你在一开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两位路边随处可见的商贩,你记不太清楚了呢?” “哈哈哈,你听我解释。”图里帕干笑两声,走到了伯爵身后,帮着他揉捏起了肩膀。 “解释呢?” “等我再想想。” 是还没有编好吧。 小汉斯对这些情侣间的小把戏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继续说道:“更明显的就是面对我的威胁时,那位报童先生松口的速度也太快了,他甚至没有继续和我争斗下去,就痛快地透露了雇主信息。” “当时他说的一句话,让我确定了自己的怀疑。” “报童先生说,除非得到雇主的允许,否则他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可是下一刻,他就什么都说了,排除他是鱼类超凡生物的可能后,那么他的意思就是,对我透露的一切都是雇主提前允许的。” “至于什么德国人抢走公主的消息,听上去挺吓唬人,但是仔细想想,剩余的施特林泽家族成员根本不敢有这个想法。” “毕竟我听说,我们的新国王就在策勒城堡,在这种时刻抢走公主,心情不好的国王陛下不介意用施特林泽的鲜血平息自己的情绪。” 而且,缇恩先生,这些还都不是最大的漏洞。 安徒生看着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摇了摇头。 “你真的准备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公主的自由吗?” “是的。”缇恩说,“这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出路了。” “我死以后,无论她离开还是被抓回来,以我对汉斯你的了解,你会信守承诺护送她到策勒城堡,到了那里,她的生活条件会比现在好上很多,至少会获得一扇能够看到外面的小窗户。” “我完成了对她的承诺,辜负了伯爵大人的信任,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说完这些,缇恩走到了克鲁索伯爵身边。 他单膝跪下,右手握拳猛然敲击着心脏的部位,三下以后,他的拳头开始散发出了银色的光芒,摊开手,一颗水滴形状的银白色金属浮现在了空中。 那金属散发着很淡的光芒,从某些角度看去,就像是一颗心脏。 “大人,我任凭您处置。”缇恩低下了头,“我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能让我埋葬在父亲的身旁。” 克鲁索伯爵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出现了同样的银色光泽,皮肤变得像是银色金属般坚硬,只要轻轻一捏,就能轻易捏碎属于缇恩的那颗水滴心脏。 巫术契约。 而且是直接束缚于灵魂的契约。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他张开嘴想要劝说几句,手背和屁股同时被打了两下。 图里帕拍了拍他的手,康妮则甩了几下尾巴。 “缇恩,你还年轻,年轻就总会做一些蠢事。”克鲁索伯爵只是轻轻碰触了下那颗水滴,并没有捏碎它,“去吧,离开这里。” “您要驱逐我吗?”缇恩的眼中有泪光闪烁,“这是我的故乡,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宁愿埋葬于此,也不想永远无法回来。” “十年。”克鲁索伯爵把水滴重新弹回到了缇恩的手中,“你被放逐于领地之外,执行各种任务,十年后才能重新踏上克鲁索领的土地。” 缇恩的身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绳索。 从他的脚腕缠绕到脖颈,然后消失。 “驱逐命令今晚十二点正式生效。”克鲁索伯爵表情严肃地说,“你必须在第一道阳光出现前离开领地,十年之内,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都会被领地内的阳光烧为灰烬。” “现在,你的任务是继续护送公主,立刻出发,她已经被送到了马车上,你和安徒生先生一起,这一次没有其他锡兵跟随。” 缇恩不敢置信地看着伯爵。 这样的处罚比他预估的要轻微许多。 没有处死他,没有剥夺他锡兵的身份,只是十年不能回来克鲁索领,换言之,缇恩从负责领地事务变成了处理领地外的任务。 他心中的愧疚和负罪感愈发浓郁了。 “大人,我……”缇恩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走吧。”克鲁索伯爵注视着他的脸,“十年以后,我希望看到更成熟稳重的你。” “是!”缇恩再次用力敲击了三下心脏的位置,“我会好好活着,为自己做的错事赎罪。” 他并不是笨蛋。 伯爵之所以这样说,是怕他在种种负面情绪的控制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十年,既是驱逐也是保护。 锡兵和克鲁索家族的灵魂契约决定了,背叛就必须得到惩罚。 这已经是缇恩能获得的最好结果。 他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伯爵的书房。 安徒生则留下来和图里帕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一辆结实又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克鲁索伯爵的府邸,车上没有任何家族徽章,马匹看上去也很普通。 只是马车车厢看上去稍微大了一些,里面坐着真正的露易丝公主。 她被灌下了强效沉睡魔药,无法和外界有任何沟通。 康妮坐在公主身边。 痒痒和拇指则负责警戒。 换上普通服装的小汉斯则和缇恩一起,坐到了赶车的位置。 缇恩轻轻甩了下鞭子,马匹跑得更快了。 天已经开始发白。 在第一缕阳光落在地面上时,这辆马车刚刚跑出了克鲁索领的范围,缇恩忍不住回头朝后看去。 在边界线旁的大路上,有许多早起的小商贩,正带着自己的货品准备去德国做生意。 零星几辆马车慢吞吞地走着。 拿着木棍的半大小孩牵着小狗,一边回头招呼打闹的同伴。 太阳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旁边的草地上,落在远处的村落上,这些熟悉又平常的景色,缇恩看过无数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却让他的心脏开始抽痛起来。 他可以来到边境线,随时都可以来。 但他没法踏进克鲁索领了。 从今天开始,还有整整三千多同样的今天。 更让他难受的还是克鲁索伯爵的处置。 伯爵甚至没有让其余锡兵跟他一起行动,这就表明了,缇恩的那些兄弟们根本不知道他背叛过伯爵的事。 “值得吗?”拇指打着哈切,飞到了小汉斯头上,“缇恩先生,你就那么喜欢她吗?你们出发以后,我和康妮负责把她转移出来,我怎么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改变。” 花精对整件事都完全无法理解。 对恶意极其敏感的他,比人类看得更多。 “我觉得露易丝就是利用你而已。”拇指撇了撇嘴,汉斯不好意思说的,他可不会客气,“你和伯爵有巫术契约的束缚,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王室成员,对于这种世代陪伴的特殊护卫和大贵族之间的关系绝对是一清二楚的。” “她根本就知道,你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面临死亡!而她则不会有什么损失。” “哼,我看你完全是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被图里帕关了两年,就知道帕帕不会杀她了,现在马上就能转移离开,心里应该非常高兴,怎么会害怕呢?” “整件事我真是越想越气,缇恩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直在跟尤斯神父搞地下情吗?” 这话一出,缇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原本的伤感被拇指的质问打散。 “没有的事!”缇恩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到了地上,“什么地下情!!他根本就是单身汉,不,不对,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顶多平时喜欢互相开玩笑,让你们误会了。” “哦,开玩笑。”拇指点点头,“那你们玩笑的距离开到哪里了?” “什么意思?”缇恩有些没听懂。 “是两米,半米,零米?”拇指对着他眨眨眼,“还是你们开到了……” 巫师捂住了他的嘴巴。 “走吧,快赶路吧。”小汉斯说,“拇指他一熬夜就喜欢乱说话,你不要介意。” 拇指不服气地咬了巫师一口,他用指缝中钻了出来,这次直接落到了缇恩的头上,看着面前这两人深浅不一的红脸,花精嗤笑道:“好啦,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们紧张什么?” “不过缇恩先生,你不好对图里帕开口我能理解,但你既然和尤斯神父是朋友,为什么不向他求助呢?” “以神父的智慧,肯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缇恩摇摇头:“我不想再打扰他了,他真正在意的人回来了。” 他控制着缰绳。 马车再一次动了起来。 第248章 在意的人 “他真正在意的人回来了?”拇指不解地问道,“那是谁?他在意的不是你吗?” 虽然缇恩和尤斯神父的关系从来没有挑明过。 但当初他们一路同行,两人如何暗戳戳地眉来眼去的,拇指可都看在眼里的,他相信汉斯也这么想。 一开始顶多是好感,被火焰领主迷惑后,这两人可是连裤子都脱了。 拇指觉得也是从那时起,这两人的关系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一时激情可撑不了两年。 特别对他们这种忙碌的人而言。 “呵呵。”缇恩说,“我对他一点都不重要。” “但是尤斯神父把他的十字架给了你。”小汉斯轻声说,“这个十字架是他本人原先经常带着的吧。” 赠送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当礼物,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表白了。 “那又怎么样呢?”缇恩说,“至少比不上能永远镶嵌在他称号里的人。” “称号?神父的称号不是干翻者吗?”拇指突然想到了什么,诧异地说,“等等,难道是那一大群被他干翻的魅魔们回来了?” 缇恩没有说话。 小汉斯突然想到。 之前尤斯神父确实因为魅魔的事情来到过克鲁索领,不过据说那是场意外,只是有人冒充而已。 但这也说明了,神父一直在追踪魅魔的踪迹。 “好了,我不想提到他。”缇恩摸了摸十字架,“和尤斯相比,露易丝公主反而更加真诚。” “啊?”拇指诧异地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你在说什么啊?” “尤斯他白长了那么大块的肌肉,却连到底在意的是谁都无法做出选择,要不是我实在打不过他,我真的很想爆揍他一顿的。”缇恩显然和尤斯神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气愤地狠狠咬了两口十字架,在上面留下了很浅的牙印。 巫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总觉得十字架有些坑坑洼洼的,原来是被缇恩当成磨牙棒使用的结果。 “露易丝公主是个很高傲的人,我相信她不屑于玩什么感情游戏。”缇恩提到公主时,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她直白地告诉我,她心中永远爱着伯爵大人,但是,我是除了伯爵以外她第一个动心的人。” “……”小汉斯开始有些听不懂了。 “你知道吗?她甚至给了我一个……”缇恩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甜的笑容。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他叹口气,重新恢复了眉头紧皱,眼神痛苦的样子。 “笨蛋。”拇指摇摇头,“亲个嘴角就把你的命骗走了!早知道我就先下手亲你一百下,把你骗到我们天国花园当挖土工具人。” “而且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忍心让他去冒险?” 缇恩摇摇头,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们之间不是隔着门交谈的吗?”小汉斯问道,“为什么她能给你一个吻?” “就在我三天没去找她却因为失眠而游荡到她门口的那次。”缇恩说,“恍恍惚惚间,我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她切实地走了出来。” “会不会是你在做梦?”拇指问道,“失眠到最后结果睡着了,连自己都不知道。” “不,不会。”缇恩轻声说,“她先是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是脸,她似乎想要记住我的样子,但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她给了我一个拥抱还有一个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吻。” “然后她重新回到了门后。” 这才是缇恩无法彻底放下公主的原因。 他觉得,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他身为男人,无法就这样抛下对方。 “我们隔着门聊天,虽然没有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但那种陪伴的感觉却是一样的。”缇恩说,“汉斯,我知道你心底肯定会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你难道没有和某个人产生那种非常默契的感觉吗?” “你们对一些事情看法相同,每一个笑话对方都能理解,我们交谈的时候,是那么愉快……汉斯,如果她不是露易丝公主就好了,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也会是谈得来的好朋友。” 安徒生心中满是疑惑。 他的想法和拇指一样,觉得整件事都是公主在利用缇恩。 疯狂的人被关在黑暗房间里只会变得更加疯狂,特别是像露易丝公主那种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反省自己从而变得温柔有趣,她只会在黑暗中愈发责备他人。 缇恩不是笨蛋,相反他非常机敏聪明,不会被人轻易蒙骗。 这让整件事充满了奇怪的矛盾感。 马车和赶车人低调地前进着。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期间小汉斯收到消息,原本那一队被缇恩迷晕的锡兵们已经安全地回到了领地。 “伯爵告诉他们,这次是演习活动,锻炼他们的警惕性。”小汉斯轻声说,“他们并不知道你的事情。” “汉斯。”缇恩长长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感觉撕裂了。”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回来,你放走露易丝公主后会怎么做呢?”巫师问道。 “我会结束我的生命。”缇恩坚定地说,“我已经在我父亲的坟墓旁挖好了新坑,还在旁边种上了我喜欢的花种,当我说请伯爵大人处置我的时候,我是认真的。” 这点不用缇恩说,其余人也都看出来了。 小汉斯甚至觉得,缇恩虽然在提到公主的时候表情温柔,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笑意,但整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非常大,他今后很难摆脱这种情绪,会逐渐郁郁寡欢,被痛苦吞没。 策勒城堡很快就到了。 它坐落在策勒小镇上,这里的面积不大,由于拥有大量色彩鲜艳的桁架结构的精美房屋,也让它被称为积木小城。 “到了。”小汉斯看到无光者的盔甲。 负责守卫的人看了眼巫师的脸,并没有阻拦,而是替他们带起了路。 几位女性超凡者走了出来。 她们搀扶着露易丝公主下了马车。 缇恩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疑惑。 “安徒生先生,你们可以在客房休息。”一位无光者走了过来,他对汉斯点了点头,“陛下现在不在,你晚上想在他的房间休息也可以。” “……我没有这样想。”小汉斯的耳朵发红了。 在策勒城堡附近,他可是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这些无光者都是跟随石心很久的士兵。 这些人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看到熟人时的微笑。 这让巫师觉得不自在极了。 “他去哪里了?”小汉斯低声问道。 “那位殿下想要吃冰的东西。”无心者说,“但是这里基本什么都没有,厨房也没有储存冰块,所以,陛下去买了。” “他亲自去?”安徒生感到有些诧异,“镇子离城堡很近,以他的速度,很快就能赶回来。” “嗯。”无心者说,“那位殿下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今天神志稍微清醒了些,知道公主要来,就恳求陛下亲自去买一些甜点回来,不仅仅是冰块,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她想要吃英国本土的点心。” 巫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石心和他母亲的关系一直很紧绷。 这位卡洛琳殿下已经被剥夺了王后的称号,恢复了原本公主的身份,和前任国王离婚后,她的哥哥乔治三世不许她回到英国,反而把她流放到了德国的策勒城堡中。 人们对她的称呼也从原来的王后变为了现在的公主。 这座城堡外表看上去还算不错,但里面由于长期没有主人居住,很多地方墙皮剥落,窗帘褪色,空气中充满了霉菌的味道。 卡洛琳公主染上了猩红热。 她开始发热,身上长出了皮疹,接着是剧烈的头痛。 这时候乔治三世才通知了石心,等他赶到的时候,卡洛琳公主已经因为神志不清而昏迷,医生诊断她是中毒型猩红热,心脏受到感染。 这种情况下想去吃冰的东西和甜点,就像是临终要求一样。 小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根本就是刻意把石心打发走的任性要求,她想见的只有自己的女儿吧,猩红热晚期,喉咙会有溃疡,根本咽不下任何食物。” 但石心还是去了。 也许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卡洛琳公主,这位给予他生命,又把他视为仇敌,企图杀死他的母亲吧。 “露易丝公主已经醒来了,她和那位殿下见了面。”无光者的语气十分微妙,“安徒生先生,也许最迟明天中午,这里的丧钟就会响起。” “陛下说,您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可以自由活动。” 说完,他对小汉斯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拇指则飞了出来。 “汉斯,你说陛下为什么不给那个女人服用魔法药剂呢?”拇指趴在巫师耳边问道,“难道他心里还憎恨着她吗?” “不是不给,而是无法服用吧。”小汉斯看着窗外。 草地上,康妮正叉腰指向了远处的小镇,痒痒跟在她身边,两人似乎打算去镇上转转。 而缇恩则换了身精美的深灰色礼服,脚步匆匆地从窗前跑了过去。 “她曾经拥有那面镜子,某种程度上,镜子就相当于她的力量本源。”小汉斯说,“镜子被剥夺出了她的身体,她的本源变成了巨大的空洞,她喝下的魔药会优先填补这个空洞。” “啊?”拇指长大了嘴巴,“这不就是说,只要把镜子还给她,那么魔药就会产生作用,她的病就能治好。”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太难了。”拇指抓了抓头发,“怪不得陛下要离开,这种选择题,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发疯的。” 没错,这是个选择题。 卡洛琳公主的那面镜子在石心手中。 他如果归还镜子,公主重新获得力量成为白雪王后,她的病会痊愈,但那些夹杂在雪花中的细微镜子碎片也会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小汉斯依旧无法忘记那个雪夜,被埋在雪人中图里帕的家人,还有那只名叫雪花的小狗。 它的灵魂不愿离开,藏身在雪人中,一次次靠近火炉,最后一次保护了自己的主人。 还有辛德瑞拉的父亲。 这些只是小汉斯知道的。 他清楚,这么多年,肯定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他们性情大变,做出了伤害自己最爱的人的举动,当清醒过来后,留给他们的是深深的痛苦和永远无法逃脱的愧疚。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都是为什么。 但是不归还镜子,石心就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石心会如何选择。 “奇怪的感觉。”拇指突然飞了起来,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怎么了?”小汉斯问道。 “说不上来。”花精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 “无光者们似乎没有察觉。”小汉斯警惕起来,“我去通知他们。” “不。”拇指摇摇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尽管他这样说,但巫师还是不太放心。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无光者,让他们提高警惕,他本人则在这座半废弃的城堡中巡逻了起来。 除了卡洛琳公主居住的地方被封闭了起来,由无光者重重把守外,其余的地方环境非常差,每个空房间中都飘舞着大量的灰尘,还有一些阴森的角落时不时有拳头大的蜘蛛爬过。 这里就是今后露易丝公主的囚禁之处了。 策勒城堡属于英王乔治三世的财产。 对于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他都不愿意花费功夫修葺打扫下这里,更是拖延病情想让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就更别提露易丝公主这位在贵族圈子里声名狼藉的私生女了。 显而易见,露易丝公主在这里除了能看到外面的阳光和草地外,其余的生活条件将会非常恶劣。 前方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谁?”小汉斯皱起了眉头。 到处都有无光者在巡逻,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不会有别人闯入。 灰烬在他脚边漂浮。 “是我。”缇恩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 小汉斯朝他身后看去。 那里是个废弃的小花园,没有任何人。 “哇,你裤子怎么鼓鼓的?”拇指飞了过去,他动作很快,一下子从缇恩的口袋中扯出了一根浅蓝色的细带子,“好像是女孩子的发带。” “是她给我的。”缇恩把发带缠绕在了手腕上,“她刚才找到我,我把音乐盒送给了她,她把自己的发带送给了我。” “你清醒点啊。”拇指用力扯着他的头发,“你被露易丝公主害得还不够惨吗?那个女人的母亲生命垂危,她还有心情和你约会见面,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露易丝公主说,她的母亲看到她以后,情绪稳定了很多,也能稍微喝下一些魔法药剂了。”缇恩摩挲着发带上的蓝宝石,“她说等会儿天黑以后约我见面。” “你该不会要和她私奔吧?”拇指不赞同地说。 “当然不会!”缇恩诧异地看着他,“只是想和她面对面好好谈谈。” “刚才你们不就是面对面吗?”巫师问道。 “她披着面纱。”缇恩轻声说,“她说这些年的囚禁损坏了她的容貌,但她忍不住想来见我,虽然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她现在的样子,但是,她觉得还是晚上更好一些。” “和她见完面后,我也不会在这里久留,只要伯爵大人有新的任务,我会立刻出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两人笑了笑:“好了,我要去收拾一下了。” 说完,像是每个坠入情网,被弄得晕头转向的傻小子一样,缇恩脸上带着笑容,飞快地离开了。 “嗯……”拇指摸着下巴说道,“这些年,难道尤斯神父和他在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吗?你看看缇恩先生,被那个女人一撩拨,就像从未播撒过种子的蒲公英一样,走路都快飞起来了。” “啧啧,神父的称号明明那么狂野呢,难道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所以才只能走温情路线?” 年纪大了? 想想尤斯神父那健硕强壮的身体,巫师不由摇摇头:“也许是因为以前太狂野造成了某些遗憾,所以在谈新的恋爱时,才会换个方式吧。” “我总感觉缇恩先生这件事太割裂了。” 别的不说,无光者代表着石心的立场。 他更不可能放任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妹妹在新的地方到处自由活动。 灰烬包裹住了巫师的身体。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卡洛琳公主居住的大房间。 策勒城堡模仿了法国宫廷建筑样式,里面的套间分为好几个部分,面积比普通人的住宅还要大,门口站着两位无光者。 每隔一段距离,也都有无光者把守着。 幸运的是,这里的地毯是老旧的暗红色,上面绣着繁复的黑色图案,让大量的灰烬从上面飘过也不会引起注意。 灰烬就这样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守在门口的无光者突然咳嗽了两声。 “你说他飘进去想干啥呢?” “不知道,那么大一团,还一边飘一边扭动的,刚才看得我差点笑出来。” 不仅仅是他们,走廊上其余的无光者也忍不住开口说道:“灰色太明显了还是透明的好,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要我说,为什么不彻底改进一下呢,就像变色龙一样,旁边环境什么颜色就变成什么颜色。” “怪不得陛下前阵子去找了矮人,订购了可以把灰尘吸走的新发明仪器,你们说,这是不是为了预防以后他们吵架,安徒生先生变成灰烬想要离开的预防措施。” “直接禁魔不就完事了吗?”门口的无光者耸耸肩,“还不如打造一个玻璃防尘室更实在。” “那不就成了强制恋爱了吗?”其他人不赞同地说,“这可不行!强制恋爱最容易在屋里又爱又恨的,天天在门口听这些不健康的声音,对我们的心理健康很不友好。” 成功潜入的小汉斯可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无光者们在聊什么。 他进入屋内后,立刻开启隐匿光芒,罩住了自己和拇指。 客厅内空荡荡的,但比外面干净了很多。 再往里面走是没有客人的会客室。 接着是走廊,盥洗室和更衣室。 “哼,可恶的贱种!”一阵嘟囔声响了起来,“我的皮肤竟然变得这么干燥,无耻的乡下野鸭竟然敢把我关起来这么久,给我等着!我现在出来了,等母亲好一些以后,我会把克鲁索抢回来的。” “我会把你和你毫无品味的排骨朋友绑在一起,塞进铁处女里!我要把你们肮脏的血液酿成葡萄酒,淋在我哥哥的头上!” “王座应该是我的!” “骗子,小偷,低贱的烂泥,你们都应该死。” 小汉斯和拇指对视一眼。 他们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是露易丝公主的声音。 “这才对劲嘛。”小汉斯点了点头,“公主和以前一样,还是这样恶毒,她根本不像缇恩描述的那样突变成了什么温柔善良的可爱少女。”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就是卡洛琳公主的卧室了,她躺在床上,层层浅色的纱帐遮挡出了她的身体,尽管窗户敞开着,屋内也摆放了鲜花,但那种腐坏的气味却萦绕不散。 露易丝公主坐在床边的梳妆台边。 两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让她的皮肤白到诡异,原本稍显圆润的脸庞消瘦到两腮凹陷,眼睛和鼻子因此显得又大又突兀。 她换上了自己母亲华丽又成熟的衣服,摆弄着桌上一盒盒精美的首饰。 露易丝公主的头发掉落了大半,她盘起头发,把绿宝石发卡,钻石小王冠和红宝石发饰都一股脑地堆在了上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时歪头抽搐几下,眼神时而狠毒时而迷醉。 “我还是那么美。”她说,“克鲁索,我还是那么美,嘻嘻,我比谁都美。” 突然,她伸长了脖子,表情愤怒地说:“不,不对,这些首饰太过时了,我要更多更美的东西!” 露易丝公主一把扯掉了头上的装饰,连带着几缕长发也一起扯了下来。 巫师皱起了眉头。 公主的精神状况明显出现了异常。 他抓住了乱飞的拇指,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再次化为灰烬从门缝中飞了出去。 下一刻,小汉斯感到一股很强的吸力吸住了他的身体。 “什么!”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所有的灰烬就被一股脑地吸进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 第249章 两个半圆 什么情况! 小汉斯摸索着周围黑乎乎的墙面。 这里面非常狭窄,他只能勉强半蹲着身体。 长方形的空间内神奇的没有任何缝隙,巫师无法调动任何一点精神力,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别在背后的锋利匕首,用力朝前划去。 在连续攻击同一个地方十几下后,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别乱来。”邪恶的吸尘者敲了敲箱子,“我刚买回来的,花了很多钱,你弄坏了十倍赔偿。” “放我出去!!”小汉斯听到这声音,心中的火焰更加旺盛,“我是丹麦超凡者,弄坏的所有物品都由国王付款!” 外面的人发出了笑声。 “好吧,看在你承认自己是国王所有物的份上,我就好心地放你出来。” 困住小汉斯的箱子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它的板子朝周围散开。 巫师握着锋利的匕首,在看到光亮的瞬间,他直接暴起,一手抓住对方的腰带,一手朝他的后腰捅去。 可是对方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 小汉斯的手腕被抓住,匕首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被某位无耻之徒反过来压在了墙上。 “同样的招数用过太多次了。”石心嗤笑道。 他把巫师的手拉过头顶,低头闻了闻他黑色的发丝。 “走开!”小汉斯不客气地朝前猛踢。 石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引起了一阵的战栗。 “你闻起来味道浓郁。”石心轻笑着松开了手,“三天没有洗澡了吧?” “不用你管!”巫师瞪着他。 石心穿着纯黑的夫拉克式收腰轻便礼服,黑色长裤和靴子,衣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金发略有些随意地垂了下来,稍微遮挡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下有着很淡的黑眼圈,嘴角略显紧绷,下巴上还有着零星的胡渣。 巫师皱起了眉头:“你在搞什么?”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潦草来博取同情吗? “因为我太思念你了。”石心的声音里带上了疲倦,“事情多到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汉斯,我想睡觉并不是我需要休息,而是我想在梦里见到你。” 小汉斯眯起了眼睛:“好感动啊。” “我每天都会写便签给克里斯蒂安和玛丽。”石心对巫师言语中的嘲讽恍若未闻,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一天三次地催促他们早点生下继承人,这样,我就能从国王的重担中稍微喘一口气,期盼着未来继承人长大的那天,我就能和你,我们两个人,去自由地享受这个美妙的世界。” “哇,真是深情。”小汉斯捧场地说,“成为国王真是难为你了。” 石心摇摇头,他状似无意地解开了外套,马甲和里面衬衫的扣子,对着巫师俯下身体,从深V的领口露出了大片的皮肤。 巫师睁大了眼睛。 直接开始色诱了吗? “啊,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我的新纹身。”石心扯开了更多的扣子,“就在心脏这里。” 新纹身? 巫师睁大了眼睛。 这位颠驴的心脏处纹了一个图案,图案看起来非常简略,就像两个半圆,而半圆下方则用清晰的哥特字体纹了个名字—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 “啊啊啊啊 !”哪怕是已经很有见识的小汉斯也无法承受这种画面的冲击,他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你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把我的名字纹在身上!!!” 还有那两个半圆是什么意思? “不用这么感动。”石心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你再仔细看看,这上面可不止是你的名字。” 巫师心中不妙地感觉愈发强烈,他忍着难堪,无语,愤怒,羞涩等等混杂的情绪,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这下子他看清楚了。 原来在他的全名后面还有几个很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几个小字是—的屁股。 的屁股? 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的屁股!!!!! 那两个半圆的图案难道是?? 小汉斯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过来,根本不是他原先以为的什么两个半圆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象征他和石心在一起后两人的生活才算圆满之类充满文艺气息的意思啊!! 那单纯就是屁股的简笔画! 巫师的脸仿佛爆炸一样瞬间通红。 “不许把我的屁股和名字纹在你身上!!!”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了一声吓人无比的怒吼。 拐角处的无光者们捂住嘴,肩膀在疯狂耸动着。 声音响彻整个城堡。 被弹飞到了花园里的拇指吓了一跳。 正在刮胡子的缇恩手一抖,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什么东西?”手里提着一大堆物品和痒痒的康妮满头雾水,“谁在喊什么东西?” “好可怕的声音。”痒痒的耳朵塌了下来,“好像狂躁野猪的嘶吼,这里有好多虫子和蛇,后面还有一大片森林,感觉好不安全。” 空荡荡的长走廊上,愤怒的巫师把石心压在身下,他用力在那片皮肤上搓来搓去,嘴里骂道:“你简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他很想骂疯子,但又怕刺激到石心加重病情或者让石心更加开心,所以只能骂出了攻击力略逊一筹的“蠢蛋!” “真是不成体统啊。”石心的头枕在手上,笑眯眯地说,“外面天还没有黑,你就迫不及待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汉斯,这样太不传统了。” 搓不掉! 无论是用精神力还是强效魔法清洁药剂,竟然搓不掉那行小字。 石心对着他挑挑眉:“新的货币就要发行了,你说我的头像换成半身的,露出这个纹身怎么样?” “闭嘴!”巫师突然左右开弓,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打去。 啪啪啪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了起来。 在被精神力包裹的巴掌的袭击下,石心脸上的面具开启了保护功能,浓郁的雾气涌现,笼罩住了他胡子拉碴疲惫的脸庞和身上的纹身。 “哈哈,我就知道!”小汉斯打了几个响指,“你的面具根本就取不下来,这样的魔法物品,自带修复的能力,所以你的憔悴和纹身都是伪装的。” 雾气散去。 看着石心光滑白净的皮肤,巫师忍不住发出了冷笑声。 这样的人成为国王真的没问题吗? “被你发现了啊。”石心伸手捏了巫师的脸,“果然,吸引我的不仅是你的身体,你的头脑也同样让我着迷。” “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巫师想把他的手打开,却反而被紧紧握住,“让我起来,让别人看到这样不好。”他挪动着身体,想要从石心身上起来。 “你也越来越会扭动了。”石心撑起了身体,猛然一拉,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刚才骑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看到。” 巫师的耳朵烫得不行,他微微转过脸,不想去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汉斯……”石心凑得更近了。 他轻轻抬起了小汉斯的下巴,低着头,眼睛里的颜色变得浓郁起来。 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呼吸开始交缠。 巫师慢慢转过头,他看了眼石心的眼睛,视线慢慢移到了他浅色的嘴唇上,小汉斯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眼前这个家伙。 性格一如既往的恶劣。 嘴唇看起来却一如既往的……好看。 石心紧绷的嘴唇微微上翘,他搂住了巫师的背部,柔软的冰冷的唇擦过了巫师的侧脸,最后停留在了小汉斯的耳侧。 小汉斯微微偏头,黑色和金色的头发交缠在了一起。 两人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感受着这个亲昵的拥抱。 “她根本就不喜欢吃冰的东西,也不喜欢吃英式点心。”石心在他耳边叹息般地说道,“她根本不爱我,她很早之前就想杀了我,汉斯,我……” “没有也没关系。”巫师说,“你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没有人会像你这样说话,这样发癫,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大家都觉得每个人应该拥有的东西。” 比如母亲的爱。 比如父亲的爱。 石心把头埋在巫师的肩膀上,低声笑了起来。 “你做自己的时候很开心吧?”巫师问道。 “嗯。”石心没有否认,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做你的时候应该会更开心,我想睡你,想彻底得到你,但不是在这里,这里的地面太硬了,床铺也难闻,环境一点都不浪漫,隔音效果也不好,我不想让人听到你的声音。” 巫师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时候他觉得,太过敞开心扉也不是啥好事。 “汉斯,你不想得到我吗?”石心摩挲揉捏着巫师发烫的耳垂,“不想得到容貌英俊,牙齿整齐,眼神迷人,皮肤光滑,胸肌饱满,腹肌**,大腿有力,腰部强壮,头发柔顺,会说笑话,财力强悍,精力过人的我吗?” 他每说一个词,就拉着巫师的手掠过一个部位。 巫师的呼吸愈发急促。 他忍无可忍,迫切想要让对方闭嘴。 但是他两只手都被石心紧紧抓住无法动弹。 所以,小汉斯只能使用出最后的绝招。 他给了石心一个头锤。 “嘭!”的一声。 两人的额头重重撞到了一起。 “……”石心有些幽怨地看着巫师发红的额头,“你的称号应该改成气氛破坏者!汉斯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开始写作了吗,刚才那样的气氛浪漫极了,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触吗?” “我写得都是童话故事。”巫师小声说道。 “呵呵,以后写一篇童话故事,就要写三篇成人恋爱故事!”石心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是国王的命令,你要写得好,我会把最精彩的那篇做成铜像立在海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去你的!”巫师给了他一拳,“把你的下半身挪开,别一直贴着我啊混蛋。” “遵命。”石心整理了下衣服下摆。 他的脸恢复了以往的英俊,黑眼圈和胡渣全都消失。 “那么,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石心微微躬身,对巫师伸出了手。 “只吃晚餐。”小汉斯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你不用去看看她吗?她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不去了。”石心牵着他,朝长廊的另一边慢慢走去,“她离开前,应该看着她喜欢的人,比如露易丝,而不是面对她一直厌恶憎恨的,这算是我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 “露易丝公主说她已经可以服用魔药了。”小汉斯说,“也许,她的病慢慢治疗,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不会了,汉斯。”石心看着前方,两人走出了长廊,来到了策勒城堡后方的大草坪,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城镇和码头。 “房间里根本没有魔药。” “任何魔力的补充都有可能让她恢复力量,汉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把冰雪皇后终结于此。” “再不会有任何因她产生的痛苦了。” “当人们抬头看雪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只会是雪。” 第250章 最稳固的关系 策勒城堡的夜晚很不安静。 各种虫子的叫声,远处小镇的喧闹声,城堡后方动物的叫声,再加上浮动的人心,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躁动。 穿上自己最好衣服的缇恩,正站在城堡后花园与森林的交界处。 他看着天上灰蒙蒙的月亮,心情复杂极了。 与喜欢的人单独相处让他的心砰砰直跳。 但与此同时,他越是喜悦,就越是愧疚。 缇恩来回踱步,最后坐在了湖边半废弃的长椅上。 湖水中倒映着他皱眉不展的面容。 一道披着白色头纱的身影仿佛精灵般从城堡的方向翩然而至。 缇恩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对着水里的倒影整理了下自己的装束。 “缇恩。”来人发出了温柔的呼唤声,“是你吗?” “露易丝公主。”缇恩对着她行了个礼,“是我。” 朦胧的月色让夜晚的一切都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公主身材纤细高挑,穿着浅蓝色的绸缎长裙,头上的半透明轻纱让她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 缇恩看了公主几眼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是送给您的。”他小心地把花递了过去,“您还需要什么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一只柔软冰冷的手握住了缇恩的手。 缇恩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公主。 “我好害怕,这里好可怕。”公主无助地抱住了他,“缇恩,母亲无法帮助我,哥哥讨厌我,我只有你了,缇恩,你不会抛下我吧?” “不,我会保护你。”缇恩感到怀里的公主是那么的柔弱可怜,他身为锡兵,保护弱小是他的职责,心中的怜惜和温柔的爱意,让他做下了承诺,“我不会抛下你。” “缇恩,你真好。”公主搂住了他的腰,“别动,我想要听听你的心跳。” 夜风吹过,远处的灌木丛轻轻摇晃了几下。 开启了隐匿光芒,躲藏在灌木后的小汉斯满脸凝重地看着这对拥抱着的恋人。 从他的角度看去,月光下露易丝公主的影子在微微扭曲着,缇恩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本人的影子则像一副固定的画般纹丝不动。 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耳朵贴在了他们身后的草丛中。 这让巫师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缇恩,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你不会像那些曾经因为地位和美丽而围绕着我,也因为我失去了这两种东西而离开我的那些人一样吧?”露易丝公主似乎在哭泣。 “我不会。”缇恩说,“就算是作为朋友,我也不会。” “朋友?这不是我想听到的。”露易丝公主轻轻掀开了面纱,露出了她饱满红润充满诱惑力的双唇,“勇敢一点,别和那种因为害怕受伤不敢再进一步打着朋友的旗号其实暗搓搓围着对方蹭个不停的软蛋一样。” 小汉斯咬住了嘴唇,尽管不合时宜,但他突然有点想笑。 “我没有。”缇恩说,“你对我的意义不仅仅是这样。” “哦?”露易丝公主离得更近了,“缇恩,你是不是喜欢其他人?你总是这样,在我想和你更亲近的时候,你就会往后退一步。” 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缇恩的脸庞,手指一路下滑,最后用一根小指勾住了他脖子上的十字架。 “这是谁送给你的?”露易丝公主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这不是你的风格,是你的前任给你的礼物吧?” “不,不是,我们……嗯,我们其实根本没有正式交往。”缇恩想要拿回十字架,可露易丝公主却突然踮起脚,亲在了他的嘴角处。 缇恩完全呆住了。 “我不管!以前是以前,现在你绝对不许想着别的人。”露易丝公主撒娇般地说,“你的心里只能想着我,缇恩,你能做到吗?” 缇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眸,仿佛陷入了回忆。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缇恩,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你就不会和我每天聊天,不会想着带我离开,不会因为我背叛你的朋友。”露易丝公主搂住了他的脖子,低声说道,“缇恩,好好想想,那个人喜欢你吗?如果他在意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来找你。” “我们聊天的时候,你说过,自己有时候会感到很孤独,如果他在意你,会让你有这种感觉吗?” “缇恩,坦率一点,我不要求你的整颗心,毕竟我心里也有别人。”露易丝公主叹了口气,“但我会坦诚地告诉你这件事。” 缇恩终于开了口:“是的,我还在想着他……但现在我的心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你的存在。” “好,很好,非常好。”露易丝公主的声音更温柔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把你的十字架给我,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吻,宣告我们关系的吻。” “我……” “缇恩,你难道不想有个新的开始吗?”露易丝公主说,“留恋过去不肯朝前走,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如让一切重新开始。” “新的过去也不代表让你完全抛弃以往,只是让事情多了别的可能性。” “新的开始……”缇恩有些恍惚地说,“也许,是时候有个新的开始了。”他动作缓慢地取下了一直贴身戴着的十字架,放在了露易丝公主的手中。 露易丝公主发出了喜悦的笑声。 她紧紧握住十字架,再一次踮起了脚尖。 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公主的影子安定了下来,而缇恩在水中的倒影则开始挣扎扭动起来。 在暗中偷看的小汉斯表情扭曲,他要继续监视,但别人亲昵的场面又让他觉得很不适,他只能眯起了眼睛让画面显得模糊一些。 一个悠长的吻过后,两人终于分开。 “那么现在呢?”露易丝公主的声音里满是愉悦,“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比他更多?” “是。”缇恩轻声说。 “我不信,我想看看你的心。”露易丝公主撒娇般说。 细细的亲吻落在缇恩的脸上,她每亲一下都会重复道。 “给我看看你的心,你的心,你不是有一颗银色的心吗?我好想看看。” 在一遍遍的重复中,缇恩的手中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光芒。 水滴形成的锡心出现在了空中。 它的上面,出现了露易丝公主的影子。 “哈哈哈,终于。”露易丝公主满意地笑道,“你终于喜欢上了我,就算不是全部,但我确实存在在你的心中。” 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公主的薄手套,她猛然抓住了那颗锡心,用力地揉捏起来,仅仅一下子,锡心突然就被捏碎,变成了红色的残渣从她指缝中滑落。 露易丝公主愣住了。 她仿佛没有料到这东西竟然如此脆弱。 “缇恩,你……”露易丝公主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惊慌,“我没想捏碎它,我只是……” 缇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他在水中的倒影则开始疯狂地动了起来。 倒影挥舞着手臂,大声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你后悔了?”缇恩突然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却是另一个男人,“别告诉我,在这场虚假的引诱中,你其实也喜欢上了他?”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本来已经潜伏到了两人周围,想要出手的巫师突然停了下来,而露易丝公主则是转身想要离开。 “啊!”她仿佛被烫伤般甩开了手中的十字架。 十字架没有被甩开,反而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锁链,锁链缠绕住了露易丝公主的身体,她奋力撕扯着,可是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锁链变得更紧,上面的锈斑褪去,露出了银色的光芒。 “放开我!尤斯!”露易丝公主怒吼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缇恩的!真正的缇恩在哪里?” 说话间,一直盖在她眼睛上的头纱和身上的长裙化为了一道道的黑烟,露易丝公主的身形扭曲拉长,她的脸和身体逐渐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位陌生的黑发男人。 男人有着乌黑卷曲的长发,他的脸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一双金色的眼睛甚至在夜色中发着光。 “放开我,尤斯!”金色眼睛的男人威胁道,“你知道我被教廷抓住会有什么下场!” 小汉斯重新蹲了下来。 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缇恩水中的倒影愈发挣扎起来,他甚至对着岸上的人狂比起了中指,而岸上的缇恩在一阵金光过后,变成了身材高大魁梧,表情比克鲁索伯爵还要严肃的尤斯神父。 尤斯神父穿着白色的衬衫。 他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了强健无比的肌肉。 “哇哦!一段时间不见,他还是那么壮硕。”小汉斯在心里感慨起来,“不过真是奇怪,我根本没有感觉到精神力波动,尤斯神父是什么时候和缇恩做了交换呢?” 明明一开始赴约的,甚至和假冒露易丝公主接吻的就是缇恩本人。 “好久不见了,阿格拉特。”尤斯神父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的美丽男人,“告诉我,你只是逢场作戏。” “哈哈哈哈,你害怕什么?”被叫做阿格拉特的男人突然露出了魅惑的笑容,“尤斯,你的小情人不是笨蛋,他爱上了我,但是如果他没有感受到同样的爱意,怎么可能会为我做那么多呢?”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藏在缇恩影子里的。”他终于注意到了旁边湖水中的倒影。 水中的缇恩和他对视的瞬间,阿格拉特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隔着水面,无言地看着对方。 “缇恩没有爱上你。”尤斯神父笃定地说,“难道你忘记了,你一直用露易丝公主的身份和他交谈,他爱上的,是你假扮的公主而已。” “是吗?”阿格拉特虽然处于下风,但面对尤斯神父时,没有半点的畏惧,“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放出来问问他呢?他爱上的是和他交谈的那个人,是陪伴他度过漫漫长夜的那个人,是和他欢笑,听他讲述童年的那个人!” “和他拥抱的是我,接吻的是我,尤斯你心里也很清楚,在知道我不是真正公主的时候,缇恩只会更爱我!”说到这里,阿格拉特突然笑了起来,“因为他不用再背负心灵的折磨。”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尤斯神父看着阿格拉特,又看向了水里的缇恩。 缇恩眉头紧皱,目光在岸上的两人中间来回打量着。 阿格拉特虽然被锁链紧紧困住,甚至衣服都破了大半,但他的下巴高高抬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目睹全程的巫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想要起身询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及其尤斯神父是否需要帮助,可他刚刚一动,就被拇指用力扯住了头发。 “别去!”花精在小汉斯耳边轻声说,“笨蛋,这都没看出来吗?你少出去多管闲事。” 巫师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那个金色眼睛的大美男不是人类。”拇指说,“我之前感觉到的奇怪气息应该就是他的,他是魅魔,汉斯,魅魔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魅魔! 眼前的阿格拉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被永远镶嵌在尤斯神父称号中的魅魔吗! 怪不得他能假扮成露易丝公主和缇恩交谈赴约。 魅魔属于中立神秘生物,攻击力偏弱,魅惑力非常强,在他们没有出手攻击时,就不会有精神力散出,这种状态的魅魔就像是一阵烟雾,除非他们愿意,否则肉眼和巫术测试都无法检测到他们。 要不是刚才阿格拉特被十字架化成的锁链束缚,他早就化成烟雾逃走了。 “你是什么时候的发现的?”阿格拉特问道,“明明之前我已经甩开你了。” “你故意放出消息说魅魔出现在克鲁索领,引诱我来查看,结果发现那只是个冒牌货,按照常理我会以为这个区域是安全的。”尤斯神父说,“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怀疑,但在离开之前,我和缇恩见了一面。” “缇恩告诉我,他厌倦了这种只是写信的关系,他也不满人们提到我时总是把我和魅魔联系在一起,他想要让我陪着他度过下一个情人节。” “我本来打算答应下来,但是我看到了他的十字架出现了锈斑。” “这说明什么?”魅魔阿格拉特问道,“这只能说明你小气到不肯送给他纯银或者纯金的十字架。” “我了解你,阿格拉特。”尤斯神父伸出手,他强劲有力的大手抚摸着魅魔黑色的发丝,“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放弃向我复仇,但你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被我抓住,你也不敢贸然接近我,你会像某个曲奇饼一样暗中观察,寻找我的弱点。” “所以我送出了许多十字架,送给所有我认识的人,特别是和我关系亲近的人,这里面除了我的圣光以外,还有针对你的特殊物质。” “只要你靠近,那个十字架就会产生反应。” “在看到缇恩十字架上的锈斑时,我就知道,你和他接触过了。” 藏在暗处观察的曲奇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十字架。 那也是尤斯神父赠送的。 现在,上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痕迹。 “那是去年的事了!你竟然藏了这么久,你这个变态!”阿格拉特无法动弹,他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了尤斯神父的手上。 神父没有动,他看着魅魔的牙齿变得尖锐,他看着魅魔咬破了他的皮肤甚至咬出了血,他看着魅魔用力吸了一口他的血接着嫌弃地呸的一声吐到了地上。 尤斯神父的脸上露出了很淡的笑容。 “你笑什么!”阿格拉特愤怒地说,“你以为自己又赢了吗?尤斯,你输了!你在意的缇恩心里已经有了我的存在,我的心也为了他开始悸动!我们不再只在意你一个人,你彻底输了。” 沉稳的尤斯神父没有被激怒。 他依旧笑着。 “你错了。”他用布道般神圣的口吻说道,“单方面的关系并不稳固,但现在,你们心里都有对方也都有我,我也是如此,我们三个互相爱慕,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吗?” “这就是法国物理学家拉瓦兹提出的三角形稳固原理,阿格拉特,身为魅魔,你应该与时俱进,除了巫术以外,还应该多学习一些科学原理。”《 》 250-260 第251章 东奔西走 “闭嘴!!”阿格拉特被尤斯神父激怒了。 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红色,仿佛两团燃烧着的火焰,他的头发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原本卷曲的黑发缠绕成了一只只尖齿小蛇,开始朝着神父撕咬起来。 尤斯神父不慌不忙地在阿格拉特的腰间捏了一把。 “啊~”魅魔好像被碰触到了某个开关般,整个人浑身发软,差点倒在了神父的身上。 倒影中的缇恩脸色铁青地瞪着贴在一起的两人。 巫师则是恨不得今天晚上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他有预感。 尤斯神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要不是他在这里,这三人之间估计会发生更加奇怪的事。 “你究竟想要怎么处理我?”被尤斯神父抱在怀中的阿格拉特不知道为什么,说话开始气喘吁吁起来,“我是被你们通缉的人,难道你准备把我藏起来?” “不,我会把你交给教廷。”尤斯神父说,“你会受到公正的审判。” “那你就是让我去死!”阿格拉特被尤斯比锁链还要坚硬的双臂搂住,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了粉色,“别忘了,那十三位守卫者的血还算在我头上!” “这是你应得的。”尤斯神父说,“他们的死亡现场只有你一个生物,你无法说出自己为什么在那里,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身上都是血,你甚至连真话测试都不敢参加,阿格拉特,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还残留着感情,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本来匍匐着远离现场的巫师突然停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无意中听到了某些惊人的内幕。 反正已经被尤斯神父发现,就算离开,对方也会默认他听到了这些秘密,还不如干脆留下来。 “哈哈哈,你还是这样令人讨厌!”阿格拉特虽然在笑,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笑意,“除了自以为是的说教和动手动脚外,你根本就不信任别人!我明明跟你说过,你朋友的死并不是我造成的。” “不。”尤斯神父说,“你没有说过。” “我是没有说出口。”阿格拉特辩解道,“但我在心里说了很多遍!你没有猜到就是你的问题!” 尤斯神父皱起了眉头:“你太唯心主义了。” 这句话让魅魔更加生气。 他愤怒地说道:“唯心主义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尤斯,你是故意的吧!我们在激战的时候,只用一个眼神你就知道要换什么动作,怎么到了别的时候,我不说出来你就不知道我的意思了呢!” 巫师表情扭曲地继续朝外爬了起来。 他错了。 他今天就不该出来。 不仅仅是他,缇恩水里的倒影看起来似乎要气炸了。 “阿格拉特,不要逃避真正的问题。”尤斯神父冷静地说,“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在教廷你会得到公平的审判。” “不,我绝对不去!”阿格拉特说,“好,我承认那些事都是我做的行了吧!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魅魔,是魔鬼,我的本性就是混乱和伤害,是你害死了你的朋友。” “让我接受真话测试不如直接杀了我。” 尤斯神父没有再说什么。 他给阿格拉特披上了宽大的黑色斗篷,遮挡出了魅魔越露越多的身体。 阿格拉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 他捂住自己的小腹,满脸痛苦地颤抖着。 “把你的十字架锁链松开。”阿格拉特说,“圣光,会伤害我的……我肚子里的孩子。” 什么孩子? 已经离开混乱现场的巫师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狗血,太戏剧化,短短十分钟内,事情发展的曲线简直像是汹涌的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 要不是石心要彻夜守在卡洛琳公主门外以防止出现什么异变,巫师都很想把他喊过来一起偷看了。 “孩子?”尤斯神父一向冷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看向了水里缇恩的倒影,“你们刚才接吻后怀上的?” 小汉斯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不,是你的。”阿格拉特说,“魅魔很难有后代,同一个目标至少要进行很多次的尝试才会怀孕,我和缇恩连一次都没有,怎么会是他的?” 说完,他对着水里的缇恩抛出了个飞吻:“别担心,以后我会双倍补偿给你。” 水中缇恩的身影开始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似乎随时都能冲出来。 “你又开始说谎了。”尤斯神父摇摇头,“很多次尝试?我们之间只有六点五次,这算不上多。” “你确定吗?”阿格拉特似乎愈发不适了,“魅魔干翻者阁下,难道你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在那阵子,会突然在你周围出现那么多的魅魔?要知道,我们一族数量是众所周知的稀少,每个大洲几乎只有零星一两只魅魔。” “你是说?难道?”尤斯神父握住锁链的手突然一松。 缠绕住阿格拉特的银色锁链圣光瞬间消散。 它重新变成了一枚小小的十字架掉在了地上。 “没错。”阿格拉特带着某种报复似的笑容,大声说道,“被你干翻的魅魔其实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我诱惑了你,并且变化成了几百个不同的样子!” “你服用了魅魔的眼泪,无法控制自己,只要出现在你附近的魅魔都会成为你的目标。” “但你不知道,一个魅魔的眼泪只能诱惑一个目标,换言之,就算附近有别的魅魔你根本也不会对他产生兴趣!” “可是……”尤斯神父说,“每个魅魔都被我弄到晕厥过去。” “你还敢说!”阿格拉特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禽兽,我的体质和恢复速度都非常强大,晕倒后我会变成烟雾消失,再次清醒过来时身体会出于自卫的本能变化形态。” “一开始我变换形态是因为有趣和很享受,但后来,你的体力超出了我的预料,哪怕我想变成不起眼的样子逃走,也总会被你立刻抓住。” “虽然我也很舒服,而且因为吸收了大量圣光精华让实力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但我还是觉得你才是真正的恶魔!缇恩,你一定要远离这个男人,你是纯粹的人类,是无法承受他的蹂躏的。” “……” 魅魔的控诉让尤斯神父脸上浮现出了愧疚的表情。 而从小汉斯的角度,则能清楚地看到,魅魔的嘴角闪过了一丝笑意。 下一刻,魅魔突然朝尤斯神父身后看去,惊讶地说道:“缇恩,你出来了!” 尤斯神父沉默了五秒后,这才缓慢地转头朝身后看去。 魅魔阿格拉特的身体就像是飘忽的白色影子般,开始飞快朝后飘去,他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哈哈哈,笨蛋,又被我骗到了。” 巫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的灰烬形成了暗灰色的蛛丝,在白影经过身前的瞬间,猛然粘了上去。 阿格拉特没想到附近竟然有人藏着。 他没有任何防备地撞进了巫师灰烬蛛丝中。 “尤斯神父!”小汉斯大喊起来,“别担心,我抓住魅魔先生了。” 尤斯神父对巫师的出现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突然看向了小汉斯的身后:“那位大人什么都没穿。” 小汉斯心中一惊。 石心裸身夜游?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在转头的瞬间,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闪过,接着,小汉斯感到自己控制灰烬蛛丝的精神力被切断了。 阿格拉特趁机变成了虚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了一串儿更加得意的笑声。 “啊!”巫师发出了惊呼声,“他跑了,魅魔先生跑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并没有看到石心。 “汉斯,我看错了。”尤斯神父慢悠悠地说,“刚才有只秃顶的郊狼跑过了院子,它光秃秃的头部反射着月光,离得这么远,看起来像是银色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魅魔的逃跑看起来并不着急。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被替换到了湖中倒影里的缇恩终于冲破了束缚,他从水里游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神却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其明亮。 “我们之间完了。”缇恩愤怒地脱下了灌满水的鞋子朝神父砸去,“以后别来找我,别给我写信,去干你的魅魔去吧。” 骂完,愤怒的缇恩朝着魅魔逃走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他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你不去追他们吗?”巫师担心地说,“魅魔先生有了孩子,身体应该很虚弱,而我从没有看到缇恩这样生气过,他现在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跑到森林中去的话,脚底肯定会被石头划伤的。” “汉斯,男人是无法怀孕的。”尤斯神父说,“至少现阶段,无论是神秘学还是科学都无法做到这点。” “我知道了,我会在研究巫术的同时关注科学知识。”小汉斯抢先一步说道,“我会当一个与时俱进的好巫师的。” “嗯。”尤斯神父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中间一分为二,成为了同样强壮的两个尤斯神父,他们一左一右,分别朝魅魔先生和缇恩离开的方向追去。 随着他的离开,刚才热闹的湖边安静了下来。 小汉斯和拇指同时松了口气。 “好累啊。”花精趴在巫师头顶,眼神有些涣散,“感觉经历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 “刚才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小汉斯叮嘱道,“传出去的话,对我们的名声不好,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在编造故事污蔑尤斯神父的声誉。”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灌木丛发出了窸窣的声音。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跳了出来。 安徒生和拇指看到,一只个头不大的郊狼嘴里叼着老鼠从他们前方不远处跑了过去,郊狼的头顶光秃秃的,在月光的照射下,猛地看上去确实有些像银色的发丝。 第252章 永远的欢迎 等到秃头郊狼离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怪不得尤斯神父的身体素质可以媲美魅魔。”花精感慨道,“原来他可以分裂成两三个,轮流休息。” “不过魅魔先生冒充露易丝公主,其实一开始,确实是想要害死缇恩的吧?” “是的,魅魔有的不仅是魅惑力,更擅长各种伪装和示弱。”小汉斯说,“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缇恩,他想要通过报复缇恩让尤斯神父痛苦。” 知道了露易丝公主是魅魔假扮的以后,之前的种种疑点瞬间变得清晰。 真正的露易丝公主从头到尾都被关在屋内。 和缇恩交谈的一直是魅魔先生。 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特殊形态,在大门和外面的走廊中间构造出一个假冒的门,真正的露易丝公主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魅魔先生的目的是让缇恩背叛克鲁索伯爵,无论缇恩答应与否,都能在他的心中制造痛苦。”小汉斯摇摇头,“想想看吧,要是他拒绝了,魅魔直接消失,那么缇恩在护送真正的露易丝公主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疯癫的女人,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以为是自己的拒绝让公主发疯。” “缇恩答应了下来,那么情况就分为了三种。” “带她逃走失败,魅魔消失,缇恩看到疯子公主,在自责痛苦中度过一生。” “带她逃走成功,两人一起离开,魅魔完全拥有了缇恩先生。” “带她逃走成功,缇恩送她离开自己留下,缇恩先生或者死亡或者被囚禁。” 无论是哪种情况,哪怕是小汉斯他们一行人出现,完全改变了魅魔原本的安排,但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但是汉斯宝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呢?”拇指好奇地问道。 “图里帕的灵感药剂。”巫师解释道,“缇恩按照假公主的方法配置出来的东西,这就是最大的漏洞了,既然是只针对图里帕一个人的,为什么其他人使用以后都有效果?” “魅魔先生也许找了很好的理由把缇恩糊弄了过去,但在听到缇恩说灵感药剂是如何配置的时候,我就知道还有别的问题。” “那些药剂里感觉不到巫术和精神力残留的痕迹,那么可以证明,这种东西是非常特别的神秘物品,不是缇恩放进去的,就是别的人下的手。” 再加上缇恩对于露易丝公主的描述,让巫师开始怀疑,和他交谈的公主另有其人。 为了确定这一点,小汉斯潜入了卡洛琳公主的房间。 在看到真正的公主时,小汉斯就确定缇恩被人欺骗,所以他才会在晚餐后拒绝了石心继续一起吃宵夜的邀请,潜伏在后花园关注着缇恩的动向。 “而且我怀疑,刚才尤斯神父是故意放走魅魔先生的。”巫师说,“不然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一分为二,把两个人都抓住。” “哈哈,你才看出来吗?”拇指用力敲了几下巫师的头,“神父根本不想把他送去教廷审判,但碍于你和我在场,他又不能直接放人。” 巫师也同意这个说法。 看来神父朋友们的血案另有隐情。 “汉斯,尤斯神父的事情他自己会解决。”花精劝说道,“如果他需要我们帮忙的话,他会提出来的。”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巫师想起刚才混乱的场面,也有些头痛起来,“不过到底他们最后谁会和谁在一起呢?” 拇指耸耸肩:“都有可能吧,似乎每个人都不好惹的样子。”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真是一个漫长的假期啊。”巫师伸了个懒腰,他躺在了湖边柔软的草地上,看着天上朦胧的月亮,“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以后我要更加努力学习,已经落下了不少课程了。” “哈哈,痒痒要和兰德瑞丝见面啦。”拇指则是捂嘴笑了起来,“我都迫不及待看到他被拒绝后心碎的表情。” “痒痒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说不定,他这次有勇气来个正式的告白。”小汉斯想得更多一些,“我们旁边的三层小屋似乎在出售,刚好可以安顿好他们一家人,我知道小猪们都喜欢拥有很多孩子,痒痒以后要更努力养家了。” “我觉得不一定,兰德瑞丝似乎喜欢体毛不多但非常有男子气概的异性,痒痒不符合小猪的传统审美。”拇指不看好地说,“说不定痒痒这次会彻底失恋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意聊着。 不知不觉间,天空开始褪色,新的一天到来了。 “汉斯,那边换上了黑色的旗子。”拇指打着哈切说道,“事情终于结束了,我好困。” “睡吧。”小汉斯起身朝城堡走去。 冰雪王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太阳照常升起,城堡内的无光者们忙碌了起来。 城堡内所有的门把手上都绑上了黑色绉绸,反光的物品也都用黑色布料遮挡住,没有哭声,只有露易丝公主的嘶喊声在走廊中回荡着。 巫师找了一圈儿,最后在城堡后方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石心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 巫师走了过去。 两人肩并肩坐着都没有说话。 前方的花园长满了植物,多年来未被照料呵护过的花朵们冲出了花坛,它们没有长出优美的形状,却显得生机勃勃,一反往常娇嫩的姿态,和各种难缠的植物们争夺生存的空间。 两人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走?”巫师握住了旁边那只冰冷的右手,“夏天要结束了。” “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石心注视着小汉斯黑色的眼睛,“我是不是变态?” “嗯。”巫师点了点头,“没错。” “她走了,可是我……”石心闭上了眼睛,似乎很难找到合适的词汇描述他此时的感受。 小汉斯感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你要听我唱歌吗?”他问道,“这次是免费的。” “嗯。”石心的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了巫师的肩膀上,他浅金色的发丝碰触着巫师的侧脸。 小汉斯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轻声哼起了一首歌谣。 那是石心记忆中,他母亲曾经唱过的歌。 歌唱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许久才停下来。 石心整个人倒在了小汉斯的怀中,他的头枕在巫师的大腿上,双眼紧闭,呼吸变得悠长。 小汉斯注视着石心沉睡的侧脸,他轻轻抚摸着对方散开的头发和光滑的脸庞。 “弗雷德里克。”巫师轻声说道,“好好睡一觉吧。”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这座废弃的小花园旁。 附近的无光者们交换着微妙的眼神,放轻了脚步,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小汉斯轻轻推了推他:“起来,我腿麻了。” 石心没有反应。 巫师干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石心翻起了白眼。 “醒来就快起来,别装了。”小汉斯推开他沉重的大头,直接站了起来,丝毫不管对方可能会摔倒在地。 “汉斯,你对我的耐心只能坚持三十分钟吗?”石心不满地说,“我会记在备忘录里,总有一天,你会眼神湿润地问我‘为什么只有三十分钟?’” “你的信使来了。”巫师翻了个白眼,假装没有听到石心的抱怨。 一只绿色的鸽子从树丛中滑落下来,站在了石心的肩膀上,发出了“咕咕咕”的叫音。 石心点点头:“可以,我会转告克鲁索,让尤斯低调一些,我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中听到汉斯的名字。” 绿色的鸽子化为虚影融进了白天的树影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巫师问道。 “尤斯神父请求让缇恩配合他的调查,他抓住了被教廷通缉的魅魔,但因为某种原因,事情要私下进行。”石心搂住了巫师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魅魔先生在尤斯的严刑逼供下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一定是被好好折磨了一番吧。”小汉斯都不敢想具体发生了什么,“缇恩呢?他也和神父在一起吗?” “是的,他们三人已经不在德国境内了。”石心说,“其实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都能看出,以魅魔的实力是无法对十几位经验丰富的守护者造成伤害的。” “那魅魔先生为什么那么抗拒去教廷进行审判?”巫师不解地问道,“既然不是他做的,一个真话巫术就能证明一切。” 石心轻笑了两声:“因为魅魔宁愿被当成是凶手被教廷处死,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天生魅惑他人的存在竟然被人在不知不觉中魅惑了。” 不知不觉间魅惑了魅魔? 小汉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谁在哪里诱惑了魅魔先生?” “被抓住的魅魔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才是他深感丢脸的地方。”石心说,“汉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许再继续跟进。” 安徒生微微挑眉。 不许? 石心说话时表情比平时稍微严肃了那么一点点。 而且他的语气很认真。 “在你脑子里想就好。”石心敲了敲小汉斯的额头,“不要说出来。” 小汉斯突然灵光一闪。 比魅魔更变幻莫测,比魅魔更加难以捉摸,甚至比魅魔的能力更强。 石心明显知道了些什么,但却禁止他提起。 那么答案已经隐隐浮现——知识窃贼。 迷惑魅魔先生的是知识窃贼。 阿格拉特在不知不觉间中招,出现在了犯罪现场,但魅魔被人魅惑这件事实在让他无法说出口,所以才会一边躲藏神父的追捕一边生气的想要报复神父的不信任。 “我知道了。”巫师也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这只到处流窜的知识窃贼到底想要做什么?至今谁也搞不清他的动机。 当两人走过城堡大厅时,“啪”的一声。 一个水晶杯子从二楼扔下,砸在了石心的脚边。 小汉斯抬头看去,正好看到露易丝公主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她引以为傲的美丽长发在短短一夜后掉落了大半,想要让脸庞显得红润而涂抹上的胭脂被泪水冲刷后,显得深浅不一,她的口红蹭到了嘴角上方,可猛地看上去像是在咧嘴大笑。 “是你害死了母亲!”露易丝公主叫了起来,她的声音让小汉斯想起了雪夜深山中受伤的野兽,“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拿走了属于她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小汉斯忍不住说道:“还给她?那么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怎么办?难道那些无辜的人还要忍受她一时兴起的破坏吗?” “人?什么人?”露易丝公主扯掉了头上的珠宝,狠狠朝巫师头上扔去,“他们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能让母亲开心一下,他们应该感到幸运!还有你,你这只丑陋的……” 话还没有说完,巫师捡起了掉落的珠宝,反手回扔,精准地砸在了露易丝公主的头上。 “你敢砸我,哥哥,他竟然敢砸我!”露易丝公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露易丝,不要吵。”石心捂住了巫师的耳朵,“等我们离开后,你可以慢慢尖叫,现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打了个响指。 露易丝公主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她满眼惊慌,尽管长大嘴巴努力嚎叫,却没有半点响声传出。 几位女性超凡者走了过来,她们礼貌却强硬地把露易丝公主带回到了卧室中。 房门被重重关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多得像是精灵的舞蹈。 “抱歉,总让你看到我们的家族闹剧。”石心伸出了手,“走吧,有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小汉斯握住了石心的手。 两人十指交缠,一起走到了后院的墓地中。 这里刚刚进行了翻新。 一个崭新的十字架立在土地中,披着华丽黑布的棺材安静地摆放在深坑中,棺木旁边雕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周围飘散着淡淡的硫磺和醋的味道。 “汉斯,躺在里面的是我的母亲,来自英国的卡洛琳。玛蒂尔达。”石心把一朵百合花放到了黑色的棺材上,“我终于可以正式介绍你们见面了。” “她耐心又安静。” “听……”石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墓地很安静。 棺材里死去的人也像石心的介绍那样耐心地保持着安静。 “听,什么声音都没有。”石心满意地笑道,“她用沉默表达对你的欢迎,永远的沉默,永远的欢迎。” 第253章 亲爱的朋友们 回去的路上,除了因为房间安排出了一些小骚乱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睡得很好的康妮精神饱满,她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提着痒痒,直接从甲板上跳到了岸上。 巫师顶着乌黑的眼圈,和朋友们一起上了石心准备好的马车。 他们搭乘的大船并没有停留很久。 在放下了小汉斯一行人后,大船就直接离开了,通过车窗,巫师看到了甲板上站着的石心。 石心被一大群绿色的鸽子围住,开始处理起了积攒的事务。 “还是哥本哈斯更舒服一些。”康妮感受着外面愈发凉爽的天气,尽管路上的行人依旧穿着轻薄夏装,但秋天的触须已经碰触到了街边的每个角落。 痒痒长着大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他和康妮相处久了,也学着红袋鼠的样子,身体虽然是人形但却顶着原本的动物头颅。 巫师一转头,就看到了迷雾袋狼对路人流口水的样子。 “这些人都不能吃。”小汉斯帮他擦了擦口水,“别听那些小道传闻,丹麦人并没有格外好吃,吃起来也不是脆脆的黄油小麦味。” “我在看他们的衣服,大家穿得都好好看。”痒痒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安徒生先生,在见到兰德瑞丝之前,能带我去买几件漂亮衣服吗?还有鞋子,他们的鞋子我从没有见过,真好看。” 巫师也注意到了。 在他离开的这阵子,哥本哈斯似乎变得更加时髦。 很多人都穿着样式很新的衣服,就算没有新衣服的,大多也会换上一双闪亮的鞋子。 安徒生带着一行人去了平时购买服装的成衣店。 “请帮我这位朋友挑选几套合适的衣服。”小汉斯说,“他准备和心爱的姑娘见面。” “哦辣辣,这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服装店员绕着痒痒转了两圈儿,“哦,先生,您很适合我们的法式新装,再加上一双灵巧的红鞋,每个城里的姑娘看到您,都会想和您热舞一曲的。” 小汉斯抓了抓头发。 怎么回事? 他很熟悉眼前的服装店员,甚至知道对方的小名,怎么几个月不见,这位土生土长的丹麦人说话竟然有了法国口音。 “红鞋?兰德瑞丝喜欢有男子气概的,红色的男鞋是不是太柔弱了些?”痒痒看着店里各种男装,眼睛都有些花了。 “哦辣辣,红鞋是一个品牌,不是红色的鞋子。”服装店员笑着向众人展示着几双鞋子,“这是法国最流行的牌子,轻便,好看,而且不管你是贵族大老爷,还是每天要到处奔波的商贩,又或者像我这样口袋里没有几个钱的人都有适合的款式。” 他提起裤脚,像众人展示着脚上的新鞋子。 柔软又稍显宽大的鞋型,确实适合每天要站立很久的服装店员。 服装店员一边和安徒生聊天,一边专业地选出了适合痒痒穿的新衣服。 “安徒生先生,现在整个欧洲都掀起了法式浪潮。”服装店员说,“我最喜欢的歌唱家多可特女士竟然要嫁给某个法国王子,听说他们的婚礼在明年情人节举行,哦,这是多么浪漫的事情。” “现在多可特女士的歌迷们都喜欢上了法式服装,你也看到了吧,就连哥本哈斯也开始流行起来。” “可是那些衣服都很昂贵吧?”小汉斯问道。 他记得小队里最喜欢赶时髦的乔瓦尼一有钱就会订购杂志上的新款服饰,法式就是昂贵的同义词。 “不,由于大家都想要购买,不少新的品牌出现了,他们没有使用贵到吓死人的面料,面向平民,但设计却非常好看。”服装店员对着小汉斯眨眨眼,“就像我为你朋友选的这几套,加起来一共不到二十银币。” 听到这话,小汉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预估至少要三枚金币。 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便宜。 “放心吧,作为老顾客,我很了解你。”服装店员得意地笑道,“谨慎购买注重预算的安徒生先生,我是不会为你推荐太贵的衣服的。” “谨慎购买。”康妮捂嘴笑了起来,“你说话真好听,怪不得表弟会成为你们的老顾客。” 不得不说,换上新衣服的痒痒突然多了几分花花公子的感觉。 他有些不自在地整理着紫色条纹长裤,不停询问着其余人的意见。 “对了,安徒生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一句。”服装店员包装着剩下的衣服,他特地指了指几双鞋子,“这是品牌方要求我们对每一位顾客说的。” “什么?”小汉斯随口问道。 他本以为是常见的请再次选择我们这种口号。 没想到服装店员却说道:“欢迎您选择红鞋,我们提供的优质产品可以满足您的任何日常需要,不过请记住,不要在周日礼拜的时候穿着红鞋去教堂,如果您不小心穿了,也一定不要在教堂中跳舞。” “什么意思?”小汉斯惊讶地问道,“真是特别的宣传语。” “是的,反正品牌方是这样要求的。”服装店员耸耸肩,“我们对每个顾客都这么说,不过,这样红鞋的款式一般都非常花哨,应该不会有人穿着它去教堂的。” 他把鞋翻了过来,鞋底印着暗红色的花纹。 “看,这是红鞋的标志性花纹,也是它们和别的鞋子的区别,是不是很特别?但穿着去教堂,就显得太不合适了。” 小汉斯其实觉得还好,但不管穿什么鞋,突然在别人做弥撒的时候跳舞都是不合适的举动。 这个品牌很有趣。 别的不说,光是这样的宣传就足以让人记住它们。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阿迈厄布罗街。 老远的,小汉斯就看到了趴在门口睡觉的黑猫先生。 他正准备打个招呼,没想到一向懒洋洋的黑猫先生突然抽了抽鼻子,它猛然睁开眼睛,跳上房梁,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嗯?”黑猫先生似乎有些心虚啊。 难道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爱情灵药发生了什么事吗? “哇,我看到了兰德瑞丝!”痒痒突然蹲了下来,“她就在屋里。” 透过店铺透明的玻璃橱窗,大家看到兰德瑞丝正坐在柜台后写着什么,她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开心又轻松。 “起来,别像个蟑螂一样趴在地上。”康妮捏着痒痒的后劲肉,把他扯了起来,她用力拍了拍痒痒的背,“挺胸抬头,去!” 被康妮推了一把的痒痒朝前走了两步。 兰德瑞丝听到动静,朝外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痒痒的瞬间,脸上突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痒痒楞了片刻,仿佛从这个笑容中获得了勇气,他推开了爱情灵药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哇,痒痒好样的!”拇指鼓掌说道,“加油啊。” 康妮则一脸欣慰地看着痒痒把篮子里的礼物一样样递给了兰德瑞丝。 眼看着两人离得越来越近。 痒痒最后从篮子底下拿出了一颗苹果。 他背对着众人,对着兰德瑞丝说着什么。 出于对痒痒的尊重,巫师没有放出小耳朵,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兰德瑞丝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糟糕。”康妮伸长了脖子,抿嘴说道,“兰德瑞丝把手放在了痒痒的肩膀上还用力拍了两下,啧啧,这是众所周知的‘我没把你当异性’的通用身体语言啊。” 下一刻,痒痒突然叉腰做出了大笑的动作。 他的笑声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 他一边和兰德瑞丝说话,一边从爱情灵药的店铺中退了出来。 “哈哈哈,没事的,哈哈哈我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哈哈哈,我也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的,哈哈哈,真的,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打扰你了,哈哈哈。” 痒痒声音很大,半条街道上都飘荡着他爽朗的哈哈哈声。 巫师都不忍心听下去。 “别哈了。”康妮把手放在痒痒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口呼吸得再努力也练不出腹肌来,今后每天跟着我锻炼,先把身上的肌肉练出来再说。” 痒痒面带笑容,对着屋内的兰德瑞丝挥手道别。 转身后,他的耳朵耸搭下来,整个人垮掉了一般轻声说道:“她只是不喜欢我,有没有肌肉,她都不喜欢。” “但你有了肌肉以后,穿衣服会更好看。”康妮说,“而且你今后不是想去月亮森林看看吗?有了肌肉的保护挨打恢复得也会更快一些。” 痒痒咧开嘴虚弱无力地说:“哈哈哈。” 巫师和拇指交换了个同情的眼神。 到了住所,痒痒依旧沉浸在失恋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他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整个人的周围仿佛笼罩着乌云中。 所有人都没有去打扰他。 等到晚饭的时候,屋内亮起了温馨的灯光,香味诱人的饭菜让痒痒回过神来。 “很香吧?”康妮端着一大盆的烤鸡,蹲在痒痒面前,不停地把鸡肉在他鼻子前晃来晃去。 “我没有胃口。”痒痒叹了口气。 “放屁个没有胃口。”康妮直接把烤鸡塞进了痒痒的嘴里,“你的口水都快滴到我脸上了。” 痒痒眼睛泪汪汪的,嘴也没有停下来。 被精心烹饪过的烤鸡就连鸡骨头也炸得又酥又脆,痒痒的大嘴坑坑咬个不停,只觉得越吃越香。 康妮把他拉到了餐桌旁。 满桌子都是痒痒喜欢的食物,他干脆变回了迷雾袋狼的形态,蹲在椅子上,一边吃饭一边摇晃着尾巴。 吃完饭,痒痒借口自己失恋,非要吃巧克力蛋糕。 “好吧,但只能一小口。”巫师小心地切了拇指那么大的一小点。 “表弟你太惯着他了!”康妮不赞同地说,“等下他就交给你负责。” 痒痒品尝着很少吃到的巧克力蛋糕。 这位美味从他舌尖散开,在口腔中扩散,最后在脑海中炸开。 “嗷嗷嗷嗷嗷嗷嗷~~”痒痒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开始在客厅中到处乱窜。 他开始打滚,开始咬沙发,开始抓窗帘。 空气中飘满了掉落飞舞的狼毛。 巫师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兴奋的迷雾袋狼痒痒突然停了下来并且对着墙角抬起了后腿。 第254章 午夜狼奔 还没来得及滋出来的袋狼被头皮发麻的巫师连着沙发一起扔了出去。 外面的新鲜空气吹得痒痒愈发兴奋。 他干脆爬上了屋顶,开始嗷嗷嗷地叫个不停。 “天哪。”巫师捂住了脸,“明天邻居们绝对会来找我!” 周围街坊中已经有了传闻,说他是喜欢豢养奇怪动物的单身汉。 源头就是那位眼神不好,把某位偷听者看成大蝙蝠的邻居。 这还不算完。 痒痒到底是神秘生物,他的叫声像是引线,引得周围的狗全都叫了起来。 “嗷嗷嗷!” “汪汪汪!” “汪汪嗷嗷嗷!” 叫声此起彼伏,以痒痒为中心,开始扩散开来!一只狗叫醒了另一只狗,一条街挨着一条街道,一栋房屋接着一栋房屋。 整片区域都充满了狗叫声,人们的房屋亮起灯来,有人好奇地探头观望,有些人则是开始咒骂起来。 痒痒似乎更来劲了。 他直接在屋顶上边叫边狂奔起来。 迷雾袋狼,每小时能奔跑至少一百公里,眨眼间,他就消失在了巫师的视野中。 巫师立刻开启了隐匿光芒,跟在狼屁股后面一路狂追。 这里可是哥本哈斯! 要是不赶紧把痒痒带回去,他绝对会被无光者们抓住! 这还是好的,在首都的各个角落,还隐藏着不少非官方超凡者和神秘生物,万一有人想要吃点狼肉或者多个被控制的狼仆人,痒痒会非常危险。 脑前叶切除术可不仅仅能使用在人类身上! “呼,跑得真快!”巫师一边跑,一边喝下了速度魔药,这才勉强没有被甩下太远。 “侦探先生,我闻到你的味道了!”痒痒欢快地在别人的屋顶上翻着跟头,“哈哈哈,你来追我啊~” 他把这当成了你追我跑的游戏,有时还会可以放慢速度,等小汉斯追上来。 “别乱跑!快回去!”巫师着急地喊道,“晚上会有吃狼的坏人。” 他十分后悔。 为什么要给痒痒吃巧克力蛋糕。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衬衫也完全被打湿黏在了身上。 “我不怕,我是勇敢的痒痒!”迷雾袋狼处在完全的兴奋中,跳上了一户人家的烟筒,对着天空嗷嗷叫了起来。 不得不说,月夜下袋狼嚎叫的侧影确实有些好看。 巫师气喘吁吁地夸赞道:“真是英俊的狼嚎姿势啊,可惜兰德瑞丝没有看到,不过你再这么嚎下去,说不定会把她吸引过来。” 痒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收腹挺胸,高高抬起了头,露出了毛绒绒的下颚线。 在他嗷到第三个高音的时候,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在袋狼脚边响起。 “什么味道,好好闻啊……”痒痒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的身体软倒在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被趁机靠近的巫师倒进去了一瓶麻舌头药剂。 隐匿光芒再次展开,这次裹住了一人一狼。 “好重。”小汉斯把痒痒抗在肩膀上,差点闪了腰,“这家伙看上去很瘦,没想到竟然这么沉。” 感觉到对方的狼耳似乎动了动,担心麻醉剂效果不佳的巫师,只能咬牙喝了一口味道恶心的力量增幅药剂。 他就这样扛着软趴趴的袋狼,快速离开了。 等巫师走后,附近的屋顶后冒出了几个脑袋。 他们的打扮和无光者很像,只是都穿着黑色便服,右胳膊的衣袖上多了几条暗红色的丝绒细绳。 “损坏的屋顶瓦片记录好了吗?”为首的人袖子上暗红色细绳最多,他说道,“还有被狗叫吵醒居民的睡眠损失费,好像还有人差点被吓出了心脏病,这些都是要赔偿的。” 他跳到痒痒刚才站着的烟筒上,仔细检查了下。 “还有这个,烟筒上的防雨帽被踩坏了,一起记录下来。” 旁边的无光者刷刷写着什么,写满了一整页的纸。 如果小汉斯没有离开,他就能看到,这张纸上的标题是—本年度超凡者汉斯。克里斯丁。安徒生先生的市政赔偿单。 下面详细记录了他从今年成年后到现在,损坏的一切公共物品,包括这次被踩坏的私人屋顶砖瓦。 甚至在哥本哈斯大学中,巫师从大学花园中摘掉的小花,踩歪的小草,吃饭掉在地上摔碎的勺子都记录在案。 “我说,他可是咱们老大的人,要不要适当宽松些?”负责记录的无光者提议道,“出外勤的兄弟们都说,两个人好得像穿一条裤筒似的。” “当然不行!”为首的无光者断然拒绝,“哪怕是陛下损坏物品都会收到罚款单,这可是我们重要的财政收入!安徒生先生已经成年,是时候让他感受到成年超凡者应承担的社会责任了。” “好吧。”记录者耸耸肩,“超凡者收入高,这点罚款他应该不会在意。” 几人继续沿着痒痒和巫师跑动的踪迹,数起了被踩坏的瓦片。 小汉斯并不知道年底会有这样一个惊喜等着自己。 他扛着痒痒,终于回到了舒适的客厅中。 袋狼从肩膀滑落在地上。 巫师则倒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醒醒。”康妮用冰块给痒痒擦了擦脸。 “真好。”逐渐恢复神志的迷雾袋狼嘿嘿傻笑起来,“侦探先生的肩膀好结实,很有安全感,他还陪我跑步散心,我觉得好幸福。” “……”巫师擦了擦脸上被花精洒下的亮粉,坐了起来,“现在好点了没?” 痒痒用力点了点头。 “兰德瑞丝到底是怎么说的?”拇指好奇地问道。 “是我的错。”痒痒的眉毛变成了八字,“我太紧张说错了话,我本来想问问能不能和她偶尔出去约会,让她给我一个交往的机会,可当我看到她的笑容时,我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一副画面。” “画面里到处都是白色柔光,她和我手牵手,身后跟着我们的猪狼宝宝们,我们在苹果园里慢动作奔跑着,甚至还有温馨的音乐声。” “所以你究竟说了什么?”这下子就连康妮也好奇起来。 痒痒的眼睛左转右转,最后低头小声说道:“我说‘兰德瑞丝,你觉得小泥团,白蹄子,卷尾巴,痒痒二世,精品苹果,小竹篮,汉斯,这几个名字怎么样?这些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帮咱们未来孩子想出的好名字。’”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痒痒。 这是他们听过的,最奇特的告白了。 小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兰德瑞丝当时的表情会那么尴尬。 而且为什么他的名字也混杂其中。 “兰德瑞丝还是非常温柔啊。”康妮用力锤了下痒痒的狼头,“这实在是太没礼貌了,换个别的女孩子,肯定会直接把你的屁股踢肿。” 痒痒发出了小声的呜咽声。 “我知道错了。”他眼巴巴着眼前的几位朋友,“兰德瑞丝说,她有交往的对象,但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在没有看够这个世界之前并不着急安定下来。” 巫师对于小猪女士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兰德瑞丝愿意离开泥地之国,到世界各地游历,是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孩子。 “不过她也跟我说,让我不要每天想着谈恋爱,建议我也到处躲看看。”痒痒躲过了康妮的再次袭击,他有些迷茫地说,“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看到他失落的眼神,大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在临睡前,巫师找痒痒谈了谈,好不容易说服袋狼把“汉斯”这个选项从未来儿女名中剔除出去。 “弗雷德里克更好听。”小汉斯贴心地建议道,“如果你的儿女有了后代,用这个名字准没错。”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外面时不时有狗叫声响起,偶尔夹杂着失眠者愤怒的吼声。 第二天起床,没休息好的几人都懒洋洋的。 安徒生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着店铺库存。 在兰德瑞丝的管理下,爱情灵药的销售额十分稳定,并且增加了不少稳定购买的老客户。 “那么今天先写几封信,然后把库存补上,还要多做一些疗伤和侦查恶意的药剂邮寄给缇恩。” 小汉斯越是了解知识窃贼的手段,越觉得这是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他很担心缇恩和尤斯神父继续追查下去,会引起知识窃贼的关注。 他拿出了印着自己名字的信纸。 第一封信是写给辛德瑞拉的。 巫师告诉她,伤害她父亲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并问候了她最近的状况。 听说辛德瑞拉已经去了法国学习,这封信会由她的继母转发给她。 第二封信则是通过巫术印记写给了缇恩,提醒他小心,并让缇恩留下收货地址,方便小汉斯把做好的药剂邮寄过去。 信件刚刚发出,巫师的路灯就亮了起来。 上面除了缇恩留下的新地址外,还有他的抱怨。 “汉斯,你绝对不会相信,伯爵大人给我的新任务是什么!”透过闪烁的文字,巫师感觉到了车夫先生的不满,“我的新任务竟然是保护教廷那柔弱无法自保的文职人员尤斯神父!哈!柔弱的文职人员!汉斯,你要是写冷笑话,可以把这件事写在里面。” 小汉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单手能把一整面墙打碎的文职人员,那真是够柔弱的。 “擦卡,擦卡。”轻微的声音在楼下花园中响起。 透过二楼的窗口,巫师看到痒痒正拿着大剪刀修剪着后院的杂草。 迷雾袋狼似乎打起了精神,准备好好收拾一下巫师杂乱荒废的后院。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有各种美味的自产水果吃了。 “昨天你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跑掉呢?”小汉斯收回目光,转头向身后看去。 黑猫先生姿态优雅地趴在他的书架上。 听到巫师的问话,黑猫先生喵喵地叫了两声。 花精的闪粉在巫师耳边飘过。 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兰德瑞丝的男朋友疑似诈骗犯?”巫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确定吗?” 黑猫跳了下来,它把爪子伸进书柜底部的缝隙,灵巧地抓出了一张纸。 “兰德瑞丝的银行存款单?”巫师拿了起来,发现上面有好几个牙印,“你藏在这里的?” 黑猫先生告诉巫师,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兰德瑞丝确实有了交往对象。 但那个男人,用黑猫先生的原话形容是“身上散发着刺鼻的人造香精味有一个大鼻子和两条竹竿腿最重要的是他说黑色猫咪不如白色猫咪那样干净乖巧,总之是个讨厌的人类。” “看来你不喜欢兰德瑞丝的交往对象,”小汉斯问道,“但是这和她的银行存款单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没有积蓄,想要去法国找机会,要不是我偷偷把她的存款单叼走,现在她的所有钱都会被那个男人骗走的。”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你知道我有多辛苦?为了避免他们做不该做的事,我每天都要跟踪兰德瑞丝!甚至在他们接吻的时候派几只老鼠从那个男人的脚上跑过。” “……辛苦你了。”巫师摸了摸下巴。 虽然黑猫先生十分肯定小猪女士的约会对象绝对不是好人,但这只是它的一面之喵,小汉斯准备调查清楚后再下结论。 “现在那个男人离开,你可以把这张纸还给兰德瑞丝。”黑猫先生甩了甩尾巴,“不要说是我帮她保管的。” 巫师答应了下来。 早晨的顾客并不多。 兰德瑞丝正拿着一本法语书,努力学习着。 看到安徒生找到了自己的银行储蓄单,她摸着上面的牙印说道,摇头说道:“哈哈!我就猜到是被黑猫那个家伙叼走的。” 看到想说什么的小汉斯,兰德瑞丝指了指上面的爪印。 “你看,这就是它的爪子印,我绝对不会认错!每次我做苹果派的时候,只要一离开厨房,面团上就会出现一串同样的爪印还有几根黑色的猫毛。” “侦探先生,我们迷雾猪是很聪明的。”兰德瑞丝自信地说,“其实不用黑猫把这东西藏起来,我也不会把所有积蓄都借给一个男人的。” “好吧。”安徒生说,“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当然。”兰德瑞丝拿出了一个相框,“安徒生先生,其实我也想请你帮我问问,皮尔斯他在巴黎究竟怎么样了,我们每次写信的时候,他都会说自己很好,但我有些担心他。” 相框里的男人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穿着简朴,眼神沉稳,看上去和黑猫先生描述得完全不同。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很有勇气。”提到自己男友时的兰德瑞丝,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在听到多可特女士可能和法国王子谈恋爱的传闻时,他就说要去巴黎,那里肯定会举行盛大的庆典,可以赚一大笔钱。” “如果顺利的话,他会接我去法国一起生活,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小汉斯斟酌着问道:“他有没有要求你投资?” “没有。”兰德瑞丝说,“他是位绅士,不可能和女士,特别是正在交往的女士谈论金钱问题,我是自愿帮助他的。” 巫师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和陌生男人相恋,对方要去异地创业,没有对女方提出金钱方面的要求,女方却因为爱情主动资助。 这样的情节似曾相识。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出资了两百枚金币当他的路费和住宿费。”兰德瑞丝说,“其实金钱对我这种迷雾小猪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就算我在人类世界一无所有,也可以回到家乡,那里始终有我的一席之地。” 两百枚金币,听上去还不够购买一件厉害的神秘物品。 但对于像兰德瑞丝这样对冒险不感兴趣的神秘生物而言,她靠自己辛勤工作挣钱,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积攒下来。 “我帮你去问问。”安徒生说,“能提供给我关于皮尔斯先生的更多信息吗?” “当然。”兰德瑞丝乐观地说,“我不是怀疑他背着我做了什么,只是担心他在那边太辛苦,却只告诉我好消息。”她摸了摸刚找回来的银行存款单,“我还有钱,可以帮助他。” 小汉斯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应该先搞清楚情况,再把东西还给兰德瑞丝的。 他用夜莺侦探的名义在超凡者聚集的地方发布了简单的人物调查任务。 小汉斯不想引起关注,开了一个很低的报酬。 “皮尔斯。舒斯特先生……”巫师看着对方的照片,眉头紧皱,“希望你不要是骗子。” 迷雾小猪大多感情真挚热烈,小汉斯不希望这种真挚被人利用,反过来变成屠刀,伤害到兰德瑞丝。 回去的路上,巫师看到了许多同样无精打采的小狗。 城里的宠物医院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们抱怨自己的宠物突然再次发情,大晚上叫个不停。 小汉斯低下头,脚步更快地回到了家里。 正当他准备处理草药时,路灯突然亮了起来。 他不久前发布的任务竟然完成了。 “这么快?”巫师点开了闪烁着巫术通讯信号,“法国人什么时候效率变得这么高了?” 【皮尔斯。舒斯特,人类男性,二十八岁,孤儿,在巴黎孤儿院长大,被孤儿院院长收养后获得受教育资格,无任何犯罪记录,精通英语,擅长德语,丹麦语,在欧洲各地从事商业活动。】 【现在舒斯特先生就职于红鞋店铺,是管理店铺每日鞋类经销的经理,每月大约有五天出差时间。】 【经调查,舒斯特先生私生活十分单调,无任何亲近的女士,无太过亲密的英俊男士,由于外表和薪酬都算不错,被视为合适的结婚人选,但他公开表示,自己在丹麦哥本哈斯已经有未婚妻了,等明年最忙的二月过后,就会把未婚妻接来法国一起生活。】 看上去似乎是位老实勤奋的男人。 在法国那种地方,还能保持单身,并对外公开了兰德瑞丝的存在,这让巫师稍微松了口气。 他继续看了下去。 【汉斯,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用发布任务,你难道忘记我这位朋友了吗?】 嗯? 刚才太着急,巫师并没有仔细观看巫术通讯标志。 现在他在注意到,发来消息的确实是位半熟的人。 【抱歉,我是帮朋友调查的。】小汉斯客气地回复了对方,【我不想因为这种事麻烦您,我想,您平时一定会非常忙碌,昂古莱姆公爵。】 【不过,您是怎么注意到这条调查任务的?】 巫师略感奇怪。 昂古莱姆公爵是多可特未婚夫的哥哥,在小克劳斯事件中,两人曾经有过交集。 对方虽然不像石心那样同时管理着普通人和超凡者的事务,但也十分忙碌,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强硬派守旧大贵族阿图瓦伯爵,掌握了众议院中绝大多数的席位,权利仅次于法王路易十八。 这样的人怎么会关注那条小小的调查任务? 【我一直关注着你,等待着你和我联系,汉斯,你为什么叫我昂古莱姆公爵,上次分别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要叫我路易吗?我想听你叫我路易。】 “这……” 巫师反复看了几遍对方的话。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些感觉像风吹过树叶,无法明确,但当想要完全忽略时,树枝却在微微晃动。 小汉斯想起了昂古莱姆公爵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 想起了两人初见时落在公爵身上的阳光,它们像是金币般闪闪发光,还有那只伸向巫师头顶的手,温柔地接住了落下的水滴。 算了。 一个称呼而已。 【路易,谢谢你,多可特最近还好吗?】巫师礼貌地寒暄起来,【我准备了一些有趣的结婚礼物,希望她能喜欢。】 昂古莱姆公爵回答道:【我建议你重新选购,比如可爱的小小蓝色物品,如果你的花精朋友愿意赠送一些特别的植物种子,多可特一定会非常高兴。】 小汉斯猛然站了起来。 多可特怀孕了! 而且还是个男孩子。 但是问拇指要特别的植物种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多可特本身人鱼的力量加上她那位号称艺术家保护者的未婚夫,还有昂古莱姆公爵一起,都不能避免让她陷入危险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些家庭纠纷,汉斯,期待明年二月和你再见面。】昂古莱姆公爵说,【希望在多可特的婚礼上,能够和你一起跳玛祖卡舞。】 第255章 预约舞伴 如果说之前的对话只是轻微试探,那么这句就几乎是明示了。 玛祖卡舞,原本是波兰的一种民间舞蹈,经过改良后风靡了整个欧洲,经常会在宫廷舞会中看到,因为是男女群舞,曲调又很轻快,一般是舞会的最后一曲。 而在重要场合,特别是婚礼庆典上,人们会邀请自己心仪的对象跳这最后一舞。 很多年轻人会提前很久邀请舞伴。 小汉斯变得谨慎起来。 昂古莱姆公爵也许可能说不定确实对他有些好奇,但绝对到不了这个程度。 这更像是某种谈判策略,先抛出一个对方绝对不会接受的要求,然后一番拉扯,再提出真正的想法。 “抱歉,我不会跳舞。”灵活的木棍舞新星说,“而且那是多可特重要的日子,两位男士一起跳舞,会惹来很多非议。” 昂古莱姆公爵回复道:“汉斯,只是跳舞,在我们国家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作为东道主,我很想让你能够过得愉快。” “哈哈哈谢谢你,我准备好好品尝下法国的食物,跳舞就算了。”巫师继续婉拒。 “好吧,不过也许吃完食物后,我可以陪你去花园散散步。”昂古莱姆公爵说,“二月的天气很冷却很适合看星星,汉斯,我曾经看到过一颗明亮又奇特的星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巫师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那颗星星也许别人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昂古莱姆公爵身为法国皇室,本身也是超凡者,他绝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汉斯,如果让你觉得不开心,我向你道歉。”昂古莱姆公爵说,“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去参加舞会却发现原本以为会陪着你跳到最后的人不见了,我很乐意取代他的位置。”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额头。 太奇怪了。 石心还没死呢! 昂古莱姆公爵这是在提前预约排队吗? “汉斯,我知道有很多不错的人在追求你,你答应了古德卢肯的求婚,又和弗雷德里克愈发亲近,那么你为什么不愿给我一个机会呢?我是法国人,可以接受开放式的关系。”昂古莱姆公爵说,“当然,也许我也应该学着你的其他追求者那样,把你的名字用哥特体纹在身上?不过恕我直言,那不符合我的审美。” “……”巫师的表情有些扭曲。 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人鱼鳞片有些刺刺的。 “拇指!”小汉斯把鳞片取了下来,放在抽屉里,对从窗口飞进来的花精问道,“那么人鱼求婚物品是真的?” “对啊,陛下不是曾经告诉过你吗?”花精嘿嘿笑道,“少装清纯了,你没事就喜欢看书,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巫师皱起了眉头。 确实。 他以为石心是在胡说八道,但是,这样的知识他应该是知道的。 他到底为什么几次三番地忽略了呢。 甚至在昂古莱姆公爵提到人鱼船长的名字时,巫师才想起,自己已经答应过对方,陪着他一起参加明年人鱼小公主的婚礼。 “汉斯,你没事吧?”花精注意到了巫师的表情,“你不会真的忘记了吧?那你有没有突然想发脾气,开始不爱洗澡刷牙,怀疑一切,出去后找不到回家的路,忘记小时候的事呢?” “我才十八岁!”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定自己没有轻度痴呆。” 他的路灯开始闪烁起来。 昂古莱姆公爵又发来了新的讯息。 “那么你考虑得怎么样呢?我听说,你准备和古德卢肯一起出席婚礼,但和谁跳舞应该是你的自由。”他说,“最后的玛祖卡舞我愿意退让,也许你更想和弗雷德里克跳,毕竟众所周知,他是位很受欢迎的单身汉,从小出席各种宴会,和不同人跳舞让他的舞蹈技巧十分杰出,我就不同了,我说不定会因为缺少与人舞蹈的经验而踩到你的脚。” “哇!”拇指看得啧啧称奇,“我怎么感觉,公爵在暗搓搓说陛下的坏话呢。” 巫师皱了皱眉头。 石心确实在各种宴会上很受欢迎。 他也在自己面前吹嘘过,说每次一出现,就有多少美人争着和他跳舞。 “你到底想要什么?”小汉斯突然有些心情不佳,他懒得继续拉扯,直接了当地问道。 “除了开场舞和最后的玛祖卡舞以外,我想独占宴会上你的其余时间。”昂古莱姆公爵说,“等价交换,我会告诉你一条你想要知道的消息。” 避开了最醒目的开场和结束,在人群中随便跳几次舞,似乎并不会怎么样。 巫师觉得,如果对方的消息很重要,这说不定是笔划算的交易。 “什么消息?” “大蒜森林主人准确的出现时间和地点。” 小汉斯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这条消息感兴趣?” “别紧张,我只是推测。”昂古莱姆公爵说,“弗雷德里克的星星亮了,在和你接触过后,我就有了这个想法,你一定会为了保护他做些什么。” “你不久前去过了天国花园,拜访了齿轮王国,这证实了我的想法,汉斯,你下一步就是要去寻找大蒜森林的主人吧。”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猜测,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做这次交换吗?” 巫师沉默了片刻。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七片大蒜森林,分别散布在七座宝石岛屿上。 每年八月中有固定的三天,只要进入大蒜森林,并在里面徘徊一整天的人,就有可能碰到大蒜森林的主人。 但究竟是去那座森林,具体是哪一天,全都要碰运气。 人们虽然会使用大蒜森林当做快速旅行的门,但基本上进入森林的人,都会有种尽快离开,不要逗留太久的感觉。 这是超凡者自我保护的警觉。 在里面徘徊一天,并不像听上去的那么悠闲简单。 很多想要碰运气的超凡者,尽管做了完全的准备,也从未有人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我答应。”小汉斯很快有了决断,公爵如果没有把握是不会用这个消息交换的。 “今年平安夜,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大蒜森林的主人会在靠近法国的蓝宝石岛出现,出现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到午夜十二点之间。”昂古莱姆公爵说,“消息确凿,如果你需要帮手,我愿意陪你一起进入。” 巫师向公爵表示了感谢,并婉拒了他的陪同建议。 获得大蒜森林主人青睐的人才能获得他的帮助。 这就表示,这个人必须被看到,是进入森林中的人。 小汉斯准备找个借口把野驴带进森林里,希望凭借着他出众的外表能吸引来大蒜森林主人的关注。 “交易成立。”昂古莱姆公爵说,“汉斯,让我们一起来气一气弗雷德里克吧。” 说完这句,他的通讯如尼文标志就暗了下去。 拇指则开始鼓掌:“哇哦,好精彩的勾引大戏,不愧是法国人,是懂得如何掌握谈话节奏的。” “气一气野驴的想法确实很有吸引力。”安徒生突然笑了,“我都能想象,明年多可特的婚礼,将会是一场多么盛大的庆典了。” 话虽如此。 小汉斯还是给石心发去了消息。 “你想和我一起共度今年的平安夜?”石心回得很快,“呵呵,我勉强答应,不过你要用什么做交换呢?” “……”巫师翻了个白眼,“爱去不去!” 时间过得很快。 安徒生闷在屋子里做出了一大堆的魔法药剂,足够爱情灵药售卖好几月。 几天后,哥本哈斯大学开学了。 他换上了秋装,拿着书本,走进了学校大门的人流中。 这次漫长的假期让许多人有了不少的改变。 无论学生还是老师,似乎都比之前更有干劲,大家讨论得最多的,还是新王比老国王更适合管理国家。 “王储,不,国王陛下真是非常优秀的统治者啊!听说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处理各种事情,直到深夜才能休息,我真的觉得很受鼓舞。” “更重要的是私生活干净,没什么绯闻吧,这比老国王要强上百倍。” “我表姐的邻居是宫廷清扫女仆,听她说,咱们国王自从和玛丽公主解除婚约后,是真的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事业中!身边没有任何异性。” “嗯……好奇怪,该不会是陛下身体有什么隐蔽的疾病吧?好担心啊。” “你们都不知道了吧,有可靠的内部消息说,陛下还是王储的时候碰到过一位可爱的平民女孩,他们私下里有了婚约,可惜那个女孩子高烧不退,最后早早逝去了,所以他才会这样。” “哇,好感动的爱情故事啊。” 类似的流言在校园里四处飘散着。 人们对新王的夸赞总是会让小汉斯浮现出笑容,但到了恋爱猜测部分,则让他眉头紧皱,有时候还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在安徒生忙着学习的时候,其余几位小伙伴也没有闲下来。 康妮和拇指回了一趟天国花园。 痒痒则穿上了打杂小弟的服装,除了照料巫师的花园外,平时会跟在兰德瑞丝身边学习打理店铺,帮忙打扫卫生和给一些不方便出门购物的顾客提供送货**。 有时小汉斯放学回家的时候,就能看到他们一起坐在桌子前,费力地学习法语。 小猪女士的未婚夫似乎安定了下来,他给兰德瑞丝邮寄了一张支票,还清了她赞助的路费和住宿费,并且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寄回来一些小礼物。 在知道痒痒这位童年好友兼同乡也和兰德瑞丝一起工作时,未婚夫皮尔斯。舒斯特先生,还特地选了适合痒痒的礼物—一套结实的园艺工具。 “哇,他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套工具很久了!”收到礼物的痒痒开心不已,“兰德瑞丝,你的男朋友真是个大好人。” “我知道。”迷雾小猪看着桌上未婚夫的照片,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幸福感,“痒痒,要不然你就像我这样直接选个定居地吧。” “嗯?”痒痒摆弄着园艺剪刀,“可是你不是劝我到处看看吗?我还准备过阵子就去月亮森林呢。” “我昨天碰到了几只鼹鼠。”兰德瑞丝小声说,“他们一家人刚从月亮森林移民到了欧洲,据说,那里非常保守和排外,甚至还会把犯错的人抓起来烧死。” “我不信。”痒痒认真说到,“月亮森林是迷雾狼的居住地,如果真的保守排外,怎么会允许鼹鼠们在那里居住呢?而且被烧死的是犯错的人,和迷雾狼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我想,鼹鼠一家人肯定误会了什么。” 迷雾世界规则不多,私下里怎么样的都有。 但公开处刑大多遵守着同种族的原则。 也就是说,能公开审判烧死人类的只有人类。 当初痒痒被小猪们公开审判,是因为他自我认知错乱,自以为是小猪,而其余小猪们也大多不知道他其实是迷雾袋狼。 兰德瑞丝愣住了。 她像是重新认识了痒痒一般,仔细打量了这位朋友一番。 “哇哦,你还是我认识的那只痒痒吗?” “其实也没什么。”迷雾袋狼在兰德瑞丝明亮眼睛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毕竟我也跟在侦探先生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也许我还差得远,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变聪明了。” 第256章 月亮森林 十月初,积攒够了勇气和经验的痒痒提着手提箱,坐上了通往月亮森林的船只。 “实在不行就回来,记得写信给我们。”兰德瑞丝对着甲板上的迷雾袋狼挥舞着手绢,“挨打了一定要还回去,猛踹他们的狼腿!” “真担心啊。”拇指目送着船只离开,“希望他不要用到我给他的生命维持闪粉。” 安徒生摸了摸花精柔软的长发。 大家都知道,痒痒迟早要去月亮森林的,每只迷雾狼的血液中都翻滚着对故乡的深深眷恋,在痒痒知道自己不是小猪时,或早或迟,他终究会去到那里,那里有着全世界最圆的月亮。 只是一路上的陪伴让大家舍不得他离开。 “痒痒跟着康妮学了很久的拳击。”小汉斯安慰道,“他还背了很多聊天时用的小笑话,不会被欺负的。” 一开始可能会被冷落,但只要获得狼群的认可,融入他们会变得顺利很多。 每个人私下里都送了痒痒不少东西。 巫师给了他许多巫术药剂,并且把海军少将送给痒痒的储物神秘物中装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和迷雾狼们喜欢的礼物。 拇指做的闪粉星星,挂在了痒痒的脖子上。 兰德瑞丝贴心地晒了不少肉干和路上吃的点心,还帮痒痒加固了一下他裤子膝盖和后臀位置。 这些地方,是迷雾狼们喜欢撕咬之处。 痒痒到底是他们的同族,就算看不顺眼也不会下死口,所以兰德瑞丝没有帮他缝制护住咽喉的脖套,但在他的内裤上缝制了个隐蔽小口袋,里面装了一枚金币,算是痒痒贴身的救命钱。 康妮则拿出了一排新鲜的袋鼠蛋蛋,挂在痒痒的皮带上,等迷雾狼问起来时,就说这是他的战利品。 等到船只从视野中消失,大家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痒痒。”安徒生叹了口气,“明天中午船只就会到达月亮森林,估计他会在那里待上好几年。” “表弟,别难过。”康妮搂住了他的肩膀,“说不定等再见面时,痒痒会成为厉害精明又强壮的猛狼。” 安徒生点点头。 “不过我突然想到,十月中旬的土豆节会放三天假。”小汉斯干咳了两声,“咱们可以出去旅游几天,大家想去哪?” 拇指说:“我想对比下迷雾月亮海和波罗的海的区别。” 兰德瑞丝提议道:“我想去看看森林,最好里面有各种小动物,但不是人类森林。” “就这么说定了。”康妮哈哈笑道,“十月中旬去月亮森林拜访痒痒,他一定会超级开心!” 确定好了下周的旅行计划,气氛顿时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三天后。 一行人出发前往月亮森林。 天生对迷雾狼感到恐惧的兰德瑞丝在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后,还是无法克服内心的害怕,决定留在家里,让大家帮她传达对痒痒的问候。 船只穿越迷雾,从人类世界来到了迷雾的另一边。 “呜呼~”看着浅蓝到几乎透明的海水,康妮和痒痒都发出了欢呼声。 巫师站在甲板上,享受着度假时的惬意感,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让他脑中迸发出了许多灵感。 小汉斯伸了懒腰,走到遮阳伞下坐了下来。 他靠在结实粗糙的躺椅上,拿出羽毛笔。 硬皮笔记本上是只写了个开头的故事。 “大海的水是那么蓝,就像最美丽的车矢菊花瓣,又是那么清澈,仿佛水晶般明亮……” 几条小鱼从海面跳出。 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优美的歌声。 “在这片大海深处,并不只是一片铺满白沙的空地,那里生长着奇特的树木和植物,在海的最深处是海皇的宫殿……” 安徒生喝了几口放入冰块的蜂蜜酒,口感很奇怪,酒精味太浓,但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微笑继续往下写道:“……而在她们之中,最小的那位最特别,她的皮肤像牛奶般光滑,她的牙齿小巧洁白,遇到危险时,牙齿可以轻易变成锋利的鲨鱼尖齿!无论是木棍,骑士长剑还是坚固的房门,都无法抵挡这些可怕的牙齿。” “她的指甲也能成为危险的武器,只一下就能把人类从中间挖开,比挖南瓜还要容易!但她不会这么做,因为和杀戮相比,这位最小的人鱼公主更喜欢音乐……” 安徒生越写越顺畅。 他觉得,如果在婚礼之前把这篇小故事送给多可特,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至于结局,他终于从好几个想法中选出了最合适的那个。 落水的英俊王子在经历短暂误会后,终于明白了对人鱼公主的感情,但他不支持人鱼公主的歌唱事业让她非常伤心,他走遍了世界各个角落,都找不到自己心爱之人的身影。 最后的一丝希望,就是寻求海巫师的帮助。 王子潜入海底,经过吓人的骸骨花园,终于找到了海洋巫师。 “我愿意付出一切,换来我心爱之人的踪影。”王子恳求道,“无论是财富,地位,又或者我的声音,只要能找到她,我都可以给你。” 在黑暗中的海巫师发出了不屑的轻笑声。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王子睁大了眼睛。 这是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你吗?我的爱人!”王子激动地抓住了海巫师的手腕,完全忘记了门口悬挂着“禁止触碰”的警告牌。 一道冰冷的寒光亮起。 下一刻。 全剧终。 安徒生满意地握紧了双拳:“太棒了!真是个完美结局!” 感情,期待,久别重逢! 特别是最后那道光芒亮起时,简直把悬念提升到了最高处! 读者们会情不自禁地猜想。 海巫师究竟是人鱼公主,还是吃掉公主获得她外貌的怪物? 那道冰冷的寒光,是海巫师的匕首又或者是人鱼公主微笑时牙齿的反光呢? “我有预感,这个故事一定会很受欢迎。”小汉斯感到很满足,“如果读者反馈很好,说不定报纸会约我写续篇。” 他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 尽管只是草稿,但故事的大概走向差不多已经确定了。 趴在本子旁看完草稿的拇指差点被风吹走,他觉得自己的朋友一定是喝到了假酒,而且还喝多了。 康妮端着一盘子食物,坐在了巫师身边。 她咬了口苹果,脸顿时皱了起来:“呸,坏的。” “表弟,我发现这艘船上的食物和住宿都很一般,你是不是快破产了,只能买便宜的船票。” “节俭,我只是在节俭。”提到这事,小汉斯不得不多说几句,“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要花钱的时候,我都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也许这是我的灵性在提醒我,必须要开始节俭了。” “可是你的收入不是很稳定吗?”康妮让船员换了一盘新的水果,“爱情灵药每个月至少有一千枚以上的金币,你获得了大学奖学金,还有稿费和有空时做小任务的收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汉斯说,“之前在巴黎买了那么多东西,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好吧好吧,一定要尊重自己的灵性提醒。”康妮在新的水果盘子中挑挑拣拣,选了一些看起来新鲜的吃了起来。 她大口吃着水果,没有再抱怨什么。 安徒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那是水果在腐烂前期会有的发酵味。 “康妮,我忘记这个了。”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一大包蘑菇。 他把果盘上的水果拿走,将这堆奇形怪状的蘑菇倒在了上面。 看着面前洗得干干净净的各种真菌食物,康妮的眼睛都睁大了。 “哇,汉斯,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她将巫师搂到怀中,低头崩崩亲了两口巫师的头发,“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衣服和头发同时被揉乱的巫师急忙从康妮强壮的手臂中钻了出来,他说道:“快吃吧,等会儿会被海风吹得不新鲜了。” “美味啊。”康妮深深吸了一口蘑菇的香味。 盘子上有成年人拳头大的迷雾香菇,一根比擀面杖还要粗的金针菇,还有像是贵妇扇子般散开的平菇,不仅如此,其他许多真菌食物上都散发着很淡的光芒。 康妮拿起一团香菇,没有像吃水果那样一口吞掉,反而慢慢品尝起来。 看着她脸上露出品尝到绝美食物后的幸福笑容,小汉斯也笑了。 他觉得脸颊有些发痒,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似的,正准备举起巴掌打下去,却听到了拇指的惊呼声。 “哇,汉斯,是我。”花精匆匆忙忙地从他的指缝中飞了出来,“干嘛这么生气,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巫师摸了摸发痒的地方,确定没有被叮出一个包来,“怎么突然亲我?” “你管我。”花精理直气壮地说,“我想亲谁就亲谁。” 他看了眼康妮盘子里堆得满满的新食物。 那是汉斯花了不少钱从阿姆斯特丹买回来的魔药原料,他准备用这堆神秘蘑菇做一些新的药剂,最便宜的扇子平菇一朵都要三枚金币。 亲爱的汉斯节约,但不吝啬,他从不让朋友受委屈。 而且拇指敢肯定,他们回程时,一定会坐上最好的船只。 第257章 迷雾狼的码头 “陪我去那边看看风景好吗?”小汉斯蹭了蹭花精圆圆的脸颊。 两人走到了甲板的另一边。 巫师回头看了眼康妮。 迷雾袋鼠美滋滋地吃着蘑菇。 袋鼠穿着白色的长裙,轻便透气,小汉斯记得那是她在家时常穿的便服。 而爱打扮的康妮出门旅行从来都会换上新衣服。 “你们回去天国花园的时候,乔瓦尼还在那里吗?”巫师问道。 花精点点头。 “乔瓦尼是不是出现了财务问题?” “他问康妮借钱了是吗?” 而且是一大笔的钱。 康妮每次出门都会准备许多新鲜水果,她习惯没事拿一些出来啃啃,所以巫师才没有在路灯中提前准备。 这次旅行,康妮居然吃起了船上的水果。 这很反常。 再加上她突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打扮得精美时髦,小汉斯仔细想想,这些变化是从前不久他们从天国花园回来后出现的。 康妮在加入夜莺侦探社之前,就已经在外面自己闯荡了。 后来大家一起完成了好几个任务。 获得了不菲的收获。 虽然迷雾袋鼠女士喜欢打扮,但小汉斯知道,她不穿的衣物会转卖给二手商店,再加上存在银行的款项会有不少利息,康妮不应该出现财政危机。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康妮把钱借给了别人。 “这……”拇指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有些为难地说,“你推测得没错,但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 “乔瓦尼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小汉斯担心地问道,“他一直在天国花园,偶尔会出去转转,生活物资方面应该花费不了多少,难道他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所以才会需要借款准备神秘物品防身。 乔瓦尼在人类世界已经被认定为死亡。 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很多超凡者会直接换个身份,不再使用人类社会的原本身份。 但探险家乔瓦尼死于即将挖掘出狮身人面像的成功瞬间,他的死亡画面被拍摄下来,在世界各地的报纸上流传着,甚至造成了很多政治上的后果。 这导致乔瓦尼的超凡者身份也必须转入地下。 他没法正常接任务。 赚钱的手段变得有限起来。 如果是这样,安徒生打算在下个任务的时候让乔瓦尼也加入,他的名字不用被登记在案,也会因为参与任务获得相应的酬劳。 “倒是没有碰到什么危险,主要是购物花费。”拇指有些困惑地说,“乔瓦尼似乎想要改行当老师,哲学老师,他的钱大多数去购买了海量的哲学书籍,而且还有很多珍藏版。” “我回去的时候,乔瓦尼甚至给花精们开设了哲学小课堂。” “大伙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来场辩论赛。” “要是别的,比如购买漂亮衣服或者投资,康妮也不会借钱,但要是用来学习提升自己的话,她觉得这样能让乔瓦尼振作起来,所以把自己大部分积蓄都借了出去。” “康妮说如果学成了,出去人类世界改名换姓当个哲学老师也不错,至少远离了各种争斗,是人类超凡者理想的退休结局。” 原来是这样。 不过为什么是哲学? 安徒生提醒道:“花精们天生有着很高的感知力,又不用为了生活或者天敌担忧,无论学什么知识都会非常快,但是哲学有太多的流派了,很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 “没关系吧,有亲爱的看着,不会出什么大事。”拇指耸耸肩,“而且大家就是这样,过阵子哲学热度褪去,他们就会去干别的,说不定是学着做生意,或者研究新的花朵品种。” 听到拇指提到花精王,小汉斯忍不住问道:“你不留在天国花园多陪陪他吗?” “哈哈哈不用,汉斯,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我们。”拇指说,“和你们相比,我们拥有的时间太多太多了,我们今后能互相陪伴的时间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一旦拥有就是永远,我出来玩玩不算什么。” “好吧。”小队中最短命的人类是无法想象这种永远陪伴的感觉。 不过听起来很不错。 晚上的住宿环境还算干净。 但薄薄的墙板隔绝不了隔壁乘客的呼噜声。 巫师翻来覆去,最后让灰烬布满了房间所有的缝隙,才总算安静下来。 临睡前,他把路灯的光芒调暗,点开了新收到的巫术讯息。 “有人用望远镜发现了彗星。”对面的人说,“回来我们一起去看。” 小汉斯用被子盖住自己,回复道:“又一位第谷。布拉赫先生要诞生了吗?” “也许吧,我们废除农奴制太晚,我希望能有更多人才出现。”野驴先生难得正经了起来,“我想设立一笔奖金,为研究天文学的人提供些帮助。” “去年成立的国家银行运行得非常好,我准备批准开一所新的大学,专门研究物理化学这些理工方面的知识。” “你还记得图里帕关于电流的实验?” “记得。”小汉斯说,“你想邀请他加入这个新的大学?” “他很有兴趣但明确表示没有时间参与教学工作,所以推荐了他的朋友奥斯特先生。”今晚的石心似乎有些疲惫,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了新的消息,“我们明早会见面,商量一下这座新大学的事情。” “奥斯特先生?”安徒生认出了这个名字,“是发现电流的磁效应的那位科学家吗?” 这样的研究人员和图里帕成为朋友并不奇怪。 巫师还记得,在欧登塞的时候,图里帕就对这位科学家的研究赞不绝口,他的发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轰动了整个欧洲。 报纸上都在说,这开启了电磁学时代的到来。 小汉斯等了好几分钟。 又等了半个小时。 对面的人没有再回复。 巫师微微一笑,他收起路灯,躺在了还算柔软的床上。 “晚安。”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着,“晚安,弗雷德里克。” 第二天,当清晨凉爽的空气吹进客房的时。 土豆旅行团的众人都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天哪,这就是晕船的感觉吗?”康妮头晕眼花地说,“我现在耳朵里像是住着个拳击小人,不停地殴打我那健壮的大脑。” 巫师几次想要站起来,但都软趴趴地重新倒在了床上。 昨晚乘客睡着后,船主为了节约开支,关闭了船上的平衡巫术装置,又加快了速度,结果到了除了早已习惯的船员外所有人都晕了。 “拇指,你在哪里?”巫师费力地寻找着花精的踪影。 “在我口袋里。”康妮说,“可怜的小拇指,差点掉进水杯里淹死。” 巫师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那种天旋地转的不舒服感,他颤抖着摸出了瓶能缓解身体不适的巫术药剂,没有碰触到嘴唇,直接倒进了嘴里。 恢复正常后,他才抬起了康妮的头,给她喂了一大口。 “呼,真要命!”康妮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希望这艘船上不要有跳蚤。”她从口袋中摸出了拇指,给花精喝下了药剂。 三人恢复以后,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他们决定在房间里呆着,免得出去不小心踩到其他乘客的呕吐物。 据说厨房为了节约成本,购买了许多品质低劣的酒水,不少客人早上都起不来,顺便为船只又节约了一笔早餐开支。 快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钟声响起,船到达了目的地。 “速度比我预想得要快很多,不过这样的服务态度,下次还会有顾客吗?”安徒生看着互相搀扶下船的乘客,船员们不停叫喊,让他们快点离开,不要耽误新乘客上船。 “怎么没有?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红眼快船,速度快,价格优惠。“旁边的乘客说,”虽然服务确实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对赶时间的人是非常合适的。” 说话间,一大批的乘客从另一边冲上了船只。 他们看上去似乎是真的挺赶时间的。 几人的到来并没有通知痒痒。 他们想要给迷雾袋狼一个惊喜。 月亮森林的码头和安徒生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一点都不阴森森的,也没有永恒不散的雾气,码头也不是用骷髅头搭建而成的,码头采用坚硬的木头搭建,颇有种中世纪古朴的风格。 几位穿着制服的迷雾狼,正拿着扫把,清扫着街道两边的灰尘。 码头的另一边,靠近大海的地方,则是一排热闹的商铺和酒吧。 路边人来人往,要不是路人顶着各种动物头,偶尔还有不穿衣服的迷雾狼走过,巫师都会以为自己在人类的某个海边小镇。 “嘿嘿嘿!”几只灰色的小狼跑了过来,“先生,女士们,要不要住店?喝酒,或者填饱肚子?我们是本地导游,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们,不免费的。” 巫师看着眼前这几只毛绒绒的小狼崽,脸上不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可爱。 任何生物的幼崽(除了蟑螂)都是那么可爱。 这几只小狼崽带着小帽子,学着人类世界的报童那样,穿着衬衫和背带裤,但全都光着爪,裤子后面剪开了个小洞,方便把小尾巴露出来。 “你们真的什么都知道?”小汉斯蹲了下来。 “知道,知道,嗷嗷。”小狼崽们也并排蹲了下来,“你可以考考我们。” “那么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迷雾狼,想要在这里生活呢?”小汉斯拿出了五枚银币,对着面前四位小狼崽,“第一个答对的能获得两枚银币哦。” “哇!”小狼们齐齐叫了起来,“狡猾的人类,狡猾的人类。” “怎么了?”巫师有些摸不着头脑。 “果然没错,妈妈说的睡前故事果然没错。”其中年龄最小的狼崽眼泪汪汪地说,“人类坏坏,会用东西诱惑单纯的狼,让他们欺骗同伴,变成坏狼。” “对对,他肯定想把我们拐走,卖到人类马戏团!“几只狼崽警惕地盯着巫师。 巫师哭笑不得地看向了康妮。 迷雾袋鼠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跳到几只狼崽身边,从巫师手中拿走了四枚银币,公平地分给了几只小狼。 “好了,别怕,这是你们的地盘,谁都拐不走你们。”康妮说,”上周来了只条纹迷雾袋狼,他是我们的朋友,你们见过他吗?” “是的,他之前没在狼群中生活过,我们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小汉斯解释道,“你们的朋友要是去远方,你们也会担心的吧。” “好吧。”小狼崽咬了咬银币,点头说道,“你说的人我们知道,不过他现在已经加入了狼群,我们要去问问阿尔法的意见才可以。” 阿尔法。 迷雾狼王。 就跟人类世界对国王的尊称一样。 巫师来之前做过调查,现任的阿尔法狼是位灰狼女士,由于迷雾狼并不是很受人类世界欢迎,其余的信息都很模糊。 三人坐在码头旁的长椅上等待起来。 路过的神秘生物都会看他们几眼,然后再低头对比下自己的穿着。 这里是迷雾狼的地盘,虽然有其他种族,但大多是各种各样的狼。 他们似乎在用力模仿着人类,但并不是很到位。 由于身上布满的长毛,所以很多迷雾狼只穿着裤子,或者只穿着衣服,穿衣风格更是混乱,几乎一年四季世界各地的装束都能在狼身上看到。 巫师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想要表现得礼貌一些。 但当他看到一位穿着女士白色蕾丝内衣的雄性迷雾狼走过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第258章 在外面的身份 “汉斯,你没事吧?”拇指扯了扯安徒生的头发,“我昨天就觉得你喝了假酒,是不是现在还在难受?” “不,我没事。”巫师从指缝中看到蕾丝内衣男狼已经走远,这才把手放了下来,松了口气。 此同时,他心里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谴责声。 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毕竟如何穿衣服是人家的自由。 也许他无意中的举动伤害了一位内衣爱好者的心。 而且迷雾生物和人类的想法不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人家的穿着呢。 “笑死,你们看到了吗?”康妮大笑着说道,“这都穿得是什么啊!我去过这么多迷雾国家,看到过这么多迷雾生物,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嘿。”康妮突然站了起来,她拦住了前方经过的迷雾狼,“你脖子上的蛋是哪来的?” 被拦住的迷雾狼脖子上挂着两团毛绒绒的袋鼠蛋。 他似乎很珍惜这件装饰品,甚至用金子项链宝石装饰,把袋鼠蛋当吊饰般挂在中间。 “是我买的。”迷雾狼得意地扬起了脖子,让康妮看得更清楚,“这是人类世界最流行的项链,你闻闻,还有新鲜的蛋味。” “……”康妮无语,她亲手扭下来的能不新鲜吗。 她很确定,这东西是她不久前送给痒痒帮他虚张声势用的。 “你花多钱买的?”小汉斯也看了过来。 “一百金币。”看到这两位外乡人都对自己的宝贝项链十分感兴趣,迷雾狼捂住了脖子,“我是第一批买的,现在涨价了,翻倍都买不到。” 一百金币! 翻倍还买不到! “你是在哪里买的?是一位叫痒痒的迷雾袋狼那吗?“巫师略微有些担心。 如果真是痒痒出售的,那么他就等于怀揣一笔巨大的财富,在陌生的地方是非常危险的。 “是迷雾袋狼没错,但他可不叫痒痒。”蛋蛋迷雾狼满眼崇拜地说,“上周一位周游世界的迷雾狼勇者来到了月亮森林,他见识广博,对人类世界有深刻的理解,身上的东西我们从来没见过!” “这位勇士的名字叫疯狂恶徒大灰狼,他说在人类世界,只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就足以让最厉害的人类超凡者胆战心惊!” 巫师皱起了眉头。 这肯定不是痒痒。 “哇,他来了!”蛋蛋迷雾狼看向几人身后,“他走路微驼的身姿是多么潇洒啊,那是巴黎流行的台步走路法,嘿嘿,他对我打招呼微笑了。” 安徒生转头看去。 只见痒痒摇着尾巴,四爪并用地朝他们跑来,嘴里还大喊着:“侦探先生!康妮,拇指,哈哈哈,真的是你们啊。” 痒痒一下子扑了过来,给安徒生和康妮大大的拥抱,在花精飞出来的时候,周围围观的迷雾狼们都发出了惊呼声。 “疯狂恶徒阁下,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吗?”蛋蛋迷雾狼感叹道,“看来你说得没错,你果然有人类和袋鼠崇拜者,他们专程跑来找你的吧。” 巫师和康妮对视一眼。 拇指捂住了嘴。 “哈哈,是,是吧。”痒痒转了转眼珠,脸上带着心虚的表情。 他急忙拉着自己的小伙伴,带着几人到了山坡上的小屋中。 一进门,康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袋鼠崇拜者?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在崇拜你,还有你的衣服呢?脖子上的花精星星呢?不会都卖掉了吧?” 只穿着长裤的痒痒不好意思地说:“他们出价太高了。”他看向了小汉斯,“侦探先生,你准备的小礼物大家也很喜欢,全都卖光了。” 巫师拍了下脑门:“礼物是不用给钱的。” “啊?”痒痒诧异地说,“可是你平时都教导我要等价交换,为什么不用给钱,而且,现在我已经是他们的自己狼了,大家不会白要我的东西。” 看来痒痒在迷雾狼群中并没有受到排挤,甚至还获得了一定的地位。 这让巫师松了口气。 安徒生这才开始观察起这间不大的小屋来。 屋内家具不多,但床铺干净,衣柜,餐桌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柔软的小沙发,旁边的盥洗室看上去有些老旧,但也十分干净。 小屋前方甚至还有一个院子,院子的土刚被松过,水壶和园艺工具摆放在旁边。 站在窗口可以看到下方的码头。 一条宽敞的石子路从码头一路延伸的了山顶,中间分出了不少石子小道,就像是树枝分岔般散开,像痒痒这样的小屋仿佛树木的果实般散落在小路的两边和尽头。 再往深处走,就是大名鼎鼎的月亮森林了。 那是迷雾狼们真正的栖息地,也是不对外开放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真不错。”拇指坐在窗口,他换上了薄薄的小披肩,上面十分应景地绣着金色的月牙图案,“风景也不错,就是游客真的很少。” 安徒生点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虽然码头很热闹,但外来者大部分聚集在码头旁边的街道,除了本地狼以外,很少人会顺着石子路往上走,尽管那条路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标志。 外来者们似乎单纯是来这里买东西,匆匆地到来,匆匆离去,多一分钟都不愿意久留。 这让小汉斯想起了旅游业发达的小猪王国。 “你的新外号是怎么回事?”康妮抓住了痒痒的后勃颈,并没有轻易被糊弄过去,“该不会到了这里一顿胡说,让本地狼都以为你在外面很厉害吧?” “可是,可是……”痒痒辩解道,“康妮你不是说,在外面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吗?我也没想到你们会突然来看我,不过,在有其他狼的时候,能不能……”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咳咳,能不能叫我大灰狼大人或者恶徒阁下?” 小汉斯直接笑出了声。 康妮则是握紧了拳头,在痒痒的毛脸前挥舞了几下。 “打我屁股,打我屁股!”痒痒吓得闭上了眼睛,“别打脸!沃尔夫大人喜欢我英俊的脸庞。” “现任的阿尔法狼叫沃尔夫吗?”巫师问道,“这样看来,你和她关系不错,不过你要是真想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他们迟早会发现,你的描述和你真实的性格并不相同。” 康妮更加直接地说:“连我都知道,狼群是由一对阿尔法狼领导,现在只有母狼王,那么谁是她的伴侣会在迷雾狼中产生激烈的竞争,你别告诉我,是你与众不同的毛发让人家看上了你。” “可是沃尔夫大人对我真的很好,她强大美丽,细心温柔。”痒痒摇了摇尾巴,“我确实不擅长打架,但我的优点是其余迷雾狼没有的。” 康妮把痒痒放了下来。 “比如?”她嗤笑了一声,“能以极快的速度从失恋中恢复?” “我会做饭,会打扫,还会在她打猎回来后帮她按脚。”痒痒自信地说,“我会讲笑话,还会种菜种果树,而且我还会法语,笨猪儿~傻鹿~丹麦语,英语也不错,我还会用西班牙语说我爱你,踢阿马。” “我还会帮她把枕头拍软,替她带孩子,陪孩子玩耍,强壮会打架的迷雾狼遍地都是,但像我这样的家庭煮狼可是独一无二的。” “这……确实没错。”小汉斯也十分认可痒痒的家务能力,“但你的外号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快灭绝的迷雾袋狼,痒痒身上的条纹确实少有,但迷雾狼群虽然和外界交流不多,但不是傻瓜,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痒痒的肌肉和牙齿并不厉害。 “智慧,我都是用智慧解决问题的。”痒痒舔了舔嘴唇,干咳两声,样子像极了某侦探尴尬时的表现,“我以为好几年才能见到你们,这里的娱乐活动又少,所以大家在篝火前烤羊肉吃的时候,我就,稍微,嗯,把大伙儿的冒险故事,做了一点点有限的修改。” “你看着我干什么?”巫师无语地说,“说吧,你把什么事安在自己头上了。” “火焰领主是被我一口咬死的。” 这话一出,巫师都惊呆了。 真敢说啊。 “我还带队从白骨平原抢回了被死神收走了灵魂。” “金字塔是我提前挖出来的,但为了帮朋友圆梦,我又连夜埋了回去。” “我是多可特女士的音乐启蒙老师,也是她和法国王子的媒人,他们的婚礼其实是为我举办的庆典。” “我粉碎了咆哮狮子的阴谋,英国超凡者领袖连夜给我送礼,还想让我当他刚出生孩子的教父。” “拿破仑。波拿巴被流放的时候,曾经天天给我写信,后悔没有聘用我当参谋官,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退位。” “等等……”安徒生实在听不下去了,拇指和康妮则笑得东倒西歪,比起吹牛的本领,他们确实不如痒痒。 别的就算了,能从死神手里抢回灵魂? Hello! 这是认真的吗? “前面的事迹就已经够夸张了,为什么会扯到战神阁下身上?”小汉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沃尔夫大人在聊天时突然问我觉得拿破仑怎么样。”痒痒说,“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这么说了,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当时我们在吃甜点,她是在问我拿破仑蛋糕怎么样。” 众人齐齐叹了了口气。 不用想。 痒痒早就在狼王面前露馅了。 只是不知道,他的谎言为什么一直没被揭穿。 “其实,沃尔夫大人让我带你们去见她的。”痒痒看着几人,表情有些忐忑,“我知道自己这样吹牛不对,但,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沃尔夫大人看得起我。” “我保证,今后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原本告诉她的。” “哈?”康妮不信,“今后是什么时候?” “沃尔夫大人很想要学习人类社会先进的地方。”痒痒说,“人类不是有个东西,就是一辈子一次说出心底秘密然后被原谅的时刻吗?我准备那时候说。” 巫师直接被气笑了。 确实。 人类是有一辈子一次说出心底秘密,然后大概率被原谅,就算不被原谅对当事人也造成不了实质伤害的时刻。 那个时刻叫——临终忏悔。 “痒痒,实在不行就回去吧。”巫师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头顶,“迷雾狼虽然不会残杀同族,但被打断腿受到重伤然后赶出狼群是常有的事,无论是交朋友还是别的,真诚不是更重要吗?” “我不想被赶出去。”痒痒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第259章 兄弟你好香 阿尔法狼居住在山顶。 这里方便她履行狼王的职责,无论是巡逻,保护狼群的领地,还是每天嗥叫召集群狼,都可以在山顶的居所完成。 当痒痒领着几人朝山上走去时,路过他的迷雾狼们,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 “痒痒真的受欢迎。”拇指低声说道,“我感到很多迷雾狼一看到他,心情就突然变得愉快起来,真是件怪事。” “恶意呢?”巫师问道。 “至今没有感受到。”拇指左右看看,感慨道,“奇怪了,明明这里的风景这么美,为什么就没有游客呢?” 淡淡的雾气笼罩在树林中翻滚着,周围很安静,空气中微凉的水汽不显沉闷,深吸一口,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里如果开发得当,完全可以成为登山爱好者,浪漫小情侣和喜欢大自然游客们的新乐园。 说话间,两只魁梧的苔原狼扛着羊腿和几人擦肩而过。 羊腿上的血液刚刚凝固。 苔原狼对着痒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齿缝中夹着的鲜红肉丝清晰可见。 他看到小汉斯的时候,鼻子微动,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人类巫师兄弟,你闻起来好香。” “谢谢,我用了男士淡香水。”巫师礼貌地说,“你的嗅觉真灵敏,味道真的很……” 淡字还没有说出口,小汉斯就被两只巨大的苔原狼围住了。 他们似乎真的对他的香水很感兴趣,低头在小汉斯喷洒淡香水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脖颈处闻个不停。 热气和柔软的狼毛落在巫师的皮肤上,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速度好快! 小汉斯根本没看到他们围过来时的动作。 其中一只狼点头说道:“好闻,像是血的味道,又更香一些,兄弟,我听说你们人类会在腋下喷更多的香水。” 他低头就要把尖尖的狼鼻子伸进小汉斯的咯吱窝里去。 “哇!”巫师头皮发麻,直接变成了一团灰烬。 两只苔原狼吓了一跳。 看到灰烬在另一边重新形成人形,他们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哇,巫师的戏法,真有意思。” “刚才差一点就舔到了,闻起来好香,舔到嘴里一定更好吃。” “等等!”巫师生怕他们又围过来,急忙把香水扔了过去。 苔原狼头一偏,尖锐的牙齿稳稳地咬住了香水瓶子。 “不能吃下去。”安徒生提醒道,“你们闻到的香香的血味,应该是石楠花的香味,像我这样喷一点在身上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苔原狼把香水喷头对准了自己同伴的臀部。 “噗!”的一声,香水喷洒而出。 苔原狼低头凑过去闻了闻,点评道:“果然和平时闻起来不一样,你闻起来更健康了。”他撅起臀部,竖起尾巴,开心地说,“快,你快来喷我屁股。” 巫师的脸微微扭曲起来。 这是正常的。 这是正常的。 他在心中默念着。 迷雾生物会保留着一些原本的习性。 比如狼确实会闻同伴的屁股。 这不仅能辨别对方的性别和健康状况,而且是他们确定自己在社会等级位置中的方法,有时候,还能靠闻屁股选择合适的伴侣。 可以说,互相闻屁股对狼而言只是很平常的社交行为 这些道理巫师都知道,可是…… “那你们慢慢闻,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把空间留给了这两只苔原狼。 “别担心,你是人类,他们不会闻你屁股的。”痒痒安慰道,“我刚来的时候也很不习惯,但现在好多了,哈哈哈,你看,我没有把裤子卖掉就是这个原因。” 小汉斯一路快走,绝不回头,直到身后没有声响后才停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没有心理准备,是因为痒痒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举动。 但是猪也是会闻屁股的。 巫师摸了摸下巴,估计这是痒痒的个人行为,他自卑害羞又被小猪们瞧不起,所以从小就没有小猪愿意和他互闻,长大后,痒痒当然也不会养成这个习惯。 想到这里,小汉斯突然看向了康妮。 “我没有!”康妮对着巫师握紧了拳头,“停止你的思考,哼,我们迷雾红袋鼠经过投票,决定用群殴代替闻屁股来求偶,你以为的事情没有发生。” 巫师又看向了拇指。 “呸!”花精生气地挥舞着花精魔法棒,对着小汉斯甩下了好几团毒杜鹃蜂蜜,“满脑子都是屁股的流氓!你看我干什么?我们花精根本不用那种方式繁衍,至于在花瓣下面人家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好吧。 小汉斯点点头。 至少大家对彼此都更加了解了一些。 快到山顶的时候,稍远处的一团矮树丛突然猛烈地晃动了起来。 小汉斯往后退了两步。 康妮挡在了他身后,低声说:“表弟别怕,我来保护你,任何想要偷闻你的都要踏过我的尾巴。” “谢谢你,康妮。”小汉斯说,“我能保护自己。” 他已经偷偷聚集了一大团的灰烬护在身后。 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停止了摇晃。 “没用的软蛋!”不满地责骂声响起,“怎么只有二十五秒!” “对不起,亲爱的,我最近太累了……也有可能是读秒器出了故障。” “我不要听你的借口!”持续的巴掌声响起,“你简直是狼族的耻辱!狼均四十秒的水平你都达不到,我对你太失望了。”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嗷嗷,我会努力的。” 事情发生得太快。 声音的传播速度又是340米每秒。 当巫师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已经太晚了。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了痒痒。 这是迷雾狼的地盘,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没错,但这可是主干道啊!!哪怕有大片树木和灌木遮挡,可他们怎么能在光线充足的大白天在大道旁进行不加掩饰的体测呢? “咳咳,沃尔夫大人说,人类自由交,交往,这点很好,可以大大提升种族的数量,所以年轻的迷雾狼们都开始执行学习起来。”痒痒解释道,“习惯就好,他们会找个地方挡着的。” “除了这些以外,月亮森林其实是非常好,非常适合居住和旅行的地方。”痒痒看着美丽的大片森林,感慨道,“真希望有一天,这里能像泥地之国那样,也成为受欢迎的旅游地。” 在树叶的窸窣声中,几人走到了山顶。 站在这里看下去,道路两旁的矮树丛和灌木有不少都在抖动。 抖动的频率并不相同,时间大概都维持在十秒到五十秒左右,最高记录足足有一分钟时间。 各种颜色的狼尾和尖耳偶尔在树叶缝隙中闪过。 如果用心倾听,能听到许多不同的声音。 巫师突然就知道游客们不喜欢来月亮森林游玩的大概原因了。 这里需要习惯的奇怪事情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多。 痒痒带着几人到了阿尔法狼居住的地方。 “进来。”一道沉稳的女声传了出来。 安徒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跟在痒痒身后。 康妮紧跟其后,并且警惕地左右看看,避免有热情大胆的迷雾狼趁着巫师松懈的片刻突然冲上来狂闻他的屁股。 “沃尔夫大人,我的追随者们来了。”痒痒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这位是掠夺者安徒生先生,这位是花精王国的使者拇指先生,还有这位是美丽强大的康妮女士。” 站在几人面前的,是位穿着白色野牛皮长袍的巨大迷雾灰狼。 她有着茂密的棕黑色毛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冷静和审视,一道爪痕从她右眼上方延伸到了嘴角,受伤的地方没有长出毛发,反而形成了可怕的白色疤痕。 “你们好,我是沃尔夫,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沃尔夫女士。”迷雾狼首领裂开了嘴,勉强算是一个很淡的微笑。 巫师很难不注意到,沃尔夫女士受伤的右眼眼球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戴着副特制的金色圆眼镜,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装饰品。 “您好,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巫师用森林巫师的最高礼节面对沃尔夫女士。 原本看到外面迷雾狼离谱表现而姿态略显放松的康妮也乖乖低下了头,拇指扣上了敞开的纽扣,在空中飞舞了几圈,释放自己的善意。 无需多言。 这位狼群领袖给人的压迫感让几人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原本小汉斯还在担忧痒痒该如何解释他编造出的谎言,但在看到沃尔夫女士的瞬间,巫师就知道,根本不用解释。 狼群阿尔法有她自己的打算。 “你们来得比我预估得早。”沃尔夫女士低头看着面前的几人,她是体型最大的迷雾灰狼,身高足足有两米五,“你们的朋友,大灰狼先生在这里很好,没有狼欺负他。” 当沃尔夫女士说到“大灰狼先生”时,巫师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笑意。 随即他意识到这个隐约笑意从何而来。 不用任何说明,任何生物一看就知道,沃尔夫女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灰狼。 而痒痒是迷雾袋狼,属于袋鼬目袋狼科哺乳动物,按人类生物学的划分,他其实不是狼,反而是跟袋鼠更亲近的有袋类动物。 只不过迷雾世界划分没这么严格。 痒痒名字里有狼,看上去像只长条纹的狼,一些习性和狼差不多,闻起来也像狼,所以月亮森林承认他是狼群中的一员。 痒痒硬要给自己安上大灰狼这样的外号,是他强调自我身份的一种暗示。 这个外号别的狼叫起来没什么,但真正的大灰狼却对着痒痒一口一个“大灰狼”先生时,就颇有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既是细微的嘲弄,也是对痒痒的袒护。 每次沃尔夫女士称呼痒痒为大灰狼先生时,痒痒对她的感激和对狼群的归属感就增加一分。 一些和狼擦边生活在月亮森林的其他生物,比如豺,鬣狗,各种狗类,也会觉得,这位阿尔法狼是位真正思想开明愿意接受不同的领袖。 仅仅是一个称呼,就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不呢? 巫师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却什么都没说,他意识到沃尔夫女士是位需要谨慎对待的强者。 “大灰狼先生很喜欢讲笑话,但他对你们的描述非常准确。”沃尔法女士坐了下来,她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巫师的黑眼睛,“侦探先生,你一定在心里思索,我为什么会容忍痒痒那些夸张的笑话。” “谁是痒痒?”痒痒叫了起来,“什么笑话?” 巫师抿了抿嘴。 他看到沃尔夫女士身后的书桌上整齐摆放着许多书籍和报纸。 《巫师时报》《世界新闻》还有摆在最上面的《每日快讯》。 还有更多的报纸被压在下面。 就算月亮森林和外界的联系不如泥地之国那么频繁,但通过这些新闻报纸,足够让沃尔夫女士了解到外界发生的大小事件了。 所以痒痒说的那些离奇的故事,从一开始,沃尔夫女士就知道是假的。 屋内的沉默让痒痒愈发不安起来,他先是看向了巫师,又眼巴巴地盯着沃尔夫女士。 安徒生拍了拍痒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对方既然一开始就没有说什么,现在更不会追究,而且他感觉沃尔夫女士突然喊出痒痒的真名只是真实目的前的铺垫。 “在你还没有来到月亮森林之前,有人写信给我,让我稍微照看一下他的小兄弟。”沃尔夫女士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封信,在痒痒面前晃了晃,“那是几个月前的事。” 痒痒抽了抽鼻子,突然睁大了眼睛,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巫师则看到信封上的印记。 一个猪蹄。 第260章 迷雾狼不是好惹的 “是哥哥!”痒痒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沃尔夫大人,那是我哥哥给您写的信吗?我永远不会闻错他的味道。” “当然,随信而来的还有一笔数额让我很满意的照料费。”沃尔夫女士说,“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乏味的话语变成最逗狼开心的玩笑,更何况,当你说你一口咬死了火焰领主时,我真觉得很有趣。” 痒痒的背更驼了。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耳朵完全垂了下来。 巫师把手放在了迷雾袋狼的背上。 他感到痒痒的身体开始发烫。 “现在,你可以当痒痒也可以当大灰狼。”沃尔夫女士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抬头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痒痒在面对阿尔法狼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睛时,突然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想要缩成一团,康妮的尾巴却悄悄在他脊椎部位抽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害怕什么。”看不过去的巫师轻声说,“你是我们的朋友,我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沃尔夫女士扫了他一眼:“宠溺只会造就软弱,安徒生先生,他不是你的孩子或宠物,你老死以后,房产会被回收,那时候又有谁来帮他兜底?” “我……”痒痒的爪子搭在了巫师的手上。 他似乎聚集了一些勇气,突然大声说道:“我是大灰狼痒痒!” “痒痒是父辈给予我的名字,大灰狼是我自己给予我的名字!这两个名字我都要。” “可以。”沃尔夫女士说,“那么,月亮森林对外宣传的事就由你,大灰狼痒痒先生负责。” 痒痒长大了嘴巴。 “哈?” “你很会讲笑话,一只会讲笑话的狼容易让人放下警惕。”沃尔夫女士显然早就有了计划,“你长得和传统狼并不相似,在外交方面,你具备我们其余狼没有的优势。” “你在人类世界待过,在礼貌方面不会出错,你信奉禁欲,至今为止还没有和任何狼滚过草丛,所以,关于你的个人生活绯闻也会少很多,尽管我们狼族并不在意这些,但那些保守的种族会在意。” “禁欲?不,我只是……”痒痒看着沃尔夫女士。 剩下的话他突然就无法说出口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离真正融入狼群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大灰狼痒痒突然沉默了下来。 沃尔夫女士并没有催促。 安徒生则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我答应。”痒痒略有些结巴地开了口,“但等价交换,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些条件。” “我需要独立的办公室,还有两名助手,一位帮我跑腿一位帮我处理书写工作!如果要出门去危险的地方,我还需要额外的保镖,每个月我希望获得50,不,25金币的酬劳,平时的办公消耗或者出去被打的医药费服装损失费这些都算在工作支出里!” 痒痒一口气说完,不等别人做出反应,自己反而“嗷嗷嗷”地叫了起来,然后捂着脸开始原地转圈。 “很棒!”康妮说,“终于敢提出自己的需求了,真是了不起的进步。” 巫师表示赞同。 “可以。”沃尔夫女士答应了下来,“但你要进行一次工作前的测试,可以让你朋友帮你,是简单的宣传报道。” 来了。 巫师提起了精神。 痒痒之所以要求配备文书处理助手,是因为他并不擅长文字工作。 这个条件摆明了是冲着小汉斯来的,沃尔夫女士暗示让他代写这次的宣传报道。 痒痒突然停止了转圈,这是他第一次在阿尔法狼面前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这带给了他更多自信。 他小声问道:“那么,您想让汉斯写什么呢?” 听到这话,沃尔夫女士第一次真正笑了起来。 “继续努力用脑袋思考。”阿尔法狼抬起了下巴,“也许有一天你能获得蹲在我脚边的资格。” 痒痒趴下身体,伸出舌头,竖起的尾巴开始快速摇动起来。 康妮无语:“真是经不起一点夸奖!” “月亮森林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但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余狼族,都觉得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沃尔夫女士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其实迷雾狼吃人的记录根本没有。” “而普通狼吃人,在十六到十九世纪整整三百年里,欧洲有记录的差不多有五千人,平均下来,一年死于狼口的有十六人左右,哪怕饥荒找不到食物的年份,一年死于狼口的最高记录不到两百人。” “和其他动物相比,这个数目根本不值一提。” “论单体食人数量,第一名是鳄鱼,它们一年吃的人足足有上千,第二名是老虎,老虎一只就能吃几十个人!胃口大些的上百人也不在话下。” “论群体让人类死亡的数目,老鼠是当之无愧的冠军!狮子也比我们吃得多多了,但为什么,这些年来只有我们是儿童睡前故事里的绝对反派呢?” “为什么我没听到过,乖孩子快睡觉,不睡觉鳄鱼就会把你抓走当脚踏或者不睡觉老鼠会让你全家得黑死病都死光的睡前童谣呢?” 巫师很快就领会了沃尔夫女士话里的意思。 “你觉得有人在对你们进行恶意宣传?” “不是觉得,是确定。”沃尔夫女士说,“这么大一片资源丰富的好地方,很多种族都很心动,你太年轻,可能不知道,在第一次和平协议签订时,迷雾狼竟然被刻意隐瞒了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汉斯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没有签订和平协议,代表着迷雾狼不受这份协议的束缚,他们可以随意闯进人类地盘吃人或者使用自己的力量,但同样也不受协议保护,人类也可以进入这片森林对他们进行屠杀。 甚至因为他们破坏了协议,其余迷雾种族也有权利加入这场围剿。 “是当时的小猪领袖把邀请函偷偷塞进了一箱苹果里送了过来。” “在我们赶过去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阻碍。”沃尔夫女士摸了摸脸上的伤疤。 “甚至到了那扇大门前,我们依然被阻拦,最后还是人类中的森林巫师和变形者帮助我们进入了大厅。” 提到这段往事,沃尔夫女士发出了重重的冷哼声。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潜移默化的抹黑行为,是时候结束了。”沃尔夫女士看向了痒痒,“你,在泥地之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所有小猪都认识你,他们是见证者,证明哪怕你被污蔑被囚禁,也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泥地之国游客众多,你的故事早就被传开,传到了其余种族和人类世界中,你在其余生物眼中是只无害的狼。” “痒痒,你现在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 “我,不太明白。”痒痒说。“但我知道一定很重要,沃尔夫大人请您放心,今后我不管去哪里,都只去有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正规餐馆吃饭,我会每一次都拿好用餐收据,绝对不让坏人造谣我是喜欢吃人的坏狼。” 巫师则问道:“所以您是想让我写一篇关于迷雾狼正面形象的宣传小说吗?” “我会带你参观月亮森林。”沃尔夫女士说,“我知道你也会写旅行游记,所以我的要求是,一篇朗朗上口的新睡前童谣,一篇关于好狼的童话故事,还有一篇会在《巫师时报》上刊登的超凡者游记。” “等等,我似乎并没有答应。”小汉斯对沃尔夫女士命令般的语气并不买账,“您的要求实在太多,就算您付我三倍的价格,没有灵感和合适的故事,我也不会……” “我不打算付钱给你。”沃尔夫女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巫师的话,“你往左边走两步,然后朝窗外看看。” 什么意思? 巫师感觉受到了隐约的威胁。 不给钱绝对不干活,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没用。 他走到窗前朝外看去。 入目的是一大片美丽的森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当巫师想要收回视线时,他突然注意到,在大片绿色中有一圈黑灰色地带。 “很难忽视是吧?”沃尔夫女士说,“就像人类屁股上的黑痣一样,远远就能注意到。” “那里发生了火灾?”巫师不明白,这和对方不准备付钱给他有什么关系。 “刚才我提到过,人类森林巫师和变形者曾经帮助过迷雾狼,所以,他们也可以相对自由的在月亮森林中活动。” “他们能随意在森林里打猎,砍树,或者变成其他动物生活,但是在十几年前,有位原本喜欢在森林里和异性玩耍的森林女巫,突发奇想,想要趁着人类寒冬炭火涨价大赚一笔。” “她放火烧了一大片森林,想弄出大批木炭倒卖。” “但是月亮森林里的每一棵树都属于迷雾狼,就算被烧成黑色的木炭,她砍不掉带不走,反而因为毁坏自然环境欠了我们一大笔赔款。” 巫师睁大了眼睛。 啊。 等等。 这个想倒卖木炭发财的森林巫师难道是…… 沃尔夫女士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她年轻时在人类世界赚了许多,但上千颗树木,她依旧无法完全赔偿,所以,她签下了一份契约。” 阿尔法狼伸出两根爪子,长长的指甲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魔法契约。 巫师看到了上面自己老师的独有标记。 魔法契约飘向了空中,一道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森林巫师格瑞,在此签订契约,我签下的债务全部由我的宝贝冤大头学生(空白)继承。” 巫师转身就想跑。 可是已经晚了。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名字就出现了空白的地方。 一条巨大的棕黑色狼尾挡在了门口,沃尔夫女士推了推眼镜,满意地欣赏着小汉斯表情的变化。 “抓紧时间。”狼尾拍打着地面,发出了鞭子般的啪啪声,“四十八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令我满意的三篇优质作品!” “不能有错别字,不能有无关疑似拖字数的景物描写,的地得不能写错,不能写老套的剧情,引用其他人作品要标明!” “抄袭我会用尾巴狠狠抽你。” “借口没灵感拖延我会用尾巴狠狠抽你。” “想要逃走我也会用尾巴狠狠抽你。” 沃尔夫女士两米五的身体仿佛一座无法越过的大山般,站在了巫师面前。 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和很有威胁性的眼神直白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快去写。 不然有你好看的。《 》 260-270 第261章 世界是平衡的 我绝对不会妥协! 暴力和账单都不能让我屈服! 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小汉斯心里默默想着。 三个要求中最容易完成的就是睡前歌谣了。 巫师有改编歌曲的经验,再加上他平时就很喜欢唱歌,脑海中瞬间就有了好几首适合的曲调。 最后,安徒生选了巴西的一首儿歌。 歌词稍作修改。 很快就完成了。 他站在沃尔夫女士面前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首先模仿童声唱到:“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坏人想把我当糕点尝一尝。” 接着声音压低变得粗狂起来:“这里不是你欺负小孩的地方,我是他的朋友大灰狼!” 最后又恢复到了童声:“大灰狼保护我,大灰狼送我回家,和妈妈一同口口甜蜜梦乡。” “好!” “精彩!” “呱呱叫!” 袋鼠和拇指一起喝彩鼓掌起来。 离开的船票可是在巫师身上。 至于痒痒,则被沃尔夫女士派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挑剔的客户推了推眼镜,用红笔在歌词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尖锐的指尖戳在纸上,“和妈妈一同口口甜蜜梦乡这里容易产生歧义,难道大灰狼也跟着睡在一起吗?听起来像是狼族为了追求单亲火辣母亲才保护她的幼崽。” “要展现狼族的热心善良,而不是有目的的帮助。” “口口是违禁词不会显示出来,一起改掉。” 巫师立刻进行了修改。 最后一句则改成了“乖孩子会陷入甜蜜梦乡。” “陷入让人联想到藻泽,沙坑,无法自己醒来的噩梦等等,用到这里有消极意义。”沃尔夫女士又画了个红圈,“再改。” 小汉斯抓了抓头发,把这个词改成了飞入。 “不行!”沃尔夫女士摇头说道,“飞入?小孩听到会当真,你知道小孩子是怎么飞的吧?白天他们会从椅子上往下跳,晚上则会在床上蹦来蹦去,这是催眠曲,是睡前歌谣,不是游乐园入场主题曲。” “不行,修改。” “不行,修改。” “再改!” 改改改改! 小猫往甜甜圈里放猫毛。 改改改改! 小猫往杯子里尿尿骗你说是葡萄。 安徒生干脆拿出字典,让沃尔夫女士自己挑选。 最后,有一个词语获得了投资商的青睐,打败了别的歌舞选手,获得了胜利。 “这个词很好,我很喜欢,就用这个。”沃尔夫女士说,“来,你唱一唱。” 巫师有气无力地唱道:“乖孩子会嗷嗷甜蜜梦乡。” “可以,在人类歌曲中加入了我们狼族的语言,非常合适的融合,安徒生先生,你已经领略到了我的核心需求。” “打起精神来,继续迷雾好狼的童话故事,吃饭?当然,你们可以边吃边思考。”沃尔夫女士让人端来了各种食物,与此同时,她拿出了个沙漏,“午休时间六十分钟,吃完继续。” “……”巫师看向了门口。 那里多了几位强壮的迷雾狼守着。 窗户外也是如此。 头顶上方时不时会有脚步声响起,屋顶烟筒旁也安排了守卫。 “快吃吧。”拇指说,“还有两篇呢。” 看着花精闷头狂吃的样子,康妮略有些奇怪地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替表弟打抱不平呢?” “我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拇指头也不抬地说,“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平衡法则,你别看汉斯现在被压在小黑屋里写稿这么可怜,你没看到之前他答应报纸编辑的文章拖了足足三个月,那个编辑发狂的样子。” 康妮看向了巫师。 小汉斯被面包噎得咳嗽了起来。 “慢点吃。”沃尔夫女士把一杯蜂蜜酒推到了他面前,“在完成工作之前不能生病,不能噎死,这些是特质食物,能够被完全消化。” “什么意思?”康妮小声问道。 “就是吃了以后会被胃液完全消化,省去了排泄的步骤,会大幅度节省时间。”阿尔法狼在几人身后慢慢踱步,“奴,客人们,你们还有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她刚才是不是想说奴隶?”康妮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下一刻,巨大的狼爪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康妮一转头,就对上了沃尔夫女士的眼睛。 “你是安徒生先生小队的成员,那么作为一个团体,你能为他这次写作提供什么帮助?你能为团队提供什么助益?” “身为袋鼠在人类世界闯荡并不容易吧,好好珍惜在团队里的机会,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朋友?所以不要让安徒生先生分散精力,而是要帮助他做好下面的工作。” “是,是。”康妮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 沃尔夫女士点点头:“不要觉得我是在给你们压力,我很忙碌,却在你们身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对你们的看重,我觉得你们是有潜力的年轻人,这不是压力,这是对你们的培养,不然写作这件事我为什么不让别人来?” “这是因为我看好安徒生先生。” “对此,我希望你们心怀感激。” 康妮听得晕头转向。 她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某种血汗工厂,但一抬头,却还是坐在丰盛的餐桌前。 接下来是四十分钟里没人再说话。 外面时不时传来迷雾狼嬉戏玩耍的声音。 吃完饭后,巫师摸了摸肚皮,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桌前,他喝了口浓郁的苦咖啡,觉得心里更苦了。 接下来的任务是要写一篇关于好狼的童话故事。 这件事有点难办。 他突然想到了刚才通过的那首民歌,似乎有了些灵感。 “既然沃尔夫女士喜欢刚才那首歌,那我完全可以把歌词拓展一下,写成一篇故事。”小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由于灯泡在三十四年后才发明出来,所以他的头顶冒出了一根蜡烛,“哈哈,就这样。” 于是一篇《好灰狼和小女孩》的故事出炉了。 “内容还有提升的空间。”沃尔特女士说,“标题不行,太像午夜惊悚小报的内容,换。” 小汉斯鼓起了脸颊,开始了新一轮修改。 三个小时后。 《狼朋友》终于定稿。 巫师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放空。 第二个小任务完成,他获得了十分钟的放风时间。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吸光了。 “走,最后一篇游记,我亲自带你们去参观。”精神饱满的沃尔夫女士把轻飘飘的巫师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安徒生先生,你的敬业精神让我满意,我会把你推荐给其他需要宣传的朋友。” “那……那他们给钱吗?”巫师小声问道。 “当然。”沃尔夫女士说,“儿歌和童话我们准备暗中大面积传播,这两个是潜移默化的东西,不会有署名。” “但是等下你要写的游记,会在面对全世界超凡者的报纸上刊登,对外,我们会宣布,这篇游记花费了一千金币才勉强让你答应动笔,并且绝对会刊登在头版,而非第三页的广告栏里。” “啊!”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一千金币吗!” 这样的高价他完全不敢想。 就连报纸最受欢迎的文章也要不到这个价格。 哪怕这次的三篇文章完全免费,但只要阿尔法狼对外宣称巫师是这个价格,那么他就值这么多。 “现在你还觉得无精打采,觉得自己被奴役了吗?”沃尔夫女士说,“安徒生先生,你要真的不情愿也没关系,我可以按照人类标准的投稿费用给你结算,三篇一共80银币,再多给你20银币当路费。” “不,免费得挺好。”小汉斯说,“您不是要带我去参观月亮森林吗?我现在非常精神,非常有灵感,我们这就走吧。” 他对沃尔夫女士的印象完全改变了。 这根本不是残忍的工坊主。 这是帮他宣传的大善狼。 看着巫师恢复了动力,跟在沃尔夫女士身边,不停询问月亮森林各种传统的样子,康妮抓了抓自己的肚皮。 “不愧是阿尔法狼,好厉害的手段。”康妮小声对拇指说到,“你看看表弟,平时那么聪明冷静的一个人,刚才还气呼呼的,现在不仅完全不生气,而且还觉得自己遇到了好狼。” “是啊。”拇指看着沃尔夫女士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崇拜,“她好强,管理族群不仅仅需要强大的武力,还需要手段和智慧。” “那当然,不然面对之前那么困难的境地,她还能守住这么大片的领地,绝对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争斗。”康妮突然叹了口气,“我们迷雾红袋鼠的领袖如果像沃尔夫女士这样就好了。” “你看那些迷雾狼每个看上去都那么开心快乐,别看她对我们很强势,但对自己的子民肯定非常好。” 月亮森林的面积很大,值得观赏的美丽风景有很多。 沃尔夫女士带着小汉斯一行人去看了泪滴湖泊,猫头鹰树屋,五彩草地还有各种错落在森林中的旅人小屋。 这样的景色化作一个个优美的字符,浮现在了安徒生的脑海中。 他很快就构思好了一篇游记并且当场用巫术羽毛笔写了出来。 一遍过稿没有任何修改。 “可以。”沃尔夫女士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放松下来,好好感受一下真正的月亮森林。” 说话间,他们穿过了一大片松树林。 这里的小道开始有了大量人工修葺的痕迹,不少树木遭到砍伐,露出光秃秃的树根,随着道路越来越宽,周围树木几乎被砍伐殆尽,变成了一块块农地。 农地? 似乎还有人在里面耕作。 可是迷雾狼根本不用种地。 小汉斯眯起了眼睛,他看清楚了,在一片片农地里忙碌着的竟然是人类,他忍不住飞快瞥了沃尔夫女士一眼。 这些人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穿着深棕色的粗布衣服和皮革鞋子,在注意到有人在小路上出现时,农夫们下意识抬头看了几眼,又继续弯腰用忙碌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沃尔夫女士说,“这些人不是我拐来的人类奴隶,他们在两百年前来到这里,在里建立了自己的人类村落。” “月亮森林的领地很大,这片区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资源,普通迷雾狼懒得来这里玩耍打猎,所以,我们在五十年内都没有发现这些不速之客,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从人类世界闯入了迷雾世界。” 小汉斯点点头,这里靠近海岸线,这些人的先祖显然是在乘船时无意间穿过了海面上突然涌起的迷雾。 “您在发现他们以后,没有把这些人驱赶出去吗?”康妮忍不住问道。 “我和他们的领头人谈了谈,他们是为了躲避外面的战乱而整个村子都进行迁移的,他们觉得这里很好并不想离开。”沃尔夫女士说,“他们中有教师,有医生和其他有技能的人,这些人愿意教导我们人类知识用来交换居住权。” “这些知识很不错,但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与世隔绝,我们反而通过各种手段在知识储备上超过了他们。” 安徒生注意到,在小路的另一边,突然钻出了十几只迷雾幼狼。 这些迷雾幼狼由两只强壮的成年狼带领。 幼狼们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小小的人类村庄,成年狼则开始了讲解。 “大家注意看,下面就是真实的人类,是不是和书本上的很像啊?别乱跑!好了,现在我们要近距离开始观察,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立刻问我。” “记住他们的气味和动作,不要啃咬他们的物件和食物,不然会让你们的父母加倍赔偿!” “那么今天的作业是,分辨人类性别的几种方法……” 原来如此。 沃尔夫女士还愿意保留这片小小的村落,是为了这个目的。 村子里的人类似乎对前来参观的迷雾狼习以为常了。 大人们默契地绕开了他们,刻意躲避成年迷雾狼的视线。 人类孩童却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些时而直立行走,时而趁带队狼老师不注意,爬在地上乱跑的迷雾狼崽们。 “那些人准备干什么?”巫师注意到,村子里不少人都扛着木柴,朝中间的空地走去。 那里已经有不少人类聚集起来,一些种地的农夫也扛着锄头匆匆跑了过去。 人们眉头紧皱,低声交谈。 有一些人的穿着明显比其他人更加干净,甚至称得上是华丽。 小汉斯看到了几位穿着高跟鞋的男士和头发高高盘起上面扎满了羽毛的女士,从服装和村庄建筑风格上可以看出,这些人确实还保留着百年前的传统。 他们有些人用英语,但大部分人使用的是法语。 “好了,大家也可以去观看,但是要忍住别流口水,这很不礼貌。”狼老师带着调皮的学生们慢慢走着。 他看到了沃尔夫女士,立刻对着这位阿尔法狼抬起了自己的帽子,小狼崽们也学了起来。 沃尔夫女士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 狼老师这才带着学生们朝村子中间走去。 他继续说道:“孩子们,你们很幸运,不是每只狼都能看到人类这种特殊行为的,这可是在外面都失传的庆典哦。” “我知道!他们要烤肉!”有聪明的狼崽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真聪明。”狼老师说,“他们准备在晚上太阳落山以后开始烤肉,不过食材呢,不是山猪或者野鹿。” “那是什么?”聪明狼崽用后腿挠了挠下巴,“这么多的木柴,嗯……该不会是把他们自己人抓起来烤了吧?” 小汉斯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几位强壮的男士拖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进入了广场旁边的仓库中,被拖拽的人头上套着麻袋,双手被麻绳紧紧绑住,光着的脚上满是血污。 旁边围观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还有人拿起石头朝女人砸去。 “真聪明。”迷雾狼老师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人类古老仪式的一种,叫烧女巫,在很多年前的外面世界非常常见,但现在,估计只有这里还保持着这种古老的风俗。” 第262章 一吻变蛙 狼老师的讲解让狼学生们发出了欢呼声。 “哇,可怕但感觉好刺激啊!”迷雾狼崽们发出了欢呼声。 “可是……他们又不缺食物,为什么要烧掉同族呢?”聪明小狼问道。 “哦,他们不是为了吃,也吃不了。”狼老师耸耸肩,“他们习惯把人烧成黑炭一样硬邦邦的,不过,大家猜猜,被抓住的人类是真的女巫吗?” 这个问题让狼崽们都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他们齐刷刷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怎么可能?” “巫师被抓住烤了?哈哈哈,笑得我牙齿都痒了。” “嗷汪汪,我都笑出了狗叫声。” 是啊。 就连小狼崽都知道,这里可是迷雾世界。 不管外面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但在这里,真正的巫师是不会被非超凡者的人类抓起来的。 “好了,耐心等待吧,太阳落山的时候这些人类就会把柴火点起来。”狼老师说,“顶多还有两个小时,大家跟着我继续观察,注意,这些人类的情绪会因为举行庆典变得激动起来,所有狼崽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安徒生看着广场忠心越堆越高的柴火堆,眉头紧皱,轻轻咬住了下嘴唇。 在学习那段黑暗的历史时,小汉斯有时会幻想,自己在那些无辜女人被抓住绑上火堆时,他披着黑色的遮脸长袍,拿着长长的树枝当做魔杖,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念出咒语,让大雨从天而降,让烟雾弥漫周围,趁乱救走那些受害者。 现在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事在自己眼前发生。 “沃尔夫女士,我能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小汉斯问答。 “可以。”她说,“不能强制干预他们自己的事,这些人类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则,我比较倾向于只观察,不干预。” “可是……”巫师没有忍住,轻声说道,“如果他们做的事是错的呢?” 沃尔夫女王轻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去找他们的领袖,用你们人类的方法解决,但是安徒生先生,不要因为你比他们更有力量,而把自己当成是救世主。” “是。”小汉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给你。”沃尔夫女士拿出了一瓶绿油油的药剂,“每次一小口,持续时间一小时。” “哇!”花精的眼睛瞬间睁大,“我也能喝吗?” “你可以喝,但是没有实际作用,毕竟你的体型太小了。”沃尔夫女士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我还有事,在你们准备离开月亮森林之前,再和我见一面。” 几人行礼后,阿尔法狼离开了。 “呼。”大伙都松了口气。 “汉斯汉斯,让我看看嘛。”花精绕着巫师的手飞了好几圈,“让我喝一口嘛,一个小时啊!嘿嘿,你不能光顾着自己不管我的幸福啊。” “……”小汉斯打开瓶盖闻了闻,他分辨出了里面的药剂成分,这只是变形者制作的变形药剂。 拇指一脸失望。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喝了一小口。 下一刻,花精突然打了个饱嗝,他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脸蛋和肚皮,原本光滑的皮肤上突然长出了灰色的毛发。 “啊啊啊,我要变成蜜蜂了!”拇指尖叫了起来,“汉斯汉斯汉斯,我完蛋了。” 他的身上很快就长满了毛,在短短十几秒内,就由一只美丽的金发花精变成了小小的迷雾狼。 安徒生立刻伸出手接住了花精。 拇指扭头朝身后看去。 “哇,我的翅膀不见了!多了条尾巴!”他又低头在肚皮底下的浓密狼毛中翻了翻,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嘿,这瓶变形药剂真不错,竟然连这里也变了。” “其实不用每件事都分享给我们的……”巫师摸了摸拇指的狼头。 别的不说,看花精变成了一只小狼还真是非常可爱。 “哈哈,真好玩。”拇指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变形身体,他一边汪汪乱叫一边四脚着地在巫师的手掌中跑来跑去。 “汉斯,变形药剂给我分一点吧,我要给亲爱的一个惊喜。” “来来,跳到我头上,我头比表弟大多了。”康妮蹲了下来,让拇指跳到了她的头顶,“你可以把我的肩膀当滑滑梯,不过不能跑到地上去知道吗?” “知道。”拇指抓着两根袋鼠毛,摇晃着尾巴说道,“汉斯,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你该不会真要把那个要烧死的人救出来吧?” “嘿,我看不会。”康妮说,“表弟他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顶多有点善良,调查事情的真相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安徒生摸了摸着沃尔夫女士给他的药瓶。 透明的瓶身上有着月亮的凸起。 只要喝下一口,就能在一个小时内变成迷雾狼的样子,但只是外形,并没有获得他们一族的力量。 “走吧,我们去看看。”安徒生带着康妮和痒痒,朝着这个村落的中心走去。 看到有人类出现,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不像看到迷雾狼时那么害怕,几乎直愣愣地盯着小汉斯,在看到跟在他旁边的巨大红袋鼠时,人们发出了窃窃私语声。 “他是从外面来的吧,好可怕,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好丑的外套啊,一点花纹都没有,啧啧,你们看他的鞋和头发,这还是出门的装束吗?看来外面一点都不好,肯定到处都是战乱和贫穷。” “太混乱了,人类竟然和动物一起旅行!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在我们那时候会直接被烧死的。” “还是这里好。” “没错,还是咱们村子好。”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三人都听得很清楚。 “哼,表弟,我看你还是快点喝变形药水吧。”康妮说,“你用现在的人类形态,肯定是问不出有用的线索的。” 安徒生也感觉自己原先的策略可能没法执行。 但他还准备试一试。 虽然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这些人到底没有阻拦他们。 到了关押“女巫”的大仓库外,门口守着的村民拦住了他们。 “嘿,你不能进去。”一位红头发的年轻人盯着巫师,“外来者,不管你和那些狼是什么关系,这是我们村子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小汉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恶意,“你们是法国人?太阳王的子民为什么远离自己的国家?” 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些人的先祖到达这里时,法国应该处于路易十四的统治下。 那时法国国力强盛,可以说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在路易十四统治期间,发生了两件关于女巫的著名事件。 一是他重启了火刑审判庭。 二是在多年后,路易十四又正式颁布法令,宣布停止对女巫的官方猎杀。 “你也知道太阳王陛下?”红发年轻人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的法语说得不错,你又为什么和一只袋鼠来到这里?” “我只是到处旅行的人,把所见所闻写成故事。”巫师的话让红发年轻人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你和格林是一伙的?”红发年轻人突然问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跟大家这么说的。” 格林! 安徒生突然觉得眼前的问题变得棘手起来。 格林兄弟可不是有闲心会四处旅行的人。 他们来到这里,要么是有人委托了他们,要么这里出现了引起他们好奇的东西。 “哦,我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他们是德国人对吧,一个英俊的冷脸高个子和一个圆脸的笑眯眯矮个子。”小汉斯借用了图里帕的描述。 说来奇怪。 他和格林兄弟之一所以交过手,甚至和两人都有擦身而过的瞬间。 但面对面的近距离碰面却没有过。 “是他们。”红发年轻人冷哼一声,“你也是猎巫人?可惜你来晚了,女巫已经被抓住,他们离开时说了,村子里就只有一个女巫,今后要有别的外乡人来说又发现了新女巫,那绝对是只为了赚钱的骗子。” “等等。”康妮忍不住问道,“里面的人是格林兄弟抓到的?他们亲自指认里面的人是女巫?” “哇,你会讲话!你和那些狼是一样的。”红发年轻人后退了几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吧,我只是因为好奇。”小汉斯半真半假地说,他的手指晃动了一下,出现了一枚银币。 他把银币抛向了红发年轻人。 对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案:“这是谁?” “这是路易十八银币,你看看上面的铭文。”小汉斯说,“上面写着法兰西路易十八国王。” “有趣的东西。”红发年轻人收好了银币,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盯着小汉斯,“好吧,我收了你们的钱,可以让你们提前看看女巫的样子,不过小心些,她非常恶毒,你千万不要吻她。” “啊?”小汉斯不解地说,“我……我根本没这个想法。” “她是村长的女儿拉瓦赞,本来是我们村子里最美丽的姑娘,很多年轻人,包括我都喜欢过她。”红发年轻人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她会是女巫。” “她长得很美,也很会骗人,也许她会诱惑你吻她,但你千万不要有回应,否则,就会像之前那个倒霉蛋一样,被她的吻变成了青蛙。” 第263章 一只普通的青蛙 被亲了以后会把人变成青蛙? 这样的手段很符合民众心目中关于女巫的刻板印象。 但是很少有真正的巫师会这样做。 “嘿!”康妮嗤笑道,“说得好像是你亲眼看到似的。” “我们都看到了!”红头发年轻人不服气地说,“她就这么撅起嘴,直愣愣地亲在了雷尼的脸上,下一刻,嘭的一声,雷尼身上冒烟然后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只青蛙!” “事情发生的时候,格林兄弟在场吗?”小汉斯突然问道。 “当然在场。”红头发年轻人冷笑了两声,“算了,告诉你们也没关系,那两个德国人就是拉瓦赞找来的。” “你们村子不是与世隔绝的吗?”康妮问道,“她是怎么找来的,该不会是在森林里闲逛偶遇到的吧。” “就是在森林里闲逛找来的。”红发年轻人回头看了眼谷仓深处。 那里堆满了各种农具和杂物,在靠近墙角的地方清出了一片空地,上面堆着晒干的稻草,刚被抓进来的“女巫”背对着门口躺着,头上依旧戴着麻布袋子。 “先说好了,只能看看她的样子,绝对不能被女巫迷惑,她很会骗人。”红头发年轻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过往,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如果早点发现她是女巫,早点烧死她就好了。” 小汉斯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年轻人情绪似乎变得烦躁了起来。 红发年轻人拿起了旁边的干草叉。 他深吸了口气,低声说:“跟在我身后,看一眼就立刻离开。” “要不我来吧。”康妮不以为意地说,“我可不害怕一个小女孩。” “你懂什么!”红发年轻人带着怒意说道,“你们到底看不看?” 小汉斯碰了下康妮的胳膊。 “好好好,都听你的。”迷雾袋鼠耸耸肩,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英俊的红发先生,我应该相信你的勇敢。” 红头发的年轻人一愣,脸和耳朵都泛起了红色。 “那,那你站在我身后。”他的态度软化,抬头看着康妮叮嘱道,“我没骗你们,她是个可怕的女人,真的,你们只是不知道而已。” “我当然相信你。”康妮怕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的肌肉练得还不错,摸起来很结实。” 这位没有多少和外乡人相处经验的红发年轻人的脸愈发红了。 康妮给了小汉斯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到没? 这就叫做淑女的魅力! 小汉斯摸了摸鼻子。 这是欺负人家生活环境单纯,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外乡人。 在几人交谈的过程中,躺在干草堆上的女孩子一动不动,她的双手双脚被绑住,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红发年轻人小心地挑开了罩在她头上的麻布袋子。 本以为昏迷中的女孩却睁大了眼睛,在重见光明的瞬间,她楞楞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几个人,两行泪水顺着她脸颊流下。 “好疼。”黑头发的女孩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就连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依旧能看出她原本的美丽,她盯着红发年轻人,抽泣着说道,“瑞德,我好难受,求求你放了我吧。” “不行!”红发年轻人瑞德握紧了干草叉,“你使用巫术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而且,格林兄弟是你带回村子的,你自己说他们是女巫猎人,来帮忙找出村里的女巫!” 小汉斯和康妮交换了个眼神。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名叫拉瓦赞的美丽女孩满脸哀伤,“如果我是真的女巫,我为什么会找女巫猎人来呢?那两个叫格林的,他们才是坏人!” “我在森林里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感到他们用那种……那种男人想要女人时的可怕眼神盯着我。” “可听到他们说可以帮忙抓住女巫,我忍住心里的害怕,这才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我是为了村子里的大家着想的。” 红发瑞德没吭声,但是眉头紧皱,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拉瓦赞继续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的女巫吗?我是被格林兄弟陷害,他们想要……想要对我不轨。” “他们许诺给我金灿灿的钱币,给我好看的衣服,要带我偷偷离开,去外面过上贵妇的生活,但我根本不喜欢他们,我更爱我们的村子,所以我拒绝了。” “那个圆脸的矮个子,他恶狠狠地说,要让我好看。” “后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真的不是女巫,真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语气诚挚,眼神中泛着泪光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心软。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她一起长大,还承认曾经暗恋过她的红发瑞德依旧没有吭声。 “他们是谁?”拉瓦赞突然看向了谷仓里的陌生人。 略过了康妮,她盯着小汉斯仔细打量了起来。 “你,你也是外面来的吗?能来到这里,还和动物头怪物相处得这么好,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也是像格林坏蛋那样拥有力量的人吧?求求你了,好心的先生,难道你也觉得我是女巫吗?” 拉瓦赞黑色的眼睛在看向安徒生时,突然又开始流泪了。 “动物头怪物是谁?”康妮啧了一声,“你当着迷雾狼的面也是这么叫他们的?”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太惊慌了。”拉瓦赞说,“像你们这样一看就很厉害的人,为什么就不愿意帮帮我呢?” 她又看向了安徒生,恳求道:“先生,你的胳膊看上去没有肌肉,你不是骑士,你的衣服上没有宝石,你也不是贵族,你能来到这里,肯定是靠着自己努力周游世界的游侠吧?你一定拥有一颗善良的心,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是可怕又恶心的女巫。” “女巫既不可怕也不恶心。”小汉斯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老师是女巫,我是巫师,你在传统超凡的判断中,没有任何精神力,确实不是女巫。” “啊!”拉瓦赞惊呼出声,“瑞德,你听到了吗?他承认了!他说我不是女巫,他才是男巫,抓住他,快点抓住他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康妮不满地看着她。 她虽然在和拉瓦赞说话,但双全紧握,注意力都集中在红发瑞德身上,特别是他手中的那把干草叉。 据说,有位非常厉害的白发猎魔人就被没有任何魔力的村民用一把粪叉给插死了,干草叉和粪叉材质造型都差不多,康妮可不想表弟被这东西刺伤。 “别紧张,我们是外来者。”巫师说,“我想,他们村子里的规则,只针对村子里内部土生土长的人,我说得对吗?瑞德先生。” “你真的是巫师?”瑞德的反应让人感到意外,他并没有害怕或者惊慌,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安徒生的头顶,“为什么你没有戴黑色的巫师尖帽子,而是戴着一顶绿色的礼帽?” “这是朋友送我的。”小汉斯说,“你没有喊人来或者攻击我,就说明我判断得没错,那么,你们村子里判断女巫的标准是什么呢?” “在人前显露巫术,魔法,使用可怕的毒药就是女巫。”红发瑞德的目光在拉瓦赞和小汉斯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好了,请你离开,你虽然不是村子里的人,轮不到我们来审判,但其他因为女巫失去亲人的村民,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 “为什么?他明明说我不是女巫,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拉瓦赞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知道瑞德已经有了判断便不再哀求与他,反而盯着小汉斯,“先生,求求你原谅我刚才是失言,我才十六岁,我不想被烧死,呜呜呜,求求你了。” “你知道我不是女巫,你如果不帮忙我洗清冤屈,你就是杀人凶手,是帮凶。” “求你去找我的母亲,她会帮助你的,我的村长的女儿,我们家有很多好东西……” 她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红发瑞德重新套上了麻布口袋。 奇怪的是口袋套上后,之前还声音激动的拉瓦赞突然没了声响,重新躺回到了干草堆上。 这个看上去很普通布口袋竟然是神秘物品。 “外乡人,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不要相信她的话。”瑞德说,“我就当没听过你刚才的话,一枚银币能做的,也差不多做完了。” 说完,他又看向了康妮,解释道:“高个子女士,你是第一个夸我英俊的人,我真的很高兴,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是冷石心肠的坏人,你们可以留下来观看火刑,在烧死女巫之前,我们会做最后的测试。” “好吧。”康妮点了点头,她收到了巫师传达来的暗示,开口问道,“谢谢你,你肯费心跟我们解释这么多,就说明你不仅有英俊的外表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那么,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金币般的心?我喜欢这个形容。”红发瑞德又高兴起来,“什么问题?” “青蛙在哪里?”小汉斯说,“你刚才提到过,被拉瓦赞吻过的男孩子,似乎是叫雷尼对吧?他后来回复原样了吗?” 红发瑞德又不高兴了。 他抿紧了嘴唇,示意几人跟上,接着大步从谷仓的后门走了出去。 那里有一棵苍老的椴树,一条小路延伸到远处阴森的森林中,椴树旁有一口水井,旁边放着个大水缸,水缸旁边的地面湿乎乎的。 瑞德走到水缸前,朝里面指了指。 小汉斯探头看去。 里面有一只青蛙。 “这是雷尼。”瑞德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人,他突然掏出巫师给他的那枚银币,重新塞回到了小汉斯手中,“我不管你是不是巫师,我刚才看到你和头狼站在一起,你一定很厉害。” “你的钱币我还给你,甚至我还会把祖母留给我的家传宝石项链给你。” “我只想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让雷尼从青蛙变回到人类。”红发瑞德盯着水缸中没精打采的青蛙,迟疑片刻后,继续说道,“如果女巫的诅咒太厉害,无法变回他原来的样子,那么能不能让雷尼像高个子女士这样,变成青蛙人也可以。” “要是这也不行,至少让他能开口说话,我想知道他难受不难受,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如果就连这样都办不到,那,那你能让雷尼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养着他,让他不用担心。” “外乡人,我和雷尼是好朋友,有我在,就算他变成青蛙也能活得好好的。” “拉瓦赞不承认她是女巫,她根本不肯说出让雷尼恢复的方法,要不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和你们这些外乡人说这么多。” 小汉斯盯着水缸里的青蛙,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的红发年轻人。 水缸里的青蛙,就是只随处可见的普通青蛙。 不是人变成的。 也没有受到什么诅咒。 但是在水缸周围,在潮湿的地面上,有着淡淡的硫磺和醋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那味道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那是死神学徒出现时会有的特殊味道。 有人在这里死了。 第264章 不一样的小汉斯 思考片刻后,小汉斯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是只普通青蛙,并不是你的朋友。” “不,这不可能!如果他不是雷尼,那他怎么会认识我?”红发瑞德扒在水缸旁,对着青蛙伸出了手。 “呱。”没精神的青蛙一跃而起,跳到了他的手心中。 “看吧,要是普通的青蛙怎么会这样做?”红发瑞德自信地说。 巫师抿了抿嘴:“我的朋友可以让你短暂听懂动物的话,你愿意试一下吗?”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红发瑞德不安地说,“是要夺走我的纯洁,还是需要我的血液或者灵魂?” “都不用,只是个短时魔法,不会对你造成任何损害。”小汉斯解释道,“你可以听听这只青蛙在说什么,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当然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对你的纯洁,血液和灵魂造成任何影响。” 红发瑞德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着越来越没精神的青蛙,最后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直躲在康妮头顶的拇指精神了起来。 他拿起花精棒,对着红发瑞德洒下了一把银色的魔法粉末。 “阿嚏!”瑞德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下一刻,一道细微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好饿啊,让我出去,我要吃虫子!”青蛙发出了咕咕的声音,“我要饿晕了,人类,快点放我出去。” 瑞德立刻把青蛙举到了眼前,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急切地问道:“雷尼,是你在说话吗?你饿了是吧,要吃什么跟我说,蛋糕可以吗?还有你喜欢的水果酒。” “虫子,我要吃虫子!”青蛙叫了起来,“我能吃蛋糕吗?你这只愚蠢的烂橘子头,我看看我能喝水果酒吗?” “可是……”红发瑞德迟疑地说,“那是你之前最喜欢的食物啊,你只是变成了青蛙的外表,并不是真正的青蛙,你清醒一些!你怎么能吃虫子呢?” “放屁!放屁!我是骄傲的纯血虎纹蛙,快把我放到地上,我不要待在那可恶的大缸子里,你们是非法囚禁,快点。”青蛙发出了急促的叫声,肚子的欺负愈发明显,看上去十分生气,“快点,快点,我的朋友和家人都在等我。” 瑞德无措地看向了小汉斯。 巫师点点头:“放了它吧,它是只真正的青蛙。” “可是雷尼呢?那么大的雷尼,他比我还要高,他没有变成青蛙的话,他去了哪里?”瑞德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 气愤的青蛙猛然跳到了地上。 它努力朝前方的草丛蹦了几下,但因为饿了很久,很快就没有了力气。 “你等等。”红发瑞德从旁边的草地中找到了一只肥嫩的毛毛虫,他把虫子放到青蛙的嘴边。 饥肠辘辘的青蛙一口吃掉了虫子,稍微回复了点体力。 “好吧,你这个人也不太坏,对于你把我关到水缸里的事,我可以稍微原谅那么一点。”青蛙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以为我是人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之前被一个闻起来像鸡肉和蘑菇的人抓住。” “他倒是没有对我做什么,反而给我了一些虫子吃,然后还摸了摸我的后背。” “那个人把我藏在袖子里,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处都是难闻的烟雾味道,然后那个人突然不见了,我掉在了地上。” “等我反应过来时,根本来不及跳走,到处都是要抓住我的人,然后我就饿了好久好久。” “抱歉,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你是真的青蛙。”红发瑞德又找了两条毛毛虫喂给了青蛙,“你走吧,我就说你跳缸逃走了。” 青蛙对着他呱呱了两声,头也不会地跳进了草丛中。 很快,草丛中响起了一片蛙叫声。 “爸爸,你回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亲爱的,我们还是搬走吧,他们这次放过了你,下次可不一定了,你的蛙腿健壮有力,肯定会被他们煮着吃。” 听到青蛙们的对话,红发瑞德彻底相信了这就是只普通青蛙。 他看着空荡荡的水缸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尼闻起来是鸡肉和蘑菇味吗?”小汉斯突然问道。 “啊?我没有闻自己朋友的习惯。”红发瑞德楞了楞,他抓了抓头发,回忆着说道,“在出事前几天,雷尼想要做一些美食,我记得他说准备做王后酥和巴巴蛋糕,我想想,王后酥就是用鸡肉和蘑菇做的。” “看来青蛙是你失踪的朋友提前准备好的啊。”康妮说,“他用了某种方法,让人误以为是拉瓦赞的吻让他变成了青蛙,这样所有人都认定拉瓦赞是女巫了。” “可是为什么啊?”红发瑞德朝谷仓的方向看了几眼,“他平时对拉瓦赞确实很冷淡,但也不至于想要烧死她吧!” 他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就想要去找人说明这件事。 “等等。”小汉斯突然拦住了他,“你没有证据。” “你不是巫师吗?我可以把刚才的青蛙找来,让大家听听他的话。”红发瑞德说,“如果拉瓦赞确实是被冤枉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村子里的规矩虽然很严格,但烧死的女巫都是真的女巫。” “你能接受动物交谈魔法,并不代表其他人会接受。”巫师解释道,“雷尼消失变成青蛙的事,凭借他一个人是办不到的,我想,策划这起事件的人,可以歪曲你的所有解释,除非有真正的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没错,气味不能说明什么,别人也可以说那是青蛙乱说,或者藏起青蛙的并不是雷尼。”康妮说,“现在还有时间,如果你想,可以委托我们帮忙。” “我想找到雷尼!”红发瑞德笃定地说,“雷尼的消失和拉瓦赞有关,她不能死。”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说不定可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汉斯说,“瑞德先生,要想知道你朋友的遭遇,我希望你能放下防备相信我们。” 红发瑞德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好,你们先跟我去我家一趟,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先等我一下。”小汉斯拿出了变形药剂,喝下了一大口,“我觉得,这样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更顺利。” 药剂入口,安徒生觉得自己像是喝下了一嘴狼毛。 那种毛绒绒的口感让他想要把药剂咳出来。 身体突然觉得很冷。 “哇!你变成了狼人。”红发瑞德吓了一跳。 眼前的黑发瘦子身上开始长毛,眨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灰白色长毛的瘦狼,头顶有一大撮黑色的毛发,脸变成了常见的迷雾狼脸,个头倒是没怎么变。 巫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那里鼓起来了一个长条。 新长出的大尾巴塞在裤子里,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其他的感觉倒还好。 精神力运转正常,感知和平常一样,他动了动尖尖的毛耳朵,发现听力似乎提升了一些。 “我……”小汉斯正想要说什么,康妮却体贴地帮忙起来。 她动作飞快地掀起巫师的长外套,伸出尖锐的爪子,只轻轻一划,小汉斯那条舒适的深绿色长裤后面就多了个破洞。 “嘿,不用谢。”康妮说,“这样你就能把尾巴伸出来了,破洞的地方刚好用外套盖住,完美。” “不不不我自己来!”小汉斯阻挡了康妮接下来的动作,忍着羞涩把尾巴从裤子破洞中掏了出来。 满脸的毛发遮挡住了他发烫的脸。 巫师摇了摇尾巴,又动了动耳朵,他第一次长出尾巴还有些不习惯。 “哇哦!”康妮双手捂住心脏,眼睛发亮地说,“表弟,我发现你的狼形态真有魅力,让我有一种把你养起来,呵护保护的感觉。” 红发瑞德点点头:“你这样一说,确实比刚才人模人样时更有让人想要豢养的感觉,毛**亮,眼神也充满了智慧,比普通动物更广的食谱也不用担心会生病。” “你还想找你朋友吗?”小汉斯瞪了他们一眼。 也许是心里有些不高兴,他的嗓子里竟然发出了低低的警告性吠嗥声,牙齿也下意识地呲了起来。 巫师立刻干咳两声,不让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走吧,如果是人类外乡人,其余村民肯定会警惕。”小汉斯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解释道,“但要是迷雾狼,我想,没有村民敢对一只凶猛的迷雾狼撒谎。” “凶猛……”红发瑞德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你说得没错,那些狼偶尔也会到村子里来问东问西的,甚至会定时检查我们有没有生病,食物够不够,大家虽然都不怎么敢和他们交谈,但确实没人会对他们的问话撒谎。” “走吧,先去我家。”瑞德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变成迷雾狼形态的小汉斯跟在红发瑞德身后。 他换了件暗红色的外套,避免因为衣着相同,让刚才看到他的村民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 因为总是压住耳朵,小汉斯干脆换了顶更小一些的帽子戴在两耳中间,颜色和外套相同。 他注意到和刚才相比,村民们几乎都不会直视他,但他走得稍微远一点后,会有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只狼跟着瑞德干什么?”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穿得红红绿绿的,是只母狼吧?嗯……难道她看上了瑞德,我早就说过,瑞德这孩子从小毛发就比别人茂密,让他修修胡子剃剃腿毛,他总是不听,现在好了,被母狼缠上了。” “……”小汉斯握紧了拳头。 这些村民的嘴实在是太碎了! 等下他把事情办完离开时,一定给这些背后说他坏话的人下个可怕的蚊子巫术诅咒。 这是小汉斯的新研究成果。 中了该巫术诅咒的人,十分钟内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变成蚊子飞舞时那种令人厌恶的嗡嗡声。 这个巫术表面上看起来软弱无用。 但实际上,任何嗡嗡超过一分钟的人,都有几率会获得旁人的巴掌攻击,超过五分钟,被攻击的比例上直线上升到百分之百。 “呵呵~我可是你们心目中心狠手辣的巫师啊。”小汉斯露出了想象中大坏蛋经常会使用的那种充满智慧和神秘感的微笑,“惹到我,你们可算是惹到了大麻烦!” 第265章 我的故事 红发瑞德的家很大,里面甚至有些杂乱,一看就是单身汉的住所。 屋内的装饰风格非常杂乱。 一些家具,像是餐桌,柜子都略显粗糙,是由不熟练的木匠做出来的,而一些小的东西,像是放在壁炉上的十字架,装饰小银杯则十分精致。 不用说,这些精巧的小东西都是瑞德的祖先带过来的。 后面其余的东西,则是他们定居此处后自己慢慢添置的。 “你要给我们什么东西?”安徒生问道,“是雷尼最近的贴身物品方便我们追踪,还是村里关于女巫的记录?” “这个。”红发瑞德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了一条很细的金项链,上面镶嵌着绿色的宝石,“这是我祖母的宝石项链,我说了,只要你帮我,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巫师盯着那条项链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确定这并不是神秘物品。 而且他决定不告诉瑞德,项链上的宝石其实只是绿色的水晶玻璃。 “不用了,谢谢你。”小汉斯婉拒道,“你硬要我们来你家里,该不会只是因为这个吧?” “是的啊,我们村子里请人帮忙都要给人家一些东西的。”红发瑞德见小汉斯是真的不想收,就把这条项链递给了康妮,“我觉得,绿色和你红色的毛发很相配,我能帮你戴上吗?” “嘿,你真的很有品味。”康妮笑得眯起了眼睛,她蹲了下来,目光和瑞德持平,“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会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的。” 看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康妮,红发瑞德突然说道:“你要是我们村子里的人该多好啊,你的肌肉这么强壮,一定是个耕田的好手,而且你的毛发和我头发颜色有些像。” “哈哈哈,那当然,我还会抓老鼠呢。”康妮说。 “那么砍树呢?你会砍树吗?”瑞德问道,“砍树可是门技术活,并不是力气大就能办到,砍树最重要的就是有……” “一把好斧头!”他和康妮同时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同时笑了。 巫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打断了在他们中间突然产生的某种欢快气氛,开口问道:“好了,时间有限,你们可以以后找时间慢慢聊,太阳不会等我们。” “瑞德先生,我发现在你以为拉瓦赞女士是女巫时,对她的态度可以用厌恶来形容,但是你发现她不是,又急着想告诉别人她是被冤枉的。” 小汉斯说:“这是为什么?女巫到底对你们村子做过什么?我是指,在你懂事以后发生的事,而不是长辈们口中的故事。” “我亲眼看到过三次女巫害人。”说到正事,瑞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在我十岁的时候,村长家的猪死了,它们四肢发黑,嘴里吐出了好多绿色泡沫,身上还出现了女巫的邪恶标记。” “当时还是村长的妻子,也就是拉瓦赞的母亲,勇敢地站出来揭发了在村里隐藏的疾病女巫!” “那个人是村长的妹妹,她长得很美,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生病,她在父母死后继续和村长家一起生活,平时也很受大家的喜爱,事情发生后,所有人都非常惊讶。” “我那时还是个小孩,但却记得很清楚。” “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到村长的妻子从女巫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好几瓶颜色可怕的药水,女巫把尖帽子藏在了衣柜深处,还有几张赤裸着的男人的图片,那些男人长着山羊角,屁股后拖着长长的红尾巴。” “就这样判定她是女巫?实在太草率了。”康妮摇了摇头,“你们村子对女巫的定义很奇怪,不仅是使用巫术和魔法,使用毒药也算女巫对吧?但谁能证明,那些毒药就是村长妹妹的呢?她身体不好,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很有可能被人陷害的。” 小汉斯也是这么想。 这个村子周围都是森林,各种草药资源丰富。 如果村子里有人懂得一些草药学的知识,是很容易配制出让猪死亡的药剂。 “不不,还有别的证人。”红发瑞德说,“拉瓦赞当时和我差不多大,她说曾经看到自己的姑妈在半夜溜出去,清晨才回来,因此白天总是昏昏欲睡。” “拉瓦赞说她有一次睡不着,偷偷跟在姑妈身后,结果看到姑妈从土堆中挖出了个山羊头,并且和它亲吻起来。” “最后决定性的证据,是村里几个女人私下里检查了村长妹妹的身体,据说在她背后发现了女巫的标记,她的脚指甲也变成了可怕的黑灰色。”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小汉斯。 “你说自己是巫师,你一定知道女巫的标记是什么吧?” “巫师有很多种,每一种的标记都不同,当然也有巫师喜欢创新,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如尼文标记。”小汉斯说,“倒是没有统一的代表女性巫师的标记。” “有,当然有,你肯定是平时学习不认真。”红发瑞德抬起了下巴,略有些得意地说,“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就是女巫的标记。” 他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书桌上画了两个几乎重叠的三角形,等小汉斯和康妮看清楚后,又用袖子把三角形擦掉了。 小汉斯摇摇头。 他看到过这个标记。 在哥本哈斯图书馆里,历史分类的某本书籍中曾经提到过,中世纪人们对女巫有很多的想象,他们自己制定了不少标记,用来指认可能的女巫人选。 但这个标记在超凡世界中并没有任何意义。 “拉瓦赞的姑妈没有辩解吗?”康妮问道,“在我看来,这些完全都有可能是被人诬陷的。” 刚才在谷仓中,康妮对拉瓦赞指认小汉斯的行为很不满。 她虽然没有明说诬陷的人是谁。 但话里的意思就是不相信拉瓦赞的证词。 “可是她没有辩解,只是摇头和哭泣,嘴里还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红发瑞德说,“在你们看来,可能觉得很奇怪,但当时的大人们给过她机会解释的,她却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来,这让想帮助她的人也没有办法。” “她被烧死了?”小汉斯问道。 “没有。”红发瑞德说,“就算她是女巫,但只伤害到了猪,并没有对人造成危害,再加上原本村里那些古板的长辈们都去世了,大人们商量了下,决定只把她关起来一辈子都不能出来。” “当天晚上她突然就发疯了,我从没有见过那样可怕的画面。” “她像是野兽那样在地上乱爬乱叫,到处都是排泄物,她的舌头像是蛇一样从嘴里伸出来,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瑞德皱着眉头说道,“她的身上都是汗水,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被传染也变成了女巫。” “后来呢?”康妮问道,“这听起来像是中毒。” “后来她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耳朵,鼻子嘴巴和裙子底下冒出了好多好多的血。” “她死了。” “死后大家发现了一封认罪的忏悔信,她承认自己是女巫。” 瑞德的描述令人不寒而栗。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为什么不向迷雾狼寻求帮助?”巫师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们村子没有自己的医生吗?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她的表现根本不是女巫,而是中毒。” “村子里的事由村子里的人解决,我们的纷争,那些狼并不会管。”瑞德说,“没有医生,我之前就说过,头狼会派人来查看我们的身体状况,如果有生病他们会给我们喝药。” “中毒就更不可能了,那些狼似乎很不希望我们出意外,所以村子附近的所有有毒植物,动物全都被清除了。” “既然迷雾狼会来给你们治病,为什么村长妹妹的身体会一直没有好转?”小汉斯问道。 “那么久的事情我并不清楚。”瑞德说,“但是狼并不是天天都会来,也许,每次狼来的时候,她会碰巧变得好起来。” 碰巧? 很意味深长的说法。 “村子里是否有人会辨识草药?”巫师继续问道。 “没有,当初我们祖先搬来这里的时候,所带的书籍都经过了检查,没有这方面的东西,没有人会辨识草药。”红发瑞德说,“所以,能凭空弄出毒药并且使用的,就是女巫,她被自己的毒药反噬,才会那么痛苦。” “这次拉瓦赞的事情更加严重,她是直接使用了巫术。” “等等。”小汉斯问道,“既然你小时候村子里惩罚女巫的手段都变得温和起来,那为什么这一次,拉瓦赞被认为是女巫,大家不把她关起来,而是要烧死呢?” “雷尼是你的朋友,其余的村民应该也很希望他重新变回来,在这样的前提下,先关押拉瓦赞,从她嘴里问出雷尼的下落和变回人形的方法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着急处理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小汉斯一直就想知道,当初拉瓦赞带着格林兄弟回来是为了找出村里的女巫。 那么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拉瓦赞觉得有女巫呢? “哦,这个啊。”红发瑞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笑,“因为拉瓦赞她最讨厌女巫了,她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她经常跟村子里的人说,女巫都该死。” “我们当然要尊重她的选择。” “毕竟,其余两次女巫事件,都是勇敢的拉瓦赞揭发并找到的线索。” “而且发现她是女巫的格林兄弟告诉我们,拉瓦赞必须烧死,才能净化她的灵魂,洗清她的罪孽,不然她就上不了天堂呢。” 听到这里,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终于找到了这团杂乱线中的那根线头。 一切奇怪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也有了解释。 比如眼前这位红发先生对拉瓦赞矛盾的态度,比如他种种拖延时间的行为。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小汉斯说,“拉瓦赞伤害了你的谁?又伤害了雷尼的谁?你们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保护谁?” “作为一名从小在对巫师有着强烈排斥环境中长大的人,你对我的态度不应该这么友善,你看到我和沃尔夫女士在一起,所以才会这么好说话。” “你到底想通过我,转达给沃尔夫女士什么信息?” “瑞德先生,你们又给了格林兄弟什么好处,说服他们帮你们制造了这起吻青蛙的女巫事件呢?” 红发瑞德的笑容像是冬日里放置太久的待客红茶般冷了下来。 “哦?”他似乎没料到,原本聊得好好的,眼前的男狼突然掀翻了牌桌,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布袋。”小汉斯说,“那是神秘物品,你们没有和外界联系,那么你获得那东西的途径就只有三个。” “一是你祖先的物品,但村子里连草药书都不准保留,这东西就更不可能了。” “二是你无意中捡到的,这里靠近月亮海,众所周知,海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这些东西有一定几率被冲上岸。” “但你们先祖误闯进这里生活的事件发生后,以沃尔夫女士的谨慎程度,她肯定会在海岸线布置巡逻人员,迷雾狼对神秘物品更加敏感,所以你捡到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格林兄弟给你们的。” 至于村里流传的什么被莫名污染突然变成女巫,可以理解为精神力的觉醒,从普通人变成超凡者。 但是神秘物品可不会随着超凡而凭空获得。 在看到红发瑞德使用布袋封住了拉瓦赞的声音时,小汉斯就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毛发茂密,没什么心眼的人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你突然变成狼,就是为了让我说得更多?”瑞德回过神来。 他仿佛被刺破的气球般,丧失了之前卖力表演的力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 安徒生没有否认。 变成狼以后,尽管知道他是人类,但对着这张毛脸和尖耳朵,瑞德下意识就会把他当迷雾狼对待。 一开始瑞德还能克制,用中立的话语描述村子里的事。 但是他说得越多,就越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最后那几句略带嘲讽的话语,才是他心中的感受。 “你根本就没有暗恋过拉瓦赞。”小汉斯说,“你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我更加相信你的话。” “哈,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瑞德坐到了椅子上,一股颓丧的气息在他周身浮现,“现在我相信你是巫师了,你会读心。” “这不是巫术,只是观察。”小汉斯在瑞德对面坐了下来,“你明显很欣赏康妮这样充满活力和健康的女性,拉瓦赞的手上没有做农活的痕迹,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康妮慢慢后退站到了门口。 一些细碎的亮片则从她头上落下,飘向了窗户,烟筒和后门。 “拉瓦赞确实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她会穿好看的裙子,脸和手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瑞德说,“很多人都喜欢她,但她却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雷尼也是这样。” “我只想好好种地,砍树,有空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钓鱼,自己弄些难喝的酒,再去雷尼家的厨房胡闹一番。” “外乡人,我只想要这些。” “就这样简单的东西。” “我不明白为什么。”瑞德似乎憋了很久很久,“就因为她美丽,就因为她比我们聪明伶俐,所以她就能毁掉我们这些不够美丽不够聪明的人的生活吗?” “她觉得自己是生活的主角,在需要我们这些路人鼓掌欢呼的时候,我们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她就用自己的方法惩罚我们,谁给了她这个权利!” “什么时候,不去奉承那些美丽的人成为了一种罪过!” “外乡人,拉瓦赞的第二次举报对象,是我的姐姐。” “那时候我十三岁,我确实很蠢,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她的话!” 红发瑞德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壁炉前,拿起了上面放着的小小相框。 相框中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画画的人并不专业,人脸看上去很僵硬,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和相似的红发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我的姐姐她有些像高个子女士。”红发瑞德看了康妮一眼。 “她教我怎么砍树,怎么种地,她还养了很多的小鸡。”瑞德摸了摸照片上的两个小孩,“村子里有男孩很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两个人虽然没有挑明,但我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散步,肩并肩,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个男孩和我一样,不算好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他看向姐姐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再看不到其他女孩,哪怕是最美丽的女孩站在姐姐身边,他也只看着她。” “旁边的人在起哄,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但我注意到了拉瓦赞的表情,那是种很奇怪的表情,她的眼睛也在发光,不过是一种令人害怕的冷光,像是黑夜树林中豺狼的眼睛。” 不久后,瑞德姐姐养的小鸡们在一夜之间都死了。 它们口吐泡沫,鸡脚发黑,地上还画了女巫的标记。 “我当时吓坏了,家里只剩我和姐姐两个人。” “拉瓦赞领着几个女孩子冲进了姐姐的房间,她们说看到了姐姐背后的女巫标记,还搜到了一些装着毒药的小瓶子。” “我的姐姐,她的眼中满是愤怒,她像这样握紧拳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看起来那么柔弱,连开口说话,甚至下床揍人都做不到。” “房间里有没有奇怪的味道?”巫师突然问道,“比如腥臭味?” “我不记得了,当时人很多,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我想进去和姐姐说话,但却被拉瓦赞她们拦住。”红发瑞德说,“她们说我姐姐被污染了。” “她们说如果我进去的话,我也会被污染成女巫,我的玉米棒会在尿尿的时候掉在地上,被狗叼走。” “我吓得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他们抓住,关到了谷仓里,在一片混乱中,姐姐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嘴唇在动,但只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然后她就没有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喜欢她的男孩子想要冲过去,却被他的家人打倒绑了起来,他挣扎着朝姐姐的方向爬过去,他在喊叫,叫声像是受伤的野狼。” 那是红发瑞德最后一次看到他活着的姐姐。 当天半夜,他的姐姐突然死亡。 死状和瑞德记忆中,许多年前村长妹妹的死状相同。 现场同样留有一封认罪的忏悔信。 “看到忏悔信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姐姐写的,字迹虽然很像,但那不是我姐姐写的。”瑞德笃定地说,“姐姐说话直接,不会写出忏悔信上的那种长句子,有人特地仿造了她的字迹。” “但我只有十三岁,没人听我的,就连喜欢姐姐的那个男孩子,他私下里会照顾我,可我每次跟他提起这件事时,他总是反复告诉我,让我不要乱想乱说。” 红发瑞德只能把这份怀疑藏在心里。 渐渐的,大家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谁都有可能突然被污染变成女巫,这是没法改变的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发现,救下其他人。 这是村子里百年来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 “又过了一年,花舞节的时候,村里最好看的年轻人没有邀请拉瓦赞跳第一支舞,反而和雷尼的妹妹成了舞伴。” “他们在飘落的花瓣中跳舞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却偷偷盯着拉瓦赞,我又在她眼中看到了那种让人害怕的光芒。”瑞德握紧了拳头,“我提醒雷尼要小心保护好他妹妹,雷尼觉得我的猜测太过荒谬,但他同意和我一起,时刻跟在她妹妹身边。” “每天晚上我都会偷偷睡在他家的鸡窝里,我心神不宁,我觉得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雷尼有些松懈,我也精力不济起来。” “那天的鸡一直不停地持续拉屎,整个鸡窝臭不可闻,我被熏了出来,想着回家小睡一会儿就赶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红发瑞德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后面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替代了他的回答。 “这就是我和雷尼失去的。”瑞德说,“我们开始怀疑拉瓦赞,但无论是跟踪还是潜入她的家里,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当做证据的东西。” “我们怀疑她,但却没有办法。” “直接杀死她对我和雷尼而言其实很容易,但我们不想仅仅凭借着怀疑就动手,也许她是无辜的,也许这几次举报只是凑巧,我们需要确定没有杀错人。” “然后那一天,拉瓦赞带回了两个陌生的外乡人!” “她告诉我们,这两个人叫格林兄弟,是货真价实的女巫猎人,他们收钱办事,他们能找出村里的女巫。” 第266章 什么都不要做 提到格林兄弟的名字,红发瑞德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他们真是有趣的外乡人,特别是那个圆脸的小个子,他笑眯眯,可是说出的话却很吓人。” 格林兄弟的到来对瑞德和雷尼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 既然对方收钱办事,那么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避开了拉瓦赞单独和这对兄弟见了面。 “格林兄弟就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一样,你知道那个圆脸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红发瑞德自问自答般说道,“他说,哇,你们身上这样浓郁的痛苦味真好闻。” “对于我和雷尼的疑问,他们立刻就给出了答案,拉瓦赞并不是女巫,我们村子里现在没有女巫。” “我不知道雷尼怎么想,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情非常复杂和茫然,如果拉瓦赞不是女巫的话,我的姐姐和雷尼的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她们才是女巫吗?又或者,拉瓦赞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隐藏得非常好,躲过了我们多次的探查。” “格林兄弟没有继续回答我们的问题,圆脸的那个说,他们已经很好心的免费回答了我们一次,想要知道更多,就要给出他们满意的交换物品。” 虽然小汉斯并不是很赞同格林兄弟的办事风格,但他还是开口说道:“他们没有骗你,等价交换,是超凡者们都要遵守的规则。” 而且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免费回答的。 这倒是出乎了巫师预料。 “雷尼的祖先比较富裕,他带着格林兄弟去了家里,把所有金的,银的,带宝石和好看花纹的东西都给了他们。”红发瑞德说,“圆脸小个子甚至把雷尼家传的金骨灰罐都拿走了,当然,里面的骨灰倒是留了下来。” 安徒生问道:“那么拉瓦赞把毒药藏在了哪里?” “你怎么知道她使用了毒药?我还没有告诉你格林兄弟的回答呢!“瑞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看上去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几年前你为什么不来。” “嘿,别激动。”康妮按住了他的肩膀,“表弟的年龄还没有你大,你十三岁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满街乱跑呢。” “他之所以知道是他平时看了很多书,你不知道也不代表你笨,主要你们这里与世隔绝,恐怕当初你们祖先离开的时候,光带了些珠宝衣服,书籍等东西根本不多吧。” 瑞德愣住了。 巫师解释道:“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是从你和我们的交谈中推断出,能让人无法说话是麻痹类的自然毒药,但从她们对周围的反应和问话无法做出回应这一点来看,这种药剂的效果非常强。” “类似的草药有很多,没有闻到气味我没法确定具体是哪种,但很像是砷中毒。” “你们都是法国人,先祖是至少两百年前来到这里的。” “那么我就会在记忆殿堂中寻找两百年以前的类似事件。” “记得法国查理九世的时代,有一位宫廷医生名叫安布鲁瓦兹。帕雷,他曾经写过一份实验报告中,有囚犯先后服了**和粪石,出现的症状几乎和村长妹妹的死亡状态一模一样。” “粪石在那个时代是非常昂贵的东西,贵族们会把这东西放在盒子里,如果我没猜错,拉瓦赞的祖先一定是最富裕的那批人,因为她现在使用的各种毒药,都应该是那时候偷偷随船带过来的。” “你说得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一样,但确实没错。”红发瑞德又重新坐了回去,“我听说,拉瓦赞家里原来就是宫廷里的贵族,甚至在凡尔赛宫里也有很多朋友,这些是我听村长吹牛时听来的。”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祖先被宫廷中的权贵打压,很多人被捕,还有人被抓住受到了残忍的刑罚,听说这一切都是女巫在背后捣鬼,剩下的人很担心自己也会被逮捕处死,所以大家一起乘船想要离开去一个叫比利时的国家重新开始。” 至于红发瑞德的疑问,也很好解释。 既然他和雷尼在这些年里,多次进入了拉瓦赞的家里偷偷寻找线索。 小汉斯相信,以他们的悲痛程度而言,拉瓦赞家的每一个角落他们都不会放过。 但依旧一无所获。 而拉瓦赞还很年轻,她使用的毒药百分百是祖先带过来的东西。 在这个村里使用毒药要万分小心,他们绝对会不会把东西放到太远,十有八九,就是在拉瓦赞父母的家里。 只不过隐藏的地方极其隐蔽。 又或者极其令人意想不到。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极其不情愿地说:“粪坑,猪槽底部,牛屎堆,总是差不多就是这些地方。” 这下子,红发瑞德看巫师的表情彻底变了。 “您果然都知道。”他说,“拉瓦赞家的毒药藏在牛棚的湿粪堆地下,那是用来晒牛粪的地方,上面铺满了稻草,牛棚的角落,我们曾经翻找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可是格林兄弟告诉我们,那底下其实有个隐蔽的地窖。” “既然知道了放置毒药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解法拉瓦赞?”康妮不解地问道,“这种家传下来的坏东西,之前肯定偷偷害死过不少人。” ”我和雷尼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瑞德正想继续回答,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旁边的安徒生。 那意思很明显。 你再猜猜看。 “……”小汉斯又叹了口气,“我猜那里虽然是属于拉瓦赞家的牛棚,但里面的毒药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些颜色不同的瓶瓶罐罐,里面也没有任何纸张和证明那些东西是他们家所有的证据。” “如果揭发,拉瓦赞的村长父母完全可以辩解说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有东西,也许是他们祖先藏起来的,也许是别人放到他们家的。” “而且村里没有医生,无法辨认那些不同的瓶瓶罐罐里到底是什么。” “但村子里的规定是谁使用毒药就是女巫。” “那么村子里谁去拿药做实验又成了问题,如果是瑞德和雷尼先生的话,就算证实了里面确实是毒药,但也给了拉瓦赞反击的机会,她可以说你们两个才是坏人,这一切都是你们故意陷害她和她的家人,里面的东西是你们祖先藏进去的。” “理由也非常好找,就像她刚才在谷仓里说得那样,你们爱慕想要得到她结果被拒绝,所以才做出这些事的。” 这些话说完,迷糊红袋鼠康妮咬牙切齿,用力地甩了几下尾巴。 “什么狗屎规定,狗屎村子。” “哈哈,骂得好!”没想到红发瑞德突然笑了起来,“本来我和雷尼打算以后有机会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村长他们总是把外面描述得那么可怕,但我们还是想自己去看看。” 外面的喧杂声更加的明显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渐渐落下。 小汉斯估算,顶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广场上的火堆就会被点着。 “所以,在大家面前让拉瓦赞别误认为是女巫,让所有人看着她被烧死,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格林兄弟提出的?”安徒生问道,“你说,雷尼把他家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出来,那些是第二个问题的报酬。” “但是现在的局面,仅凭这些东西是不够的。” “你们最后的交换物是什么?” 安徒生注意到,红发瑞德屋里虽然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仔细打扫过,但一些精巧值钱的东西干净闪亮,没有灰尘。 这应该是瑞德准备拿去送给格林兄弟,但被拒绝了。 红发瑞德再一次看着小汉斯发起了呆。 片刻后,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来得太晚了。”瑞德说,“如果你在一切发生之前来到这里,说不定现在我和雷尼的人生就会完全不同。” “至于我们用什么交换,抱歉,这是我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总之,他们说一开始是被拉瓦赞身上的味道吸引,但是和我与雷尼的痛苦相比,格林兄弟觉得和我们达成交易更加划算。” 瑞德显然被某种巫术契约锁束缚,有几次,他想要说什么,却根本没法说出完整的词语。 巫师隐约猜到了他们用来交换帮助的东西。 这让他的心情愈发沉甸甸的。 “我们确认了拉瓦赞是凶手后,其实还有别的选项,比如请格林兄弟把毒药偷出来,让她尝尝自己带来的恶果。”红发瑞德说,“但是那对兄弟告诉我们拉瓦赞请他们来的原因。” “她最近很讨厌村子里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和拉瓦赞有亲戚关系,所以,她想要让外来人指认那个女孩是女巫。” “在了解了拉瓦赞家里藏着很多毒药,并且她懂得如何使用毒药后,这件事就变得奇怪起来。” “她讨厌谁都会暗暗下毒,让对方难受或者自己死亡,为什么是亲戚,拉瓦赞就改变了作案手法,从常用的下毒变成了找外人来指认呢?” 红发瑞德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悲壮。 “高个子女生,黑头发的外乡人,这才是我们决定实施这次计划的原因。” “我和你们说了这么多,并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想要让你们知道我和雷尼真正的故事。” “我恳求你们,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请你们,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第267章 投毒者的后代 安徒生从红发瑞德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非常沉重。 一直藏起来没说话的拇指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准备怎么办?真的就像他说得那样,站在旁边什么都不管吗?” “那还能怎么办?”康妮晃动了下手腕上的新链子,上面的绿色假宝石确实和她的毛发很相衬,“唉,说实话,瑞德的头发颜色跟我还挺像,我还想要让他当我的第二顺位表弟呢。” 第一顺位表弟停下了脚步。 “就算我们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村民们并不会相信。”小汉斯说,“走吧,我们去村长家里看看。” 按照瑞德的描述,拉瓦赞在家里非常受宠。 这从她小小年龄就能自由使用毒药就能看出来。 要不是当时很多人目睹了她一吻变青蛙的巫术行为,估计普通的指证,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现在她被关押在谷仓中,村长那边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大反应,这很不寻常。 瑞德告诉几人,他要立刻赶回谷仓看着拉瓦赞,免得中间出现什么变化。 村长家很好找。 整个村子的房屋建筑风格都差不多,但仔细观察,总有几栋房屋看着有些不同。 其中一栋,面积比别人大许多,不仅有牛棚,猪圈,鸡舍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尽管想要和大家保持统一,但透过擦得非常干净的窗户,还是能看到屋内的窗帘上面繁复的绣花花纹。 村长家的客厅里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 小汉斯没有靠得太近,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村民们的关注。 他抖落了些许灰烬,顺着村长家窗户的缝隙飘了进去。 “我就说,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应该给予他们平等的身份!” 说话的人听声音是位上了年龄的男人。 在听到第一句时,小汉斯就从路灯中拿出了张纸妈妈。 屋内的男人继续抱怨道:“我的祖辈时代都是大贵族,我的祖父的祖父还曾经和蒙特斯潘夫人一起吃过饭!外面那些人算什么,几百年前,不过是我们的仆人,替我们耕作的农民!” “现在好了,你们看看,那些下等人竟然真的相信了你们鼓吹的那一套,真以为我们是平等的人,他们今天敢把拉瓦赞抓起来,明天就能把你,把我,把我们的子女都抓住。” “哼,什么当场变青蛙,你们谁亲眼看到了,都是那些低贱的人的谎言,我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除一下,这个村子早该重新恢复农奴制了!” 好惊人的内幕。 男人口中所说的蒙特斯潘夫人,应该就是当时路易十四那位大名鼎鼎的情妇,据说她被称为当时“真正的法国王后‘,对宫廷和国王都有着很强的影响力。 小汉斯心中一动。 他第一次听到拉瓦赞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奇特的毒药,逃亡的贵族和仆人,和宫廷有关系,祖先因为涉及所谓的女巫事件被处死,种种线索加起来,让安徒生突然就知道了这些人的祖先到底是什么人。 在路易十四年代,巴黎发生了许多起投毒事件,这引起了路易十四的关注,他命令警察局长进行调查,结果这件事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一年后,竟然有了三百多位嫌疑人。 其中最著名的嫌疑人就叫做拉。瓦赞夫人。 她自称地下女巫,擅长制作各种毒药,并且有自己的实验室,配置了不少的药水,她给客人占卜,制作所谓的魔法物品和护身符,并研究出了据说非常受欢迎的强壮男性药水。 这位拉。瓦赞夫人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举行了黑弥撒仪式,还用死去的人类和动物当祭品,她售卖毒药,仿佛黑暗中的毒蜘蛛一样,被蛛丝碰触到的人会死于各种奇怪的“疾病”。 想到这里,小汉斯又有了新的疑惑。 “我看的历史八卦小说,都把拉。瓦赞描述成了拥有真正巫术力量的女巫,据说警察在她的府邸中,确实搜出了大量化学品,还有各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人类骨头,无法辨认的草药等等,难道她真的是女巫?” “不,应该不可能,真正的女巫没可能像她这样张扬。” “后续警方调查到了她,也因此抓捕了一大批的人,其中有一半都被判有罪,而拉。瓦赞也因为售卖毒药证据确凿被当众烧死。” “听说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此没有交出一些大人物客户的名单,但她死后,其余证据却表明了,当时路易十四的情人蒙特斯潘夫人确实和拉。瓦赞交情颇深。” “不过那个时代的大部分民众都把拉。瓦赞当成是真的女巫,也因为这件事,法国对女巫和巫术一度极其厌恶憎恨,还冒出了很多小说和戏剧,把女巫描述成了极其邪恶的存在。” “嗯……这样说来,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初牵扯到这件事里的嫌疑人,他们没有被审判,却因为自己曾经做的事非常担心害怕,携家带口离开法国,却漂流到了这里。” 这样一来,为什么村民的先祖会在路易十四,那个法国经济和科技都飞速发展的年代逃离的合理原因就有了。 现在在屋子里开会的,是村长和他的亲属们。 他们才是村子真正的控制者,只不过,他们的控制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显已经开始大不如前。 特别是到了拉瓦赞这一代。 她每天都会从喜欢讲述过去的父辈那里听到祖辈是如何出入宫廷,生活奢靡,拥有大量仆人,过着舒服的生活,又或者听着拉。瓦赞夫人的事迹,听她是如何用毒药和各种交际手段,暗中影响着地下巴黎。 这是她的睡前故事。 是长辈为她描述的过去童话。 但仅限于那间精美的房屋。 出了屋子,拉瓦赞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村庄。 没有仆人,祖辈留下的首饰也逐渐陈旧。 她获得了村子很多人的喜爱,被人追捧赞美,但总有些人,总有些瞬间,总有些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屋内的几个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他们诉说着过去长辈们如何在村子里说一不二。 惋惜着权力如何像沙子般无法阻挡地从手中散落。 “原来是这样。” 安徒生又解开了一个谜团。 对于红发瑞德的描述,他其实心存疑虑。 毕竟拉瓦赞的年龄并不大,就算是她使用毒药,但是理由呢?仅仅是因为其他人短暂地掩盖住了她的光芒吗? 这个理由在巫师看来不够充分。 但现在他突然就懂了。 瑞德的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每个人伤害他人的理由也不尽相同。 “他们明显知道毒药的事,之所以制定规则,是为了控制其余村民,铲除不听话的刺头,并且防止自己人之间自相残杀的,这样看来,村子里除了村长家,别人家也有隐藏的毒药。” “但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可以用别的罪名,为什么非要套在女巫身上呢?”小汉斯摸了摸下巴,“嗯……是第一批人定下的规则,他们听起来,似乎对女巫非常恐惧。” 就在这时,屋里响起了一道略显冷漠的女声:“变青蛙的事情,我也在现场。” 小汉斯集中精神继续听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年长男人愤怒地说,“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拉瓦赞当成女巫,却没有阻止吗?你什么意思,你的女儿和拉瓦赞闹了些小矛盾,但这些都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情,你在故意报复吗?” “就算村长你当时在那里,也根本无法阻止。”冷漠的女声继续说道,“拉瓦赞把自己的新玩具,也就是那个小个子格林送给她的小金球丢到了池塘里,并且说,谁捞起来她就可以送给谁一个吻。” “小金球?纯金的吗?”村长略有些得意地说,“这就是拉瓦赞的魅力,就连外乡人都沉迷于她的美貌。” “哦,可是外乡人并没有帮她捡起小金球,反而是雷尼第一个捡了起来,他动作很快,其余年轻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跳进池塘中,找到了小金球。”女人继续说道,“我当时站在稍远的地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年轻人之间寻常的玩闹,其余人也在起哄,拉瓦赞并没有任何勉强地亲到了雷尼的脸颊上。” “接下来,一道烟雾升起,雷尼直接变成了青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 “谁都不会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当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高个子的那个外乡人抓住了拉瓦赞的脖子,她一下子就无法动弹了,矮个子的那个则是大声喊道,’女巫!大家都看到了,她就是女巫,快点把她绑起来,千万不能让她吻你,否则你也会被她变成青蛙的。‘” 女人说完后,屋内半天没有人再说话。 她讲述的经过和红发瑞德告诉小汉斯的差不多。 “这些人真是太奇怪了,他们用女巫恐吓别的村民,轮到自己人可能变成女巫时,顿时吓得没人敢说话了。”拇指嫌弃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他们的恐惧我离得这么远都闻到了。” “恐惧闻起来是什么样的?”康妮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只闻到了表弟身上的香水味。” “什么!”巫师立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他在出发前确实在行李箱里喷了一点点的香水,那是他某位法国朋友邮寄来的礼物,他只是想试试味道。 那种味道很淡,像是清晨满是露珠的花园,小汉斯自己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反正臭烘烘的。”拇指不高兴地说,“不过格林兄弟倒是没说错,我没有在村子里发现任何超凡者。” 这一点安徒生也注意到了。 他仔细问过红发瑞德,发现之前村子里也出现过所谓的女巫,但大多数都是像雷尼的妹妹那样,只有拉瓦赞这一次,是真正的当众使用出了变人的巫术。 现在侦探小队的人都清楚,拉瓦赞并不是女巫。 真正的女巫哪怕是刚觉醒的超凡者,都不会被轻易抓住。 所以可以推断,其实这个村子在接近两百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出过真正的超凡者。 “这里是月亮森林,就算是普通的老鼠族群在这里生活繁衍两百年以上,都有很大几率出现会说话,能使用精神力的超凡老鼠。”小汉斯轻声说,“但是为什么,村民们在迷雾世界里生活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超凡者都没有。” 这是件非常不符合神秘学规律的事。 更何况,村民们可是经常能看到迷雾狼的。 这样的刺激下,正常来说,顶多一代以后,村民中就会出现精神力超过普通人的婴儿,慢慢累积下来,总会有人超凡。 “你这样一说,确实挺奇怪的。”康妮学着巫师平时思考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村长他们的反应也很有趣,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直到刚才,还一直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可是听到有自己人确实目睹了拉瓦赞把人变成青蛙的过程,整个气氛突然就变得凝重了好多,他们现在都没人吭声呢。” “汉斯,你说,村长这一次会用什么方法救出他心爱的女儿呢?” 安徒生摇摇头。 屋里有人移动了下椅子。 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那股死一般的沉寂。 “她……真的是女巫?”村长的声音不再满是自信,变得尖锐干涩起来,“这怎么可能,我的拉瓦赞,她为什么会是女巫?不不不,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说……” “诅咒解除了。”之前的女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我想,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更多细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茶杯的碰撞声,吸气声,惊呼声,屋内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 “哈,我就知道。”康妮飞快地说道,“诅咒!怪不得他们出不了超凡者!这下子都解释得通了,他们的祖先肯定得罪了一位厉害的大巫师。” 小汉斯和拇指也对这个结论表示赞同。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不该是拉瓦赞!”村长慌乱地说,“不可能是拉瓦赞,我甚至给她起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名字!不,就算有人变成真的女巫,也绝对不可能是她。” “那么,按照老规矩。”沉稳女声说,“投票表决。” “不,你们……” 其余几道声音响了起来,他们一直在窃窃私语,现在却变得坚定起来。 “按照规定的来,我投赞成票。” “赞成。” “我也赞成。” “赞成。” “我反对!我反对,你们不能这样!”村长似乎踢翻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突然大到刺耳,“拉瓦赞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是下一任的村长,这是我们说好的事,你们看着她从小婴儿长到现在,你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不能因为外面那些人和布鲁娜的话,就这样判了她死刑。” “至少要亲眼验证一下,我绝对不信她的女巫!你们仔细想想,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吗?” “哦?那你想要怎么办?”沉稳女声说。 “除非她在我面前实施巫术,否则,我不承认这次判决。”村长像是保护女儿,又像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航海图在我这里,没有这东西,就算诅咒解除,你们是无法离开这里重新回到法国。” 屋内一下子变得喧哗起来。 骂人,扔东西,那声音吵得巫师有些头疼。 他散去了精神力。 灰烬小耳朵立刻散去。 “哇哦,等下有好戏看了。”康妮伸了个懒腰,看向了逐渐下落的太阳,“咱们现在做什么?” “去找找毒药。”小汉斯摸了摸拇指的头发。 花精立刻挽起袖子,自信地飞了起来。 他嘴唇微动,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交谈。 一阵很轻的风吹过。 附近的小草,野花和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拇指很快就获得了有用的信息。 “那棵大树。”他指了指村子最高处的老橡树,“它的树干里有只虫子,那只虫子很喜欢聊天,这让老橡树每次想睡觉的时候总是被虫子弄醒,所以,它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用什么交换它的情报?帮他除虫?”巫师问道。 “哦,不不,他想要我们帮他树干里的虫找个伴侣,这样虫子的大部分时间就会用来恋爱,它就能好好睡一觉了。”拇指说,“它是个喜欢热闹的橡树,只是有时候需要点安静独处的时间。” “好吧。”小汉斯点点头。 虽然他有点疑惑,这样一来树干里的一只虫变成了两只,不是会更吵闹吗?但植物们向来都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巫师只能表示尊重。 他释放出了灰烬,在附近寻找着合适的虫子,终于,在另一边的橡树上找到了只健康硕大的橡树象甲虫。 他把虫子放到了老橡树的身上。 不一会儿,一只娇小的象甲虫从树皮下钻了出来。 两只虫子面面相觑。 “……你抓了只雄性虫子过来。”拇指拍了下额头,眼看着两只虫子突然撞到了一起,他急忙说道,“快快,它们要打起来了!快把它们分开。” 小汉斯正要动手,突然看到那只娇小些的象甲虫突然爬到了另一只的背上。 然后,两只虫子真的打了起来。 只不过用出乎几人预料地方式在打架。 一片树叶掉在了巫师额头上。 看来无论是老橡树还是它的虫子朋友都很满意这个新伙伴。 树枝发出了轻轻的颤动声,拇指获得了几个可疑的藏匿地点。 在隐匿光芒的作用下,侦探小队分别在几户人家的厨房,鸡棚和工具室发现了隐藏的空间,并从里面找出了很多可疑的瓶瓶罐罐。 只是上面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有很多年没被人碰过了。 不少瓶子里的液体已经干涸。 “看来那些人里也不都是坏人。”花精捂住了鼻子,“这底下的空间有些至少有一百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康妮和安徒生一起,把打开的密室恢复了原状。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那就是村长家的牛棚。 红发瑞德他们虽然发现了底下的东西,但为了不引起村长一家的警觉,并没有把那些毒药都拿走。 几人重新回到了村长家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里面的争执已经结束。 太阳快要落山了,村子逐渐陷入了黑暗中,广场上则变得更加明亮,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起来,他们手举火把,等待着更大火堆亮起。 “女巫!哼,这才是女巫,把人变成青蛙,所有人都看到了!烧死,一定要烧死她。” “可是拉瓦赞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她不是天天都在说,自己有多厌恶女巫,天天盯着别人家的窗户,我女儿被她吓过一次后都不敢出门了!谁能想到她其实才是女巫。” “要我说,哪里来的这么多女巫,我和我老婆在讨论,说我们村子为什么这么倒霉,过几年就有可怜的女孩子变成了女巫,路过的狼听到以后竟然笑了好久,还分给了我一根羊腿,让我回家吃,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别的不说,我看她们倒像是生病了,村长和拉瓦赞却笃定是女巫,也不让我们把狼喊来治疗,这次拉瓦赞的事情倒是好多孩子都看到了。” “活该,活该!不是她欺负别人的时候了!” “嘘嘘,别说了,村长过来了。” 人们的议论声小了很多,但没有停止,大家让开了一条道,让村长和他的亲戚们通过。 站在老橡树下的安徒生注意到,村长的身后紧跟着一位面容与拉瓦赞十分相似的中年女性,那应该就是拉瓦赞的母亲,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位衣着光鲜的人紧跟着村长。 其余从村长家里出来的人则站在了人群中。 其中一位瘦高的女士表情冷漠地盯着广场中的大堆柴火和那根结实的大柱子,她也是从村长家出来的人之一,小汉斯觉得,这位应该就是声音淡漠的那位女士。 她被村长称呼为布鲁娜。 她的女儿和拉瓦赞有了矛盾,但因为是“自己人”,在手上都有毒药的情况下,拉瓦赞不能用之前常用的方法对付布鲁娜的女儿。 这才有了格林兄弟的事。 瘦高的布鲁娜女士突然转头,对着人群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一位黑头发的少女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布鲁娜女士安抚般地搂住了少女的肩膀,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准备发言的村长。 村长是位身材壮实的中年人。 “大家听我说!”他掏出了小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拉瓦赞怎么会是女巫呢?她可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她不可能……” “雷尼的妹妹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呢。”人群中有人喊道,“别废话了,烧死女巫,不是你们订下的规则吗!别人的女儿出事,你们搜身关押,不准父母亲人探望,你自己的女儿出事,你就开始打人情牌了?” “对!说得好。” “别废话了,把人拉出来,是不是女巫烧起来就知道了。” 村民们的反应让村长措手不及。 “嘿,你们放尊重些!”村长大声说道,“我可是村长,没有我的祖先就没有这个村子!我说话的时候,你们不准打断。”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要不是我祖父的祖父善良,给了你们自由人的身份,你们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村民们在他的喊叫声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人们盯着他的脸。 他的脸庞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又红又油。 “反正,没有我的准许,不能伤害拉瓦赞!”村长强势地说,“你们已经把她关起来了这么久,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现在肯定吓到不行,立刻把她放出来。” 村民们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人行动。 人们依旧在盯着村长的脸看。 “听到没有!把拉瓦赞放了!” “她不会是女巫。” “你们看错了而已。” 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侦探小队站在了人群最外面。 几只来参观的小狼崽躲在老师狼的身后。 “那是什么感觉?”聪明小狼不安地抓住了老师的尾巴,“我没看到野兽,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 “大家看仔细了。”迷雾狼老师摸了摸他的头,“人类看起来很弱,也很能忍耐各种屁事,但其实,他们是很厉害的群居动物,你们仔细看,用心听,这次的观察课你们会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小狼崽们互相看看,都搞不懂老师的意思。 不过他们全都睁大眼睛,转动着耳朵,更努力地观察起来。 康妮听到迷雾狼的话,干脆在附近找了个树桩,头顶拇指坐了下来。 沉默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动了。 红发瑞德转身走进了谷仓,不一会儿,头带布袋的拉瓦赞被他拖着走了出来。 “哦,我的宝贝女儿!”村长夫人尖叫了起来,“她的鞋子呢?她的身上怎么这么脏,天哪,你们这些粗鲁的泥巴脚对她做了什么?” “快点放了她,我以村长的身份命令你。”村长更是着急。 他上前几步,想要拉开瑞德的手。 几位村民却突然挡在了瑞德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村长握紧了挂在胸前的哨子,“我是那些狼都承认的村长,你们敢对我动手,那些狼就会撕碎你们。” “那你就吹哨子啊。”红发瑞德对着村长笑了笑,“那边不就坐着几位狼先生吗,你老是说自己是狼承认的统治者,说狼先生们不喜欢我们和他们说话,和他们对视,嗯,但是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你说得那样。” 几只小狼崽跃跃欲试,似乎想说什么。 迷雾狼老师却动作飞快地捏住了他们张开的狼嘴。 “嘘,只观察,不能打扰。”迷雾狼老师说,“你们的科学课成绩可是和期末奖励挂钩的。” 这下子,狼崽们又重新老实了下来。 “看,狼先生没有否认!”村长说,“我是受到他们保护的。” “他们也没承认啊。”红发瑞德突然看向了安徒生,“你说是吧?迷雾狼先生。”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小汉斯身上。 双方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毛绒绒的狼形侦探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就只有咧开嘴,说道:“啊~呜~嗷嗷嗷~” “他说自己是外地来这里探亲的。”袋鼠女生一本正经地翻译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们要烧烤的话,能不能少放些辣椒。” “哈哈哈哈哈。”红发瑞德大笑了起来。 村长脸色铁青。 就在双方对峙时,人群中的布鲁娜女士突然开口说道:“别耽误时间了,村长先生,你不是答应了,当众对拉瓦赞进行测试吗?” “对,我们刚才举手投票,都同意这个方案。”有人附和道,“当众测试,是不是女巫,大家一目了然。” “如果是女巫怎么办?”村民问道。 “烧死。”布鲁娜女士握着自己女儿的手,表情平静地说,“其实就算她是真的女巫,大家毕竟一个村子的,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听到这话,村长和他夫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们像是松了口气般对视一眼。 没想到布鲁娜女士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就像村长说的那样,大家很多人都是看着拉瓦赞长大的,她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最讨厌女巫了,天天到处寻找女巫,发誓和女巫势不两立。” “哪怕是她最亲密的朋友,有了女巫的嫌疑,也会被她一视同仁的举报,搜查,检查身体,剃光头发,甚至被扔进满是粪便的猪圈里,用污秽清洗污秽,直到彻底排除嫌疑。” “大家应该都听到过,拉瓦赞不止一次说过,女巫是邪恶恶心的污染源头,就应该被烧死。”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尊重拉瓦赞的个人意愿。” 她的话刚说完,村民们就发出了一阵阵的叫好声。 村长则盯着布鲁娜女士,暗含警告地低声说道:“你疯了?你不想回到法国了吗?要知道只有我知道……” “别耽误时间了。”布鲁娜女士对着红发瑞德点点头,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去吧,瑞德,做你想做的事。” 瑞德点点头,他拉着捆住拉瓦赞双手的绳子,把她推到了众人面前,然后一把扯掉了罩在她头上的布袋。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拉瓦赞眯起了眼睛。 她光着双脚,白色的长袍上沾上了不少稻草和脚印,发红的眼眶和含泪的美丽眼睛,让一些村民心生不忍。 “不是我,真的。”拉瓦赞看着面前的人群,流着眼泪说到,“是格林兄弟,他们想欺负我被拒绝后,使出的把戏。” “格林兄弟已经离开了。”红发瑞德说,“大家同意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不是女巫。” “怎么证明?”拉瓦赞的眼睛亮了起来。 布袋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她并没有听到刚才众人的对话。 “很简单。”红发瑞德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你亲了雷尼一下,把他变成了青蛙,但是很多人并没有看到,他们以为是有人串通了骗人,比如你的父母他们就不信。” “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亲一个人,不就可以证明了吗?” “好!”拉瓦赞答应了下来,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妈妈,你过来,我亲你一下。” 看到她的笑容,村长夫妇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 拉瓦赞肯定是被陷害的。 一些村民也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村长妻子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路过红发瑞德的时候,他突然漫不经心地说:“好感人的母女情意啊,不过女巫很会骗人呢,之前雷尼就是这样被骗了,谁能想到这么多人看着,他能被变成青蛙。” “好惨啊,雷尼好好一个人,变成了只能呱呱叫的青蛙,今后只能吃虫子。” “什么?”村长夫人停下了脚步,“什么吃虫子?” 瑞德对着她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村子附近虫子很多,像是长着触角有很多腿的蟑螂,浑身软绵绵汁水很多的毛毛虫,嗡嗡乱叫的苍蝇,对了,还有苍蝇生下的那些蠕动的幼虫,都是青蛙的食物。” “雷尼刚才跳缸逃走了,他混进了青蛙群中,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青蛙,哎,说不定以后还会和母青蛙结婚,生一堆小蝌蚪,不过,要是夫人你变成母青蛙的话,那些游动的蝌蚪就要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了。” 村长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表情扭曲,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去吧,你怕什么呢?”红发瑞德说,“你不是拉瓦赞的母亲吗?你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那么美丽,单纯,从来不骗人,就像水晶那样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就算是女巫,也总不可能把自己的妈妈变成一年产卵四次,每次生五百颗的母青蛙的。” “还有咱们的村长先生,你们总说,正统的法国人就该吃青蛙,你们今天的午餐是什么?是烤青蛙腿吗?” 村长夫人捂住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妈妈,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是女巫。”拉瓦赞看着自己的母亲,急切地说,“快来我这里,让我亲亲你。” “妈妈,你不是最爱我吗?让我亲一下你的脸颊,我就能重获自由。” 拉瓦赞的呼唤在广场上回荡着。 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配合着刚才瑞德的话,让这一声声的“妈妈”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一些想象力丰富的村民,被红发瑞德的描述弄得恶心不已。 大家看拉瓦赞的眼神变得不同了。 她看起来挺无辜的。 但万一她其实就是女巫,这些只是伪装呢? “不,我没法做到。”村长妻子连连后退,她远离了拉瓦赞,站在了自己丈夫身后并推了推他,“亲爱的,你去吧,你从一开始就说咱们的宝贝女儿不是女巫,你的信念比我坚定,你肯定能做到。” “妈妈!”拉瓦赞的眼神中染上了气愤的怒意,“你到底怎么了?别听瑞德胡说八道,他明显是在吓你的!我怎么可能是女巫啊。” “可是……”一位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年轻人说,“村子里这些年出现的女巫,都和你有关,你不是说女巫会传染会污染吗?现在所有人里,只有你和女巫的接触最多。” “你说什么!”拉瓦赞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的话不算!你的未婚妻就是该死的女巫,你一直为我正义的行为暗中记恨我吧!” 小汉斯知道,这位年轻人应该就是瑞德姐姐曾经的恋人了。 “好吧,你说得没错,我希望你被烧死。”年轻人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好人,我们都是好人,所以才没有立刻打死你,而是给你这个机会。” “我体验过心爱的人惨死的感觉,我恨你,但我更希望你是死得其所。” “我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唾弃你的坟墓。” “拉瓦赞,快点吧,证明你自己。” 没有人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人群盯着拉瓦赞的目光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气氛比暴雨来临之前的时刻还要凝重。 “爸爸!”拉瓦赞突然有些害怕了,她大声呼唤起了自己的父亲。 村民们熟悉的面容让她感到害怕。 她本以为自己是羊群中的一只小狼,还未长到一口能咬断绵羊喉咙的年龄,但可以用自己的爪子,把那些看不顺眼的小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是现在,她被绑住双手,面前是沉默的羊群,身后空无一物。 她害怕了。 “爸爸,求求你了,快过来吧。”拉瓦赞看着父亲的表情,重新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每一次她想要什么,只要用这种表情,村长总会答应她,并且一脸慈爱地抚摸她的头顶。 “哦,这……”村长皱起了眉头,“我的宝贝女儿,你知道的,我虽然很爱你,但我更要对村子负责,我不能出任何意外,不然大家出了什么事情该找谁处理呢?” “爸爸!!”拉瓦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父母都拒绝了她。 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他们都不愿意。 可是明明,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来到自己床边,给自己讲故事,并且送上一个晚安吻和“我爱你”的深情话语啊。 爸爸还说,村子里都是些下贱的乡巴佬,只有她,可爱高贵的拉瓦赞是贵族的后代,是他和母亲的金宝贝。 她的眼眶变得滚烫起来。 她楞楞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像是看着陌生人。 “哇哦,真是太可怜啊。”红发瑞德伸出头,仔细看着拉瓦赞脸上的泪水,“哭了?真的哭了啊。” “这下子难办了呢,有谁自愿让拉瓦赞亲一口呢?”瑞德看着村民,其中不乏拉瓦赞之前的追求者。 他随口点了几个名字,结果这些年轻人不是原地蹲下假装消失,就是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 和美人的吻相比,谁都不想变成青蛙! 毕竟,他们可是法国人啊。 第268章 看着我燃烧 “不是吧?”瑞德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家伙,平时不是说自己是拉瓦赞的护花使者,是她的骑士吗?现在她主动要吻你们,居然都拒绝了?” “嘿,三条腿彼得,你不是天天在说,拉瓦赞是你心中的月光女神,不娶到她你这辈子都不结婚吗?你还说只要能获得她的吻,你倒立学猪叫都愿意,快点,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老机会。” 被红发瑞德点名的三条腿彼得,捂着脸骂道:“你放屁,我喜欢的是拉瓦赞可不是女巫,只要她证明自己不是女巫,我给她天天捞青蛙吃都行。” “闭嘴,别提青蛙的事了。” “好想吐啊。” 人们纷纷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嘿,别的不说,这件事以后,说不定这里会成为青蛙存活率最高的法国村落。”康妮双手抱臂,看着下面的这场闹剧。 “嘘嘘,别说话。”拇指戳了戳袋鼠的耳朵,“我感觉瑞德的态度和在我们交谈是不一样,他该不会是……” “嗯。”安徒生注视着人群中的红发青年。 瑞德。 失去了亲人,朋友的红发瑞德。 此时他站在柴火堆前,面带笑容,似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痛苦。 他在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显然并不后悔。 “瑞德你别说了。”三条腿彼得不服气地喊道,“你这么厉害,站在上面嘲笑我们,有本事你让拉瓦赞亲一下啊。” “就是就是,光说说谁不会啊。” 刚才被点名的几个年轻人嘀咕了起来。 他们觉得在大伙儿面前丢了脸,但谁都不敢真的上去让拉瓦赞亲一口,所以看到瑞德一副审判者的样子格外不爽。 本以为瑞德会反驳回来,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说:“好啊,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就只有我上了。” “什么!”三条腿彼得愣住了,“嘿,老兄,你来真的吗?你可别冲动,你平时又不喜欢拉瓦赞啊。” “对对,瑞德,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刻。”那几位年轻人看瑞德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顿时吓了一跳。 有机灵的开口说道:“等等,咱们随便找个动物替代不就行了吗?也不一定需要人去冒险。” “混蛋!你们都是该死的混蛋!”拉瓦赞满脸泪水地看着这几个人,他们确实都是她的追求者,每天围着她,说了不少甜言蜜语的话。 可是现在,他们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这又一次刺伤了拉瓦赞的心。 “别哭了。”瑞德走到了拉瓦赞身边,“你可以亲我,当然,只是侧脸。” “你,你相信我?”拉瓦赞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在所以人抛弃自己的时候,站出来的竟然是红发瑞德。 “当然,我一直相信你。”瑞德侧过脸,盯着拉瓦赞的眼睛,“太阳已经落山了,时间快到了,拉瓦赞我知道你不是女巫,你是无辜的,真的。”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瑞德从拉瓦赞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不解,感动,还有一丝后悔。 拉瓦赞从瑞德眼睛中什么都没看到。 “抱歉。”她的睫毛微微颤抖起来,“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抱歉……” 拉瓦赞没有说为什么道歉,但她知道,瑞德一定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她在为伤害过瑞德的姐姐而道歉。 瑞德依旧凝视着她,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却像是黑洞般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拉瓦赞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有种无法形容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她有种荒谬的感觉,眼前的人是瑞德又不是完全的瑞德,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凋零飘远,剩下的部分,冰冷又坚决,为了没有完成的执着而残留在此。 “你……”拉瓦赞颤抖起来,“你其实永远不会原谅我对不对?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证明?”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巫师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做什么。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康妮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迷雾红袋鼠强壮的身体仿佛无法移动的山丘一般,阻挡了巫师的动作,“汉斯,听他的,别动,什么都不要做,站在这里就好。” “我……”巫师刚吐出这一个单词,康妮的手就紧紧握住了他的狼嘴。 小汉斯可以挣脱,但他无法在不弄伤康妮的情况下挣脱。 “尊重他的想法。”康妮说,“不是每朵鲜花都想要盛开,汉斯,这一次你不是园丁只是游客,什么都不做,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下一刻,巫师看到红发瑞德突然在拉瓦赞耳边低语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周围人都无法听到。 但小汉斯隐约听到了他的话语。 那是红发瑞德最后的遗言。 他说:“拉瓦赞,我知道你不是女巫,你是被陷害的,就像被你陷害过的女孩们一样,看看他们,没有人真的爱你,你会在火焰中痛苦地死去,格林兄弟答应过我,会让你在被火烧的时候全程保持清醒。” 等拉瓦赞终于反应过来瑞德话里的意思时,一切都晚了。 瑞德侧过脸。 他的脸颊碰触到了拉瓦赞颤抖的嘴唇。 这一次没有烟雾遮挡视线。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位身材高大的红头发青年变成了青蛙。 那是只很有精神的青蛙。 它掉在地上,不安又烦躁地对着拉瓦赞呱呱叫了两声,然后趁着众人在发呆的时候,用力蹦跶了几下,跳进了旁边的草丛中。 “呱呱呱~”~ 草丛中响起了青蛙们的合唱。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康妮松开了手,她擦了擦手指上被打湿的毛发,低声嘀咕道:“还是这样软软的,被人一戳就哭了,表弟,你要多像那位石头心先生学习学习。” 巫师闭嘴不言,只是脸颊的毛发变得湿漉漉的黏在了一起。 “女巫!”三条腿彼得吼了出来,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女巫!!你把雷尼变成青蛙的传言我没相信,但你现在把瑞德变成了青蛙!!你害死了我们的两位朋友!” “烧死她,烧死她!她害死了那么多人,烧死她!” “没错了,这下子大家都看到了,混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瑞德变回来!!你是怎么忍心的。” 人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无论是拉瓦赞的辩解还是村长夫妇的求饶声都被潮水般的怒意淹没。 他们拉扯着拉瓦赞,把她绑在了那根大柱子上。 “走吧。”小汉斯转过身去,“任务完成,我们离开这里。” 第269章 噼里啪啦 几人在巫师的带领下,朝村长家的牛棚走去。 “任务?”拇指忍不住回头看向广场上巨大火光亮起的地方,“什么任务?” “这个。”小汉斯拿出了沃尔夫女士给他的那瓶药水,他摸了摸上面的标志。 沃尔夫女士特地提醒,让侦探小分队离开前去找她,并且给了巫师变形药剂,都不是偶然行为。 她带着几人来到了村子,正好让他们看到拉瓦赞被拖进谷仓的一幕。 “我想,现在的沃尔夫女士对于这个村落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它原本的存在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但是管理村落需要人类,村长们利用了这个信息差,让村民以为村长是被迷雾狼任命的管理者。”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年下来,尽管一些人发现了’女巫‘事件有问题,但却没人敢反对村长一家的原因。” “他们以为村长和迷雾狼是一伙的。” “直到格林兄弟的出现。” “他们能进入迷雾森林,肯定是经过了沃尔夫女士的允许,在瑞德的描述中,人们对村长家的疑惑显而易见,但是以多对少,大家却选择了忍耐的态度,这个明显的疑点格林兄弟一定会注意到。” “他们会告诉瑞德,村长只是利用信息差控制他们而已。” “瑞德并没有完全相信,不过大概相信了百分之八十左右,为了避免意外,他在看到我和沃尔夫女士站在一起后,故意说了那些话,并让我们看到了青蛙,就是想通过我们向沃尔夫女士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康妮一边听着巫师的推论,一边拿出了块干净的大手帕用力擦了擦他脸上结块的绒毛。 粘住的毛发散开,湿漉漉的液体已经蒸发。 “嘿,有死神学徒来了。”拇指飞到了半空中,“不过他什么都没找到,在原地转圈圈呢。” “瑞德灵魂不在这里了,那是只真的青蛙,这些都是格林兄弟们的手段。”说话家,巫师已经走到了牛棚前。 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牛粪。 远处的叫声和骂声更加喧杂。 小汉斯努力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和气味。 他的灰烬顺着缝隙进入了村长一家藏匿毒药的地方。 几百瓶毒药,每一瓶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有人小心保管着他们,密封工作做得很好,让瓶子里的液体能够保存得更久。 灰烬裹住了里面的所有东西然后开始旋转,细小的灰烬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比刀片还要锋利,瓶子琐碎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最后,一切烧成灰的东西被送进了路灯中。 做完这一切,巫师抬头看向了天空。 燃烧的噼里啪啦声还在继续。 那是广场上传来的声音。 深蓝色的夜空有半边被火光染成了橘色。 噼里啪啦。 木头燃烧的声音仿佛幽魂的尖叫,离得老远都能听到。 人们在喊叫。 有伤心的,有愤怒的,却没任何开心喜悦的声音。 这是场没有赢家的审判。 熊熊烈焰烫伤了每一个人。 再三检查确保了没有任何遗漏的毒药后,侦探小队离开了这个村子。 沿着森林的小路,周围的人造火光逐渐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天空中的星星变得清晰起来。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尽管已经离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村子发出的声音依旧能够听到。 森林里有不少动物盯着侦探小队离开的方向。 还有一些好奇的迷雾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这是一场非常不愉快的经历,几人越走越快,树枝刮破了巫师的外套,他浑然不觉,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快速走着。 夜晚的风突然变冷了些。 小汉斯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发现,变形药剂的时间已经过去,脸上没有了狼毛的保护,在雾气弥漫的深夜森林中,巫师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几分冷意。 “这才几月份,晚上竟然就这么冷了。”拇指穿上了一件绣着玫瑰花纹的薄披肩“快到沃尔夫女士的住所了,你要现在去找他吗?” 他们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原本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路程,重新回到了那条通往山顶和码头的石子路上。 山脚下是灯火通明的码头商店,水手们的歌声和游客们的笑声替代了原本萦绕在巫师耳边的噼里啪啦声。 小汉斯猛然回头。 村庄的一切,不管是声音还是火光,早就淹没在了浓雾和树影中。 袋鼠的大手捧住了巫师的脸,强行调转了他的视线,让他重新看向了热闹的码头。 康妮的手心很温暖。 “怎么了?”他问道。 “没事,多看看前面,你看海面是不是特别漂亮,还有人在唱歌,还有咱们右边的灌木丛摇得多起劲啊。”康妮松开了手,“表弟,多看看前面,你看,那边有两只狼都滚到大路上了。” 安徒生看着那两只迷雾狼从大路上又滚回进了灌木丛中。 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叹气我扇你。”康妮叉着腰,用手戳了戳巫师的额头,力气让他像不倒翁般摇晃了几下,“天天叹气叹气的,听着很烦人!那是瑞德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最后在笑,你为什么哭丧着脸。” “我知道,我不叹气了。”小汉斯左右看看,找了块附近没有灌木丛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我突然想起,在德国的时候,格林兄弟曾经使用过某种巫术,他可以变成很多形态,比如奇怪的矮人,奇怪的青蛙。” 那些形态最后会变成纸张。 巫师原本以为这是某种罕见的替身巫术。 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瑞德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拇指不解地说,“咱们和他近距离交谈了那么久,我都没发现他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看应该在格林兄弟那,他们明显是做了交易的,交易的报酬就是瑞德和他朋友雷尼的灵魂。”康妮摸了摸手腕上的礼物,摇摇头,“格林兄弟肯定做了很详细的计划书,保证完成瑞德的要求,不过,两个灵魂换取他们这种程度的帮助,这样的交易实在是离谱,地狱恶魔知道了都要喊他们一声奸商。” “也许这是瑞德他们唯一的选择。”安徒生看着海面翻滚的浪花,思索着说道,“但是,以我和格林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实力并没有厉害到可以能禁锢灵魂的程度。” “而且和死神大人抢工作属于极高风险的事,这不符合他们精明的个性。” “我明白了。”拇指说,“是时间!不同种族对时间的感知是不同的,比如短生种习惯争分夺秒,而生命越长的,就越慢悠悠。” 这倒是个合理的推测。 格林兄弟并不需要和死神大人抢人,他们只需要暂时糊弄过去死神学徒就行。 死神学徒有很多,负责的区域各不相同。 除了刚入职的新人还没从人类的身份转变过来,对时间敏感,因此显得非常负责外,工作时间越久的死神学徒对时间就越不敏感。 毕竟这是份终身制工作,偶尔差个几天,对不上一些数据,只要最后没出大错就行,并不是每位学徒都像某位新人那样因为各种惨兮兮的遭遇而被死神大人高度关注。 摸鱼的学徒大有人在。 很有可能是格林兄弟使用了某种方法,和客户签订契约,用类似“租借”的方法暂时保管了他们的灵魂。 巫术契约自带神秘性。 只要双方不违背契约的内容,格林兄弟确实能够有限的使用这些灵魂的力量,但他们并不会永远拥有灵魂,契约时间一到,这些灵魂就像是退休的员工般,离开了隐蔽的“房间”,重新出现在世间。 死神学徒会立刻感应到,并带走他们。 中间迟了十天,六个月或者一两年,只要最终灵魂对得上,学徒也不会自找麻烦仔细追查。 “他们倒是很会钻空子。”小汉斯摇了摇头,“不过特殊的灵魂,他们应该不敢碰,而且必须是双方自愿,否则就有堕落成为黑巫师,被地狱恶魔们注意到的危险。” 这些只是侦探小队根据已有线索的推断。 特殊巫术使用者都很神秘。 其中必定有一些核心问题是外界无法窥探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毕竟永远霸占人类灵魂是恶魔的能力,格林兄弟再奇怪也是人类。”康妮叹了口气,“只是我可怜的第二顺位表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得自由,重新成为一朵红色的小花。” 小汉斯看了康妮几眼。 康妮对着他握紧了拳头:“怎么?是想说再叹气你就扇我吗?” “没有。”巫师摸了摸鼻子,“我打不,我打小就是绅士,怎么可能对女士动手。” 山顶传来了一声狼嚎。 那声音没有什么气势,但几人都很熟悉。 “走吧,痒痒回来了,不知道沃尔夫女士派他去做什么。”小汉斯压住了心中种种翻滚的情绪,朝着山顶走去。 痒痒蹲在沃尔夫女士的门口。 他借着屋内传出的灯光,用两根细杆子在编织着什么。 他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手里的活,但尾巴倒是摇得很快,整只狼都显得那么欢快。 看着他毫无烦恼的样子,几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幸亏没让痒痒跟着一起去。 否则,他肯定会被当场吓晕过去。 第270章 魔法水晶球 “这个家伙,还是让他像这样比较好。”康妮小声说道,“别的不说,光是惨叫声就能让痒痒直接吓到尿裤子。” 拇指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我根本不敢回头看,怪不得格林兄弟会留下隔绝声音的头套,原来是用在这里,最后火焰把袋子烧掉了,才有声音发出来。” “别说了。”小汉斯刚想叹气,突然又闭紧了嘴巴。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原来痒痒竟然在织围巾。 痒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团绒毛,搓成了细绳,在笨拙地编织着。 注意到了几人的靠近,痒痒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你们回来啦,能稍微往旁边站一点吗?有些挡着光了。” “你是狼啊,居然还要光才能看清楚吗?”康妮凑过去闻了闻,“嘿,这些也是狼毛,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之前晚上睡不着,散步的时候看到了好多郊狼,它们的发型都很不错。”痒痒说,“我就用鸡腿和它们交换了头上的毛发,在坐船过来的时候,搓成了细绳,现在终于有空织围巾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围巾,对着几人展示起来,脸上满是骄傲的表情。 “安徒生先生,你觉得,她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这,这个,也许她会喜欢到仔细收藏起来吧。”想了想沃尔夫女士脖子上那一圈茂密的原生狼毛,小汉斯谨慎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的认真和用心她肯定能知道。” “嘿嘿,兰德瑞丝跟我说过很多表达善意的秘诀呢。”痒痒活动了下肩膀,“大家来找沃尔夫女士的吗?里面的鸡肉味淡了很多,她应该是吃完了晚餐。” 拇指坐在毛线框旁,抓起了还没有搓成细线的毛发,开始帮忙起来。 “嘿嘿,我也来一起。”康妮也蹲了下来。 安徒生只能一个人走进了屋子。 屋内,沃尔夫女士正在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巫师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地说道:“东西都销毁了吗?” “所有的毒药都销毁了。”安徒生对着桌面空白的地方摆了下手。 一大团烧过的残渣和黑灰落在了上面,它们毫无征兆地铺散开来,弄脏了桌上的文件和沃尔夫女士下巴上的毛发。 “小子,你在对谁发脾气!”沃尔夫女士挥了挥手,桌上的黑渣卷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固体,重重朝巫师的脸砸去。 小汉斯灵巧地侧过了身体。 “咚”的一声,他身后的窗户被砸碎了。 几只狼头瞬间出现在了窗口,烟筒里,还有大门外。 黑夜中,十几只绿油油的狼眼死盯着巫师。 “这一次没事。”沃尔夫女士拍掉了身上的灰烬,“下一次,配上奶油和柠檬。” “需要现在就烧把水烧开吗?”门口的迷雾狼问道。 “需要现在就把水烧开吗?”沃尔夫女士推了推眼镜,盯着小汉斯问道,“你说呢?安徒生先生,你喜欢滚烫的热水还是和从冷水开始逐渐加热?” 门口蹲着的侦探小队成员面面相觑。 他们蹲在一起玩线团,只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迷雾狼们立刻围住了整个房子。 拇指小声问道:“不会是看上汉斯了吧?想和他来个甜蜜二人浴?” “不是。”痒痒十分肯定地说,“烧水是在准备把安徒生先生当食材,滚水入锅的口感和冷水煮开是不一样的,反正我煮鸡时都是这样的,不过大家别担心,肯定不会真吃的,只是个警告。” “我可没担心。”康妮说,“你不是说,沃尔夫女士才吃完晚饭吗?她应该没有多余的胃口再来一餐。” “我也是这样想。”拇指低头继续搓起了毛线,“汉斯干巴巴的,吃起来估计口感还不如火鸡,沃尔夫女士应该更偏爱有嚼劲的肉类。” 屋内,面对沃尔夫女士的问题,巫师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掠夺者。”沃尔夫女士咧开嘴,像是在微笑般露出了她尖锐的牙齿,“我的朋友曾经提过你,说你聪敏谨慎,但却出乎意料的容易心软,现在看来,她的评价并没有错。” “你是为我没有早点插手村子的事情而生气?还是不满我放格林兄弟进来,让村民和他们自行交易而生气呢?” 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响动。 被砸碎的玻璃窗户蠕动着开始自我修复。 迷雾狼散开,给两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你果然都知道。”安徒生压低了声音,“你只是把他们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任凭他们互相残杀。” “是的,你的描述很精准。”沃尔夫女士把桌上散开的文件一张张堆叠整齐,“这有什么问题?对比人类动物园里的动物,他们的生活环境要好很多。” “他们能吃饱,没有围住他们的铁栏,甚至他们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止。”她重新把桌子整理干净,“我没有用棍棒打他们,克扣他们的食物,强迫他们**,也没有收费让其余没见过人类生活的迷雾生物们每天参观打扰他们的正常生活,安徒生先生,按照你们人类的标准,我可以说是个大慈善家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沃尔夫女士盯着巫师的眼睛,“这是因为你知道我说得没错,你只是第一次看到被火烧死的人,又或者对死去的村民产生了同情,所以在情绪的驱使下,让你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小汉斯沉默良久。 沃尔夫女士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 直到墙上的母鸡挂钟发出了“咯咯咯”的叫声,他才开口问道:“你一直没有管村子里的事,这次为什么要摧毁毒药?是因为拉瓦赞的行为超出了你的预料吗?” “嗯,当然,我的人类园里可以有蛇,但不能有毒蛇,等她再长大一些,她会咬死许多人。”沃尔夫女士端起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顺手把茶杯连带着杯子里的冷茶朝窗口丢去。 “咚!”的一声,玻璃再次破碎。 片刻后,两杯热腾腾的嫩芽茶端了上来。 巫师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不仅有鲜嫩的草芽,还漂浮着两根生鸡爪。 “诅咒是怎么回事?”小汉斯推远了茶杯,“你一开始就说谎了,他们的祖先踏上月亮森林的土地时,你们就知道有外来者闯了进来。” “我一直很奇怪,你们为什么放心让人类在这里居住。” “现在我明白了,你们肯定暗中调查过,知道了诅咒的存在,知道他们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对迷雾狼产生威胁。” 沃尔夫女士享受般地品尝着茶水,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茶水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找你合作了。”她拿下眼镜,仔细擦拭起来,“你聪明得像是能自问自答的魔法水晶球。” “水晶球啊水晶球,你能告诉我,他们中的是什么诅咒吗?” “……”巫师迟疑了片刻,回答道,“我推测,他们和名为拉。瓦赞的女士关系紧密,曾经深度参与过她销售毒药害人的事,虽然拉。瓦赞本人并不是真的女巫,但在民众眼中她就是。” “她被公开处刑的,火刑,这是专门对付女巫的方法,就加深了民众对女巫的憎恨,在这样的氛围中,我想,真正的女巫会因为无端被扣上这么大一盆菠菜而感到愤怒。” “拉。瓦赞已死,和她有牵连的人很多被逮捕受到了惩罚,所以,愤怒的女巫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些侥幸从审判中逃脱的人。” “当时民众普遍对女巫和巫术十分警惕,她不可能使用太明显的巫术手段,但是每晚的噩梦缠身,没有缘故的虚弱,食物上爬满了可怕的虫子,照镜子时瞥到的扭曲黑夜,这些把戏任何一个巫师都能做到,足够让本就害怕的人濒临崩溃。” 这些和拉。瓦赞有关的人被恐惧浸泡着。 他们无法求助。 他们白天担心会不会因为新证据出现遭到逮捕,晚上被幽影缠身无法入睡,也许有人选择自我了断,有人干脆去自首,剩下的则决定赌一把,带着家人老小离开法国。 他们养尊处优管了,就算逃亡,也担心到了国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仆人,所以干脆把仆人们全都带上。 结果却在无意间穿越了迷雾,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小汉斯猜想,那位女巫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肯定会紧随其后,找机会动手,但在看到他们穿越迷雾时,女巫并不想跟着进去,毕竟谁知道这片迷雾后链接的是哪个地方。 所以她给这群人下了诅咒,让他们永远无法诞生超凡力量。 说不定,她还编造了别的诅咒内容,用来吓唬这群人。 “村长他们也知道诅咒的存在。”小汉斯说,“但他们理解的诅咒似乎是他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而真正的女巫将在他们的后代中诞生,她会毁灭整个村庄,杀死这个女巫才算解除诅咒,可以返回法国,重新过上贵族老爷的生活。” “我想,等拉瓦赞的事情平复后,会有很多人选择离开月亮森林,你会阻止他们吗?” “当然不会。”沃尔夫女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听你说话让我觉得很有趣,你的推论有些小错误。” “他们来到月亮森林后,我们根据他们身上隐藏的巫术痕迹,推断出了是哪位大巫师的手笔。” “那位大巫师之所以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名声的问题,她有一位亲密的好友死于拉。瓦赞的毒药,还丢失了只喜欢溜出去玩耍的宠物猫,根据后来的调查,这只可爱的猫咪被当成祭品用在了拉。瓦赞的黑暗祭祀中,这些都让她十分愤怒。” “当然,她也并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黑巫师,她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找出了参与毒品制作和使用的漏网之鱼,这些人逃过了警方的调查,所以她用自己的方法清理了这些自然界的毒草。” 安徒生点点头。 两百年前的大巫师啊。 那时的施法者确实比现在的狂野很多。 怪不得那群人要这样成群结队的离开,同伴们的结局让他们吓破了胆,让他们对真正的女巫从心底感到畏惧。 “诅咒的内容那位大巫师告诉了我们,第一条确实像你推测的那样,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会遭到神秘的厌弃。” “第二条是他们永远无法返回人类世界。” 小汉斯想到了对祖辈生活向往不已的村长。 他敢肯定,对方绝对会的第一时间想办法制造船只离开。 一些无辜的村民说不定会被他说服,跟着一同返回人类世界。 “好了,安徒生先生,这是你帮我清理这个小麻烦的酬劳。”沃尔夫女士拿出了一袋金币,“现在你可以去码头喝些小甜酒,享受月亮森林的夜晚。” “他们回去会发生什么事?”巫师没有去碰那袋子金币,“那些人如果重新返回人类世界的话?” “还会发生什么呢?魔法小水晶,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自己就能回答。”沃尔夫女士再一次看向了挂钟,“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汉斯只能站了起来,他缓慢地朝门口走了两步 。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即将出去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默默地看着沃尔夫女士。 三分钟过后。 低头办公的沃尔夫女士发出了低低的咒骂声:“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再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我,我就把你的黑眼睛挖出来。” “抱歉,我只是觉得,您的毛发在这个角度看特别顺滑茂密,蓬松又很有光泽,比最上等的丝绸还美丽。”巫师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在见到您之前,我从未想过,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丽的生物,您肯定是全迷雾世界最好看的狼。” “闭嘴!”沃尔夫女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些蹩脚的赞美还是留给别人吧,现在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好吧,只是我想最后说一句,您喜欢人类的诗歌吗?比如这首《萨迪的玫瑰》。”巫师清了清嗓子,用轻柔的语调念诵了起来,“我想给你送些玫瑰,今天早上的,可是我采得太多,塞在腰带里,半路就崩了……” “啪”的一声,沃尔夫女士在巫师的诗朗诵中捏断了手中的笔。 她的眼中闪烁着隐约的火焰,但绝对不是欣赏或者其他正面感情。 “玫瑰漫天飞舞,飘得到处都是,直到晚上裙子依旧喷香喷香~”巫师再接再厉,用充满感情的颤音说道,“来,闻我吧,在我衣服上感受花的芬芳。” 沃尔夫女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锤了下桌子。 “闭嘴!巫师,你再敢从你那张小嘴里吐出任何一个字,我绝对,我绝对要把痒痒带来的那些蛋全都塞进你的嘴里!”沃尔夫女士似乎并没有开玩笑,巫师看到她的背部毛发都气得竖起来了。 “好了,其余无辜村民不会上那条船,你满意了吧!” “现在立刻滚出去!在我的领地,你敢再对谁说出一句恶心的抒情诗,我会立刻把你倒挂起来抽上三天三夜!” 小汉斯立刻弯腰,对着沃尔夫女士行了个礼,正好躲开了砸过来的茶杯。 他不敢再多逗留,也不敢当着被惹怒的迷雾狼首领说话,只是飞快朝山脚下跑去,并给了蹲在门口的伙伴们一个赶紧撤离的眼神。 侦探小队的成员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端着毛线框,跟在巫师身后一起跑了起来。 “我的围巾要散开了,大家跑慢些。”队伍的末尾,是被线团拽着走的痒痒,他担心地看着手里的围巾,生怕被扯掉。 几人一路狂奔到了山脚。 “哈哈哈,好有趣!”康妮抓住痒痒的脖子,把他甩向空中转了几圈,“我们再跑一次。” “汉斯,沃尔夫女士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听到你给她念诗了,我觉得你念得挺好啊,语气充分表现出了诗中甜蜜的原意。”拇指没有参加身旁的旋转派对,而是落在了巫师的头顶,“咱们需要立刻逃亡吗?” “不用,我只是试试,沃尔夫女士要么喜欢抒情诗要么不喜欢,反正不管哪种,她最后都答应了我的要求。”小汉斯尝试着说了一句话,他转头看去,发现没有愤怒的大狼冲过来打自己,这才放心地继续说道,“明天我们就回去。” “痒痒要跟我们一起吗?”拇指看着和康妮一起转圈玩的痒痒,“他现在看起来好开心。” 现在的痒痒看起来确实开心很多。 比在泥地之国,比和几人一起冒险时都要开心放松。 “我想,痒痒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故乡。”安徒生说,“开始融入是有些困难,但这里的狼明显对他很友善,知道他在吹牛的并没有揭穿,不知道的也十分捧场。” “总觉得好尴尬。”花精吐了吐舌头,“牛皮总有被戳穿的时候。” “沃尔夫女士亲口说过,很喜欢痒痒讲的’笑话‘,不用担心,就算被戳穿他也只是讲了几个笑话而已。” 巫师和花精站在码头旁。 前方就是翻滚着的海水。 临街店铺的灯光洒在海面上,像细碎的金币。 “酬劳拿了吗?”拇指问道,“沃尔夫女士生气的声音好可怕。” “拿了。”巫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汉斯。”花精趴在了巫师的头发上,他打了个滚,头枕在手臂上看向了明亮的夜空,“你不是老在问我,为什么不常回去看看吗?” “嗯。”魔法水晶球说,“你觉得反正还有时间,那里是你的故乡,你总是会回去的。” “没错,没错,是这样没错。”拇指翘起了腿,悠闲地说,“这些人离开他们故乡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么想,等风波平息后再找机会回去,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你想回家吗?”巫师问道,“我们可以现在就走,不用到明天,就能回到天国花园了。” 花精抓了抓头。 一阵欢快的歌声传了过来,码头酒馆里笑声阵阵。 几艘夜航船靠近了码头,水手们开始吆喝起来,一大群或者紧张或者好奇的游客们顺着甲板走了下来。 “世界真美妙啊~”有人唱道,“我要走遍全世界,亲吻每朵娇艳的花朵,每朵盛开的花朵,粉色红色,还有阳光般的金色花朵,我要走遍全世界,亲吻每朵鲜花。” 歌声旋律轻快,拇指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 巫师看了下时间。 夜晚还很漫长。 看来他们今晚要在酒吧度过了。《 》 270-280 第271章 友善又良好的竞争 几人在月亮码头的小酒馆中度过了一晚。 安徒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可怕事件后会深沉得像是缩在酒吧角落中狂饮威士忌的伤痕侦探般,点上一杯加冰烈酒,在烟雾缭绕中,忧伤又神秘。 实际上,他进入酒馆,喝了两杯掺水蜂蜜酒,就开始和伙伴们打起了扑克牌,并由于输了好几次又不同意现金付款,被贴了满脸的纸条。 明天一大早就要上船,几人决定玩个通宵,好好和痒痒聊聊。 然后巫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他被摇晃着从地板上扯起来,小汉斯才发现,酒馆安静了不少,到了他们登船的时刻。 “真是创了记录!”康妮提着巫师的衣领往门口拖去,“四杯蜂蜜酒!睡得比烤乳猪还要死,赶紧清醒些。” 烤乳猪? 不不,是面包还有土豆炖鸡肉,巫师抿了抿嘴,回味着梦中丰盛的圣诞晚餐,妈妈不停地抱怨,她的新围裙上沾了些肉汁。 爸爸说了个笑话。 “对,绝对是个很棒的笑话。”小汉斯的脸上残留着笑意,只是屁股有些疼,巫师被康妮拖了一路,那些码头甲板上的钉子和碎玻璃,哪怕隔着裤子,都能让人感到刺痛。 昨晚的梦实在太温暖了,他有些不舍就这样醒来,企图依旧在梦的余温中多沉浸一会儿。 “要来不及了!”康妮抓着他和痒痒,仿佛一颗弹力惊人的弹跳球般,几下子,就跳到了船上,震得整只大船微微晃动起来。 “自己照顾好自己,亲爱的痒痒。”拇指飞到了迷雾狼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切有我们呢,等你什么时候想要继续冒险,欢迎随时回来。” 几人用力地拥抱成了一团。 船只离岸的汽笛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康妮和痒痒对视一眼,两人手拉手开始转圈,几圈过后,痒痒“嗷~”的一声,直接被康妮甩了起来。 他在空中滑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最后稳稳落在了码头上。 “好!”“棒极了!”“再来一次。” 游客们和迷雾狼们都开始鼓起掌来。 痒痒不好意思地挺起胸膛,伸开手,接受着大家的喝彩。 船只很快远去,渐渐的,码头上的人影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呼,真的冷了下来。”拇指钻进了迷雾袋鼠厚实的毛发中,“秋天来了,土豆节的假期用完了,看来咱们要在哥本哈斯老实呆上几个月。” 巫师穿上了深灰色的外套,他呆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就钻进了房间中。 回程的船只环境好了很多,待在宽敞的客房中,甚至感觉不到外面海浪的颠簸。 小汉斯特地选了有书桌的房间。 他拿出了几本书籍和纸张,整个人像是泄气的皮球般开心地学习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在外面玩得尽兴的康妮和拇指一进屋,就看到巫师一脸疲倦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多了几分呆傻的气质。 “哈哈,被书本吸光了脑汁吗?”康妮笑道,“幸亏我们袋鼠不用上学,你的胡渣都冒出来了。” “哦,亲爱的表姐,我只是在做课间休息。”安徒生活动了下身体,语气轻松地说,“我爱学习,学习让我快乐,再喝杯咖啡,我还能再学五个小时。” “那就请吧。”拇指挥舞花精棒,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了汉斯的左手边,“两勺糖,些许牛奶和奶油,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说的是冰咖啡。”好学生遗憾地摇摇头,“最近热咖啡让我犯困,我想要的是加满冰块的浓郁黑咖啡。” “冰咖啡我也端了一杯。”康妮把加满冰块的黑咖啡放在了他的右手边。 “……” 小汉斯看了眼旁边舒服的床铺,在两人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端起了咖啡,把苦涩的液体和他刚刚放出要再学五小时的豪言一起咽了下去。 趁着好学生汉斯继续埋头苦读的时候,康妮和拇指走进了盥洗室。 “你赢了。”袋鼠掏出了一枚金币,“没想到表弟竟然也有嘴硬的一面。” 花精用小手帕擦了擦金币,满意地看着它们泛起了金色光泽,他耸耸肩:“汉斯原来不这样,他是跟人学坏了。” “要不要再赌一把?”花精提议道,“就赌汉斯会不会真的老实学上五小时。” “好!”康妮说,“表弟肯定会言出必行,学到天亮的。” “那我就赌,只要咱们一睡着,汉斯会立刻停下来。”花精自信地说,“他跟人学坏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呢。” 一个小时后。 套房内响起了两道鼾声。 好学生汉斯侧过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他们都睡熟后,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放下了鹅毛笔。 他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切,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去盥洗室梳洗起来。 他没注意到,鹅毛笔下方,多了些亮闪闪的花精魔法粉末。 不一会儿,屋内又多出了一道呼噜声。 …… 回到丹麦以后,安徒生变得非常忙碌。 夜莺侦探社的生意还算不错。 在精力药剂的支持下,他奇迹般地没有占用太多学习时间就解决掉了这些小难题。 其实,以小汉斯的用功程度,无论是学业还是侦探事业,都不会让他累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之所以觉得时间不够,是因为除了这两样,小汉斯还投入了不少时间在写作上。 “第三篇!哈,这个月我又有三篇文章登报上。”巫师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兴奋,“那两个家伙这个月才发表了一篇文章,而且还是他们收集来的童话故事,并不算原创作品,这次算我赢。” “嗯……你们已经互相较劲了好几个回合,我真担心,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拇指不赞同地说,“格林兄弟可不是学生,他们有的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是他们先开始的!”小汉斯用力地抽出了抽屉。 里面全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 这些都是格林兄弟近期发表的作品。 安徒生用力戳了戳这些的纸张:“《赌鬼汉斯》《汉斯交不了好运》《汉斯结不了婚》《汉斯是丑刺猬》!这还不够明显吗?可恶,肯定是那个小个子写的,在我从德国回来的头一个月,他发表的五篇文章标题全都带有我的名字!” “更气人的是这篇《铁汉斯》!” 安徒生清了清嗓子,念起了文章中的片断:“他们看到一个不穿衣服的干瘦丑陋野人躺在满是尿味的水里,那就是铁汉斯!” “他的皮肤像是生锈的铁,头发散发着恶臭味,仿佛掉进粪桶的海草。” “他们用绳子把铁汉斯绑起来,就这样,在全城人的注视下,铁汉斯光溜溜地走到了皇宫,不过他也没什么好遮挡的,哪怕眼神最好的绣娘,也无法找到他那细小堪比绣花针的……” 后面的内容巫师实在说不出口。 他用力合上抽屉,气愤地锤了两下桌子,幻想自己正对着那个可恶的笑面虎挥拳。 “这些是初版。”拇指安慰道,“以后他们出版书籍的时候,肯定会再次修改的。” 毕竟是童话,太过火的描写家长们可不会购买。 康妮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说:“况且人家只写了汉斯,可没把你的全名写进去,无论是从法律方面还是别的方面,也没法找他们麻烦。” “我知道,我都知道。”巫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只是在你们面前说说,在外面我可绝对不承认他们写的汉斯和我有任何关系。”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久前,巫师抽空跑到了伦敦塔和德国。 他雇佣了几位擅长保密的超凡者,让这些人假扮格林兄弟的任务经理,到处散步消息说他们急需用钱,以后的任务报酬一律五折。 事情的效果到底如何巫师也不清楚。 但是那个月,格林兄弟似乎非常忙碌,连一篇文章都没有发表。 事后小汉斯从学校的公共邮箱中收到了一封信,打开后,里面是几十张用薄纸剪成的人手。 这些纸手蹦了起来,举起中指,仿佛发疯的黄蜂般朝着小汉斯的鼻孔戳去。 巫师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他点燃了这些纸手,可是下一刻,它们毫无征兆地全部炸开,直接把小汉斯的新衣服炸了个粉碎,差点点燃了他柔顺的黑发。 至此。 双方彻底结仇。 “我觉得他们占据了你太多注意力。”康妮继续在躺椅上摇晃着,没什么比在寒冷的冬日里坐在火炉前保持半睡不醒的状态更舒服的事了。 “你最近为了和他们较劲,都没好好睡过吧?”她手里捧着热可可,打着哈切说道,“缺少睡眠的情况下,你一厘米都没长高呢。” 小汉斯愣住了。 他飞快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让我没有休息时间,应该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有两个人可以轮流休息!而我只有一个,该死的,他们肯定是故意的,那个矮个子获得了更长的睡眠时间,今后肯定会长得比我高。” “我决定,今天开始就要早早睡觉,绝对不让他们的阴险诡计得逞。” “缺乏睡眠不仅会长不高,还会引发神经错乱。”康妮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饮料,“今晚你没时间睡觉,明天就是平安夜,你忘记了吗?” 她裹着毛毯从舒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屋内有些太热了,康妮拉开了客厅的落地窗帘。 冷风一下子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外面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地面和对面屋檐上,已经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街道上人们喜气洋洋。 路过的马车上挂着色彩鲜艳的节日彩带和花环。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抬着头看着不停飘落的雪花,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泛着幸福的粉红色,女孩子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一起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我差点忘记了。”巫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他收回目光,看向了桌上那封印着玫瑰和金色小鸟的信件。 那是昨天送来的。 提醒巫师不要忘记共度平安夜的邀约。 第272章 没什么事发生的独处时光 几个月前,小汉斯就和石心约好要共度今年的平安夜。 这并不是因为他想要搞什么浪漫情调,而是根据路易的情报,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大蒜森林的主人会出现在蓝宝石岛上。 “我要去洗个澡清醒下。”巫师拿出了精力药剂,忍着反胃的感觉喝了下去,“这个平安夜我没法和你们一起过了。” 想要及时赶到蓝宝石岛,巫师准备下午就坐船出发。 最好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就等在大蒜花园门口,他想确保自己和石心是最先进入花园的人,并且在第二天半夜之前,他们有足足二十四个小时去寻找花园主人。 “没关系,兰德瑞丝会过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她的未婚夫遭遇了节日百货狂购潮,没法从法国赶回来,但提前寄来了不少小礼物。”康妮说,“你要是能早点回来,也许赶得上圣诞节。” “我已经准备好了。”拇指穿着绿色的节日礼服,金色的长卷发上有星星在闪烁,“汉斯,你动作快点。” “抱歉。”巫师满是歉意地说,“这次我需要自己去,你能留下来帮忙康妮她们准备圣诞节的布置吗?” 这次的行程不同于之前的冒险。 大蒜森林总让他有种压抑的感觉。 小汉斯打算和石心两个人进入,寻找森林主人,并且抓住一切机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本以为拇指会不开心,没想到他却对着巫师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一副了然的样子:“我懂,终于要单独约会了!好吧,那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不过你收好这个。” 花精拿出了瓶金色的闪粉。 “这是可以帮助和植物沟通的魔法粉末吗?”巫师问道。 “对对对。”拇指笑着说,“没人时使用效果更好。” 这只是一天的旅程,并不需要收拾太多的东西。 安徒生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琢磨了起来。 “想要获得大蒜森林主人的青睐,至少外表上不能让人讨厌。”他觉得自己想得没错,“代表泥土的棕色,大蒜自身的绿色和白色,都是适合的选择。” 白裤子,棕外套再加上芬妮送给自己的那顶绿色帽子! 完美搭配。 “你这是什么搭配!”石心替巫师打开了车门,伸出手,说出了因为忙碌而整整二十六天没有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像是倒栽在土里的长葱。” “你穿得也不怎么样。”小汉斯往他的手中丢了一大团刚揉搓好的雪团,“像是马上要上台表演一样!” “嘭!”的一声。 马车门被重重拉上。 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的康妮和拇指看到车内的两人非常热烈的交谈起来,脸上都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 “真是甜蜜啊。”康妮感叹道,“你再给我讲一遍他们从前的故事吧。” “没问题,还是老价格。”拇指美滋滋地说,“咳咳,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汉斯他们镇子上出现了一个变态!那个变态啊,穿着一身黑袍子……” 他们站在门口,放松地欣赏着雪花飘落的美景。 不时有路过的邻居和康妮打招呼问好。 他们身后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可以听到从厨房中传来的“咕噜咕噜”声,兰德瑞丝正在熬煮樱桃酱,糖浆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里暖暖的。 “汉斯还没吃午餐呢。”拇指说,“不知道陛下会给他喂什么好吃的。” “还能吃什么?肯定是传统圣诞美食,先来一些青涩苹果片小圆饼开胃,然后呢,喝两杯热红酒,接着啃一啃又酥又脆的圣诞鸭子,等气氛到了,就端上黏糊糊的巨大焦糖土豆,你一口,我一口,嘿,在半夜之前,他们有的是时间吃到饱。”康妮挑眉说道。 拇指:“嘿嘿。” 康妮:“嘿嘿。” 花精把手搭在了袋鼠的肩膀上,两人极其勉强的“勾肩搭背”,一同走进温暖的屋内。 另一边,马车上的氛围有些紧绷。 没有新鲜的苹果片,热红酒和烤鸭子不见踪影,至于巨大的焦糖土豆更是想都别想,巫师和石心坐得远远的,两人一个看向窗外,一个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谁都没说话。 五分钟后,闹铃响了起来。 巫师喝了口水。 石心飞快在文件上签字并把它们收了起来。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个约会!”吵架的中途休息时间一过,他们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我以为你主动约我过平安夜是个惊喜,是甜蜜的二人世界,结果只是路易推荐给你的无聊旅游景点。” “我很忙,已经很久没睡觉了,汉斯,你难道没注意到我虚弱的声音和黝黑却不掩盖我魅力的黑眼圈吗?” “爱去不去。”小汉斯瞥了他一眼,“你的嗓门比河马还要大,为了展示最近锻炼得更结实的腿部线条还特地穿了条薄裤子,这就是你所谓的虚弱?” 至于黑眼圈,雾气太重,小汉斯根本看不清。 “你注意到了我的裤子。”石心稍微坐近了一些,“当然,我不是为了特地吸引你的注意力这么穿的,我只是不太高兴,你想知道原因吗?” “不想。”巫师说,“我和批评我穿衣品味的人没什么话好说。” 马车的速度很快。 外面的景色完变得愈发模糊。 小汉斯从玻璃的反光中欣赏了下自己的精心搭配,虽然和时尚并不搭边,但也别具特色,总比成天一身黑还浑身镶钻的人强。 “不行,我做不到。”石心似乎在内心做了一番争斗,最后,他整个人像是完全放弃了般瘫在了椅子上,“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说出你穿得很好看的瞎话。” “没人勉强你。”巫师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膝盖上推了下去,“请不要假装放松其实趁机摸别人的大腿可以吗?” “当然。”石心反手抓住了小汉斯的手,“但是我和你不同,我十分欢迎你随时随地来摸我的大腿。” “啪啪啪!”车夫甩鞭子的声音更快了几分,尽管拉车的是血统有保证的梦魇后代,尽管他根本不会把鞭子甩到马背上,但车夫还是把手伸向空中,朝着空气拼命甩了起来。 他的想法很直接。 不想听到的啪啪啪声就用另一种啪啪啪声来掩盖就好。 “……你的手下似乎有些愤怒。”小汉斯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为什么在抽空气?” “我并不会刺探他们私下里的个人癖好,也许,是在练习吧。”石心略有些遗憾地说,“你真的不来摸摸吗?这一次我不收钱。” 巫师揉了揉额头。 坐在温暖的马车上,他无所事事,倒是真有些困了。 但是要闭上眼睛休息片刻的话,小汉斯又怕自己会忍不住睡着,根据自然界的规律,驴皮越老越厚,哪怕只是不到五分钟的短暂小睡,只要一放松警惕,醒来后会发生什么巫师也没有把握。 “睡吧。”石心离得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他浮夸的捏住了小汉斯的下巴,并且抬起了自己的肩膀,“睡吧,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你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担心不会发生。” “哈?我不太相信。”巫师打了个哈切。 也许是太过劳累,也许是石心的肩膀上被施展了某种让人放松下来并助眠的巫术,小汉斯的头靠在银发男人的肩上,竟然无法抬起,他觉得头越来越沉,石心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巫师闭上双眼,呼吸渐沉,他真的睡了过去。 石心轻轻握住了小汉斯垂下的左手,他摩挲着好学生中指侧边的部位,那里因为长期握笔写作,皮肤比别的地方要更粗糙些,还有些许墨水沾在了食指指腹。 石心脱掉手套,用指尖一点点描绘着汉斯指甲的轮廓。 那些指甲剪得很短,上面没有任何贵族们喜欢的保养痕迹,甚至大拇指的指甲盖还有被咬过的痕迹。 这并不是双美丽修长的完美双手。 但石心却紧紧握着,反复看着巫师掌心的指纹。 马车已经驶出了城市,朝着无人的码头狂奔而去,路上偶有颠簸,巫师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 “慢点。”石心轻声说道,“他睡着了。” 他单手搂住了小汉斯的肩膀并且轻轻捏了捏,也许是对巫师依旧这么消瘦感到不满,石心忍不住微微摇头。 马车的速度平稳了下来。 石心侧过头,脸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容,这张脸一如既往的英俊完美,紫色的眼眸盯着眼前晃动的黑色发丝和巫师下巴上漏剃的细小胡渣。 石心突然笑了。 他把巫师的手举到了自己的唇边,将冰冷的嘴唇贴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 血液的流动带来了细微的脉搏跳动。 “你在干什么?”巫师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又是什么新招数?” “我在帮你检查身体。”石心慢慢转头,他看着巫师还带着睡意的黑眼睛,一边靠近,一边轻声说道,“你手腕脉搏跳动不明显,这很好,表示你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精神也没有过度紧张。” 他的目光扫过了小汉斯的眼睛,嘴唇,最后落在了他的侧脖颈处。 “别动。”石心凑了过去,“让我再帮你检查下颈动脉的健康情况,避免你因为熬夜而损害了身体健康。” “嗯?”巫师没有动,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所以,你用嘴唇就能检测出我是否有血栓,动脉硬化和筋膜炎吗?” “当然。”石心的手撑在了巫师的身后,两人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检查完颈动脉后,我还想帮你检查下心血管,然后是腹腔动脉,最后,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的股动脉。” “汉斯,我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你是出色的超凡者和新人作家,不仅是王国未来的重要人才,也是我重要的私人空气。” “所以,让我帮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吧。” 第273章 刺客与杀手 石心非常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谁都无法抵挡被他用专注的眼神盯着时提出的任何事情。 这一点就连巫师都无法否认。 “你是说,想和我一起做点成年人做的事”小汉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在哪里。 ‘《各种交通工具的体验对比》第5章马车篇第三小节私人豪华马车情节中,格瑞笔下的主人公在和某位露水情人约会时说的话。’ 巫师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并且下意识在类似场景就使用了出来,只是因为出于对已故老师的怀念,孤单时反复翻阅她的遗作,想要从字里行间寻找格瑞年轻时的生活踪影。 “我并不反对。”话虽如此,石心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对巫师的话略感意外,盯着那双黑眼睛,想要从中寻找出燃烧着的热情火苗。 他看到了火苗,听到了巫师狂乱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石心突然迟疑了。 漂亮话仿佛蝴蝶,一张嘴就能飞出来一大群来,但藏在心底的那个疑问却仿佛冰冷巨石,很难吐出,却非常重要。 “汉斯,你……”石心深吸了口气,“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什么?”巫师皱了下眉头,接着笑了,“不是你提议要检查身体的吗?”他动了动脚,尽量不去踩到铺在地毯上的玫瑰花瓣中,这些凋零的植物器官洒满了整个车厢,诡异又浪漫。 一上马车他就发现了。 石心在搞浪漫。 车厢内塞满了盛开的鲜花,小圆桌上摆放着象征爱情与忠诚的紫色薰衣草,窗边挂着浓烈激情的红色郁金香,座椅两侧塞满了代表在梦中也爱你的紫色紫罗兰。 巫师看了眼石心别在衣服上的那朵白色茉莉花。 真挚的爱意,纯洁的爱情。 这样的气氛和两人之间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造就了愈发暧昧的环境。 气氛到了。 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 他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却也仅此而,哪怕扒在心灵的窗口使劲往里瞧,也不容易窥见对方心底的真实想法。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巫师腰部浮现,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他的肩膀,让他打了冷颤,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石心盯着小汉斯的新腰带。 上面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巫术波动。 “圣诞礼物。”巫师说,“痒痒寄来的,生育率自行控制腰带。” “什么腰带?”石心略微提高了音量。 “哦,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阉割效果,只是一个微弱的冷静效果巫术。”巫师解释了起来。 迷雾袋狼为推广月光森林的旅游业绞尽脑汁,安徒生在和他通信时提到,游客们可能会被那些路边晃动的灌木丛吓退。 于是痒痒向沃尔夫女士提出申请,希望她能订购一批帮大家稍微冷静一下的物品,至少能暂时下火热的情绪,让想亲密的狼们有足够的时间跑到无人的地方,再解开腰带。 这一条是从矮人国王拿拿回来的首批样品。 【亲爱的安徒生先生,由于我没有这方面的苦恼和需求,所以就把这根珍贵的腰带送给您,希望您能妥善使用。】 【您永远的好朋友,大灰狼痒痒。】 巫师收到腰带时觉得非常惊喜,他自觉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但是绿色的腰带和他的帽子很相衬,所以,他最近出门都会系上。 这些可都是朋友们送他的礼物。 没想到一出门就派上了用场。 如果没有这条腰带打岔,刚才暧昧中带着凝重的尴尬气氛再持续下去,巫师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僵硬着对视着,一直从哥本哈斯对视到蓝宝石岛。 石心一脸遗憾地说:“早知道先开禁魔了。” 巫师配合地说:“下次一定。” 两个人心知肚明地没有继续谈论起刚才发生的事。 小汉斯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刚才他就感觉到了,石心肩膀上的宝石太硬了,硌得他的脸上都留下了好几个印子。 不用说,对方不开禁魔的原因是因为其中某个宝石中,确实附带了困倦咒语,不然的话,巫师也不可能枕在堪比宝石狼牙棒的肩膀上睡着了。 “没想到艾斯汉德也会做日用品。”小汉斯随意转移起了话题。 “他很喜欢私人订制的东西,贵得要死,耗材也少,只用完成一点雇主的私人要求就行。”石心说,“这幅座椅就是他做的,据说能缓解疲劳,促进情侣感情,收了我五千金币。” 哈! 五千金币! 巫师朝后重重靠去,想要体会下肥羊椅的奢华触感。 没想到,他的头刚刚碰到了椅背,突然一股弹力从后方传来,像是有一只手猛然推了他的头一下。 这下子来得非常突然。 由于没有巫术波动,小汉斯毫无防备,直接和前方的石心来了个面对面的碰撞。 两人的嘴唇就这样突然撞到了一起。 这是一次重重的碰撞。 有零距离的接触。 有疼痛。 有流血。 还有叫声。 车子都震动了一下。 “矮人的小短腿!”巫师疼得叫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像是遭到木锤重击的地鼠般,眼冒金星,嘴疼得厉害,空腔中满是血的铁锈味。 “你这个嘴唇刺客!”石心显然也不好受,血液染红了他淡色的双唇,“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你就不能用传统方式偷袭吗?” 他没有使用面具的能力。 那张长期被神秘物品保护得很好的脸已经很久没有受过风吹日晒的洗礼了,因此更容易受伤。 小汉斯疼得表情扭曲,但看到石心的嘴唇被撞破时,他突然感到疼痛缓解了许多,甚至笑了起来:“这就是花五千金币买来的促进感情的妙招吗?浪漫杀手先生,你真是令我感到惊喜。” 石心的嘴唇上泛起了治愈的绿色微光。 “你的嘴唇也撞破了,别动。”他不等巫师反应,飞快抓住了对方的脖子,轻轻将发光的绿嘴贴了上去。 冰凉的感觉舒缓了彼此的疼痛。 伤口很快愈合。 石心依旧没有松手。 毕竟,嘴唇这么敏感的地方必须要好好治疗,毕竟,巫师喜欢一点点品尝甜蜜微凉的蜂蜜酒,喜欢品尝精细烹制的食物,特别是他被美食的香味迷惑时,整个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发出低低的轻哼声。 那声音很轻很柔,是对厨师的最佳称赞。 当巫师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又会立刻控制住他对食物的渴望,重新节制起来。 可那些并不是普通的美食,它主动追逐着食客,像水泽女妖般紧紧抓着海拉斯不放,用自己惊人的香味和色泽引诱着对方,直到他们一起沉入水底。 ……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呢?为什么还不下来。” “不知道,绿苹果比红苹果好吃。” ”什么?” “我说绿苹果更好吃,青涩带着点酸味,红苹果太甜了些。” “哈哈,那你要失望了,我看了眼赶车人的口袋,他装了好多苹果准备喂给咱们,都是红的,没一颗绿色的。” “嘘嘘,他们下来了,嗯,你看到了吗?” “嘘……” 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盯着自己的两只马匹,他们的注意力被前方海面上的船只吸引。 马匹的主人,那个总是打扮得很好看的高个子人类,回头对赶车人说道:“你们回去,不用来接我,你直接去腓特烈堡,玛丽安排了节日庆典。” “是。”赶车人对着石心行了一礼,他的目光从小汉斯的嘴上飞快扫过,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巫师立刻擦了擦嘴。 指尖上残留着凝固的血痕。 那是刚才石心的血。 “哇哦,吸血鬼巫师。”石心说,“真令人感到害怕,今晚你不会溜进我的房间,趁我睡着时狂吸我的脖子吧?” “哇哦,盲人战士,你的运气一定很好。”小汉斯知道石心又开始捉弄人了,不客气地反击道,“什么都看不到,你的敌人一定是脚滑撞到你的剑上的吧。” 赶车人的脸都憋红了。 他飞快甩了甩鞭子,两匹黑马飞速消失在了道路的拐弯处。 周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巫师催促了起来:“有什么上船再说。”在马车上的意外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这让有着严格行程计划安排的小汉斯开始焦虑起来。 “没事的。”石心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巫师推着他往前走,“平时要找大蒜森林的主人,需要去碰运气,谁都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座宝石岛上,这次我们运气好,才能提前确定地点……” “汉斯,我说没事。”石心笑了笑,他握住了巫师的手,“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享受寻找的过程就好。” 巫师气地磨了磨牙齿:“什么没事!” “真的没事,我其实也不太想去那里,我不是在说蓝宝石岛,而是那里。”石心指了指天空,“我知道你这么着急是为什么,但一想想去到那里会遇到的事,我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蝴蝶飞得到处都是,脸上带着傻笑扑蝴蝶的人也到处都是。” “还有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响个不停的竖琴声,你能想象,连续听同一种音乐一直到永远的感觉吗?估计用不了一年,就会让人产生砸掉所有竖琴并且把脑袋伸进牛棚被踢晕的冲动。” “所有人都齐齐穿着白色宽松到不行希腊服,但是敏感部位半点不漏,说不定还用金色星星贴起来避免走光。” “还有那些圣人!天哪,我想第欧根尼到了天堂肯定也依旧会住在破桶里不洗澡并且追着你跟你讨论哲学问题,那种气味和声音!更别提那些大主教们了,他们绝对会缠着我不放,每天说一些至理名言,啊,啊,汉斯!” 石心突然停止了说话。 他捂住了自己的后腰,不可置信地看着巫师。 巫师的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他刚才捅了石心一刀。 用了传统的方法。 虽然只捅进去了一点点,顶多算是蹭破了点皮。 但这表明了巫师的态度。 “闭嘴!”大汉斯说,“我不想听你的抒情感言!立刻跟我上船。” 天堂究竟是什么样的,也许像石心想象中那样,也许不像。 毕竟描述天堂时,人们常用各种美好的形容词表述。 但地狱是什么样的,却有着详细真实的记录。 那是冰冷的动词和名词。 是被恶魔骗去灵魂之人的哀嚎,是血女巫仪式后的满地猩红,是黑巫师留下的破败尸骸。 巫师说:“弗雷德里克,我不管你想去哪里,别废话了,按我说的去做。” 石心冷笑道:“为什么?我不认为自己要听你的。” “因为你爱我。”汉斯说,“没有别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欧洲风流小报》 某位登基不久并公开宣布永不结婚的国王,自称要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贡献给王国,实际私下生活混乱,据说他花费重金打造多功能奢靡马车,并和秘密情人在车里疯狂亲嘴五个小时,下车时嘴都亲破了。 该消息来自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动物知情者,来源保证真实可信。 想追求该国王的朋友们,请更用心地打磨你们的吻技吧。 说不定下一个在车上亲嘴的人就是您!!! 贴心小提示:带梗樱桃价格即将疯涨,请大家尽早购买。 第274章 一如既往的他 蓝宝石岛靠近法国。 上面就像红宝石岛一样,十分热闹,有不少在明面上无法拿出手的东西被人放在这里出售。 这里的东西不仅仅是物品。 巫师一登岛就感受到了周围的氛围和红宝石岛略有不同,同样的喧闹,不同的是这里的人要更加热情主动。 他只是稍微走快了些,就被人误会是在单独旅行,随即几位胸前佩戴着鲜花的男男女女和分不清性别年龄种族的生物们都围了起来。 “嘿,迷人的先生,想要去我们酒馆休息片刻吗?你可以一边欣赏醉人的音乐,一边品尝免费的金铃喜乐威士忌,只需要几枚铜币,就能在这样寒冷日子度过舒心的夜晚。” “免费?现在不流行免费了,先生,请去我们酒店休息吧,只要您顺利入住,我们甚至还会补贴给你五枚银币和一顿包含三道菜的免费晚餐。” “先生,想和我睡觉吗?” “先生,想和我们睡觉吗?” 巫师被浓烈的香水味包围着。 他当然不会有所回应。 免费的住宿代表着被黑吃黑的可能。 倒贴的旅店甚至更加危险。 只是这些人挡住了他的路,但无论他怎么拒绝,他们都像是没听到般,坚持只要不停重复就能说服这位黑发的年轻男士光顾他们的生意。 汉斯往后退了几步。 他可以直接把人推开。 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和岛上的任何陌生人有任何碰触。 “我有伴了。”巫师转头朝身后看去。 石心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银色的头发和美丽的脸变了样子,身上的宝石也不再闪烁,猛地看上去,就像是在海上讨生活被掏空精力的暗淡成年人。 只不过他的衣服上还别着之前的茉莉花。 这让人们误会了他的身份。 “他?”一位身材强壮的肌肉中年人哈哈笑了两声,他的面孔坚毅,脸上的胡渣和眼角的皱纹反而让他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选他不如选我!他一看就没有能力让你尖叫到声嘶力竭。” “……”巫师轻咳了两声,压低了音量,“请不要这样说,他是我初恋。” 周围人竖起了耳朵。 卖花人都喜欢听这种故事。 在饱经风霜心中已经没什么欢乐只想赚钱的阶段,突然冒出了一个人,他带着最初的纯洁情感,把你从日复一日的疲倦生活中拉扯出来,所求的只是重圆旧梦,而且主要的是,这个人必定积攒够了不菲的钱财。 这种奇幻故事比顶级助兴药还让人兴奋。 “我都听见了!”石心拿掉了胸前的花朵,顺手别在了巫师的耳后,“医生说你上次被野猪咬伤了某个部位后不能太兴奋,你忘记了吗?走吧,我们还要去购买止血药和干净的纱布,你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吧?带换洗的干净内裤了吗?” “哇哦!”肌肉中年人举起了双手迅速后退。 其余众人立刻散开。 他们飞快远离了巫师,生怕自己散发出的魅力让对方太兴奋以至于某些地方又开始流血。 那种疼痛真是难以想象。 “迷人的先生,希望你早日修复好自己的零件。”带着金属花朵的矮人把一张名片远远地飞了过来,“药物无效的话,可以试试我们矮人的新技术,换成半金属的其实也不错。” “谢谢。”巫师捡了起来。 上面是艾斯汉德的私人物品订制广告。 巫师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联想,轻笑了两声,把名片放进了外套口袋中。 两人没有再被任何人阻挡。 卖花人们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新上岸的旅人身上。 他们快速离开了码头,顺着一条宽敞的石子路朝岛屿深处走去。 这里的法式风格非常明显,路边随处可见洛可可式的花坛,上面摆放着小天使喷水池,周围则种着大片紫色的香根鸢尾。 走了十分钟后,汉斯停了下来。 他第一次来这里,根本不认识路。 刚才下了船后,只有一条明显的主干道,只需要跟着人群朝前走就行。 现在前方出现了不少分岔路。 “我之前没来过这里。”小汉斯语气柔和地看向了石心,“你饿了吗?离午夜之前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可以个安全的地方吃点东西。” “别以为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就会忘记刚才的事,别以为你可以随意用那种态度对我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石心抱臂冷声说道,“饿了就去吃点法式空气!” “好吧。”巫师耸耸肩,张开嘴用力咬了几口空气,接着他叹了口气,失望地说,“不好吃,至少没有欧登塞冬天的空气好吃,那时我总会想象空中有漂浮着的燕麦面包。” 石心皱起了眉头。 他依旧冷着脸,越过小汉斯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巫师没有跟上,石心转过头不耐烦地说:“快点,我预订了餐桌,五分钟的时间就能走到,别告诉我,你饿到连这点路都走不了。” “真的好饿。”巫师又吃了两口空气,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虚弱起来,“动不了,我开始觉得头晕起来了。”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骂道:“狡诈的施法者!你怎么不用巫术给自己变出清水和面包来!” 他大步走到小汉斯面前,用力抓住巫师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巫师被他扯着,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 也不知道石心用了什么方法,小汉斯明显感觉道路在他们脚下变短了很多,一步迈出去,回头已经离刚才的地方远了好几米。 五十五秒后。 石心松开了手,他的外形又有了变化。 “到了!”他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把我点的东西都吃完!” “依旧虚弱。”巫师得寸进尺地说,“勺子都举不起来。” “咳咳。”站在他们面前的餐厅领位员尴尬地说,“请问有预约吗?” “克鲁索伯爵和他在外偷情的新欢。”石心摸了摸自己刚变出的棕色短发,“避开我那嫉妒心强又掌握了大部分金钱的正牌男朋友,偶尔出来放松下很不错,对了,你认识我吗?不会为了获得一笔不菲的酬劳写信到丹麦克鲁索领向他告密吧?” “哦,克鲁索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领位员转了转眼珠,“请这边,您定的是可以观赏到夜景的位置,如果需要进行情侣亲昵喂饭互助,则需要升级到包厢。” “不用,他只是在撒娇。”石心顶着克鲁索伯爵英俊正经的脸,毫不愧疚地说道,“我们刚出领地就大战了好几场,现在喂饱他的小嘴,等会他就会……” “够了吧。”小汉斯听不下去了,他抓住石心的手腕,暗示他不要说得太过火了。 毕竟这种事只要传到克鲁索伯爵耳中,他就会猜出是谁顶着自己的面容在外面做坏事,但图里帕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巫师不想某一天在报纸上看到新国王在阳台上被莫名其妙雷击的新闻。 “好吧,害羞的小东西。”石心继续喷洒着令人不适的肉麻话语,“好了,我们快去吃饭吧,新鲜的生蚝和蜜烤嫩鸡是他们的招牌菜。” 小汉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驴蹄子终于露了出来。 什么不想来这里,摆出一副不在意的闲散样子,其实已经早早提前预定了餐厅座位,连人家的招牌菜时什么都提前打听好了。 两人就坐后,在等上菜的间隙,小汉斯突然问道:“怎么样?得到你想要的反应了吗?我生气的样子是不是让你心里像吃了火焰蜂蜜一样?我骂你捅你的时候,你心里一定非常快乐吧。” “确定我很在意你,你却还要假装被冒犯,你的演技是没事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吧?” “这居然有一块燕麦面包。”石心拿起了餐厅提供的面包,撕下了一小块,突然喂进了汉斯的嘴里。 施法者嘴立刻被战士硬塞进来的食物填满了。 旁边墙壁上的装饰小鸟开口提醒道:“尊敬的客人,公开座位请勿投喂食物,祝你用餐愉快。” 小汉斯用力咀嚼着硬邦邦的面包。 他是真的饿了。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石心专属的页面,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下,又记了一笔新账。 “吃饱些。”巫师眯起了眼睛,“既然你和我一样重视这件事,就做好事前准备,明天我们很有可能一整天都没时间进食,那里也没有洗澡和上厕所的地方。” “吃完这一顿就立刻服用饥饿药水,然后去隔壁旅店洗漱干净。”石心拿出了几瓶不同颜色的巫师药剂,“抵抗寒冷,抵抗火焰,抵抗毒素,还有心灵防护药剂。” “带着这枚戒指。”他抓住小汉斯的手,往中指上戴上了一枚和他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感应防护道具,就算我们走散了,也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如果有人伪装成我们的样子或者使用幻术,这枚戒指也能帮我们辨别真伪。” 他又拿出了一瓶香水般的东西,示意巫师转过头,朝他的后脑勺上猛喷了几下。 “灵觉与防盾击药水。”石心说,“避免有隐形生物从背后接近你进行偷袭。” “……”巫师撑起手臂,把下巴放在上面,盯着这些功能齐全的药剂。 哈。 被揭穿以后装都不装了吗? 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说来不来大蒜森林都无所谓的人是谁啊! “还有吗?”小汉斯略带嘲讽地说,“这些只是灵药,你应该还准备了魔法物品装备吧?” “当然。”石心反弹了他的嘲讽攻击,“等下去洗完澡,我再亲手替你穿上,现在距离午夜还有不少时间,掠夺者阁下,你放心,从里到外的所有物品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第275章 夜的小插曲 迅速解决了这顿美味晚饭后,石心带着巫师去了提前预约好的旅店。 不用说,他依旧使用了克鲁索伯爵的名字。 巫师本来对石心的行为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但出人预料的是,石心竟然没有来骚扰他。 言语和行动上的骚扰都没有。 只是当巫师站在超大号的床边,看着上面堆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装备时,脑袋上还是忍不住冒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不是太多了些?” 他们只有两个人。 这些装备,足够武装起一整只探险小队了。 不过东西的品质确实非常不错。 安徒生顺手拿起了一副柔软的深绿色手套,上面传来了精灵魔法特有的波动。 “不,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石心说,“毕竟按照惯例,在战斗中,最先倒下的肯定是施法者。” 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只不过,仔细看看,这分明是一堆不同的套装。 有轻甲,布甲还有重型金属盔甲。 巫师的手直接摸上了其中看起来最值钱,咳,看起来最有防护力的金宝石盔甲。 盔甲坚硬有力! 但他根本拖不动。 穿起来别说战斗了,估计连移动都会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神秘防护套件。”石心单手举起了沉重的盔甲,并连做了十六个深蹲,“还包括了手套,头盔和鞋子,全部装备完毕会获得一个消减重量的巫术效果,专门为你定做的。” 巫师无语地说:“这是副重甲,不适合去大蒜森林那种地方穿戴。”他点了点旁边的皮质套装,“这里还有更轻便的防护品。” 这些东西有些适合轻装上阵的林地,有些适合遮挡物较少的平原。 石心绝对做过详细的调查,知道到底在哪里有永生的线索。 所以才提前准备地这么齐全。 他对着石心伸出了手:“拿出来吧。” 比如那套重盔甲,正是为去地狱准备的,上面还附有防火和硫酸的巫术宝石,并且重量足够,可以避免被带着翅膀的恶魔直接提着飞起来。 小汉斯想看看石心手上的资料和他有什么不同。 “我欣赏你的直接。”石心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解起了皮带上的扣搭,“但这样缺乏浪漫的前戏,事后回忆起来,始终会觉得很奇怪。” “我让你把永生方法资料拿出来!!!!不要乱掏出别的东西!”巫师怒吼道,“把裤子提起来!” “哦,汉斯~我的资料当然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石心在皮带上的宝石扣搭中一摸,手中多了一叠纸,“你以为我会拿出什么来?” “看来私下里,你对我有很多令人惊喜的幻想。” 巫师没有回答。 只是他紧紧抓着手里的资料,力气大到那些纸张都被他弄皱了。 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真是条充满智慧的告诫。 否则,就可能会像他这样。 和一个难以描述的混蛋纠缠不清。 石心的资料比他找到的详细许多。 关于永生的方法多了四种。 其中有一些,已经用笔重重的划掉了,显然,这些方法石心已经尝试过。 所有的资料非常详细。 巫师翻了翻,光是大蒜森林主人的详细资料就有三页! 翻到后面,石心还写出了万一所有计划失败,到了地狱该怎么办的各种提前布置。 小汉斯捏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念出了声。 “尽早和笨蛋小夜莺绑定密不可分的关系,提前给他准备好适合地狱的重装铠甲,并让他穿上适应重量!然后可以用示弱和深情的语调,告诉他,希望他独自在人类世界好好生活这样的临别遗言,这样他肯定会忍不住追进地狱寻找……” “抱歉。”石心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这是我的智囊团写的废稿,我并不想采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混在了一起。” 巫师盯着他:“字迹和你一模一样。” “当然,我的字迹是很多人模仿的杰出范本。“石心摇摇头,他微微侧过脸,看向了窗外,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舍,“汉斯,如果最后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我希望你能忘记我,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 “地狱实在太危险,你和血女巫有过冲突,他们侍奉的恶魔说不定会关注到你,所以,这些都是我的选择。” “整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因此感到愧疚,真的。” 他的声音真挚动人。 小汉斯被说服了。 “好。”小汉斯同样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窝特?”石心眨了眨眼。 “这次我听你的。”巫师说,“你下地狱以后,我会好好生活,努力忘记你。” 石心看上去像是中了一发石化诅咒。 “巴特~”他不那么流畅地说,“你其实只是为了避免让我担心口头上这样说说,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当然不,我尊重你的选择。”小汉斯微笑着说,“不用担心我,这些装备上的宝石足够我过上舒服的生活,当然,我会时不时想起你。” “所以我决定搬到法国生活。” “那里浓郁的浪漫气息会抚平过去的创伤。” 灰烬落在了堆满大床的各种装备上,眨眼间,那些亮闪闪的东西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套适合在大蒜森林中活动的轻便布衣。 “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带在路灯里当做留念的。”巫师说,“当然,必要时我会好好使用它们。” 石心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笑道:“这就好,我在地狱中被那些魔鬼反复折磨泡在岩浆和硫磺池中痛不欲生持续千百年永远无法解脱的时候,只要想到你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和新欢一起快乐的生活,我肯定会倍感欣慰,我的汉斯,你能度过美好的人生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真好。”巫师说,“不仅肺活量好,长相和身材也无可挑剔,别那么灰心,你肯定会在地狱里碰到欣赏你外貌从而给予你庇护的恶魔。” “说不定,你在地狱也能找到幸福。” 石心大笑了两声:“哦,那真是太棒了。” 巫师点头:“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呢。” “Bravo!太美好了!” “我很高兴。” “我也是,一想到以后会变得这么好,我就高兴地想把明年的税收都免了。” 两人对视着,语气轻松真挚,聊起了地狱可怕的手段和法餐的种类。 几分钟,巫师突然抓住了石心的手。 他仿佛再也无法忍耐,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心疼。 石心紧绷的身体松弛了几分,他抬起了下巴,语气中是明显的笑意:“装不下去了吧,我就知道你……” “别扯了。”小汉斯说,“你要把它弄坏了。” “什么?” “我的新手套。”巫师从石心手中抽出了那只绿色的薄手套。 从刚才起,满脸假笑的石心就下意识地抓住了这只手套。 随着两人对话内容的深入,手套经历了被反复揉搓,撕扯,上面的魔法颤抖闪烁,只差那么一点,就被石心活生生地扯成了碎片。 巫师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那可是他的财产。 “嘿!!!!”石心跳了起来,伪装的棕色发丝因为愤怒而飘动起来,“那我呢?可怜的,以后会被恶魔翻来覆去的我呢?你就不担心我被弄坏了?” “抱歉。”小汉斯不去看他的表情,开始穿戴起了自己的新衣服,“我不能违反国王的命令,是他不准让我去的。” “!!!!“石心连蹦出了四个感叹号,“不去救我就把东西还回来。” 小汉斯转过身背对着他:“深绿色和黑色的颜色搭配真不错。” 弗雷德里克也许有很多缺点,但在审美方面,确实非常不错。 也许,将来的地狱能因为他多点色彩搭配,不再是清一色的喷火岩浆和黝黑深渊。 石心非常想要发火,但又不愿错过汉斯换上新衣服时的任何细节。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哼哼声,一只脚不停地用力踩起了地板。 咚咚咚咚。 木质地板发出了有节奏的响声。 楼下的住客突然透过窗户大喊了起来:“撞地板的混蛋,不能去撞床头板吗?吵死了!” 本就烦躁的石心看上去更加生气。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扒在窗边喊了回去。 巫师立刻抓住了石心的胳膊,关上窗户,小声说道:“别忘记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灰烬封上了窗户的缝隙。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还有时间。”石心趁机用下巴蹭了蹭巫师的脖颈,“不如我们先热身一下。” 灰烬从两人皮肤接触到的地方炸开。 石心被呛了满鼻子的灰,立刻咳嗽了起来。 “关于大蒜森林主人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巫师推开了他,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每年都有很多人想要碰运气,但森林主人出现的地点却从不固定,这次我们运气好,知道了确切的地点。” “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森林主人的青睐。” 第276章 个人风格 大蒜森林的主人是位非常神秘的超凡存在。 尽管很低调,但这么多年下来,还是有一些幸运儿获得了和它接触的机会。 石心的资料上记录了至少十几位超凡者透露的情报。 他们统一的特点就是,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都缄默不言,甚至有人直接说忘记发生了什么事。 汉斯翻到了资料的某一页,上面记载着【也许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些强大又闲着没事干也没有底线的超凡者绑架了几位大蒜青睐者,据说,他们使用了酒精,美色,药物和精神控制等等方法,企图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在大蒜森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证明,这些人的记忆并没有问题,但一提到关于大蒜主人的相关事情,就开始不自觉的胡言乱语。】 【青睐者A:其实我,哦,大蒜大蒜,切碎的大蒜油炸后,不是,我是说那天我,油炸大蒜碎末后可以洒在面包上,可恶,停下来,这不是我想说的,大蒜美味!】 【青睐者B: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足够的金子和美人可以让我开口,其实,那天我大蒜!我把大蒜塞进了屁股里!不不,不是,这不是我想说的,我是说屁股!大蒜!大蒜!看上去就像是屁股,好多瓣屁股,屁股,大蒜!】 【青睐者c:我不想得罪任何人,这样说吧,其实大蒜森林里,呕,呕,哇……】 【三位青睐者两位精神错乱,一位呕吐出了大量的蒜皮后陷入昏迷,事后有巫师调查发现,他们并未受到诅咒或束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和旁人提起在大蒜森林中发生的事。】 【危险评估:野猪级,请谨慎前往。】 野猪级! 汉斯摸了摸下巴,确实有些吓人。 石心坐在他身边,柔软的床铺陷了下去。 他随手拿过旁边桌上的酒杯,捞起里面的冰块丢进嘴里,喀嚓几下就咬碎了这些冰块,仿佛在给自己降温。 “看来,找到大蒜森林后发生的事才是重点。” “不过我并不担心。”巫师耸耸肩,“我觉得大蒜还挺好吃的。” “早有所闻。”石心低笑了两声。 “……” 小汉斯的脸微微发烫,看了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在等什么?” “在等你感觉到这是一场浪漫的约会然后可以稍微来一些冒险前的甜蜜时光。”石心抓住巫师的手,快速敲了几下床头板。 “你干什么?是在传达什么暗号?”小汉斯警惕地说,“屋里藏着你的人?” “不是。”石心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完成自我预设的小目标而已。” 巫师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石心写日记,那么今天的事肯定会被记为——成功让汉斯撞了床头板。 “希望他不要把这句话写进回忆录里。”巫师在心里嘀咕起来。 两人从酒店后门离开。 晚上的夜风冷嗖嗖的。 蓝宝石岛上的人们却丝毫不惧自然的鞭挞,他们内心的火焰烧得整座岛屿暖烘烘的。 到处都是低声细语和求爱的歌声。 “嗯……总感觉像是回到了月亮森林。”巫师跟在石心身后,目不斜视,避免无意间看到什么。 不少人看到两人想要靠近过来,只是他们刚一走近,脸上全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有些直接捂住鼻子离开了。 巫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干净清爽,没有任何异味。 “你往我身上喷了什么?”汉斯问道,刚一见面的时候,石心就往他身上喷了一大堆东西。 “特别的香水。”石心微微一笑,“除了我和你以外,别人一靠近,只会闻到能掀翻头颅的酸臭味 。” 巫师摇摇头:“什么香水?” “香水的名字叫浓郁的占有欲,非常贴切,不是吗?” 小汉斯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就这样在浓郁占有欲的加持下,两人顺利弹开了所有的搭讪,成功到达了岛屿深处的那座花园门口。 越是靠近这里,人越少。 “前面有卫兵。”巫师压低了声音,“似乎守在进入花园的路径上,不允许别人靠近。”他看向了石心,“是你安排的?” “不是。”石心用力地哼了声,“看看那些华而不实的制服,是路易的人!既然他把消息透露给了你,就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人在你之前进去的。” 这样啊。 小汉斯突然觉得,自己回去后要多练习下有些生疏的舞技了。 路易先生真是位很不错的守信者。 在看到靠近的两人后,卫兵率先问道:“请问您要参加哪天的舞会?” “二月十四日。”巫师说。 “请。” 对上暗号后,卫兵让出了让他们进入的通道。 石心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只是在拐角处飞快翻了个白眼。 汉斯抿紧嘴唇没有笑出声。 进入大蒜花园后,里面的景象和红宝石岛有细微的区别。 这里的地面不再平整,而是由一个个凸起组成,踩上去软软的稍有有些弹性,像是蘑菇的表面一样。 灰绿色的苔藓覆盖在了地表上,让人走起来颇为困难。 巫师摸了摸旁边浅灰色树木的表皮,由于缺乏与外界精神力的沟通,这些树木明显黯淡了许多。 尽管他无法听到植物的低语声,但这里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有种表皮完好实际内在已经腐朽的感觉。 “这里平时很少人使用吗?” “和别的宝石岛相比,算是非常少。”石心并没有碰触附近的任何东西,“逐年下滑。” 小汉斯大概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里让人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哪怕是以物理攻击为主的超凡者,也能察觉到这一点,大家会下意识地远离这里。 “所以,本来就没什么人用,路易在门口摆的玩具士兵不过是装装样子。”石心看了眼巫师,“不用太感动。” 小汉斯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 石心的脸色顿时黑了。 他们继续朝前走去,周围的树木上开始出现了一团团尸斑似的黑灰色斑点,青苔完全褪去了绿色,像是发霉的破损地毯般在地面延伸开来。 每走一步,似乎脚下的青苔都会被踩出灰色的汁叶。 巫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地方生病了。 他蹲了下来,脱掉手套,仔细检查了下这些奇怪的苔藓。 和看上去的不同,这些青苔虽然踩上去黏糊糊的,实际内部干燥,仿佛从内而外开始被吸干。 “你知道吗?”石心突然说道,“这座森林存在很长时间了。” “嗯,我知道。”巫师摆弄着苔藓,头也没抬地回答。 “几个世纪前它就存在,那时的超凡者也会来到这里。”石心继续说道,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有些不一样,也许,那时候的超凡者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比如?”巫师随口问道,“你是想提醒我,也许会在某些苔藓上看到一百年前的脚印?” “也许。”石心语气轻快地说,“但是你该知道,卫生习惯是随着时代的进步而进步的,以前的超凡者对于个人清洁也没那么多讲究。” 巫师缓缓抬起了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时宝石岛几乎是荒岛,完全没有这么完善的措施。”石心说,“所以,在这种地方吃错东西肠胃不适是经常的事,而这里的苔藓又多又软,还不用花钱,最适合拉完屎擦屁股了。” 巫师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的。 他突然想起来了。 历史书上有写。 维京人和许多中世纪的文明确实会用苔藓来做事后清洁!! 他脑子里划过了书上的描述——由于苔藓柔软又有吸收性,是野外生活的最佳用品。 “我……”巫师的手一抖,那块灰不溜秋的苔藓就掉在了地上。 石心笑眯眯地欣赏着他的表情,轻柔地说:“没事的,又不会因此多一个称号。”他压低了声音,“比如玩屎者小汉斯阁下。” “不,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惊讶。”小汉斯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的手中出现水滴,仔细清洗后,水滴变为了灰烬。 “你是故意吓我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哪怕时间流速再慢,这里的地表早就不是当年的苔藓了。” 而且以他嗅觉的灵敏程度,如果有异常味道,肯定会提前发现。 这又是石心的恶作剧。 “不用强撑。”石心说,“你的表情很难看。” “是的。”巫师叹了口气,他盯着石心的脸,摇头说道,“弗雷德里克,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很完美。” “所以,我无法把说出’拉屎擦屁股‘这种话的你和我脑海中的你联系起来,抱歉,也许是我的想象太过不切实际,毕竟,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时刻都保持英俊优雅的人啊~” “我会尽量把这件事忘记,只是……” 小汉斯又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留给了石心一个背影。 这下子,轮到恶作剧陛下呆立当场了。 这还没完。 已经走远的巫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对着石心微微一笑:“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在我面前能这么放松,我觉得是件好事。” “这让我觉得你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精美雕像,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更喜欢有血有肉,会犯错会说出粗鄙之语的活人。” 石心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盯着巫师的黑眼睛,眼神中轻浮的笑意消散了。 “看什么?”巫师说,“我们需要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我只是……。”石心轻声回答道,“好像看到了烟花在绽放。” 第277章 目标与手段 放个屁! “现在真不是时候。“小汉斯委婉地说,“请你先在脑中憋住别放可以吗?” 他完全是在逗石心玩。 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让巫师有些许的小小愧疚。 嗯? 等等。 一道灵光闪过。 “你的话语真是令人感动。”巫师试探般说道,“我最亲爱的同伴,你说得我都想看放烟花了。” “那真是太棒了。”石心语气肉麻,姿态浮夸地说,“我正好准备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 尽管现在这座森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但算上所有森林的面积,他们就像进入大型盆栽种的两只小蚂蚁,此处的主人并不一定会给予他们特别的注视。 想必石心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才会一进入森林后就开始了各种表演。 巫师表示十分理解并开始配合。 剧本和演出他是专业的。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开始分工合作。 五分钟后,潮湿的地面上铺上了柔软的地毯,上面摆放着野餐篮和酒杯,还有一架可以自行演奏乐曲的竖琴,一盆盆玫瑰花围绕在他们周围。 烟花这个话题显然并不是石心随口说出的。 他拿出了数量吓人的大型烟花,摆放在野餐毯子前方。 “你会炸飞一大片树木的。”巫师小声提醒,“别太过火了!” “这是冰冻烟花。”石心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吧,我亲爱的冒险伙伴,在旅行的间隙也要放松一下。” 小汉斯还没看过冰冻烟花这种东西。 他婉拒了石心递过来的蜂蜜酒,抱着膝盖准备欣赏这场独特的烟花表演。 依旧没有察觉到被窥探的感觉,但巫师知道,大蒜森林的主人肯定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 要是他的花园中出现了两只奇怪约会并准备来团大的的蚂蚁,他也会因为好奇而多看两眼的。 “慢慢欣赏。”石心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所有的烟花爆开了。 它们没有升得太高,在离地面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就陆续爆开,变为了一朵朵雪花飘落下来。 慢悠悠落下的雪盖住了附近的地面。 放眼放去,周围雪白一片。 巫师伸出手,雪花穿过了他的指尖继续下落。 巫术幻影。 地上的积雪也并不是真的,但它散发的寒冷气息却给人一种冬日特有的冷冽清爽感。 “这是我和艾斯汉德联手推出的节日庆典品牌。”石心得意地说,“卖往热带国家,可以满足当地居民看雪的愿望,又不会被冻伤。” “非常不错。”巫师感到一股人造凉风吹动了自己的发丝,“但是购买的人群有很大的限制。” 看惯了雪景的地区是没人会出钱买冰冻烟花的。 也有许多人并不会被自然的美景触动。 小汉斯提议道:“不如把雪花幻影稍微做一点修改,改成其他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比如金币?再加一点细微的金属碰撞音效。” 从天而落的金币雪花。 很难会有人不喜欢这种画面。 “汉斯,你真是个天才!!”石心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捧住巫师的脸,用力地在左右两边脸颊狠狠亲了几下,“下雪太慢,改成雨的话效果会更好!谁不喜欢一场酣畅淋漓的黄金雨呢!” “等等。”巫师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既然这个想法很棒,那我们应该……” “当然!”石心爽快地说,“如果真赚到钱的话,我会给你一定额度的分红。” “一定额度?如果赚到钱?”小汉斯摇摇头,这怎么行! 他摸出了一份巫术契约,飞速修改后递给了石心:“现在就敲定吧,请!” “我欣赏你的效率!”石心没有丝毫不快,接过契约飞速看了起来,他认真推敲每一个字,用羽毛笔在契约内容上修改起来。 有些修改内容还算合理,有些巫师非常不赞同。 两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为争取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地吵了起来。 因为争吵,巫师的双颊泛红,眼睛发亮,心跳也越来越快。 两人的的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讨论时的语气虽然寸步不让,但视线却几乎粘在了对方身上。 气氛逐渐粘稠起来。 距离愈发靠近。 当石心都手搭在小汉斯肩膀上时,地毯上的玫瑰花们齐齐发出了拟人的亲吻声。 竖琴演奏的乐曲愈发激烈,野餐篮子里飘出了奇怪的粉红泡泡。 这种人造的浪漫氛围和整个大蒜森林格格不入。 稍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呕……” 有什么存在被恶心到了。 这声音很轻。 小汉斯和石心却同时转头。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他们动作太快了。 以至于对方“呕……”的尾音还没有完全发完,他们就已经站在了一棵不起眼的白树旁,齐齐抬头盯着树上的细微树纹。 树纹形成了一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的嘴角往下,眼睛往上翻,正是人们在遇到自己看不惯的事情时会做出的那种表情。 只是这次,背后做怪脸的人被当场抓到,表情还未完成,就陷入了被当事人仰头齐齐盯着的尴尬局面。 “呕……啊~”树上的脸强行改变了语调,继续说道,“多好的天气啊。” “你好。”石心的身上闪过了一道隐晦的精神力波纹。 巫师立刻就感到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家伙开了禁魔! 他这是想干什么? 用殴打树干的方法让对方帮忙吗? 很明显,树上的脸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嘴角上挑,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哦,不错的尝试,不过……” “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是偷窥狂吧?”石心凭借着充分的放狠话经验抢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吟唱。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四份奸诈六分威胁两分意有所指的数学水平突然下降笑容说道:“据我说知,使用出入这里的人越多,才能让这个闭塞的空间变得鲜活。” “只要在大蒜森林中使用门进行旅行,就会消耗精神力。” “这些精神力有一部分被留在了森林中,滋养着整个环境,这就是为什么你愿意免费开放各个岛屿森林的原因。” “如果出现了大蒜森林的主人实际上是偷窥狂这种传言的话,啧啧啧,那么用这里传送的人必定会减少。” 树上的脸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又一次被石心打断。 “时代变了。” “现在不是出行不便,大量超凡者都必须依赖大蒜森林的年代了。”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这点,蓝宝石岛的大蒜森林之所以会散发出腐败的气息,源头就是因为两百年前,米迪运河的修建。” 原本因为石心蛮牛般的开场白而感到担忧的巫师,开始安静地听了起来。 米迪运河是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建造的超大型工程,连接了大西洋和地中海,并且包括了不少支线河道与各种桥梁。 运河修建好以后,直接促进了周边国家的贸易繁荣。 人们出行便利了许多。 很多超凡者发现,在进行短距离旅行的时候,乘船并不比去一趟宝石岛麻烦多少。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石心揉了揉因为笑容太过扭曲而有些抽筋的脸颊,留下了让对方思考的时间。 巫师抿紧了嘴唇。 这和他预想的沟通策略截然相反。 不过确实是石心的风格。 树上的脸扭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离开。 石心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叠文件,飞速地念了起来:“随着大量便捷交通工具的出现,宝石岛特别是蓝宝石岛的使用人数逐渐降低。” “法国超凡者协会收到超过累积一千三百封投诉信,抱怨大蒜森林环境恶劣,原话引用’充满恶臭‘’气氛恐怖‘’一个人完全不敢进去‘’总觉得被什么注视‘。” “够了。”树干上的脸打断了石心的话,“卑劣的阴谋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石心把文件卷成一团,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虽然这座森林已经因为环境名声和不可抗拒的客观因素没落,但整座岛屿的自然风光实在太美了,也有很大的商业价值。” 巫师竖起了耳朵。 现在的话题似乎离他们的真实目的越来越远了。 “我要你让出这座岛屿。”石心的手指灵巧地变了个花样,那些文件变成了一枚枚金币,落在了黯淡的青苔上,“放弃这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有前途的岛屿上,不是更好吗?” “这不可能!”树上的脸因为愤怒变成了细长的尖叫模样,“金钱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凡人,你将为自己的傲慢和贪婪付出代价!” 整座森林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森林的每一处地方,都能够感到主人的愤怒。 巫师皱了皱眉头。 顺利逃走但身受重伤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 顺利打败对方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 当然,这是对他而言。 “抱……”小汉斯企图挽救一下现在的局面,如果诚恳道歉,说不定还有转机。 “抱怨是没有用的。”石心接口说道:“你也听到我同伴的话了,连他,这样一位狂热的和平爱好者都这样觉得。” “把自己的森林搞成这样,你难道不想做出改变吗?” 树上的人脸突然看向了巫师。 小汉斯下意识行礼。 用了森林巫师的专属动作。 周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散去了些许。 树上的人脸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兴趣:“屈服于死亡的森林巫师?” 第278章 冰冷河水 “我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屈服于死亡。”小汉斯摸不清对方的想法,但他能感到,树脸对他的态度还算平和。 他斟酌着说:“但从您的语气来看,似乎您有办法能从死亡手中逃脱。” “我明白了。”树脸突然平静了下来,它意味深长地说,“原来这就是你们来此的真实目的。” “想要逃避死亡。” “你们讨价还价的策略不错,不过显然事先沟通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你们的筹码,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汉斯握紧了拳头。 好敏锐的树脸。 石心的表情依旧镇定,语气却愈发欠揍:“你可能赢,也可能输,问题是我们输了还有别的选择,你输了就会彻底失去这里。” “汉斯是心底善良的人,他不赞成我刚才的做法,所以才故意那样说缓解你的愤慨。” “但这不代表我们变成了你烹饪锅中的食材,可以任凭你烹煮。” “请谨慎提出你的交换条件。” “恶心!”树上的脸又一次被石心惹怒了,“我从没有吃过人类,从没有,你在暗示什么!” “他是说我们在您面前就像被煮软的胡萝卜一样毫无威胁,希望您的条件不要太难以完成。”曾经的森林巫师急忙翻译起来,“当然,如果能让您的森林恢复昔日的健康状态,并且能完成我们的小小愿望,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大蒜森林是超凡者能够去追群梦想的关键之地,每个人都对您的慷慨心存感激。” “您是许多生物心中最伟大的森林。” 巫师悦耳的话语让树脸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满意叹息。 “我喜欢你,过期绿巫师。”森林主人说,“也许你的身体已经被恶臭之人污染,但保持你心灵的纯净,你会走得更远。” “污染?”石心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污蔑,“我还没得手呢!” 森林主人闭上眼睛,地面因为它又一次被激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我保证!”巫师立刻说道,“绝对不会被谁污染的。” “哈!”石心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所以,这片大蒜森林变成这样,是因为被什么污染,所以才会无法停止的腐化是吗?” 地面不再震动。 人脸的眼睛眯了起来,却没有出言否认。 巫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够敏锐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语,都必须小心斟酌,否则会被对手瞬间发现漏洞。 树上的巨脸的声音在整座森林内回荡起来:“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找到污染源头,我看不清它具体在哪里。” 只需要找到就可以了吗? 小汉斯脑中闪过了这个疑问,但他紧闭双唇,并未贸然出声。 “等价交换。”树脸说,“你们帮助我,我也会帮助你们。” “帮助?”石心问道,“仅仅是帮助的话并不足够。” “人类,你如果不想交换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树脸开始用鼻孔对着两人,“有的是大把愿意帮我做事的其余人。” 石心的下巴抬得更高:“是吗?我还以为你急切想要解决自身的问题,所以才会联系上了路易,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你出现的具体时间地点?” “路易帮你寻找最有可能解决这件事的人选,而你和他交换的条件,想必是这座森林额外提供给他的某种好处。” “你们两个各取所需。” “这样一来,他在森林外布置卫兵,你完全拒绝我让出岛屿的提议,就有了合理解释。” “你在等我们来。” “不要否认,从刚才到现在,来这里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就足以证明一切。” 石心语气愈发强硬。 巫师则仔细观察着树脸的表情。 “嗯,眉头皱得更紧了,鼻孔变大,眼睛眯起,看来弗雷德里克又一次说对了。” “是你需要我们!”石心微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不过,就像汉斯说得那样,你确实是一座伟大的森林,值得我们尊重。” 树脸上的皱纹开始舒展开来。 说话难听的人类终于说了句实话!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崇拜我,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树脸说,“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提前的承诺,可以让你们其中一人远离死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完成我的委托。” 小汉斯和石心对视一眼。 “好。” “不行!” “不行。”石心又重复了一遍,“就算死亡也无法让我们分开。” “这实在是……”树脸大吼一声,“太恶心了!” 一片树皮从树脸上掉落,重重地砸向了石心。 石心举起手杖,冰冷的灰色光芒从中涌出,当光芒碰触到树皮时,虚幻的文字开始在树皮光滑的一面出现。 这是属于石心和森林主人之间的巫术契约,小汉斯只能隐隐看到属于他们的如尼文标记在契约最后亮起。 签订完契约后,石心的手背上多了一小片浅灰色的花纹,看上去像是树形胎记。 而树脸的额头处也多了些东西,只不过他满脸树皮让人看不清楚。 “怎么样?”巫师关切地问道。 “不错。”石心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他确实有能避开死亡的方法,但要等到这份任务完成后,他才会告诉我,而且……”他对小汉斯眨眨眼,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巫师的耳朵有些发烫。 他明白石心没说出口的话。 而且……他们不必因此而分开。 “你的策略很冒险。”巫师压低了声音,“很有可能真的触怒对方。” “但你不得不承认,它起效果了。”石心吹了声口哨。 死亡阴云的散去让石心的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他低头对着巫师的耳朵吹了口气:“灵活的舌头和灵活的剑术一样重要。” 小汉斯揉了揉耳朵,胳膊上冒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树脸则是又一次发出了嫌弃的“呕”声。 “准备去吧。”树脸显得愈发黯淡,以他为中心,周围的一切开始变灰。 没有了精神力伪装,这片森林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地面变成了黑灰色,那些古怪的苔藓像是结疤的伤口,黑褐色的疤痕不断脱落并缓慢朝着天空飘去。 暴露出地面的树根仿佛即将干涸的血管,一些暗灰色的絮状物从树根断裂处涌出,同样无视重力般从地面浮起,朝上缓慢地飘着。 至于那些原本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大蒜树,有不少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般,大半边的树干都消失了。 情况比小汉斯预料的还要糟糕。 他几乎不敢呼吸。 空中漂浮着的各种腐败物仿佛倒着下的雪一般,湿哒哒的空气和发霉的空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密不透风的麻风病院。 如果不是大蒜森林的主人刻意掩盖,这样的环境,恐怕不会再有超凡者前来使用。 “情况真是糟糕。”石心说,“怪不得你和路易会勾搭在一起。” 这里和法国离得太近了。 一座诡异的腐化超凡森林就像一坨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粪团炮弹。 任何有远见的管理者都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你们应该知道。”树脸提醒道,“我一直就在这里没有离开,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非常清楚,请注意你的用词。” “所以,是你找上路易的,还是路易找上你的?”石心耸了耸肩。 树脸闭上了嘴巴。 “不说的话我们就当着你的面亲嘴了。”石心搂住了巫师的肩膀,“法式的。” “……”巫师叹了口气。 “他主动来找我的。”树脸再次皱作一团,他所在的树干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犯了胃病,“当然,他并非对你们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提到,你们也许会需要我的帮助。” “而我也正在考虑如何寻找有能力的人解决我的问题。” “哈!”石心仿佛获得了某种胜利,“汉斯,我就说,不能轻易相信法国人。” “树脸先生。”小汉斯无视了他的话,看向了人脸,“可以开始了吗?” 这个地方让他觉得非常难受。 他想尽快让一切恢复正常,森林主人都无法找到的污染源,想必藏得非常好。 树脸提醒道:“污染源头不在你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中,我会将你们送入某个地方,你们将在那里寻找。” “你们在那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知到,所以,请两位不要做任何你们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做的事!” “你是说?”石心挑眉说到,“光着身体玩泥地摔跤游戏吗?” 下一刻,地上的苔藓突然蠕动起来。 它们纠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皮肤溃烂的章鱼触须,猛然朝着石心的身后抽去。 “嘿!”巫师亮起了守护光芒。 金色光芒瞬间点亮了灰暗的世界,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金色就变成了浅灰。 苔藓触须仿佛饱含了森林主人的某种情绪,巨大的力量宛若海啸般卷住了两人,“咻~”的一声,巫师和石心直接被抽飞了出去。 “汉斯!”石心用力抓住了巫师的手,“我们飞了,哈哈哈。” 汉斯只听到了耳边刺耳呼啸的风声。 他们远离地面朝着黏糊糊的天空冲去。 周围空气中的杂质越来越多,巫师快要踹不过气来,很快的,一阵耳鸣声响起,他被石心抱在怀中,空间倒转,他们开始急速降落。 “哈哈哈。”石心开心大笑起来,“汉斯,我们要摔死了,摔成两团红色肉饼,要是底下有怪兽,我们会被吃进一个胃里,再被消化成液体,永远不分开,多浪漫啊哈哈哈。” “闭嘴!”巫师脸色铁青。 他早该想到,疯驴子登基以后是过了一段压抑本性伪装成人的艰苦日子,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又做了外貌伪装,石心铁定会把憋了许久的癫气趁机发泄出来。 石心哼唱了起来:“我和汉斯手牵手,啪的一声变成屎坨坨。” 巫师尖叫起来:“闭嘴!” 石心笑得浑身发颤,他低头和巫师一起闭上了嘴巴。 两人降落的速度开始变缓。 “噗通!”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的水流让小汉斯打了个冷颤,一双更冷的手抱住了他的腰部,两人一起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们掉在了一条小河中,河水并不很深,只到巫师的腰部。 河的一边是没什么生气的磨坊,几只无精打采的羊嘴里叼着枯黄的草盯着两人,而河的另一边则是片矮小的房屋,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好奇的目光从河边房屋中探出。 细微的暖流从石心的手中散出传到了小汉斯身上,新换上的昂贵装备也开始发挥效果。 寒冷和湿漉漉的感觉很快被驱散了。 石心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不等巫师做出反应,他用力甩起了故意没弄干的头发,水珠和打湿的发丝齐齐甩到了汉斯的脸上。 “……” 真是疯了! 巫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也开始甩起了头。 他的发丝和水珠却只甩到了石心的锁骨处。 这让石心笑得更加欢快了。 “长期的伏案文书工作,容易变成乌龟脖子。”石心说,“这样活动一下,不仅能增加我们的亲密感,丰富回忆录的内容,而且脖子和颈椎都能充分运动到。” “出现了,成为国王后的新习惯。”汉斯瞪着他,“什么事都要找个正式理由。” 石心看向了两人的右側。 小汉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发现,他们这出幼稚的戏剧居然还有观众。 河边的石头滩上蹲着一位穿灰色长裙的女士。 她的袖子挽了起来,头上包着一块旧布,面前的石头上堆着不少洗好的衣服,整个人几乎和灰色的环境融为一体。 要不是手中的洗衣棒掉在了水里,让她发出了惊呼声,旁人只会把她当成是另一块灰色石头。 “我的洗衣棒!”灰衣女士回过神来,慌忙地弯腰想把棒子从水里捞起来。 但她的手指太过僵硬,几次抓住却又滑落进水中,灰衣女士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原本通红的鼻子和脸颊愈发红了,想往前走几步,却突然扶住了腰部,脸色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女士,我来帮忙。”汉斯急忙走了过去。 水流的寒意透过那双柔软的新鞋子,再一次冻僵了他的膝盖。 石心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巫师,没有出手帮忙,反而轻松地跳上了岸,打量起了附近的环境。 小汉斯看到了水里的洗衣棒。 它卡在了两块石头的缝隙中。 他本以为把它拿出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手刚刚伸进河中,他就打了个冷颤。 好冷。 蹲在这样冰冷的河边洗衣服,她的膝盖和腰一定会经常疼痛。 “女士,给你。”小汉斯差点也没拿住那根粗大的洗衣棒,整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寒冷顺着他的膝盖往上爬,给了他一个刺入骨髓般冰冷的拥抱。 “谢谢您。”洗衣女工胆怯地从他手中接过洗衣棒。 她的手上长满了冻疮,皮肤粗糙,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抽一下鼻涕。 巫师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注意到了这位从天而降的年轻老爷似乎皱了皱眉头,洗衣女工不敢说话,只是耸着肩膀,仿佛被罚站的孩童般一动不动。 “下次请小心。”小汉斯温和的语气让她冻僵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女士,或许用一根多余的绳子绑住洗衣棒的另一边,它就不会容易掉落。” “真是个好主意。”洗衣女工甚至不敢多看这位年轻老爷,生怕冒犯到了对方。 至于为什么他会和另一位老爷掉在河里,互相抱在一起,这些事她倒是没什么疑惑。 贵族老爷可是神秘得很,搞不懂是件正常的事。 巫师拿出一根细绳缠绕在了洗衣棒的握手处,他本想给一些能抵御寒冷的食物,或者几枚金币给对方,但是想了想,他只是沉默着走到了岸边。 目送着他离开,洗衣女工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细绳的一端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继续用力捶打起了衣物,她时不时擦擦鼻涕,回头看看周围,接着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瓶,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 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结冰般的愁苦表情稍微裂开,浮现出了一点点松快的笑意。 小汉斯站在河边,站在她看不到的位置观察着这位女士。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时,他闭上眼睛,深深叹口气。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那是玫瑰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顺着这股气味,小汉斯很快就找到了在烤火的石心。 石心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树枝,堆成了简易篝火,他坐在自带的软垫上,脱掉了昂贵的靴子和绣花羊毛袜,正烤着自己的脚底板。 巫师左右看看,这里可不是无人小巷。 这是一条还算宽敞的石子路,连接着河边矮房和更好一些的二层小楼,石子路更远处,还能看到类似市政厅的建筑,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但远处,却有一些灰扑扑行走的身影。 “你似乎坐在了这里的主路上。”巫师说,“这里有些奇怪,看上去像偏远的小镇,但居民也太少了些。” 突然,巫师揉了揉眼睛。 他无意中瞥过了石心的脚底板,竟然看到了上面闪烁着异样的金色光泽。 不是吧…… 难道,石心连脚底板都要装饰一番。 “这就是毫不放松的优雅和品味!”石心得意地说,“用金粉当做颜料,在身上绘制美丽的图案,这种无意中露出的美丽风景,我身上还有许多。” 巫师无言以对并强烈表示自己此时并不想看更多的美丽风景。 他挨着石心坐了下来,脱掉了鞋袜。 温暖的火让他觉得暖暖的。 “拇指看到我们凑在一起烤脚丫,一定会笑到翅膀脱落的。”小汉斯凑近了火堆。 “这里并不是真实世界,所以,在没搞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之前,不要肆意使用巫术和神秘物品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石心说,“不过我给你的东西都是防水的,你的脚没有被打湿,为什么要脱下来烤火?” “啊?”巫师动了动脚趾。 他惊讶地发现,尽管在河里的寒冷那么明显,但他的脚其实并没有被打湿。 “我看到你在烤脚,所以……”小汉斯说,“难道好的东西都给我了,你自己的装备没有防水功能?”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石心。 这位先生该不会要破产了吧? “怎么可能!”石心嗤笑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美丽的脚底板。” 哦,美丽的脚底板是吧? 巫师承认那些金灿灿的花纹确实符合他的审美,但也不妨碍他从路灯中摸出了一条羽毛掸子。 柔软的羽毛绑在硬邦邦的木棍上。 无论是搔痒还是抽打,都能很好完成。 “停止你邪恶的举动。”石心飞快穿上了袜子,“你这是对国王的冒犯!是对法律的蔑视,是要上绞刑架的违法行为。” “没有这样的法律规定。”羽毛抽向了还没有来得及穿袜子的另一只脚底。 阴沉的灰白云层后似乎有雷声响起。 但那雷声,听起来和之前树脸消化不良时的咕噜声一摸一样。 巫师停止了殴打国王的动作。 他看向了天空。 “我很怀疑这到底是哪里。”小汉斯说,“你的财色陷阱并没有起到作用。” “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石心无所谓地耸耸肩,“这里确实很奇怪,似乎没有敌人,但处处都是敌人。” “我一个脆弱湿漉漉的外乡人,在偏僻的角落,摆出了烤脚这种偷袭榜单上前三的姿态,竟然没有什么存在忍不住被我的美色或财富吸引。” 存在? “你觉得刚才那位女士并非人类?”巫师问道。 “当然。”石心走到河边,把手伸进缓缓流动的水里,“其实也没那么冷。” 小汉斯也把手伸进了水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不冷了。 但明明刚才,他被这股寒意冻到直打哆嗦。 “无论是寒冷还是炎热都是能量。”石心看着不远处的街道,零星的几位行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着。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忘的偏远小镇。 灰扑扑的。 周围的建筑,街道,甚至天气都是这样黯淡沉闷的颜色。 “但我和她接触的时候,能够听到她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巫师说,“甚至她因为害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样子,都那么逼真。” 石心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清楚,既然这次的任务是找到污染源,那么这里,不管看上去如何像人类城镇,实际上却是大蒜森林的一部分。 还是那不会对别人轻易展示的部分。 这里并不大。 两人很快就摸清楚了附近的环境。 这是个大约有几百人的小城镇,这里不仅有市政厅,还有邮局,出售糖果的店铺,摆放着崭新童装的成衣店,还有不少出售杂货的小商贩。 这里的人会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新出现的两人,但也仅仅如此。 “没有耕地,店铺里出售的东西品种也很奇怪。”小汉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蔬菜,没有牛奶,这些都是人们日常购买的生活必需品。” 蛋糕和糖果店倒是有不少。 巫师不死心,又围着小镇转了一圈,他终于确定,这里确实没有哪怕一片蔬菜。 “看来这里的人不爱吃绿色蔬菜。”石心笑道,“我知道了,这里应该是便秘小镇,那股污染源就存在于每位镇民的肚子中。” 话音刚落,一辆载满食物的马车从两人面前驶过。 马车停在了小镇最华丽的房屋前。 仆人们兴高采烈地从马车上搬下了食物。 有鲜嫩的烤鸡,巨大的火腿还有成箱的水果和一瓶瓶好酒。 一些镇民站在房屋前,满眼羡慕地盯着这些东西。 “真不错。”一位年长的女士喃喃低语着,“真不错啊,这么多酒,真不错。” 她带着蓬松的棕色假发,假发的一边被刻意地弄散垂了下来,刚好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庞,但这样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让人一眼就看到,她企图用假发遮挡住的是一只泛白的瞎眼。 “你好。”小汉斯率先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要举行宴会们?” “哦,是的,是的。”假发女士搓搓自己的快冻僵的手,“我们的市长,今天要举行宴会,啧啧啧,你知道吗?” “什么?” 假发女士盯着小汉斯,眼睛睁得很大:“可是有人死了呢,有人死了。” “抱歉,这场宴会是为了纪念去世的人而举办的吗?”小汉斯问道。 “不,当然不。”假发女士咧嘴笑了,“宴会是宴会,有人死了,但饭菜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不管死的是谁,宴会都不能停。” 她还想多说几句,可是当一位穿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时,她却突然闭上了嘴,只是伸长了脖子,注视着被中年男人牵着的小男孩。 中年男人表情凝重,下巴上有一道小口子,看上去是刮胡子时不小心弄破的。 他身边的小男孩,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虽然穿着新衣服,但却低着头,局促地摆弄着自己衣服的下摆。 汉斯很熟悉这样的小动作和表情。 当他第一次穿上好衣服时,也像这位金发小男孩般手足无措。 这位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假发女士口中的市长了。 当他出现时,不少镇民们都慢慢走了过来。 “今天宴会过后,剩下的食物会发放给需要的人。”中年男人市长环顾四周,目光在经过人群中的陌生脸庞时顿了顿。 他打量着巫师和石心的穿着,很快有了结论,看着他们眼神友好又带着几分恭敬。 “现在可以给我吗?”假发女士突然小声说道,“就一瓶酒,一瓶最便宜的酒。” “玛伦,这可不行。”市长表情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并不怎么喝酒,你是替那个女人要的吧?她喝得实在太多了!刚才有人告诉我,她今天已经喝了一整瓶烈酒了,现在才是下午!”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你不应该纵容她!那样一个酒鬼,一个废物,简直太不像话了。” 一阵细微的赞同声响起。 似乎有不少模糊不清的人声在讨论这件事。 “废物。” “她是一个废物。” “昨天她就喝了半加仑,差点倒在街上,真是令人不齿。” 人声嗡嗡的,具体说谁说的,巫师并不能分辨出,这些声音就像是回声般,在附近不停回荡着。 小汉斯飞快看向周围,镇民们表情麻木,人们的嘴巴微张,似乎是在说话,但那些声音并不是从他们嘴里发出的。 他注意到,之前在河边的洗衣女工正拖着一大桶洗好的衣服,满脸疲惫地朝这边走来。 巫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洗衣女工似乎被这边的热闹所吸引,她捶打着酸痛的腰部朝这里走来。 假发女士玛伦急忙辩解道:“不,不,她只是太冷了,她要洗那么多的衣服,天气这么冷,她要从早到晚站在水里,食物又那么贵,不喝酒的话,她完全撑不下去。” “也有很多不喝酒又辛勤劳动的人!”市长摇摇头,他注意到了头越来越低的小男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说我说得对吗?” 周围的回声突然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金发小男孩。 他不敢抬头,盯着自己崭新的鞋子,耳朵却变得通红。 “哦,好孩子,不用怕,挺起胸膛来。”市长说,“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现在抬起头告诉我,一个大白天就喝得烂醉的人,是不是没用的酒鬼。” 小男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是。” “哈哈,这就对了。”市长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背部,“大声点,像个男子汉那样,看着大家再说一遍了,告诉他们,酒鬼就是废物!” 巫师的拳头攥了起来。 这不对。 这样的画面太不对了。 他汗毛倒竖,感觉到了一丝难以描述的危险。 小男孩抬起了头,他的脸红扑扑的,在市长的鼓励下,他的声音大了很多:“是,酒鬼就是废物。”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站在人群中的洗衣女工,直愣愣地盯着小男孩,她脚边是翻了的木桶,洗好的衣服散落在地,又沾上了不少尘土和泥污。 “哦,不……”假发女士玛伦捂住了脸,“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洗衣女工的脸先是发红,接着变得惨白,她的身体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巫师忍不住扶住了她的胳膊,避免她会突然晕过去。 “妈妈。”金发小男孩也愣住了。 他这才看到自己的母亲。 洗衣女工满眼泪水,她弯下了腰,开始捡起了地上的脏衣服。 小男孩难过的伸出了手,想要去安慰自己的母亲。 那些像是回声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废物。” “她是个酒鬼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这些声音像是无形的屏障,阻挡在这对母子中间。 洗衣女工在巫师的帮助下,很快收拾好了那些脏了的衣物,她揉了揉眼睛,想要说什么,可是一个喝光了的酒瓶却从她的口袋中掉落,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市长叹口气,摇摇头,牵着小男孩的手转身走进了那座华丽的大屋子里。 第279章 腐朽的气息 “哦,天哪,他不是那个意思。”假发女士玛伦急忙冲到了洗衣女工身边,她搀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朋友,“他并没有在说你。” 洗衣女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灰败地摇了摇头。 巫师和石心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开始分头行动。 小汉斯陪着两位女士。 石心则进入了市长的宴会厅,寻找和金发小男孩相关的信息。 洗衣女工居住在河边的矮房中,她回去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接着猛然站起,像是获得了某种力量般,重新抱起了木桶朝河边走去。 “你的脸色这么苍白,不要去洗衣服了。”玛伦着急地说,“你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再泡在水里,你会生病的。” “女士,你需要休息。”巫师小心地建议着。 他可以提供恢复身体的药剂,可以帮忙洗干净衣服,甚至能用让洗衣女工立刻睡个好觉,在梦中恢复。 但他不能这么做。 让蓝宝石岛大蒜森林腐坏的源头,绝对和眼前这两位女士有关。 经过刚才的仔细观察,小汉斯发现了另一件事。 这个镇子虽然有上百人,但有些人看上去十分鲜活,和外面生活的普通人并没什么区别。 比如洗衣女工和玛伦,她们无论表情还是动作语气,甚至每一根头发丝和衣服上磨损的痕迹,都很生动。 还有一些人,就给小汉斯一种假人感,就像演技普通的表演者在大舞台上时的表现,大体没有问题,但资深一些的观众会发现他在细节处的不完美。 其余的大部分人,则像临时舞台上的龙套演员。 姿态僵硬,服装马马虎虎,连说话都只是意思一下。 既然是在舞台上,那么,无论上面出演什么剧情,观众最好还是不要擅自打乱原来的剧情发展。 “我要洗衣服,那些衣服都脏了,今天必须要洗完。“洗衣女工的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我洗得衣服一直很干净,弄脏了,我要再洗一次。” “我不是废物,我要洗衣服赚钱,干净的衣服,干净的衣服。” 假发玛伦被自己朋友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她急忙安抚道:“好好,那你去洗衣服吧,不过听我一句话,去之前,先喝一口酒暖和一下。” “酒?”洗衣女工打了个哆嗦,“酒?”她嘴唇发抖,眼中的痛苦令人心碎,“我不能再喝酒了。” “瞎说什么呢!”假发玛伦生气地说,“这么冷的天,不喝酒你很快就会被冻僵!而且你家里根本没有食物,听我的,就喝上一口,保证让你浑身发暖,能把那些衣服洗完。” “不,我不喝酒了!”洗衣女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饿,也不冷,我不喝酒了。” “我……我只要不喝酒,就不是废物。” 说完,她提着被弄脏的衣服,内心像是憋着一股气般,头也不回地朝河边走去。 假发玛伦谈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不方便的那条瘸腿。 巫师趁机打量起了这间不大的房屋。 里面只有简陋家具,但一切东西都被收拾地非常整齐,特别是那张小小的床铺,被褥,枕头之类的东西全都很干净。 小床上放着一套衣服。 尽管上面有不少补丁,但面料柔软,使用的人明显非常珍惜这套衣服。 其中一件灰色小马甲上,绣着艾力克桑这个名字。 “玛伦女士。”小汉斯问道,“这套衣服是她儿子的吗?小艾力克桑?” “是的。”假发玛伦满脸愁容地说,“小艾力克桑是她的儿子,那是个可爱的孩子。” “他就是刚才和市长站在一起的小男孩吧?”,巫师问到,“市长为什么会把他带走。” 洗衣妇人为了抵挡冬日的寒冷,也为了省钱所以才会时不时喝两口酒。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想必镇上很多人都知道,也有很多人私下议论过。 可是只有当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出那句“废物”时,才会让洗衣妇人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假发玛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市长让人来带走了他,说会好好培养他。” “为什么?”小汉斯问道,“他们有什么亲戚关系?” “哦,不,应该没有。”假发玛伦说,“不过他的母亲年轻时,曾经在市长家里工作过,对,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她说过,她和市长的弟弟曾经相恋过,他们甚至想要结婚。” “只是后来,市长母亲出面告诉她,这门婚事是多么不合时宜。”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不愿意拖累市长弟弟的前途,所以,在市长母亲的撮合下和老艾力克桑结婚了。” “今天市长收到了一封信,他的弟弟已经去世,大家还在讨论晚上的宴会要不要继续呢,肯定是他弟弟在信中请市长照顾她们一家人。” “这不太合理。”小汉斯说,“他们就算曾经是恋人,但一般而言,市长弟弟想要照顾也只会时她本人,不会像现在这样,绕过她不管却带走他的儿子。” 除非那个孩子其实是市长弟弟的骨肉。 但假发玛伦刚才已经否定了这个猜想。 玛伦愣了愣,她缓慢地歪着脑袋,开始用力眨起了眼睛。 她眨眼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整张脸都因为眨眼这个动作而扭曲起来。 小汉斯退了半步,手放在身后,灰烬准备随时出击。 一股股很淡的腐朽气息从假发玛伦的鼻孔,眼睛和耳朵中飘散而出。 她一边摇头一边疑惑地说道:“不对,不对啊!” “太不合理了。” “为什么不合理呢?” 假发玛伦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猛然睁大:“我想起来了,没错,市长要执行他弟弟的遗愿。” “那个痴情人一辈子都没结婚,在想着她。” “市长弟弟留给了她一大笔钱,一大笔足以改善母子生活的钱。” “这是件好事,我知道,因为我听到市长亲口说的。” “但是当我跑到河边的时候,却看到,她倒在河水里了,太冷了,太冷了,她什么都没吃,肚子空空的,只喝了酒。” “她死了,市长才收留了那可怜的孩子。” “哦,天哪,我全都想起来了。” 假发玛伦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假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的状态实在太不正常了,小汉斯悄咪咪地往门口走了两步。 不过,玛伦的话很有道理。 只有母亲死去,没人照顾那个孩子,市长或者出于对弟弟的关爱,或者是舆论,他都只能带走那个小男孩。 但既然带走小男孩是洗衣妇人死亡后产生的结果。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结果产生后,他们看到已经死亡的人出现在街道上,并没有任何惊慌。 小汉斯轻声问道:“抱歉,你说她已经死了?” “是的,死了。”假发玛伦伤心地说,“哦,可怜的人啊,死的时候还饿着肚子呢。” “但是,她刚才不是才出门吗?”汉斯谨慎地说, 假发玛伦愣了愣。 她像是被人用闷棍突然敲醒一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对啊,她刚刚出门!” 玛伦指着门口的方向,满脸惊恐:“好可怕!她明明死了,但刚才还在跟我说话,我竟然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她求助般地看向了巫师。 “好心的先生,我实在太害怕了,不过,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巫师摇摇头:“没什么,我准备去河边看看。” “天呐,这简直是活生生的恐怖故事。”假发玛伦瑟瑟发抖,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腿想要离开,可是突然腿一软又重新坐了下来,“我太害怕了,刚才和我说话的人,是鬼魂还是僵尸!” “我一个柔弱的妇人实在承受不来这样的吓人事。” 巫师抿了抿嘴,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他缓慢往房屋外退去。 现在的假发玛丽,外表和之前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她的身上冒出了一块块浅色的霉斑,这样的斑纹和大蒜森林中被腐蚀的树干一摸一样,但她本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 听到这样的玛伦不停喊着害怕这样的字眼,小汉斯忍不住在心中想着。 “现在最令人害怕的是女士您啊。” 他小心地退出了房间,接着飞速离开了这间房屋。 狂奔了几百米后,小汉斯才停了下来。 “呼,真是吓死人了。”转头看去,就看到假发玛伦站在屋子的门口,对着他摇晃着脑袋。 她的假发都快被甩出来了。 整个屋内都满是霉菌的斑纹。 只是那些斑纹和假发玛伦一样,都仅仅在屋内,并没有扩散出来。 小汉斯停留片刻,发现她并没有追出来。 “一开始她挺正常的,知道我提到了这个世界中不正常的事情,她才开始异化。” “看来,这也许是个开关。” “一切的源头应该是洗衣妇人,这里所有细节具体的人都和她有关。” “我现在不能去河边和她碰面。” “不然很容易让她直接变成假发玛伦这样。” 之前尝试过的人,一定也很快能弄清楚这件事,但依旧没有清除污染,这就说明,直接处理掉洗衣妇人,并不是正确的决绝方法。 小汉斯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回去小镇中。 镇子和他离开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镇民们已经散开,迈着缓慢的步伐进行着他们每日的生活。 “果然,虽然镇上人不少,但仔细看看,许多都像粗制滥造的假人。”巫师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特别是那些站在店铺内的人。” “嗯……这里面还有细微的区别。” 比如看上去最昂贵的糕点店,透过橱窗玻璃看上去,里面的人全都被包裹在幸福的暖色调光芒中,和那些糕点一样,看上去精致到不像话。 里面的人不论是顾客还是店员,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就像是有人隔着玻璃给予了他们某种奇妙的幻想光环。 幸福,精致,却不像真的。 无论是里面的商品还是人都是如此。 小汉斯经过糕点店继续朝前走去。 他在一个露天小贩前放缓了脚步。 这里售卖着粗糙的自制黑面包,不新鲜的肉类,翻着白眼身上还有一些黏稠物的死鱼。 简陋的木质拖车由于沾满了油腻和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还有不少人在这里买东西。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却真实很多。 巫师心里已经有了头绪。 这里真正的主宰者,出身不高,自制粗面包才是真正的日常,所以真实。 而那些看着精美奢华的东西,则都笼罩上了幻想的柔光。 因为这是那个人不曾接触到的美梦。 他直接走到了整座小镇最醒目的那座建筑前,宴会已经开始,站在街道外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声。 巫师直接走了进去。 就像他预料的那样,站在门口的仆人们并没有阻拦。 小汉斯顺利的进入了这座充满了美酒和食物香味的房屋。 “你来了。”石心靠在大厅门口的石柱上,手里举着一杯红酒,他有些无聊的摇晃着酒杯,并没有喝下去的想法,“糟糕的食物,洗脚水般的酒。” “你吃了这里的食物?”小汉斯一把抢走他手中的酒杯,谨慎地闻了闻。 没有果香和酒味,反而散发着很淡的腐臭味。 和在大蒜森林中那股令人不快的味道很像。 这样明显的味道,石心是绝对不可能吃下去的。 “吃了不少。”石心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企图把下巴放在巫师的肩膀上,“现在我不太舒服,需要待在温暖又充满爱意的怀抱中。” 呵呵,吃个屁! 小汉斯在他伸脖子之前,就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 大厅里在举行舞会。 穿着华丽的人们在大厅中,有些人在大吃大喝,有些人在跳舞,还有不少围在一起大笑着。 “嗯,果然想我想得那样。” “跳舞的人群模糊,个别仆人清晰,而其中最清晰的就是……” 一阵细微的气流扑在了小汉斯的耳朵上。 他浑身一颤。 “你别捣乱。”巫师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在捣鬼,“我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嗯,那个孩子。”石心又呼呼朝着小汉斯的耳朵吹了两口气,看到他的整个耳朵都变得通红,这才心满意足地说,“整个世界,只有他是合理的。” 第280章 在水中 那个孩子? “小艾力克桑。”安徒生推开了愈发靠近的石心,“你的证据是?” 他把在小屋中发生的事告诉了石心。 石心走到小汉斯身边。 “你看那个孩子。”石心说,“他的眼神有时懵懂,有时紧张,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个经历过很多的成年人。” 舞厅的角落中,站着穿上新衣服的小艾力克桑。 他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这场庆典。 在喧噪的音乐声中,当石心说完话后,小艾力克桑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淡,漠然。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发现我们了。”巫师用胳膊肘顶了下石心。 “这是当然。”石心揉了揉自己的肋骨,“如果你的身体里突然进入了别的东西,你肯定会立刻察觉到的!” 小汉斯的脸皱了起来。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比喻了! “他并没有驱赶我们,是为什么?”巫师企图让谈话回归正途。 “哦,那肯定是因为,这次进入并没有伤害他,说不定,他会因此觉得很舒……” “够了!”巫师捂住了石心的嘴,“我不想听你这些胡说八道!我也是男人,凭什么我不能进入你!就因为你比我高?” 石心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捂住胸口,诧异地说:“汉斯,我的意思是,我们清除了污染,他也是受益人!会感到舒适。” “你不要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黄色问题。” “现在我们是在完成任务,请认真严肃些。” **! 巫师说了一句两个单词的脏话。 被骂的人却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他要去哪里?” 原本坐在角落的小艾力克桑默默起身,离开了热闹的宴会现场,沿着走廊朝后走去。 安徒生立刻跟了上去。 那是专门供仆人们上菜的通道。 仆人们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人视若无睹。 他们脚步轻快,源源不断往宴会厅中送着各种食物。 窗外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眨眼间,时间竟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前方小艾力克桑的身影模糊透明起来,他半透明的身上,新衣服逐渐变得破旧起来,仿佛透过时间的走廊,回到了之前。 这样的变化,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镇长说了,剩下的食物咱们可以吃掉,多的,就去送给镇上那些穷人。” 一位女仆小声说道。 “假发玛伦在外面等了很久呢,她想要两片肥火腿。” 安徒生看向了窗外。 在朦胧昏暗的灯光下,外面站着假发玛伦,她脖子伸得很长,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看着窗户里。 她似乎恢复了常态,又或者,这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她的模样。 不仅是她,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 “哦,我知道,一定是给那个废物酒鬼的。”另一人不屑地说,“她每天喝得醉醺醺的,这样的人,竟然有玛伦这样的好朋友。” “给她吗?” “给吧。”女仆说,“就当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吃,酒鬼老妈,早死的爸,那个孩子干净又礼貌,你知道吗?他那么小,还不得不去给自己的妈妈买酒喝。” “好孩子,不负责任的母亲。” “多给他们一点食物吧,听说,那个酒鬼之前也和我们一样,是这里的仆人。” “啊,怪不得!”女仆惊呼道,“你知道吗?市长每周都会留一些吃不完的食物,去送给那家人。” 巫师和石心对视一眼。 时间线开始混乱了。 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的地板变得凹凸不平起来,两边的墙壁开始朝旁边推去,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巫师感到了冰冷的河水从自己脚背上流过。 他的脚趾冻到发麻,但是鞋袜却并没有打湿。 果然,这些并不是真的河水。 而他身旁的石心,似乎并没有太过寒冷的感觉。 此时他们站在河里。 河边,站着两道身影。 砰砰砰。 洗衣棒击打脏衣服的声音传出去了老远。 洗衣妇人站在河水中,一下又一下地打着脏衣服。 小艾力克桑蹲在河边,他费力地把还未洗干净的衣服从木桶中拖出来,放在石头上,再用水浸泡。 他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活的。 “妈妈,再给我讲一讲关于爸爸的事吧。” 小艾力克桑气喘吁吁地说。 他脸色惨白,看上去已经饿了很久。 “哦,你的父亲是位很好的人。”洗衣妇人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只不过运气不好。”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冰冷的感觉散去。 阳光落了下来。 安徒生发现自己站在草地上,他身上暖暖的,那种精致虚幻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房屋,穿着白色居家长裙的洗衣妇人抱着还是婴儿的小艾力克桑站在门口,他们目送着一位年轻人离开。 假发玛伦则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帮佣的衣服。 那位年轻人其貌不扬,衣着朴实,看向自己妻儿的眼神满是爱意。 “你父亲是个很勤劳的木匠,我们结婚以后,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洗衣妇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那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小房子,手头上还有一些积蓄。” “我雇佣了玛伦来帮忙,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画面继续改变。 巫师看到,夫妻两人头靠着头,似乎在商量什么。 只是他们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小汉斯靠近了些,看到他们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图片,上面是一件房屋的草图,比现在居住的更大,更宽敞。 图纸旁边还写着几行数字。 存款三百元。 新房屋两百元。 修建,扩展费用共需一千两百元。 “哦,糟糕的财政计划。”石心摇头说道,“看起来,他们手头有了积蓄后,想要购买一栋两百元的房屋,说实话,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但后续在新房屋上竟然要继续投入这么多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一次性修建出完美的梦幻房屋,哪怕欠债,他们也会这样做,毕竟他们觉得自己还年轻,日子会越来越好。” 巫师没有说话,但他知道,石心说得没错。 一旦意外发生,这个家庭承受风险的能力几乎为零。 画面继续变化起来。 原本健壮的丈夫病倒在床上,他像是遭到了很大的打击,桌上账单堆积如山,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船只失事的报纸。 洗衣服人憔悴了很多。 她的衣服舒适的家居服,变成了女仆的服装,然后是帮佣,最后则成了灰扑扑长裙。 最后,她趴在坟墓旁默默哭泣着,旁边站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艾力克桑。 水流的声音响起。 他们重新回到了河水中。 巫师还在分析刚才看到的一切。 “看来,让他们家破产的原因就是船只失事。” “也许,他们想要购买货物专卖赚一笔,又或者,他们借了朋友的钱,随船只寄来。” “而船只失事则让他们未来的全部幻想破灭了!这个打击,让家里的丈夫承受不住,妻子则不停地去工作,想要挽救这个家。” “可惜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体力的减退,最后,她只能去做最辛苦的洗衣妇人。” 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 安徒生闻到了那股腐朽的气味。 那味道近在咫尺,就在他面前! 他猛然抬头,面前站着穿着破烂衣衫的小艾力克桑,石心和洗衣妇人的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你……”巫师轻声说道,“你需要帮忙吗?” 既然对方发现了他们,并且刻意带着他们观看了这么多回忆,就说明,小艾力克桑并没有敌意。 “你看了我的回忆。”小艾力克桑说,“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安徒生想了想:“市长虽然言语刻薄,但能看出,他是个守信的人,他会尽心培养你。” “你不是贵族,没有什么可以继承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着你自己努力。” “你长大以后应该有了一份不错的体面职业,医生或者律师?” 这个世界不像是孩子的幻梦。 这里冰冷,苦涩,充满了成年人的遗憾。 面前的小艾力克桑开始长大,眨眼间,他变成了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男人,他眼神冰冷,棕色的头发很短。 他的服装风格并不是很古老,看上去,像是世纪初的款式。 巫师并没有认出这张脸。 也许小艾力克桑长大后却是过得不错,但并不是能登上报纸或者书籍的名人。 “我成为了一名律师。”艾力克桑说,“你在仔细打量我的脸,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过也许,你听过我老师的名字,我跟随布鲁厄姆勋爵学习。” “当时他正在起草废除奴隶贸易的书籍,而我负责抄录和纠错的部分,我带着书籍的原稿,乘船准备离开法国。” 一艘木船顺着河水,从巫师脚边经过。 上面站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小人。 河水开始变得汹涌起来,木船不停颠簸,上面穿着水手服的小人在甲板上尖叫奔跑着,他们拼命调**帆,用尽办法想要挽救这艘船。 可是风浪太大,船只很快沉入了水底。 “抱歉。”巫师说,“这就是你留在此地的原因吗?” “不,这是我进入这座森林,遇见森林主人的原因。”艾力克桑的面容又变得成熟了一些,他的衣服相对面料更加精致,甚至胸口处挂上了一枚金怀表。 河水开始打转,激荡的水珠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人。 水人对着一棵大树叩拜。 树枝缠绕在人的手上,仿佛双方形成了某种契约。《 》 280-290 第281章 走出那条河 安徒生看明白了。 艾力克桑本来是必死无疑的溺水者,他无意中进入了大蒜森林,并和大蒜森林的主人做了交易。 他从海难中活了下来。 等价交换。 但具体的交换条件又是什么? 安徒生下意识看向了石心,但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巫师知道,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艾力克桑看上去并不强大,但能瞬间弄走石心,就足以说明他对这个地方的掌控力。 “我的朋友呢?”巫师尽量镇定地问道。 “他站在他的河里,你站在你的河里。”艾力克桑说,“你们来到了我的小镇,作为主人,我理应盛情款待。” 河水开始向周围扩散。 很快周围就只剩下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水。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艾力克桑并没有露出明显的敌意。 一切还有操作的余地。 “抱歉,也许我的话会冒犯到您,但我注意到您似乎……” 安徒生斟酌着看面无表情的艾力克桑,“并没有呼吸。” “是的,我在很多年前已经死亡。”艾力克桑坦然说道,“那并自然死亡,而是一场刺杀。” “我本应早早葬身海底,但他需要一个灵魂,所以我和他做了交易,给了我一次返回陆地的机会。” 原来如此,倒是很合理。 “刺杀?”巫师问到,“是和您当时的工作有关吗?” “当然,不然谁会费心刺杀我这种无名小辈呢。”艾力克桑依旧十分平静,“那本关于废除奴隶贸易的书出版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人不敢轻易动布鲁厄姆勋爵,所以毫无背景的我,当然成为了最好的宣泄目标。” 河水溅起的水珠形成了透明的小人。 它被几把利刃刺穿胸口后重重倒下,重新变成水滴,落尽了川流不息的水中。 “值得吗?”小汉斯说,“从时间上推算,从你达成交易到遇刺身亡,中间顶多只有几年的时间。” “你后悔吗?” 巫师并不觉得,大蒜森林的主人会是什么慈善家。 艾力克桑用自己的灵魂做交换。 可换来的只有区区几年的时间。 也许,这就是他心生怨恨,开始腐化的原因。 安徒生觉得自己开始有了头绪。 “我不后悔。” 嗯? 这倒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我没有后悔过。”艾力克桑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负责那本书的手稿修正和资料核实,我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甚至比忙碌的布鲁厄姆勋爵记得还要清楚。” “手稿在那场海难中已经沉入海底,布鲁厄姆勋爵如果重新再写,至少要再耗费三四年的时间。” “三四年的时间,那是一千多天,而每一天都有人在奴隶贸易中死去!” “我必须回去,我记得所有的内容,我必须要让这本书尽早问世!” “我知道,一本书其实改变不了太多,但是总要有个开始,总要有人点燃第一根火苗,巫师,我是个幸运儿,能够和一些伟大的人一起,努力划动这根火柴,我怎么会后悔?” “哪怕我只是个在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小人物,但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安徒生沉默了下来。 他为自己刚才的推测感到了一丝羞愧。 不过这样看来,艾力克桑先生的人品其实相当不错。 他追求的是心安理得,是内心的平静。 他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外面还有奴隶贸易吗?”艾力克桑突然问道。 巫师很想告诉他,再没有奴隶贸易了。 大家都是生活在阳光下的自由人。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依旧有奴隶贸易,但和之前相比,已经少了很多。”小汉斯如实答道,“一些国家相继废止了奴隶贸易,英国,法国,丹麦的废止法律已经生效。” “美国,葡萄牙和西班牙虽然宣布了,但还在执行阶段。” 他本以为这个答案会让艾力克桑感到失望。 没想到,艾力克桑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也许是注意到了巫师诧异的表情。 艾力克桑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我问心无愧,剩下的事情,只要是正确的,总会有人继续做下去。” 安徒生看着艾力克桑,在这样短暂的交谈中,他发现,这位先生的心态其实很平和。 连死亡都能释然。 那困住他的到底是什么? 人之所以痛苦,无非是因为两件事。 外因或者内因。 看来,这位先生的内心在遭受着某种折磨。 艾力克桑的童年已经展现在巫师面前。 说实话。 尽管其中有令人悲伤的部分,但和那些在雾都中受尽苦难的孤儿们相比,他又是幸运的。 巫师看到了关心家庭想要给妻儿更好生活的父亲,努力生活,在困境中也会保护儿子的母亲,热心的阿姨,甚至,连傲慢的市长也愿意信守承诺,没有克扣下那笔费用或者把他丢进孤儿院里。 这些也许不足以组成幸福童年,但却能让艾力克斯顺利长大并接受教育。 “我的父母很爱我,我也爱他们。”小艾力克桑说,“就算曾经贫穷,但我遇到过的很多人,都对我施以援手。” “我应该在回忆起他们的时候,心怀感激。” “但是当我有了无尽的时间,可以好好想念他们时,为什么,我却……” 艾力克桑的皮肤开始出现皱褶。 皱褶扭曲起来,形成了腐坏的纹路。 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巫师后退几步,避免让臭味沾染上自己的皮肤。 “艾力克桑先生!请冷静一些。” “就算是对你很不错的人,也没有谁规定,必须要百分百的去感激他们,哪怕他们也曾经伤害过你。” 腐朽的气味凝固在了空中。 半张脸已经变成乌黑粘液的艾力克桑冷冷地看着巫师。 关键时刻到了。 是清除腐朽,还是任务失败,就看现在。 巫师隐约明白,到底是哪根鱼刺,一直卡在艾力克桑的喉咙里,让他无法吐出又咽不下去。 “你母亲去世后,你被市长照料养育,你知道自己应该感谢他。” “但他不喜欢你的母亲,因此在提到她时,会说一些让你觉得难受的话。” “这些话让你愤怒生气。” “市长有恩于你,这份愤怒你无法说出口,否则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更现实一些,你如果惹怒市长,也许会被丢出去流落街头。” “活下去的本能令你沉默。” “每一次的沉默,又让你觉得自己背叛了对母亲的爱。” 在这种氛围中,就算是成年人,也会有种被撕扯的痛苦感。 当时的小艾力克桑只不过是位刚失去最后一位亲人的小孩。 他只会觉得更加窒息。 河水开始翻滚,水滴飘了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了大大小小的字。 废物。 她是个废物。 酒鬼。 她是个酒鬼。 这些字飘在空中,又很快像气球般炸开。 当它们炸开时,清晰的低语声会同时在空中响起,其中的鄙夷和蔑视是那么清晰明了。 这些都是艾力克桑曾经听到过的。 有些是市长,有些是仆人们的闲聊,有些则是镇民们的窃窃私语。 每一句话都不是臆想。 它们是这些年飘入艾力克桑耳中,刺进他心里的真实言语。 说话的人也许是无意,也许是附和,对他们而言,这些轻飘飘的闲谈不算什么。 但听到的人记得。 哪怕是死后也从未忘记。 飞溅的水珠犹如冰雨,落在了巫师的身上。 巫师只觉得,被水珠碰到的地方又冷又重。 那是一种来自心里的寒冷。 是一个人赤脚站在冷雨中的冷。 数不清的“废物”“酒鬼从河水中漂浮起来,接着像绝望的烟花般炸开。 巫师被这些破碎的水珠压得几乎弯下了腰。 水珠更加冰冷了。 它们的重量渐渐变重,仿佛岁月中,被人一遍遍反复品尝而愈发苦涩的回忆之刺。 言语确实能伤人。 而且直接刺伤心灵,让人久久无法忘怀。 巫师用双手撑住膝盖,抵挡着这些具像化的言语伤害。 艾力克桑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那些窃窃私语在安徒生耳边回荡着,就像一张张嘴巴,凑在他身旁,说出那些刻薄的话语。 每一个字母,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句子,变成又沉又细的冰针,直接穿透石心送给巫师的华丽装备,扎在了他的身体上,皮肤上。 “不是真实的物理伤害!” 小汉斯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这些痛苦所迷惑。 “背上,手臂和大腿上都像被针扎似得,但这些不是真的。” “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穿过装备。” “它们来自艾力克桑的能力。” “他开始展露自己了!撑住,我可以的!” 巫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一团团灰烬从他指尖散落,像柔软的丝绸般沿着他的皮肤蠕动。 灰烬覆盖的地方,寒意减退。 这让他有了短暂喘息思考的时间。 “艾力克桑先生,不论发生过什么,别人的行为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你……” 艾力克桑打断了小汉斯的话:“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 “你看出了我的困境,觉得随便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就能让我放下过往,心灵变得清澈然后出现蓝天白云蝴蝶飞舞我们手拉手在草地上穿着白色连衣裙转圈的画面吗?” “人们在说别人的事情时,总是觉得自己是智者。” “但轮到自己时,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河水开始沸腾起来。 它像燃烧的冰,恶意的火,直接涌到了巫师的肩膀处。 灰烬被打湿了。 “我没有恶意。”小汉斯想要从河里出来,河水凝聚成了一只只小手抓住了他。 “我知道,不然你们进不来。”艾里克桑说,“每个人都站冰冷河水里。” “我走不出来。” “你就能从自己的河里走出来吗?” 什么?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河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第282章 语言的魅力,交谈的艺术 “我的宝贝。” “我最亲爱的小汉斯。” “我是多么爱你啊。” 水声褪去,变成了温柔又充满爱意的低语。 那声音让巫师眼睛瞬间发酸。 原本困住他的河水消失了。 他站在客厅里。 面前是位穿着朴实的中年女性。 她满脸笑容的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碎花围裙每个补丁的位置都和安徒生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妈妈。”安徒生一开口,声音却变得稚嫩了许多。 这是几年前的他。 艾力克桑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让我离开!”巫师低声说道,“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身上微微发亮,但光芒一闪即逝。 艾力克桑没有回应。 “宝贝,你哪里不舒服?”母亲把他搂入怀中,亲昵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父亲去买药,很快就会回来,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父亲,药剂铺! 这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让安徒生立刻知道了艾力克桑的意图。 这个混蛋。 什么每个人的河。 他是想让巫师再次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小汉斯突然有些生气。 他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人这样窥视利用。 等再次看到艾力克斯,他绝对要好好教训下这个一脸衰样的家伙! “你的情绪很复杂。”艾力克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对你的父亲,你满是怀念和忧伤,对你的母亲,在心疼和爱中间,还参杂着大量的痛苦。” 小汉斯猛然转头。 艾力克桑就站在他身后。 可是母亲像是完全看不到一样。 “这里是我的世界,你能看到我的过往,我也能看到你的。” 巫师脑中一下子闪过了许多不适合被别人看到的画面。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不过我看不到太多。”艾力克斯说,“这里是你内心伤痕的具现,尽管只有一点点碎片,但已经足够。”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很浅的笑意。 “真是神奇,我和你竟然有相似的地方。” “我们的母亲,都曾经是辛苦劳作的洗衣妇人。” “那么亲爱的先生,告诉我,如果此时有一个人,把你从贫穷饥饿中拯救出来,但他会贬低你的母亲,甚至毫不避讳地在你面前,把她喊做喝酒的废物,没有的蠢物。” “你会原谅这个人吗?” “前提是,除了贬低你母亲以外,他并未苛待你,反而让你吃饱穿暖,给了你从未有过的希望。” “你感激这个人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你厌恶这个人,又变成了不知感恩的人。” “你能坦然面对这些无解的情绪吗?” 小汉斯眉头紧皱。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放我离开。” “很抱歉。”艾力克桑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则,这里虽然属于我,但要运行,也必须遵从既定的规则。” “你只有自己走出那条河才能离开。” “包括你的朋友也一样。” 安徒生看了母亲一眼后,转头就朝着门口走去。 离开这里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的母亲还健在。 就生活在家乡小镇中。 小汉斯只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无法面对母亲,所以才有一阵时间没回去。 他想要看妈妈,随时可以,没必要在这虚幻的地方多逗留。 外面漫天大雪。 刚走到门口,安徒生迎面撞上了一个浑身落满积雪的“雪人”。 他身形消瘦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脸色更是发黄,看到门口的小汉斯,他咧嘴笑道:“傻孩子,不用在门口等我。” 爸爸! 安徒生僵住了。 “我刚从诊所回来,真是的,最近竟然不能吃肉。”老汉斯拍去了身上的雪,一边抱怨,一边把巫师推进了温暖的屋子里。 “你怎么在发抖?是太冷了吧。” 老汉斯给了小汉斯一个拥抱。 父亲的怀抱,冰冷,没有任何味道,就像抱着一根漂浮在水里的死木头。 “爸爸,我很想你。”巫师忍不住说道。 “哈哈哈,你这孩子怎么了。”老汉斯哈哈大笑,拍了拍巫师的肩膀,“行了,快去帮帮你妈妈,她为了照顾我忙坏了。” 安徒生松开了手。 父亲的脸色很差,和他记忆中大病刚好时一样。 不过能再看爸爸一眼,巫师已经心满意足了。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父亲第一次吐血犯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能和父亲多相处一段时间。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一瞬。 再次亮起的时候,屋内的画面又变了。 父亲和母亲的衣服,桌上的食物这些都和刚才不一样。 温暖的房间变得冷冰冰的。 “不会吧!”巫师握紧了拳头。 这么直接的吗?连个过渡都没有!艾力克桑明显是故意的,他略过了其他事情,直奔主题,直戳巫师心底深处最深的那块伤疤。 “咳咳。”老汉斯开始咳嗽起来,和刚才相比,他的脸色憔悴,像冷雨中的蜡烛般随时会熄灭。 尽管知道这只是回忆,但再次目睹,还是让安徒生有种心如刀刮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母亲玛利亚捂着脸,发出了尖叫声,“明明已经快好了。” “咳咳,咳咳。”随着一阵阵咳嗽声,一股股黑色的血液从老汉斯的口中喷出。 那些黑血弄脏了地板,弄脏了安徒生的鞋子。 “汉斯。”父亲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不甘,“救救我,我好难受。” 片片雪花落在了老汉斯的身上。 凄凉悲惨的氛围浓郁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巫师知道事情的结局。 他无法改变。 但是…… 这些雪花是怎么回事? 屋顶上被石心弄出的破洞早就修好,门窗紧闭,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雪花飘下来。 而且屋里的色调太蓝太黑,明显是在刻意渲染那种凄凉冰冷的氛围。 这还不算完。 老汉斯突然大喊一声,指着玛利亚:“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你是我的妻子,本应该劝诫我,可是你却非要给我吃肉,害死了我!” 等等等等! 完全不对。 巫师心中的悲伤瞬间荡然无存。 这根本就不是事实! 母亲是受到了血女巫的欺骗蒙蔽,谁能想到,自己儿子的朋友竟然会是坏人! 而且父亲当年并没有这样说。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都没有像这样责备过母亲,而是带着不能再陪伴家人的遗憾离开的。 所以当父亲戏剧性地伸出手,对着惊慌的母亲说出了记忆里完全没有的台词时,巫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猛然看向艾力克桑。 “太过分了!”巫师愤然道,“你瞎做什么艺术加工!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为了让他更难受,艾力克桑自以为是的用了小手段渲染气氛。 结果,这样浮夸的效果让巫师瞬间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哦,我以为……”艾力克桑表情尴尬地说,“我其实也只能看到些零碎的片段。” “我忍你很久了。”巫师指着他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谁没有童年阴影,有多少比你更惨的人,他们甚至根本等不到被人收养就饿死冻死了,更别说获得受教育的机会。” “是,你是有过悲惨的经历,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无论你再怎样哭个不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现在是大人了,知道什么是大人吗?” 艾力克桑茫然地看着巫师。 房屋,父母,雪花和蓝黑色调消失了。 自从成为这个小小世界的主人后,就没人跟他怎么说话过。 他一时之间竟然来不及生气,老实答道:“大人就是成年人。” “大人就是习惯了吃屎的人!”巫师说。 “啊?”艾力克桑往后退了几步,这一瞬间,他似乎想了很多,最后才斟酌着问道,“外面在闹饥荒?” “不,不是真的吃屎。”巫师解释道,“这只是一个形容。” “你可以把屎理解成生活中遇到的各种烂事。” “小孩不习惯,所以吃的时候总是格外痛苦,哇哇大叫,就像你一样,至今忘不了童年吃过的屎。” “长大以后你会发现,每个转角,每个街道,每个屋檐,都可能有一大坨莫名的屎掉在你头上身上,大部分屎就这么从天而降,没有预警也没有原因!” “大人就是经常吃屎但却忍着恶心努力活下去的人!” “艾力克桑先生,你的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时光,你还有想要去做的事吧?” “难道你真的愿意,每天把时间浪费在不停回忆自己是如何吃屎上吗?” 艾力克桑早就死了。 但现在他的脸蛋发绿,看上去像个真正的死鬼。 “天呐,求你别说了。”艾力克桑捂住了耳朵,“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百个神父轮流驱邪!我马上要吐出来了。” 小汉斯幽灵般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艾力克桑先生,停止回味自己曾吃过的屎吧。” “走开!”艾力克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一样,立刻加快脚步,想要逃离巫师的身边。 但巫师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自从进入这个地方,小汉斯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看着艾力克桑母亲洗衣服的那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再加上后来父母重现的事,更是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 巫师跟在艾力克桑身后,不停使用着语言的艺术。 他骂得太专心了,以至于当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时,小汉斯才反应过来。 他走出了那条河。 河流代表着心中的苦痛,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河,有些河水冰寒刺骨,有些河看着风景不错可河底却布满了扎脚的玻璃渣。 就连最乐观开朗的人都有站在河水中的时候。 这无可避免。 有些人走得出来,有些人无法离开。 小汉斯能做的,也只有当自己站在河水中时,试着向前走。 “找个可恶的人骂骂,顿时心里舒畅很多。”巫师浑身的阴冷感完全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小汉斯看到,石心正站在远处,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 他伸出手像是在接什么。 秋天没有雪。 石心也走出了心中的河。 “艾力克桑先生。”巫师一把抓住了想要溜走的罪魁祸首,“你想跑到哪里去!” “你该不会又想自己独自躲在一边偷偷品屎吧!” “没有!”艾力克桑对那个词语产生了不良反应,在听到后,皮肤上竟然冒出了大小不一的灰白色斑点,腐朽的气息开始渗透而出。 他身上的腐朽气息每散出一分,空气中沉甸甸的感觉就减轻了些许。 小汉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艾力克桑先生真是个文雅的体面人啊,连一点点街头的脏话都听不下去。 看来嘴碎的市长先生确实有尽力抚养他。 看着眼前这位资深死鬼露出了无法忍受的表情。 小汉斯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个家伙竟然窥探他的记忆。 还自以为是的编造出了那种令他不快的煽情场景。 无论过去发生什么。 那都是小汉斯自己的珍宝。 那珍宝是他的,独属于他一人的! 不容旁人窥探和亵渎! “别跑啊,尊敬的艾力克桑先生,你为什么捂住耳朵?” “你究竟不想听到什么呢?” “走开,你走开!”艾力克桑再没有之前冷静自制的样子,为了赶走围绕在自己身边叨个不停的巫师,他主动扭曲起了自己的形态。 艾力克桑的身体蠕动着拉长,仿佛一棵长着人脸的腐败树木。 他的皮肤上,长出了一团团腐败的斑点,五官完全变形。 这团无法形容的东西张开嘴,对安徒生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整个氛围突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滚,不然吃了你!”面前怪物的嘴越来越大。 他对着巫师吼叫,咆哮,简直是每个孩子童年噩梦中最可怕的存在。 石心上前一步。 巫师对他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 小汉斯对着面前澡盆般的大嘴,并未惊慌,反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吃我?”巫师手里的灰烬开始快速凝聚。 眨眼睛,灰烬形成了一团巨大的冰淇淋形状的大便。 小汉斯精准地把这团东西砸进了变形艾力克桑的大嘴巴里。 他喊道:“吃屎吧你!” 第283章 事情的两面性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扭曲艾力克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巫师近距离射门得分了。 那东西看上去是大便,闻起来是大便,但实际上它不是真的,只是精神力凝聚出来的拟真物品。 而且小汉斯哪里知道这东西的真实味道,只能凭想象力大概模拟了一下。 如果艾里克桑能冷静下来,再细品一番,他会立刻发觉自己嘴里的其实只是一团精神力,和真家伙差远了。 但是! 任何一个神志清醒没有特殊癖好的生物,都无法忍受亲眼目睹一大把粑粑被塞进自己嘴里这种强刺激性的画面! 艾里克桑脑中理智的裤腰带瞬间断裂。 “啊啊啊啊!” “你竟然给我吃屎。” 扭曲艾力克桑嚎叫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命比羽衣甘蓝还要苦。 灰烬很快消散,但他还是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既然开了个头,今天就干脆吃个痛快吧!” 透过被眼泪模糊的双眼,艾力克桑看到那个可恶又狠心的邪恶巫师并未因为他的眼泪而有一丝心软的表情。 不仅如此,坏蛋巫师反手又弄出了一大团的精神力大便来。 “这种不能治疗的伤口,反复抠掉疤痕让它再次疼痛流血,然后沉溺其中,和吃屎有什么区别。” “你想要难受,直接吃屎反而更方便快捷。” 眼看着那一大团精神力大便靠近了自己的脸,艾力克桑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号啕大哭,满地打滚,从怪物变成人类最后缩水成了孩子模样。 “呜呜,我不要,吃屎。” “妈妈。” “市长先生。” “有坏人欺负我。” 一团乌云聚集在小汉斯头顶,雨水像是泪滴般不停落下。 它们凝聚成了一个个水巴掌,偷偷朝巫师打去,企图进行偷袭。 巫师撑起了伞。 噼里啪啦。 小巴掌们全都砸在了伞上。 偷袭失败。 艾力克桑哭得更大声了。 巫师叹口气。 他蹲下来,平视着这个没长大的孩子:“解决不了的问题放下也没关系,就连最伟大的人,也有擦不干净屁股的时候。” 这是他的真心话。 不是路上遇到的每一座山都必须翻过去的。 放过自己也是一种勇敢。 艾里克桑哭泣声一顿,反驳道:“这不可能,贵族们都有仆人帮着擦屁股的,怎么可能擦不干净。” “你这是偏见。”远处的石心说,“早就不流行那一套了,而且伟大指的是人格,并非财富或地位。” “你的意思是,你们丹麦伟大的蓝牙王也有带屎征战的时刻吗?”艾里克桑斜眼看着石心。 等等! 不要把话题扯得这么远啊。 “咳咳。”巫师用力咳嗽了两声,想要把事情拉回到正轨上。 大棒已经落下该给孩子一些胡萝卜了,他的语气柔软了下来:“其实……” “汉斯,算了吧。”石心打断了他的施法,“你难道没发现吗?” “什么?”巫师心中微感不妙。 石心指着艾里克桑,声音宛如响雷般在空中炸开:“他就是爱吃屎!” “活着的时候太忙只能夜深人静时偷偷吃几口,现在死了,有大把的时间,终于可以尽情地大吃特吃,还搭配各种调味品吃。” “咱们走吧,在吃饭时打扰他人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四处飘荡着“吃屎”的回声。 糟糕! 安徒生看到,艾力克桑像是被针扎了般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本地地主冲着石心咆哮起来。 但他现在是儿童形态。 石心比他高了太多。 哪怕是蹦起来挥舞拳头,看起来也像是小孩在撒娇。 石心低头嗤笑了一声。 艾力克桑握紧双拳,扭动起了身体。 几乎是眨眼睛,艾力克桑的双腿开始变长了,就像加速生长的树木般,在巫师惊讶的眼神中,他足足长到了三米的高度才停了下来。 现在,他是全场最高的男人了。 这一幕令巫师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并非应为恐惧。 而是离得太近,他看不清高处艾力克桑的表情。 “该死的丹麦人,你刚才说什么!”艾力克桑指着石心痛骂道,“滚出去吃你的黄油饼干吧!” “我说什么?”石心面带微笑,吐字清晰,“我说你爱吃屎,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现在的情况就是吃屎太多营养过剩后刺激细胞过度增生导致根系也就是你的双腿生长异常!” …… 巫师捂住了石心的嘴。 别说了。 轻微刺激能帮助人振作起来。 但重度刺激只会让人狂性大发! “长难句!”艾里克桑果然更加生气了,但生气的重点和巫师以为的完全不同。 他愤怒地说:“别以为只有你会说不加标点的长难句!我可是当过地下诗人的,我更会写……” “地下诗人?”石心拉开了巫师的手,十指紧扣,“是写得太烂连小报都登不上去的那种吗?” 巫师用力想要抽回手。 石心对他抛了个媚眼。 一滴冷汗顺着巫师的额头流下。 似乎要完蛋了。 他不怕战斗。 但还想努力挽回一下。 毕竟真打起来,艾里克桑绝对会报刚才的喂粑之仇,说不定直接变出一条宽广的屎河或者铺天盖地的粪雨来。 小汉斯赶紧接过话题:“诗人?艾里克桑你为什么不继续尝试呢?” “你知道什么!”艾里克桑脸色阴沉地说,“你知道有多少诗人死于饥饿,被辱骂家人,被人套麻袋痛揍,甚至连冬天都没有任何能取暖的东西!” “诗人?呵呵,狗都不当。” “那真是太棒了!”巫师说,“这不正适合现在的你吗?” 石心的目光落在小汉斯的嘴唇上,笑出了声。 雨滴开始变色。 巫师解释道:“你已经死了,正是做出一番事业的好时机!” “哦?” 雨滴悬浮在了空中,决定等他说完再决定是否继续变色。 “你不用担心挨饿赚不到钱,担心因为写得太差或者长期拖稿被愤怒的读者们轮番殴打!” “你的家人朋友认识的人也都不在了!” “没人再劝你别写了去找个正经工作,催着你结婚生孩子。” “多么好的创作环境啊。” “你完全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受任何约束,也不必担心因为写了太过激烈的内容后突然被认识的人发现笔名而不得不面对尴尬的局面!” “艾里克桑先生,你现在是真正无所畏惧的创作者!” “想想看吧,你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想法,写成诗,写成文章,甚至画成画,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你的创作。” 艾里克桑紧皱的眉头随着巫师的话语慢慢舒展。 这倒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道路。 巫师偷偷看向了天空。 雨滴重新变得透明。 他松了口气。 至少避免了屎倒淋头的遭遇。 原本的乌云开始散去,空气也没那么沉甸甸的了。 艾里克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思考片刻后,转头看向了远处。 那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咚,咚,咚! 洗衣棒敲打脏衣服的声音传了过来。 只是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放过你自己,也让你母亲休息下吧。”巫师说,“这里是你的镇子,你可以慢慢来。” “万一没人喜欢我的创作呢?”艾里克桑稍有犹豫,为了能听清小汉斯的话,他悄悄让腿又变短了些。 “这谁都说不准。”巫师说,“但不开始就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万一我写得不好被人嘲笑……”艾力克桑说,“而且我还没想好写什么。” 巫师认真地建议道:“拿起笔写出来比什么都强,被人嘲笑更是正常,就连莎士比亚写的十四行诗都有人嘲笑。” “那倒是没错。”艾里克桑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巫师几眼,突然说道:“时光磨钝了狮子的利爪,拔掉了老虎的齿牙,时间为所欲为,暗淡一切光华。” 小汉斯会意地接着说道:“但是时间,不管你有多么无情。” 两人异口同声:“在我的诗里,我的爱人将永远年轻。” 说完话,艾里克桑突然笑了。 小汉斯也是如此。 两人对视着。 对于同一位作家的喜爱急速拉进了他们的距离。 阳光从惨白的云层中落下,这里已经不下雨了。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巫师的肩膀。 石心阴云密布,脸上冒烟地说:“哈,真是不错的二重诗朗诵,作为你交往多年的初恋和未婚夫,看到你认识新朋友,总是令我高兴。” 交往多年的初恋和未婚夫? 还有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 巫师用连续肘击回应这种撒尿标记地盘的行为。 但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像凝固的橡胶糖一样纹丝不动。 艾里克桑用眼神哦了一声。 “和我想得差不多。”他看上去并不惊讶,“我看到你们在一起脱光了烤火。” “没错,就是这样,记得写进你的诗里!”石心说,“我同意你用我们两个的真实姓名。” “等等。”巫师立刻发现了问题,“是脱掉鞋子光脚烤火!艾里克桑先生,请不要随意缩写啊。” 艾里克桑没有听到,他的思绪已经飘远。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仿佛看穿了遥远的过去,看向了不确定的未来。 许久后,艾里克桑回过神来,他慢悠悠地说:“巫师先生,谢谢你。” “现在,我已经确定今后要干什么了。” 小汉斯屏住呼吸。 这一幕似曾相识。 让他隐约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要! 千万不要再让他听到什么干男人之类的回答了! 第284章 遥远的回旋镖 幸运的是艾里克桑并没这样想,他只是目光坚定地说:“我要写黄色诗歌。” “哦,你要写……”巫师一口气憋在中间不上不下,差点开始打嗝。 石心倒是颇为赞同地说:“不错的职业发展眼光,在诗歌的领域,抒情叙事都有了顶尖的人选,但是黄色这个类别的倒是暂时空缺。” “你也不用怕被人抓走关进监狱,所以,说不定你能成为黄诗界的莎士比亚。” 没有一位创作者能抵御成为下一个莎士比亚的诱惑! 艾里克桑当然也不能。 石心的话让他的眼睛燃起了一团团小火苗。 “我要让这里的森林恢复生机,吸引更多的人来到岛上!” “我能看到岛屿每个角落发生的所有事。” “沙滩上,篝火旁,旅店拐弯的小巷子里,我可以快速积攒大量的素材。” 随着他思想的改变,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雾气散去。 三人站在街道上。 周围是行走的镇民。 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染上了一层金黄的光。 石心摸了下巫师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汉斯,你也变黄了。” “……” 巫师无言以对。 从他的角度看去,确实所有人都黄黄的。 “那么再见。”艾力克桑对巫师伸出了手,“你完成了外面那个老家伙的任务,我很高兴是你。” 他意有所指地说:“也许未来我会去你的岛屿做客。” 巫师正想和艾力克桑握手,石心动作更快,用力抓着对方的手摇晃了几下。 艾力克桑冷着脸,手臂肌肉紧绷。 石心挂着假笑,浑身用力。 一阵细微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艾力克桑:“哼。” 石心:“哼哼。” 巫师没管他们的哼哼唧唧,抬头看向了天空。 云层后,一只巨大的眼睛若隐若现,仿佛有人正偷偷窥探着这里的动静。 下一刻,小汉斯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空中传来。 他双脚离地,无法抗拒般漂浮了起来。 石心也是如此。 “巫师先生,再见了。”地面上的艾力克桑越来越小,“你的中间名是什么?” “别把我写进去!”巫师大喊。 “克里斯丁!”石心喊道,“我比他高十公分!记住体型差!” 他们的声音飘散在空中,也不知道艾力克桑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噗噗两声。 眼前的光影错乱起来。 两人离开了艾力克桑的世界,重新落在了大蒜森林中。 突然失重产生的眩晕感还未消失,安徒生就听到了大蒜森林主人那低沉的远古老钱笑声。 “吼吼吼,很好!非常好!” “出乎我预料的办事效率,推荐你的人说得没错,掠夺者是能够信赖的任务完成者。” “老树皮,和你签订契约的是我。”石心说,“你要求的我们已经完成,现在轮到你了。” 大蒜主人并未生气。 它脸上的树纹因喜悦而挤作一团,空气中漂浮着的絮状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情况开始好转,我原本以为,艾力克桑会加速腐朽然后很快消亡。” “那样我就要再费一番功夫,寻找合适人选。” “现在这样非常好。” “他情况稳定,至少能再撑一两百年。” 树干上腐朽的地方,在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消退。 空气中那种普通人闻一口就会肺部感染的浑浊感也渐渐散去。 这座大蒜森林开始恢复原本的生机与活力。 “说实话,看到你们花哨的穿着,我原本以为你们会采用武力压制的方法把艾力克桑揍到变色。” “人类森林巫师,你很符合我的口味。” “什么口味?”石心眯起了眼睛,“现在是兑现你承诺的时刻。” “当然。”大蒜森林主人爽快地说,“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能获得永生的方法。” 他看了眼巫师。 “不用回避,直接说吧。”石心说,“我的未来就是他的未来。” “和我签订灵魂归属契约。”森林主人直白地揭露了答案,“死亡后成为某座岛屿的维护者。” 巫师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小汉斯在和艾力克桑谈话的过程中,已经隐隐猜到了。 能够获得永生,必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大蒜森林的主人需要有新鲜的灵魂维持每座森林的活力。 等价交换。 那对方付出的代价,恐怕是永远只能呆在森林中,直到再也无法忍受,选择泯灭自我获取解脱,才能离开。 那时候大蒜森林的主人又会去寻找新的灵魂。 至于选择标准,小汉斯也有了猜测。 十有八九是经历过生死磨难后,依旧不屈服的坚韧灵魂。 “但是!”森林主人来了个大喘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我签订灵魂归属契约的。” “森林巫师可以,白毛丹麦人不行。” “为什么?”巫师急忙问道,“是因为地狱的关系吗?” “不是,纯粹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森林主人说,“我也无法违抗我的潜意识。” 这理由听起来像借口。 但无法反驳。 巫师看到,石心身上树叶形状的纹路消失了。 这代表他和森林主人刚才的契约完成。 双方等价交换成立,石心解决了森林腐朽的问题,森林主人也说出了真实答案。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黑眼睛巫师,要不要考虑下成为某座岛屿的管理者?”大蒜森林的主人提议道,“现在正好有两个地方有空缺。” “空缺?” 大蒜森林主人在小汉斯面前展示出了两幅画面。 准确的说,是两座小岛。 其中一座笼罩在迷雾中,仔细看去,隐隐能看到些许外形神秘的生物若隐若现。 “这是远在东方的岛屿,你应该知道,那边的超凡世界和我们不太一样,那里的宝石岛上生长着奇异的动物和植物,会让任何一个喜欢冒险和研究的巫师欣喜若狂。” 小汉斯问到:“为什么选我?” “因为时间。”大蒜森林主人说,“只要我存在,大蒜森林就会永远存在。”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当然要找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 “问题是,我不需要永生。”巫师看了眼石心,“我是为我的朋友而来。” “这个嘛,除了我的个人感受外,其实也挺难处理的。”森林主人又一次拒绝,“他身上有命运的味道,他的灵魂有注定要去的地方。” 巫师和石心交换了个眼神。 难处理? 那就说明其实是有办法处理的。 “你们对视也没用。”森林主人摊开树枝,语气却没那么坚决了,“我不可能和地狱对着干,他的星辰高悬夜空,几乎每个厉害人物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一棵无力的收租空巢老树而已。” “并不想招惹是非麻烦。” 说着,他还发出了几声做作的虚弱咳嗽声。 来这一套是吧?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您才是真正的厉害人物,所有超凡者都仰仗您的照顾,您心胸宽广,开放大蒜森林免费让我们使用,这一点就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物了。” 森林主人的树枝翘了起来。 登报连载作家的马屁令他极其舒服。 他没说话,微微侧头,像是想听到更多。 “您神秘又强大,愿意帮助需要的人,也平等地给予人们机会,真应该让全世界的创作者都以您为原型写出不朽的作品。” “还有艾力克桑的诗里。”石心补充道,“都应该以你当主角。” 小汉斯踢了他一脚。 石心耸耸肩,没有再开口,脸上带着可疑的回味表情。 足足十分钟不重样的称赞后,口干舌燥的巫师都说得有些头晕了。 石心则完全丧失了耐心,手几次搭在了剑柄上,都被巫师打了下来。 “好吧。”空巢老树吸足了精神能量,终于满意,“明面上不好办,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巫师,我是真的挺看好你,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有个办法能瞒过地狱魔鬼的鼻子,让你的朋友无法被找到。” 巫师点点头,问出了事情的关键:“代价是什么?” “让他成为你的附属。”森林主人说,“你和我签订契约,等你死后,就能像艾力克桑那样成为某个岛屿上大蒜森林的维护者。” “只要你不腐朽不找死,就不会消亡。” “你帮我维护森林的稳定,照顾它,让它保持活力吸引更多的生物前来,作为交换,我允许你建立自己小小的世界。” “你可以提前标注属于你的附属灵魂,等他死后,立刻生效进入你的小世界中。” “这样一来,有了我,岛屿森林,你本人的三层覆盖,你朋友的行踪就变得极其隐秘,只要不主动暴露,任凭谁都无法找到他。” 巫师思索了下,觉得这法子确实能行。 森林主人的永生办法其实就是用灵魂的归属和他做交易。 他就像是国王,每个不同岛屿上的大蒜森林就像他掌控的领地,只是由不同的领主负责。 简单而言,就是套娃的套娃的套娃,石心则藏在套套的最深处。 大蒜森林主人本身就很神秘,再加上岛屿上人越多,精神力越混杂。 这样藏起来的话,根本无法找到石心。 艾力克桑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但这里还有个小问题。 如果安徒生先死,他是能安静地等待石心的到来。 但如果石心先死呢? “这也好办。”森林主人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你可以时刻关注他的情况,在他咽气之前抢先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于他这种生物而言,对生死的看法,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这样他死亡的瞬间就会以你的所有物的身份成为你’小镇‘中的一员。” 所有物? 方法很奇怪,但这个词巫师很喜欢。 “这样就算那边察觉到了,四处寻找,也绝对无法找到他。” 森林主人很满意安徒生刚才的表现。 机敏又聪明。 为了朋友愿意冒险。 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优质人才。 虽然要搭上一个他不太喜欢的灵魂,但这点小小的缺点,森林主人还是愿意承担的。 “你们好好考虑,我一般不会干涉每个岛屿的运作情况。”森林主人说,“如果你不喜欢探险,那么第二座岛屿有着优质沙滩和明媚的阳光。” 他继续卖力推销起来:“那里离人鱼聚集地不远,经常能听到美妙的歌声,沙滩非常棒,岛上种满了棕榈树,海的颜色也非常美丽。” “你可以在上面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像度假一样。” 听到这样的描述,让巫师觉得,命运真是非常有趣。 远离一起烦恼的美丽岛屿。 听上去很不错。 几年前。 有人也像他描述过类似的地方。 那个人还告诉他,可以为他修建一座乌托邦,一个泡泡里的珍珠,一个远离烦忧的岛屿。 当时还弱小的巫师拒绝了这个选择。 他不愿意成为笼中之鸟。 他选择在冷雨中飞翔。 于是他经历痛苦也成为了独立的自己,能踏实地站立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多年前那遥远的回旋镖突然转了过来,轮到他向那个人提供选择了。 石心很年轻。 并没有老年痴呆的迹象。 他也想起了之前的事,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更黑了些。 “真不错的前景啊。”小汉斯感叹道,“除了要提前死亡外,似乎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就这样吧,弗雷德里克,咱们现在立刻签订这个所谓的赠品契约吧。” “万一等下离开岛屿的时候,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星砸到你头上怎么办?意外常有,还是契约令人安心。” “你放心,就算你死后完全受我约束,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 “谢谢,但是我拒绝。”石心的语气坚定到能切断钢铁,“与其成为你的附属品,我宁愿去地狱碰碰运气。” “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森林主人非常不快,“地狱那种地方……” “不,绝对不可能。”石心说,“去地狱就像是在负债的情况下创业,好歹还有些翻身的希望。” “但成为附属品,未来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抛弃事业呆在家里等待伴侣给点关心,一切都要靠对方的良心,说不定哪天突然还会怀孕生下一群吵死人的小孩!还随时有被新鲜的第三者取代的风险。” 石心打了个冷颤:“谢谢,但是不。” 开心。 小汉斯发自内心觉得开心。 尽管这个方案两人都心知肚明不可能通过。 但不影响他悄咪咪地幻想下家庭煮夫石心强忍怒意伸手问自己讨要家用然后不得不满足他提出的穿围裙跳舞时的表情。 “我真是不应该。”巫师摇摇头,“婚后那是共同财产,他可以随意使用,我怎么能这样想。” 不对! 他飞快清醒过来。 狗屎的婚后财产。 他根本没同意要结婚!差点又被石心带偏了。 “巫师,你确定不使用我提出的方法?” “我确定。”小汉斯颇为遗憾地说,“我尊重他的想法。” “好吧。”森林主人的脸重新变成了一道道树纹。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它的声音渐弱,气息变得无法感知。 这座森林安静下来。 此地主人已经离去。 巫师叹口气。 一次无功而返的尝试。 他低头看着华丽的新衣服,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这次行动,开头准备充分,中间不好形容,结尾却是一场空。 寻求永生很难,这点他知道。 但事情到了最后,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做了所有努力却依旧无法改变什么。 “走吧。”石心敲了敲他的额头,“圣诞节你准备怎么过?” “也许会呆在学校。”巫师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了大蒜森林。 大门外守着的士兵已经不见。 岛屿上的笑声依旧。 “要不回去看看你的母亲?”石心说,“也许,她也会在梦里站在河里洗着衣服,等你回去。” 巫师猛然看向了石心。 石心低头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吻。 “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你家乡的蘑菇又长了出来。” “卖蘑菇的小男孩不打算从操旧业吗?” “那可是一大笔的收入。” 第285章 普通节日 为了不浪费那些好蘑菇,小汉斯回到了家乡。 对于他的到来,母亲喜出望外。 他在家里吃了晚餐,但是没有留宿,而是住进了镇上的旅店中。 半夜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巫师随便穿了件外套就出了门,走了没一会儿就出了镇子,再前方的拐角处,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雪反射着月光,让他的银发皎洁无暇。 巫师伸出手揣进了对方的外套口袋中,里面放着一块能发热的宝石。 很快,他的手被紧紧握住。 两人肩并着肩朝泪雨森林走去。 “这里倒是变化不大。”巫师感叹道,“我原来以为,这里会是我的归宿。” 说实话,作为现存唯一的灰烬巫师,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灵魂会飘向何方。 “祖母有些不太高兴。”石心说,“她本以为今年的圣诞节会看到你,玛丽也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 巫师无语,到底是谁建议他回家看看的啊。 不过,就算没这个建议,他也不可能和石心的家人共度圣诞节。 压力太大。 而且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们今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慢悠悠的,散步般在森林附近闲逛起来,低声谈论着彼此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种看上去普通的交流,并不乏味。 不知不觉间,天竟然快亮了。 随着黑暗褪去,树木根部的阴影处冒出了不多细小的绿色蘑菇。 看着蘑菇上熟悉的骷髅头图案和那种翠绿鲜艳的颜色,安徒生颇有种怀念的感觉。 他蹲下来,没怎么用力就拔掉了一颗蘑菇。 石心把个空篮子放到他身边:“要帮忙拔你的蘑菇吗?” “……”巫师无语,头也不回地说,“少用这种文字陷阱套我,快点,趁着早上蘑菇最精神新鲜的时候下手,弄出来的风味才更好。” 他一头,就看到石心手里拿着能录音的黄水晶。 刚才小汉斯说的那段话,被完整地录了进去。 “你录这个干什么?” “我每天都在你的声音里起床。”石心骄傲地说,“都是我偷录下来的,还能对你的话进行编辑。” 巫师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会被编辑成什么鬼样子。 他有些麻木,只是提醒道:“别让别人听到。” 石心在黄水晶上戳来点去的,里面巫师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蘑菇很多。 安徒生足足采集了两大筐子蘑菇。 但依旧还有很多。 “太多了,剩下的就不采了,等它们自然腐烂后,会变成土地和森林的养分。”巫师伸了个懒腰,“这些足够我当作礼物送人了。” “送给谁?”石心问道,“你又背着我认识了什么死鬼朋友?” 这种蘑菇非常特殊,对普通人无害,但对滞留在人类世界的灵体而言,是极佳的舒缓剂,能缓解它们的痛苦。 “艾力克桑应该会喜欢。”巫师说,“其他的我会放进路灯中保鲜。” 他在家乡的镇子里转了圈儿。 想看看有没有滞留不走的灵魂。 这些蘑菇刚好可以当圣诞礼物。 但这里很干净。 半只鬼都没有。 “这里是死神学徒们的重点抓人地区。”石心说,“死去的灵魂刚刚冒头,就会在几秒中内被镰刀勾走。” “对了,还要给波尔寄去一份,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巫师盘算起来,“他喜欢吃炸土豆饼和胡椒土豆泥,就是不知道,死神大人会不会帮忙转交。” 他决定多给自己的朋友寄些蘑菇。 波尔在当学徒,平时面对那么多同僚,应该也需要交际。 这些蘑菇对死神学徒而言应该是份不错的小礼物。 石心也有几个鬼魂朋友。 两人蹲在地上,一起商量着该如何打包分配这些蘑菇,石心干脆拿出了礼品盒子,巫师负责打包。 绿色的小鸟们叼着礼品盒子飞向了天空。 “希望朋友们喜欢这份礼物。”巫师说,“走吧,我想回去哥本哈斯了。” 他把剩余的蘑菇收回进了路灯中。 “不用再和你母亲道别吗?”石心把地上散落的礼品盒包装纸收好。 “不用告别,我有空会经常回来看她。”小汉斯谈起母亲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显轻松,“我们并未聊得太久,但我能看出,她非常开心能看到我。” 石心轻轻揉搓着他的黑发,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温柔。 “汉斯,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其实早就做好单独上路的心理准备了。” “这次的寻找完成得还算轻松,但今后就不一定了,你愿意回来看望母亲,是担心今后突然发生意外,无法再看到她吗?” “你好啰嗦。”巫师拍开了他的手,“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我不想再反复讨论题同一个话题。” “哇哦。”石心抓住他的手,在掌心用力亲了一口,“大男人汉斯,啧啧,真是迷人。” 大男人汉斯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不过巫师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想要骂出口的话。 最近野驴压力确实挺大的。 又要处理国家的政务,调查和解决超凡者的争斗,还要时刻注意不能死掉并且抽空寻找永生线索。 重重压力很容易让人滑向变态的深渊。 巫师担心自己一张嘴,对方就会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所以,他默默带上了口罩。 回去的路上他们乘坐了速度较慢的马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巫师觉得只眨了眨眼,就到了哥本哈斯。 马车停在了巫师的小屋前。 窗帘微微晃动,窗户后挤着好几张看热闹的脸。 “我走了。”巫师看着一路上都在翻阅各种文件的石心,伸出手,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摸了摸他的银发。 柔软如同丝绸般的顺滑发丝滑过手心。 手感颇佳。 比刚做过毛发护理的长毛猫还好摸。 沉默工作时的石心颇有魅力。 “嗯,保持通信。”石心对他眨眨眼,“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弗雷德里克。” 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只有目光在空气中对视纠缠。 石心绅士地帮小汉斯打开了车门。 “我很高兴。”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令我高兴。” 如此直白的话语就像辣椒面膜般扑到了巫师脸上,小汉斯率先移开了眼,沉默几秒后,轻声说道:“我也是。” 回到家里,马车离开。 迎面而来的是客厅温暖带着栗子香味的空气和康妮打趣的话语。 “小情侣约会回来了?” “汉斯,怎么样怎么样?”拇指则围绕着巫师飞了一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事情办好了吗?” “没有。”因为涉及到大蒜森林主人的秘密,安徒生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拇指耸耸肩:“别灰心,汉斯,超凡世界里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也许是你们的运气还没到。” 康妮也赞同这个说法:“没错,在我们家乡,流传着这句话,你想要什么就尽管去寻找,反正你也找不到。” “……”安徒生突然就有了种长途跋涉回到熟悉环境后的轻松感,“真是谢谢你,多么令人深感欣慰的安慰啊。” 他脱掉了鞋子,穿上暖洋洋的毛拖鞋。 换了舒适的家居服后,安徒生和康妮一起挤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家里布置得非常有节日气氛。 一盆盆盛开的花朵轻轻晃动,偶尔发出细微的歌声。 小汉斯喝了几口苹果酒,侧耳倾听,果然又一次听到了花儿们的歌声。 “臭狗屎,臭狗屎,我们喜欢臭狗屎。” “大袋鼠拉屎多,拇指拇指爱吃糖。” “还有一个小巫师,咿咿呀呀发芽了。” 没错,是花朵们的曲风。 他闭上眼睛,陶醉地听着这些杂乱的歌声。 很久了。 自从他被焚烧殆尽后,失去了森林巫师的能力,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它们的歌声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听到多久,但很享受此时此刻。 “汉斯,你发芽了。”拇指发现了巫师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身上多了一根小树枝。” 树枝? 小汉斯的手背上多了片浅灰色的标记,看上去像是树形胎记,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大蒜森林主人的如尼文符号。 巫师根本没注意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摸了摸符号,指尖感受到了一股细微的森林之力。 这就是他能再次听到歌声的原因。 “谁给你的小礼物?”拇指赞叹道,“真不错,似乎也没什么负面效果。” “这根小树枝能持续多久?”巫师问答。 “大概一年左右,这里面的精神力非常浓郁,不管是谁给你的,这个人应该对你没有恶意。”拇指羡慕地盯着那片皮肤,“如果放在我身上,说不定我会再长大一圈。” 安徒生心里有了数。 大蒜森林的主人看来确实很想让他成为某座岛屿的管理者。 这片如尼文就是对方伸出的橄榄枝,表示愿意和自己保持友好的关系。 巫师想了想,多个厉害的朋友似乎没什么坏处。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又购买了一大批气味清新的柠檬和能清新空气的常春藤种子,这些东西由快腿邮局负责送货,能直接送到红宝石岛的大蒜森林中。 这是个愉快的圣诞节。 朋友们互相赠送了礼物。 拇指收到了大量新衣服,康妮则是获得了拳击手套和一整年的剧院包厢门票。 安徒生的惊喜礼物是一张舒服的椅子。 柔软有弹性的靠背和坐垫,能让他坐上一整天都不会屁股疼。 还有一盒十二根的羽毛笔,每一支都做成了花朵的形状,写字的时候还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幸福和喜悦的感觉持续了整个假期,从圣诞节一直到新年,小汉斯每天都觉得非常愉快。 期间他还解决了几个委托任务,完成得相当漂亮,又让掠夺者的名声变得响亮了几分。 新年过后。 一月二十五日,小汉斯收到了来自英国的委托信。 那是来自海军少将的亲笔信。 第286章 如何解读 “汉斯,这次的事情有些奇怪。”坐在开往伦敦的大船上,等周围没人的时候,拇指才冒了出来。 “我也觉得。”康妮悄咪咪地说,“都是些小事,他们英国本地的超凡者就能解决,为啥非要写信让你过去。” 看过信件后,安徒生也有同样的疑问。 委托的内容并不复杂。 近期伦敦出现了一些疑似涉及超凡的无差别伤人事件,具体情节没有描述,但并未有人员死亡,受伤的也多是轻伤。 最严重的伤者是骨折。 据说那是因为伤者受惊后逃跑时撞上马车,被马匹踩断了腿。 汉斯对伤员们深表同情,但这种程度的事件,英国本地的超凡者就能轻松解决。 超凡者们经常会满世界乱窜不假,可按照惯例,本地事务一般由本地组织处理。 只有实在人手不够,或者目标是跨国罪犯的时候才会特意邀请外国超凡者加入。 安徒生之前曾经和海军少将合作过。 但那时情况特殊。 后续完成任务后,海军少将出手大方,双方合作得非常愉快。 小汉斯心有疑虑,但他本人对海军少将的印象非常好,所以还是答应先来看看情况。 “汉斯,咱们还是小心些。”康妮发出了嗷呜的狮吼声,“剥皮狮子。” 巫师当然没忘。 但他打听过后续。 “逃走的人据说已经被抓到处决了。”小汉斯说,“至于他们的头目,那个想要软饭硬吃的渣男。” 他指了指天空。 漂亮的菲利普斯先生,作为囚徒,没有任何可能从巨人王国逃走,毕竟他又不是豌豆杰克,能顺藤而下。 等哈尔普对他的迷恋减退,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吭吭。” 康妮掏出了一个外形漂亮的梨用力啃了几口。 梨放在冰块中,冻得硬邦邦的,据说吃起来会有种水果冰淇淋的风味。 “要我说,拇指你就一直隐身,当暗中的后手。”康妮含糊不清地说,“表弟咱们两个千万不能分开行动。” 巫师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热。 屋内的火炉烧得太旺了。 康妮手中的冰冻大梨子看上去倒是非常美味。 小汉斯问她要了一颗梨,手感冰冰的,吃起来一定口感不错。 于是他用力咬了一口。 下一刻,巫师的牙齿差点被崩掉。 他疼得眼睛都冒出了泪花。 他觉得自己像是啃在了冰石头上,不仅如此,小汉斯的嘴唇也粘在了梨皮上。 拇指看得惊叹不已:“我的朋友!你难道忘记康妮是袋鼠了吗?你哪里来的勇气和她比咬合力!” 花精赶紧撒下一大把红色的热情闪粉,及时挽救回了汉斯的牙齿和嘴巴。 安徒生摸了摸嘴唇,已经麻木了,还有些肿胀。 拇指安慰道:“汉斯宝贝,你别担心。” “作为目击证人,我能证明你的嘴不是和其他人亲出来的。” 我担心这个干什么? 安徒生在嘴唇上涂抹了层清凉的疗伤药剂。 康妮得意地对小汉斯挑了下眉头,啃梨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好吧。”巫师认输,“我还是老实地吃传统冰淇淋吧。” 疗伤药剂全都由他亲手配置,见效很快。 当船只服务员送上三杯草莓冰淇淋时,安徒生嘴上的伤已经痊愈。 康妮吃完了梨,转头向冰淇淋发动攻击。 “表弟,你松懈了。”一向温和的袋鼠语气里多了些许严厉,“我能理解节日气氛对人类造成的影响,但我们马上就要去别的国家,执行一项有些可疑的任务。” “我希望你能调整好状态。” 巫师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康妮说得没错。 最近他过得实在太愉快了。 几乎事事顺心。 甚至在船上的时候,因为任务不难,尽管心里知道要小心,但他却还是放松了不少。 就像刚才。 小汉斯其实知道袋鼠的咬合力和灰熊差不多,更别提像康妮这种迷雾袋鼠了。 但他并未多想,就开始直接尝试那只梨。 结果换来了轻微受伤的结果。 巫师摸了摸已经痊愈的嘴唇。 这是一个警示,是他为自己的粗心松懈付出的代价。 在深夜的雾气中,三人到达了英国。 还没下船之前,拇指就隐去了身形。 码头上没什么人。 “呼,这里还是这样到处都是雾。”康妮用围巾裹住了自己的鼻子,“空气中多了些刺鼻的油味,还有屎尿屁的味道。” 小汉斯则凝视着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那里的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蠕动,但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真令人不舒服。”拇指趴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道,“这里给我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不仅是最为敏感的花精,其余两人也有差不多类似的感觉。 安徒生竖起了外套的衣领。 有什么事情正在伦敦城中暗暗发生,只要稍微敏锐点的人都能察觉到这股暗流,但具体来源于哪里,却不好判断。 “也许这是让我们来的原因。”小汉斯默默想着,“短期内二十余起手段类似的案件,看上去很像是故意分散这边官方超凡者的注意力。” 不过他并未说出口,而是看像了旁边的路灯。 路灯上停着一只孤零零的乌鸦。 见他看过来,乌鸦有些迟缓地降落在了地上,吐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袋子后就飞走了。 巫师注意到它的眼睛是黑色的。 看来海军少将那边确实很忙,之前他都是用红眼乌鸦来和巫师联系的。 袋子里装着案件详细资料,一笔订金和一份任务契约。 巫师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份个人委托。 海军少将委托安徒生帮忙收集更多最近恶意伤人事件的消息,报酬丰厚,调查时间为三天。 这份任务没有要求巫师解决问题或者找出幕后黑手,只是让他寻找新的可能线索。 三天时间一到,按照他获得新线索的数量和对案件有无帮助来评断后续尾款的额度。 “但是这上面写着,就算什么都找不到,依旧有辛苦费奖励。”巫师满脸疑惑,“一千枚金币和一处位于德国的房产。” “竟然有这种好事!”康妮兴奋地用尾巴抽打了几下地面,“该不会是写错了吧。” 要是巫师黑心一点,四处游玩三天混混时间,也能到手一大笔财富。 安徒生反复把信件读了好几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吧,我们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下。” 乌鸦送来的袋子里,留有一家旅店的地址。 海军少将提前帮他们订好了房间。 这是家中等规模的新旅店,不奢华但很干净。 在伙伴们去整理行李泡澡做面膜的时候,巫师亮起了路灯,把自己的疑问给石心发了过去。 一分钟后,石心有了回复。 【可接。】 巫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他飞快发过去了一长串话,【这次委托最奇怪的是,海军少将阁下是用他的官方身份,也就是爱德华王子给我发布的。】 【而且他的委托对象是丹麦作家兼独立侦探,也就是我明面上的身份。】 【这是为什么?】 这种涉及超凡的事件,一般约定俗成会用超凡身份处理。 这也是巫师没有立刻签署的原因之一。 路灯闪了闪。 过了好几分钟后,石心才有了回复。 【他生了很严重的病,这个任务只是展示你的能力,后续他应该对你有别的安排。】 【我只能告诉你,等价交换,是否接受这个任务看你自己的想法。】 【答案就在你手中。】 说完这句,代表石心的通讯如尼文符号就暗了下去,他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等价交换?答案在我手中? 巫师摸了摸下巴,容易到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任务,丰厚到不像话的奖励,再加上石心透露的情报,这些加起来就只有一个推论。 这次的任务只是个线头。 海军少将真正想要让安徒生做的事,是在这个任务结束后才真正开始。 使用真实身份,就代表后面这件事需要在明面上进行。 “金币还好说,但为什么会这么大方,送我一座位于德国的房子?”巫师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 他仔细看了下房屋的详情,那是一座普通的带花园小屋,面积不大,唯一值得关注的是,那里离伦堡很近。 伦堡? 安徒生似乎记得,海军少将的妻子是二婚,第一任丈夫就住在伦堡。 而现任的英国国王乔治三世也身体不佳。 “汉斯,怎么了?”拇指洗漱完毕,换上香喷喷的睡衣飞了过来,“你的眉头快能夹死苍蝇了。” “我怀疑海军少将阁下的病情非常严重。”巫师散落灰烬,隔绝了周围可能的窥探,“两位皇室成员同时病重,英国很快就会开始动荡起来。” “这次任务我们完成后,他就可以用我们完成出色这个理由,委托我们保护他的女儿。” “德国伦堡附近的房屋,我猜,海军少将阁下极有可能想送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去德国避开接下来的风暴。”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康妮肩膀上围着毛巾,手里举着冰啤酒,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她浑身散发着沐浴过后的热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既然对方都安排好了,咱们按照流程走准没错。”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冰啤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总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冒险。” 康妮扯下毛巾,抽向了巫师的臀部。 “快去,就你没洗澡了。” “洗完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力去调查。”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拿出鹅毛笔,在任务委托的契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精神力印记。 海军少将对他一直颇为照顾。 现在对方病重之下发布的任务,看上去并不危险,小汉斯没有理由拒绝。 任务契约变为灰烬消散在空中,任务委托成立。 巫师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看向窗外。 今晚有月亮。 外面大片的房屋却黑漆漆的,像是由黑色的积木搭建而成,偶尔才一两盏的灯光在黑暗中亮起,并不起眼。 “希望一切顺利吧。”巫师拉下了窗帘,“明天一早,先去走访之前的伤者。” “就从那位被马踩断腿的倒霉蛋开始。” 第287章 可怕的笑声 伦敦,马斯登免费诊所。 小汉斯带着康妮好不容易才挤进了三号大病房。 这里的病人实在太多了。 走廊上,大门口,甚至盥洗室外都挤满了人。 尽管是免费诊所,但诊所里的病人们都很有默契的极力保持安静。 护士们脚步飞快,手脚利落地处理着各种伤口。 三号病房里塞进了至少二十张病床,连地上都铺着简陋床铺,躺满了人。 不用打听,小汉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醒目的那位先生。 受害者一号——爱普生先生,纺织工厂经理。 这位先生躺在病床上,却穿着八成新的深蓝色外套,带着帽子,要不是一条腿上缠满了纱布,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医院,而是在办公室。 周围的病人们表情各异,但大多都用看马戏的眼神盯着这位先生。 小汉斯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了爱普生先生面前,还未自我介绍,对方就热情地伸出手来。 “你就是那位有名的丹麦侦探,兼职作家吧?”爱普生先生说,“我本来很忙,没时间把事情再说一次,不过嘛,我碰巧在报纸上看过你。” 他压低声音嘟囔道:“你比报纸上可好看多了。” 爱普生先生的声音很大,顿时引来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一道道眼神在巫师身上打量着。 尽管知道这些人只是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小汉斯的耳朵开始发烫起来。 “你好。”他努力维持着人们对侦探的刻板印象,面无表情,言简意骇地说,“我受到委托,请你配合。” “哇哦,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侦探一样,消瘦,苍白,因为太聪明不善社交!”爱普生先生眼睛放光地递过来一份报纸,“能请你先给我签个名吗?我一定会好好收藏。” “……”巫师接过来一看,那是份去年的旧报纸。 上面的头版正是他协助英国警方,粉碎了针对爱德华王子阴谋的报道。 小汉斯一目十行,耳朵越来越烫。 这谁写的!! 这篇报道称赞他聪明,谨慎,行动力强并且热心善良,这些倒没什么,但文章用词华丽夸张,把他夸成了世间少有的厉害侦探。 那一句句塞满形容词的赞赏,简直把巫师吹上了天! 乃至于安徒生本人都不好意思直视这些描写他本人的内容,只能眯着眼,大概扫了一遍。 怪不得爱普生先生会特意换上正装和他见面。 这样的报道谁看了不迷糊。 文章的结尾,附上了小汉斯的照片。 这谁拍的!! 照片的拍摄者技术差劲,直接让他的脸变长了一倍,年龄增长了二十岁,头发粘在了头皮上,脸因为光线的原因看上去更加消瘦了。 “这是诈骗!”巫师在心里喊了起来,“好了,现在所有看过这篇报道的人,都会以为我是照片上的人。” 他可不是在意外貌。 他只是不想读者们被欺骗。 继续往下,巫师看到了这篇文章的作者。 特约记者克鲁索。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骂了几句。 “就签名在照片旁边。”爱普生先生说,“请写得清楚些,对了,能否在签名旁边摁下您的指印呢?” 巫师撇了他一眼,这是准备拿去出售吧? 不过他还是字迹清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并未留指印。 爱普生先生略有些不满,抓着巫师的袖子,还想纠缠几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康妮突然活动了下身体,用力捏了捏蜜瓜大小的拳头。 拳头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冬装都无法掩盖康妮的手臂肌肉。 爱普生先生突然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却响了起来。 “真健康的女士啊,好羡慕,要是我的病好了,我也要天天举铁片锻炼。” “外国人吧?这要是下田耕地,全家人都能吃饱。” “可能是那个麦片侦探的保镖。” 这些话让爱普生先生重新得意起来,仿佛众人谈论的是他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那天晚上我和几位同事一起去喝了几杯酒,庆祝纺织厂获得了一笔新订单。” “当然,我们都是经理,最差的也是工头。” “请说重点。”巫师打断了他的话,“根据警方记录,你们去了离这个诊所不远的红月亮酒馆。” “是的,不过我平时都去更高档的金鱼酒馆。”爱普生眼神躲闪地说,“那天金鱼酒馆关门,我们才换了地方。” 巫师点点头。 看来红月亮酒馆里有些名堂,需要去调查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喝了些贵价啤酒,就各自散开准备回家。”爱普生先生说,“我平时都是坐马车,我也有钱坐马车,只是那天想散散步。” “结果在一个街边拐角的时候,突然有人对着我笑。” 安徒生看着警方记录。 上面写着,受害者形容那是一阵饱含恶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爱普生先生当时被吓了一跳,转头就跑。 结果撞上了从旁边跑出来的马车,撞断了腿,车夫和乘客急忙把他送到了这家诊所。 “我不想来这里的,我以前生病都去私人诊所。”爱普生先生用更轻的声音说,“但这里离得更近。” 真是爱面子的先生啊。 巫师看了眼对方磨损严重的鞋子,并没有说什么。 “你出事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小汉斯说,“虽然寒冷,但街道上应该有不少醉汉,他们会发出各种怪声。” “哦,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声音。”爱普生先生说,“我在纺织厂工作,对噪音已经很能容忍了,一般的声音根本吓不到我。” “但那个声音,只要听过一次就会记住。” “那笑声在你耳边,在你头顶和身后同时响起,可是我身边明明没有人,真的,那种感觉就像是……” 他一时语塞,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回声。”旁边经过的护士说,“就像空谷回声。” “没错!”爱普生先生惊喜地说,“莉莉女士,你的形容太精准了,那一瞬间,明明我就在马路上,可是笑声响起的时候,我就像孤身一人站在山谷中,周围只有那笑声回荡。” 他还陆陆续续地说了很多细节。 经过对比,和之前的口供差不多。 周围的病人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酒馆小曲有趣多了,还不要钱。 “这样说来的话,那笑声我也听过。”一位身上散发着酒味的中年人嚷嚷道。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声。 中年人辩解般说道:“是真的,我当时喝多了,朝着路过的女士撒尿,那时我就听到了那种可怕的笑声。” “后来警察来了,我被揍到快晕倒的时候,那笑声还没停呢。” 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 安徒生没有笑,他走了过去,询问道:“先生,请问你的名字和事情发生的时间。” “干什么?”中年人警惕地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小汉斯没有废话,使出了强力的审讯手段,直接拿出一枚银币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去年十月中旬。”中年醉汉开始招供,“那时候还没下雪,大概是十二号吧,反正警局还把我抓进去关了两天。” 巫师记下了他的名字。 醉汉则把钱抓到手里,用力亲了一口,满意地塞进了内兜中。 “可以了,爱普生先生。”小汉斯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问题,我会再来找你。” “可以,不过记得提前通知。”爱普生先生说,“我好换衣服。” 安徒生答应了下来。 他并未直接离开诊所,而是找了一圈,想要找到刚才说话的护士。 “她出去了。”康妮说,“应该是去透透气。” 屋里实在太闷了。 各种气味缠在一起,除非是无法动弹的病患,能走动的人都会时不时出去透口气。 几人在外面找到了那位护士。 她正在抽烟,看到安徒生走过来,立刻大方地递过去一根烟卷。 “我猜到你会来问我。” 巫师接过烟放进了口袋里:“你故意在我问询的时候开口,是想告诉我,你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护士点了点头,她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向了空中。 烟圈被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我确实被同样的事情吓过,不过我没去报警,也没声张。”她转过头,对着巫师耸了耸肩。 “之前警察来问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巫师问道。 “他们……”护士顿了顿,“我不想太引人注目,能在这里工作不容易,我不想,嗯……被人当成是说胡话的疯女人。” “我没有受伤,事情也过去了挺久,警察不一定会认真对待,也许可能以为我故意胡说想获得关注。” 康妮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现在告诉我们?” “我只是想帮忙。”护士呆呆地看了康妮几秒。 小汉斯相信这位女士的话。 这家诊所免费给人看病,里面工作的人收入都非常少,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有一颗想要帮助他人的心。 护士讲述道:“那是去年九月份的事,大概十一点左右,我在回家的路上,就听到了那个笑声。” “半夜十一点?” “不,是上午十一点,那天我有事休息半天。”她说,“我手头有些紧,想去当铺。” “哪家当铺?” “我……我走到当铺门口,并没有进去。”护士护士突然有些紧张不安起来,她扔掉烟头,用脚尖用力踩灭了火星,“就是那时我听到了笑声。” “那笑声跟着我一路,一直到了诊所。” 小汉斯抬起头,询问道:“跟着你?那笑声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护士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安徒生先生,我看过你之前写过的那些故事,很美的童话故事,让我觉得,能写出这些东西的作者一定是好人。” “你相信,如果一个人曾经犯错,但后来改正了,那这个人还有机会获得他人信任,成为一个好人吗?” 小汉斯点点头,他认真地说:“我相信。” 第288章 因果关系 在刚才提到当铺的时候,小汉斯就察觉到,护士女士似乎在心里纠结着什么。 经过询问爱普生先生和醉汉病人,小汉斯心里有了个猜测。 现在,护士小姐能帮他证明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所以,侦探轻声开口说道:“无论你跟我说什么,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对旁人透露,只当作我个人破案时的线索补充。” 康妮也说道:“女士,我也不会乱说。” 全程隐身的拇指默默举起了手。 护士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保证,接下来的话不告诉任何人。” “我是位侦探。”小汉斯说,“是和当铺有关的事吧?” “是的,看来我完全被看穿了。”护士小姐长长地松了口气,有些认命地说,“一开始这里并不是免费的,但因为马斯登先生经常会免除一些人的治疗费用,所以,一些被大医院扔出来无钱看病的人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去年九月,他们送来了一位可怜的小姑娘,她看上去才十五六岁,马上就要病死了,据说是因为没钱被大医院丢了出来。” “马斯登医生和我们用尽了一切方法想要救她,但是太迟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咽气……”她叹了口气,“当时我有些受不了,就像现在这样出来抽烟透气。” “我心里很生气,所以,就犯了个错。” 据护士小姐莉莉回忆,那天她心里难受,就难得请了假,准备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 结果却目睹了一场交通意外。 一位肥胖的女士下马车的时候,由于身体不便,竟然直接摔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是,附近的人就近把她送到了马斯登诊所。 莉莉注意到那位女士手指上戴了好几个大戒指,她的丝绒钱包在搬运中掉落在了地上。 一片混乱中,莉莉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拿走了那个钱包。 “我不是小偷,只是心里难受觉得很不公平。” 莉莉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角:“有些人吃到连下马车都困难,那么富有,可有些人却因为几枚银币被丢出医院,错过了治疗。” “钱包里有一些金币和一个珍珠胸针,我想把胸针送到当铺里,拿到钱后,至少能安葬下那个可怜的女孩。” 就在她拿走钱包后,耳边就开始隐隐出现了怪笑声。 由于是在白天的街道上,声音喧杂,莉莉并没有感到异常,只是觉得那声音离自己有些近。 她第一次做偷东西这种事,心里非常紧张。 在去当铺的路上,她的理智逐渐占了上风。 “我开始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莉莉说,“我要真的去了当铺,当掉了别人的财产,无论今后这东西是否用来做好事,都无法洗清我偷东西这个污点。” “就在这时,我发现那笑声越来越大,就像是贴着我的头皮在笑。” “那是种幸灾乐祸,充满恶意的笑声,但我左右看看身边并没有人!” “我心里害怕极了。”护士女士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那简直就像魔鬼看到我堕落时发出的嘲笑声。” 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让莉莉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做了坏事,才招惹来的。 所以她在当铺前停下了脚步,一路小跑,回到了诊所。 那位胖夫人还没有醒来。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莉莉把钱包塞回到了对方的外套里。 “那声音停了?”小汉斯问道。 “没有。”莉莉叹了口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在诊所里,那么多人就只有我一个能听到那笑声。” “我吓得魂不守舍,马斯登先生看了出来,但他只以为我是因为那位可怜的女孩,所以给了我一小杯白兰地,还允许我使用了他的休息室。” 提到诊所的主人,莉莉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显然,她十分尊敬崇拜这位名声很好的医生。 “我之前不怎么喝酒,所以喝完以后,头晕晕的,竟然有些醉酒了。”莉莉说,“结果上楼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大声,吓了我一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她掀起侧面的头发,额头处有道小拇指长的白色疤痕。 “我摔得晕了过去,后来听马斯登先生说,他看到我满头是血躺在地上,差点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低头微微笑了一下。 “不过我很幸运,虽然有盗窃的念头,但最后没有真的踏出那一步。”莉莉感叹道,“虽然受到惊吓但并没有致命伤,这点小疤痕平时擦点粉就能遮盖住。” 安徒生问道:“你受伤晕倒后,再次醒来,那笑声是否就在没有出现过?” “是的。”莉莉语气坚定地说,“那一定是魔鬼的声音,我有种预感,如果我没把钱包还回去,一定会发生更加糟糕的事!” “侦探先生,我说出来,是想告诉你,千万要小心,魔鬼的诱惑无处不在。” “谢谢你。”小汉斯说,“你是个善良的好人。” 听到这话,莉莉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去年经过那件事后,她着实痛苦了一阵子,觉得是自己先起了恶念差点被恶魔害了,所以用加倍工作照顾病人来偿还。 但这种事她根本没法给别人诉说,一直憋在心里,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的。 刚才的坦白,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实在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幸运的是,眼前的安徒生先生确实是位温柔的人,没有评价没有责备,只是像朋友那样听她诉说。 对莉莉而言,这就足够了。 “对了,爱普生先生送来的时候你在吗?” “在。” “他是不是喝了很多?” 莉莉抿了抿嘴:“是的,他送来的时候,确实身上都是酒气,嘴里叫嚷个不停,还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送来的人抱怨,说爱普生先生是在方便时被惊吓到,裤子都没提好,那个,咳咳,家养的老鼠都跑出来了。” “还是他们帮忙抓住塞回去的。” 家养的老鼠? 巫师干咳两声。 那真是太为难帮忙送爱普生先生就医的好心人了。 小汉斯又问了几句,确定没有疏漏后,就和莉莉告别准备进行下一步了。 莉莉却突然对康妮说到:“不好意思,请问能分享下您平时的锻炼或者饮食秘方吗?” “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健康了。” “我想总结下,说不定能帮助病人们更加快速恢复。” 康妮咧嘴一笑,开心地说:“当然!” 她慷慨地分享了自己平时的饮食习惯和如何运动,保持毛发和衣服干净,最重要的是饮食均衡,菜肉蛋蔬菜都必不可少。 莉莉的表情从兴奋到暗淡,但还是很礼貌地没有打断。 等康妮说完,她再三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诊所内有人在喊莉莉的名字。 又有新的病人被送了过来。 莉莉急匆匆向两人告辞,就要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中,康妮却拉住了她的袖子。 “请等一下,这个送给你。”康妮把一个小金属盒子放到了莉莉手中,“水果硬糖,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颗会开心些。” 说完,不等莉莉拒绝,康妮就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诊所里。 “你是很棒的女孩子。”康妮对着莉莉眨了下眼,“你的上帝会原谅你的。” “谢谢。”莉莉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了。 她对着两人点点头,转身用比之前更坚定的步伐朝新送来的病人跑去,眼睛里重新充满了某种光彩。 回到街道上,康妮抓了抓耳朵,询问道:“表弟,我想给那个诊所捐点钱,你觉得怎么样?” “哇哦,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一直憋着没说话的拇指忍不住问道,“这不太像你。” 尽管在人类世界讨生活,但除非是认识的熟人,一般的迷雾生物看待陌生人类的态度,就跟人类看待陌生鹅群的态度差不多。 不会故意伤害,但也谈不上多在意。 “我觉得她还挺好的。”康妮说,“如果我捡到个大钱包,是绝对不会还回去的。”更不会因此内疚啥的。 身为大袋鼠,掉在面前的钱包就和掉在面前的苹果一样,捡到就是自己的。 “又辛苦又没什么钱的工作也做得这么起劲,只是为了帮助他人,这完全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真是新鲜。” “咳咳,我也捐献一些吧。”小汉斯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要先调查清楚这个诊所的底细才行。 伦敦就像一条藏着金沙的大河,从不缺乏各种手段的淘金人。 小汉斯想做好事,但不想被人淘了。 “不过表弟,你问得那么详细,是不是已经有了方向?”康妮压低了声音,“这事真跟魔鬼有关?” “先说好了,涉及魔鬼恶魔的,我要多分些钱。” 拇指在巫师头顶蹦了蹦,示意自己也是如此。 谁都不想和魔鬼们扯上关系。 那群家伙,在地狱闲得屁疼,又特别记仇。 哪怕在人类世界被驱除消灭了,很有可能过个几百年重新在又地狱活了过来,开始琢磨着找你的后代复仇。 简直比金蟑螂还难根除。 巫师赶紧解释道:“别紧张,和魔鬼无关。” “你确定?” “确定。” 巫师说:“能在大白天闹市就蛊惑凡人的魔鬼必定强大无比,但现在,几位听到过笑声的人身上都没有残留的诅咒痕迹。” 也就是说,无论发出笑声的是什么存在,此时它都离开了。 如果对方是魔鬼,那就太不对劲了。 魔鬼或者恶魔虽然邪恶但不是蠢蛋,它们现身就会引起教廷的注意,在这种大城市,分分钟能召集来几百名厉害的神父把他们嗡的一声打成豆渣。 没有巨大的利益,他们是不会冒险的。 没理由只是冒出来在人家耳边笑几声就算了。 康妮和拇指齐齐松了口气。 确实很有道理。 “我们目前接触到的三位受害者都受了伤。”小汉斯敲了敲手里的记录本,“但那不是笑声直接造成的。” 爱普生先生被马踩断腿。 醉汉被警察打晕。 莉莉女士撞破了头。 全都是他们被笑声吓到后产生的后果。 “哈哈,没错,看来真是个小案件。”康妮拍了拍胸口,“轻松安全!那么接下来咱们去哪里抓人?” “去爱普生先生喝酒的地方。”小汉斯说,“无论那怪笑是谁发出的,它总会有个原因,不会满大街随便对人咯咯乱笑。” “我知道,我知道。”拇指举起了手,得意地在空中飞舞了几圈,“我发现了,笑声是在人们做坏事的时候出现的。” “那个醉汉说了,他正在当街对人撒尿,就听到了笑声。” “莉莉女士则是拿走了人家的钱包后听到了笑声。” “他们受伤后笑声才停了下来。” “对吧,汉斯,我说得没错吧?” 安徒生对拇指竖起了大拇指。 小花精是真的成长了很多。 “这样说来,爱普生先生不是当街露鼠了吗?”康妮说,“这就是他做的坏事。” “不一定。”小汉斯谨慎地说,“那只是路人的转述,没法证明爱普生先生主动,并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放出了老鼠,所以我们要再去求证。” “哇哦,真棒。”康妮笑出了声,“我们该怎么去求证呢?” 她拍了拍巫师的肩膀,压低声音,模仿着对方的声音:“你好,我是著名的侦探安徒生,能告诉我,这位先生掏老鼠的时候是清醒且自愿的吗?” “有没有流窜作案的偷鼠惯犯,就是趁人喝醉了,掏他人老鼠的那种人?” “哈哈哈哈。”拇指捂着肚皮笑了起来。 “表弟,你可别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康妮摇摇头,“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就行了,恶魔收灵魂的时候可不会搞个表格谨慎挑选把爱吃鼠尾草的都排除掉再来个坏事积分制。” “如果我是那笑声,看到人在大街上露老鼠,我就认定是他做了坏事。” “至于他是喝醉了无意中掉落出来的,还是有妙手神偷偷偷摸出来的,我可懒得管那么多。” 小汉斯摸着下巴看向了天空。 没错啊。 作恶吓人又不是写推理小说,没必要搞得这么清楚。 “好,但我们还是要去一次。”小汉斯说,“爱普生先生有隐瞒的地方,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 红月亮酒馆大门紧闭。 小汉斯一行人转到了后门。 一位穿着暗红色围裙的年轻人正靠在门边吸烟。 看到安徒生和康妮,他飞快打量了巫师几眼,挑眉说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什么叫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小汉斯挺起胸膛,他虽然看着年轻,但可是能自己挣钱的成年人了。 “我去过很多次酒吧了。”小汉斯亮出了临时警徽,“我是来做一些调查的。” 年轻人把烟头扔到了小汉斯的脚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厌恶地说:“我没什么告诉你的,滚开。” “嘿!不准你这么跟我的男朋友说话!”康妮一把抓住了年轻人的领子,“他是来陪我抓奸的,我丈夫出轨了我男朋友的前岳母又背着我们来你们酒吧鬼混。” “你最好配合点,不然我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年轻人睁大了眼睛,眼神一片混乱。 “什么?”他本应该生气,但强烈的八卦探究欲让他忘记了愤怒,“你说谁出轨了谁?” 康妮大概描述了下爱普生先生的外表,但没有说出姓名:“他前阵子还在附近受伤了。” “哦,他啊。”年轻人撇了撇嘴,“他不是很受欢迎,你找错地方了。” 康妮和安徒生对视一眼。 有门。 小汉斯上前安抚般拍了拍康妮的手:“算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别吓到人家。” 康妮冷哼一声,顺势放开了对方。 “其实,我也不是来办案的。”小汉斯对那位年轻人说,“只是这事不弄清楚,家里人都不高兴。” “他受伤的地方是公共厕所。”年轻人冷哼了声,“警官先生,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不是很明白啊。 巫师缓慢地眨了眨眼,不对啊,上次在厕所作案的那位明明已经升天了,粪坑里不该再有英灵冒出来的啊。 看他是真的不太懂,年轻人的表情立刻带上了怀疑。 “他刚当上警察还不到半个月。”康妮叉腰说道,“几乎什么都不懂,你看他的小脸,这么嫩,街上的一切对他都是新鲜的。” 年轻人想到刚才小汉斯的表现,顿时就信了。 “谁都能进我们酒吧喝两杯,但要想带人走,就要看个人魅力了。”年轻人说,“没有个人魅力又想找人陪伴的,就会去那边拐角的公共厕所。”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没啥好说的。” “但你丈夫实在是不受欢迎。”年轻人看向康妮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他喝醉了,就会跑去骚扰别人,要我说,你真该狠狠揍他几顿,把他所有的腿都打断了。” 小汉斯问道:“那天他也骚扰别人了?” “当然。”年轻人说,“他抓着自己短小的法棍,到处乱蹭,引起了大家的愤怒,被人丢了出去。” “哦,抱歉。”他突然反应过来,对康妮说,“那毕竟是你的丈夫,爱普生夫人。” “爱普生?”小汉斯惊讶地说,“但她的丈夫不叫爱普生啊。” “哦,天哪。”康妮捂住嘴,“你说的那个人我并不认识,这里不是蓝带鱼酒吧?” “不,这里是红月亮。”年轻人愣住了。 小汉斯指着墙上的牌匾,无奈地说:“我们找错了地方,真是一场误会。” 康妮不好意思地对着年轻人笑了笑:“看来我丈夫的长相真是太过普通,满大街都是类似的,哈哈,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时间,那么再见了。” 说完,她挽着小汉斯的胳膊,像遇到了天大的尴尬事般,飞快地跑走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拿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真是有点厉害的小警察啊。”他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就是太善良了些。” “嘿,刚才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旁边有好事者问道。 “警察问话。” “哈哈哈,这不可能!”好事者说,“警察不是最讨厌你们这种酒吧?怎么会好好和你说话,不给你几棍子就是好的。” “谁知道呢。”年轻人转过头笑了笑,他的右颧骨上还残留着未愈合的青紫色伤痕,“也许,事情会慢慢变好吧。” 第289章 送上门的 有了结论,接下来的调查就顺利很多。 短短一个下午,在晚餐之前,侦探小队就确定了还有几位受害者也是遵从同样的规律。 他们在听到笑声之前,确实都做了些事情。 一位六十多的老者,在聚会上造谣邻居茂密的头发是假发,被笑声吓到晕了过去,腿部扭伤。 一位赛马手,偷偷给对手马匹大量糖果和胡萝卜,被笑声惊吓后踩到马粪滑倒,皮肤擦伤。 还有位青春期小女孩,她觉得自己太胖开始节食,结果半夜饿得受不了吃光了家里所有的食物,在笑声中呕吐不已,家人吓得差点申请教会驱魔。 这还是警方有记录的。 记录上说只有爱普生先生一个人受到了比较严重的伤,可实际上,莉莉女士也流了不少血。 相信还有更多受伤严重的人并没有报警。 很多人甚至不敢告诉别人。 毕竟一做坏事就听到笑声,接着出事,实在太像民间流传的被魔鬼纠缠的传闻了。 “别的还好。”康妮提出了疑问,“这个小女孩有什么错?几乎每个女孩子都有这种想要减肥又憋不住偷吃东西的时刻。” “我真想不明白这个笑声是怎么评判所谓的做坏事的。” “吃东西怎么能和对别人撒尿归在一个坏事程度里。” 拇指也是满脸问号。 这个笑声确实太怪了些。 “走吧,等我们询问过所有的受害者,也许答案就会自动浮现而出。”小汉斯合上了本子。 他已经发现了,这次的调查警方记录并不详细,甚至多问几句就能获得的答案也没人跟进。 他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这是涉及超凡的案件,因此转手到了海军少将的手里。 问题是,安徒生几人用了小半天,就大概推测出了正确的规律。 没有理由这边的超凡者查不出来。 “看来海军少将阁下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内部管理开始变得松散起来。” “这个消息被牢牢封锁住,弗雷德里克都不愿意多说。” 想到这里,巫师叹了口气。 他很想去看看,海军少将到底生了什么病,也许自己配置的巫术药水能帮上忙。 但转念一想,爱德华王子身边肯定有英国最好的专业治疗巫师和白女巫,如果连他们的药剂都起不到作用,自己的小药剂估计也无能为力。 后面更多的受害者让事情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尽管大部分人努力掩饰,但安徒生却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找出了他们被真正盯上的原因。 但事情不总是顺利的。 很快,侦探小队就遇到了阻拦。 这次的受害者是位颇有身份的老绅士。 据说他以为人公正著称,那笑声缠了他最长时间,足足有三天才消失。 “您说不记得一开始笑声出现时做过什么?” “当然,我的事情很多,不像那些闲得无聊的人能记住每天发生的事。”老绅士高高抬起下巴,几乎不正眼看小汉斯。 “那笑声停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记得吧。”小汉斯说,“那时你应该受伤了。” “哼,是谁向你通风报信的?”老绅士狐疑地打量着屋内的仆人,“我可没有告诉警察这件事。”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又迅速地忙着手头上的事。 安徒生注意到,离他最近的一位年轻女仆,双手甚至在颤抖起来。 他开口说道:“这点小事根本不用别人告诉,身为侦探,只要稍微注意,就会很容易发现。” “而且所有受到笑声骚扰的人,都在受伤后摆脱了笑声,你也不会例外。” 老人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一双浑浊的眼睛死盯着侦探:“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否做了些不符合正常道德准则的事?”小汉斯直白硬冷地说,“公正但严苛的麦克先生,你是否做过严格到近乎伤害别人的事?” “滚出去!”老者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身上挂着的勋章摇来晃去,“你知道我是谁吗?谁给你的胆量跑来质疑我的,都给我滚出去。” 几位强壮的仆人立刻走上前。 他们熟练地伸出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小汉斯点点头。 没错了。 只有被戳到痛处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仆人们“护送”着安徒生和康妮,一路经过花园,直到离开了这座典雅的红砖小别墅后,才停了下来。 身后的铁门飞快关闭。 仆人们没一个人敢多逗留,像是怕小汉斯会开口和他们说话般,转头快步离开了。 “啧,真是令人讨厌的臭人类。”康妮拿出一枚饱满的大石榴塞进嘴里,吸走甜美的汁液后,撅嘴对花园草坪噗噗噗地吐出了石榴籽,并顺手把石榴皮扔了进去。 尽管隔得很远,巫师看到,客厅玻璃后似乎有个暴躁的人影在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接着人影摔倒,又有很多人影围了过去。 “快走。”拇指发出了警报,“那老东西被气晕了,哈哈哈,咱们赶紧开溜,别到时候赖到我们身上。” 三人极速溜走。 小汉斯还不忘感慨一句:“麦克先生非常警惕,我们离开的时候,他都在用望远镜盯着。” 所以才能看到康妮的举动。 回到酒店,安徒生从路灯中掏出一块木质的大黑板,并在上面写上了受害者们的姓名。 “我发现了怪笑挑选目标的规律了。” “那个因为控制不住而吃到吐的小女孩,你们还记得吗?” 拇指和康妮点了点头。 小分队的成员之前都很纳闷,减肥失败算不上做坏事,为什么还会被笑声缠上。 安徒生在黑板上写下了“暴食”这个单词。 “嗯?” 康妮坐直了身体。 小汉斯又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嫉妒,贪婪,色欲,暴怒,懒惰,傲慢这几个词语。 这下子,拇指也不困了。 “难道?” “莫非?” 巫师点点头:“没错,就是七宗罪。” 所有被怪笑声骚扰的人,他们做的小坏事,全都精准地对应上了。 那可怜的节食小女孩因为饿了很久,忍不住大吃特吃,所以对应上了暴食这一条。 “天哪!”拇指一拍额头,“我们遇到的,该不会是神学迷吧?” “我怎么觉得,更像是走火入魔的那种正义使者啊。”康妮说,“笑声带着某种审判的感觉,嘲弄犯下七宗罪的人,非要他们付出代价才停止。” 小汉斯指了指黑板上的其他名字。 “爱普生先生对应的色欲,莉莉女士拿走钱包可以算是贪婪,而刚才那位大发雷霆先生,对应的则是……” “傲慢!”三人齐声说道。 因为太过傲慢,所以硬抗了怪笑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意外受伤才终结了笑声。 “不出意外的话,所有人中,麦克先生是最容易再次被笑声缠上的。”小汉斯说,“以他的身体状况,经受不住几次受伤。” 这个年龄的老人如果摔倒骨折,需要更多时间恢复修养,很多人会因此身体极速变差。 但从刚才短暂的会面来看,老者表现出的傲慢可以说是已经深入骨髓。 一辈子用下巴看人,到老了更不会因为任何事放下来,哪怕是恐怖的未知现象也不能。 “呜呼!表弟你真棒。”康妮开始鼓掌,“不到一天,就完成了这次的调查委托。” “那么剩下来的两天,咱们是躺在酒店里大吃特吃,还是去周围的小镇玩玩?” “我提议大吃特吃。”拇指啪的一下躺在了康妮的头顶,侧身撑脸,开始盘算起要吃什么好吃的,“嘿嘿,客房服务,应该都记在海军少将的名下。” “并不算完成。”巫师的表情依旧很紧绷,“当然,从收集情报这个角度而言,确实可以算是完成,但我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多。” 康妮一摊手:“人家雇佣你只是补充调查,并未要求你彻底解决,你现在算是超额完成,搞清楚了犯罪原理,剩下的让这边的超凡者慢慢查,总会解决的。” “干嘛还要自找麻烦。” 小汉斯抿了抿嘴:“我只是在想,我们能看到的是在警方那边有记录的,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像莉莉女士那种,无法对人诉说,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也许有人一时糊涂,被吓到后开始清醒。 也许有人干脆自暴自弃,就此堕落再无法回头。 或者还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些小汉斯无从知晓。 但他明白,那种旁人无法听到的怪笑,对于敏感脆弱的人而言,是多么的恐怖。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简直是精神上的虐待。 “也许怪笑是想罚罪,但我觉得,像麦克先生那样的人,根本不会有所触动。”小汉斯说,“他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 “反而是善良的人犯错才会受到良心的折磨。” 拇指也表示赞同:“我看醉汉今后还会对人撒尿,爱普生先生的腿好了以后,还会去厕所乱来。” “我也不是完全想偷懒。”康妮吹了声口哨,“反正我觉得,这怪笑有好的一面,像莉莉女士那种好人,会被吓退,这就避免了更坏的事发生。” 巫师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康妮不想去。 拇指中立。 他想继续调查。 “好吧,那明天你们在酒店休息,我去外面再找下线索。”看到两人想要反对,小汉斯补充道,“别担心,如果真有危险,我会立刻联系你们。” “不行。”康妮说,“你不能自己行动,现在英国超凡者乱七八糟的,明天我们还是一起,但是我要睡到中午才起床。” 拇指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愿。 “可以,时间上也差不多足够。”巫师表示同意。 今日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小汉斯泡了个热水澡后,换上了柔软的居家服。 他坐在酒店的书桌前,从路灯中拿出一份稿纸,开始慢慢写了起来。 从大蒜森林回来后,小汉斯经常会梦到站在河里的人影。 醒来后,令他无法忘记的不是冰冷的水流,而是耳边不断响起的咚咚咚声。 那是母亲们捶打衣服的声音。 酝酿了一段时间后,今天安徒生终于觉得,是时候写出这个故事了。 【他是一个穷困的洗衣妇人的孩子。】 【他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但衣服却很干净,就连他的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 小汉斯不停地写着,这份初稿,未经修饰,但汹涌的情绪却蕴含其中。 【“整整六个小时,我快要晕倒了。”洗衣女工喝下一大口酒,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仿佛身体也真的暖和了许多。】 【“我亲爱的孩子,妈妈只能靠这种活把你养大,但是……”】 字迹开始颤抖,安徒生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才继续写了下去。 【洗衣妇人站在冷水里太久了,从早上到傍晚,除了酒,她没有一点食物,她的腿开始抽筋,她大哭起来,请求神灵保佑,至少能让她回到家。 市长的客人们凑到窗边看起了热闹。 “她是个废物。”市长说,“她只会喝酒,不过她有个可爱的孩子,真可惜,那个孩子有这种母亲。” 第二天。 她觉得身体好多了。 于是继续去洗衣服。 但是当她站到冰冷的水里,顿时感到了身体的无力。 她倒在了水里……】 羽毛笔又开始颤抖起来。 “汉斯?”拇指趴到了安徒生的肩头,“你在写新的故事?这篇似乎很顺利,叫什么名字。” “这篇的名字叫做《她是个废物》。”小汉斯没有停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段。 【孩子,不用听他们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喜欢居高临下地评价别人。】 【那些人没有劳动却一瓶又一瓶地彻夜喝着美酒,你的母亲只是为了取暖,为了继续工作才喝了几口,却被他们叫做酒鬼废物!】 【她那么努力工作,那么爱你,用自己的双手换面包吃,她怎么会是个废物呢?】 【问问你的心,她不是废物,她是靠自己努力堂堂正正生活的人。】 “哇哦。”拇指睁大了眼睛,“这篇故事看起来好悲伤。” 安徒生放下笔。 他说:“不是每个童话故事都是快乐的。” “那些孩子能看懂吗?”拇指又问道。 “孩子们很聪明,他们也许看不懂,但他们的心会懂。”小汉斯看着玻璃反光中的自己,露出了个很淡的笑容。 大人们心里的那个孩子肯定会懂。 康妮走了过来,一大团软软的蛋糕被她塞进了小汉斯的嘴里。 奶油和草莓香甜的味道带给人心灵上的愉悦。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康妮说,“吃完蛋糕再来尝尝椒盐烤鱼。” “我都打听过了,这家酒店虽然不豪华,但厨师可真不赖,海军少将这人还挺好的。” 小汉斯回头看向了身后。 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康妮已经弄来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屋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柠檬的酸,糖果的甜,炸薯条的香气和法式烤羊排散发出的黑胡椒,迷迭香与苹果泥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闻一口,就让人有种活着真好的感觉。 拇指扑到了冰淇淋酒杯里,大口吃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康妮干脆坐在地上,张开嘴啃起了肉排,“汉斯,你站着不累吗?” 安徒生快步走到了朋友身边。 房间的壁炉中,柴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还是小袋鼠的时候,抢不到啥好水果,更别提香喷喷的美食了。”康妮舔了舔嘴边的肉汁,神情快乐,连毛发都在火光的映射下变得光亮亮的。 “还是长大好,长大了我的脚和手都属于我,我想跑到哪里就去哪里,想揍谁就揍谁,还能赚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汉斯拿起一块蒜香黄油烤蘑菇,慢慢地吃着。 确实,长大遇到的糟心事不少,但也有不错的地方。 康妮今晚似乎特别开心。 她拿出一瓶苹果酒,先给巫师倒了小半杯,又往拇指的甜品杯里倒了几滴。 “但最棒的是,我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朋友!” “就像现在,就算咱们是在桥洞下面烤老鼠喝臭水,但和你们在一起,我就非常开心。” 康妮把酒瓶高高举了起来。 “敬朋友!!” “敬我们!” “还有敬现在的我!” 三人费力地彼此碰了碰杯,接着又笑了起来。 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巫师只喝了半杯酒,就有种微醺的感觉,他回头看向了桌上的刚完成的新稿件。 还有敬你。 我的母亲。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不完美,但你已拼尽全力。 我衷心的希望你能幸福。 …… 食物很多。 好朋友不用太多。 有个能吃能喝的朋友可以不用担心浪费食物。 要是吃饱喝足后不发出雷霆般的呼噜,那就更完美了。 可惜,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 小汉斯躺在床上,伴随着能给全英国发电的惊天雷鸣呼噜声,又一次盯着天花板开始数驴。 “康妮的呼噜越来越夸张了。”他开始琢磨起来,“第一百二十只驴,她打出了最响亮的呼噜后,总会短暂的安静几秒,感觉呼吸都暂停了似的。” “是睡姿不对?鼻炎发作?还是喝酒导致咽喉肌肉过度松弛呢?” “第一百二十五只驴。”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冷风让小汉斯打了个冷颤。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些,盖住了露出的肩膀。 不对! 墙角在冒烟。 巫师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灰烬化作蛛网朝着冒烟的区域抓去。 “别这样。”一道鬼祟的身影被灰网捆得结结实实,“自己人,别动手。” 谁跟你是自己人? “你是谁?”小汉斯借着月光,发现来人蹲在墙角,穿着一身黑袍子,看上去极其可疑。 “我的身份不重要。”可疑男人故意尖着嗓子说道,“你还做生意吗?” “你说的是什么生意?”小汉斯业务很多。 普通的帮人代笔写论文,写情诗,写定制爱情文,这些业务不危险赚钱稳定,利用课余时间就能完成。 接着是明面上的侦探所业务,他现在已经是金牌找猫侦探了,还有抓奸,调查财产转移,保镖等等,危险中等收入也中等。 然后是爱情灵药的店铺。 小猪女士投入了一笔资金,正式从店员成为合伙人,也在学着调配药剂,和小汉斯五五分成。 最后就是超凡侦探了,风险大收入高。 可疑男人半夜鬼鬼祟祟跑进来,说要做生意,一时间,小汉斯也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那个。”可疑男人扭捏地压低了声音,“我朋友推荐我来的,他说买过你的蘑菇。” 小汉斯眯起了眼睛:“你朋友是谁?” “他和你是同乡,是个吊死鬼,他说你的蘑菇够劲,特别棒。”可疑男人讨好般地搓着手,“放心,价钱好商量。” 原来是那个吊死鬼。 在小汉斯刚出道的时候,确实在家乡贩卖了一批蘑菇给老家的鬼魂们。 不过他记得,吊死鬼使用完蘑菇后就被死神学徒带走了。 不对劲。 按流程,鬼魂被死神学徒带走后,会进入白骨荒原中的死神花园,接着由死神大人接手。 吊死鬼的状态是无法通过死神直聘成为学徒的。 所以,能和吊死鬼交流知道贩卖蘑菇的是小汉斯,并且有能力变成烟雾半夜偷偷潜入的,他只会是——死神学徒! 小汉斯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他又仔细看了看。 果然发现了对方袍子后面藏着根长棍子,那应该是死神镰刀的把手。 对方来的时候朝身上喷了很多香水,想要掩盖气味,仔细闻闻,巫师还是闻到了熟悉的石墨与硫磺味。 “呵呵,好家伙,竟然跑到我这买蘑菇。”巫师摸摸下巴,决定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一定是我寄给波尔的蘑菇,被他分了些给同事使用,眼前的家伙想要更多,才偷偷跑了出来。” 嘿嘿嘿嘿! 小汉斯在心里发出了一阵邪恶的笑声。 看来这些年他努力做个好人还真有效。 看看,死神学徒都不怕他了,蒙着脸就敢上门做买卖。 “卖蘑菇的小男孩,你手里还有货吗?”死神学徒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等价交换,你开个价吧。” “蘑菇我有,但是我不觉得你有能力购买或者交换。”小汉斯从路灯中扯出一件黑色大衣披在身上。 他缓缓坐下,翘起二郎腿,身旁的蜡烛突然燃起,橘色的烛光闪烁几下后变成了阴森的蓝紫色。 “羊门,现在我是供货商,你想从我这买东西,需要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啊?”死神学徒没想到小汉斯会来这一出。 他是新人死神学徒,还在试用期,但也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传说中的掠夺者。 但波尔前辈明明说过,这位掠夺者阁下其实是个善良温和的好人,之前的事全都是误会。 所以他才大着胆子想要来交易一波。 毕竟现在白骨荒原一菇难求。 他喜欢的人快过生日了。 一枚香喷喷的大蘑菇是最完美的生日礼物。 面对色调阴冷的巫师,死神学徒的腿有些打颤。 掠夺者看上去好可怕啊,像是手上有很多人命,杀人不眨眼,会一脚踢飞可爱猫咪的那种**恶徒。 但为了得到蘑菇,死神学徒决定碰碰运气,他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巫师。 “我,我有一点大麦粒,能种出好东西。” “您不是最喜欢内裤了吗?” “我这是新品大麦粒,种下去一颗,能长出一打内裤呢。” 第290章 双方都很满意 又是底裤!!! 我早就不抢那东西了! 巫师推开了那袋大麦粒,故作深沉地说:“我现在成熟了,这种东西,无法打动我,而且谁告诉你我喜欢这些的?” 真是笨蛋啊。 就这样明晃晃拿出学徒们爱用的大麦粒再加上底裤这个关键词,简直等于自爆身份! 小汉斯摇摇头。 看来最近白骨荒原的就业培训变松懈了。 死神学徒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他努力想了又想,接着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惊呼声:“我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年轻的崭新底裤您不感兴趣,您想要的是配合您成熟身份的成熟内裤?” 巫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成熟内裤是什么? 康妮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像是说梦话般飘过来一句:“他的意思是穿过的旧内裤。” 说完后,呼噜声又响了起来,只是小了许多,不影响屋内人的对话或旁人的偷听。 “……”小汉斯看了看装睡的康妮,又看向了一副雀跃样子的死神学徒,觉得失眠真是有害健康。 短暂的沉默让死神学徒误会这是对方的默认。 于是他把手伸进长袍里,弯腰并且看姿势似乎在脱裤子。 “停下来!”小汉斯顾不上压低嗓音,急忙喊到,“住手,我不要这种东西。” “情报,我要你用情报交换!” 这届的死神学徒是怎么回事? 一点都不矜持。 “好吧。”死神学徒语气失望地说,“收集情报要跑来跑去的,还是脱裤子来得快,你真不考虑下吗?” “不!”小汉斯强烈拒绝,“你给我老实搞情报去!” “一条情报换一根蘑菇?”死神学徒又雀跃起来。 想得美。 巫师干脆来个超级压价:“一条有效情报换取十分之一份的蘑菇。” “好。”死神学徒答应了下来,“第一条免费赠送,算是试用。” “……”果然还是新鲜骨头,连价都不讲一下的。 小汉斯原本的心理价位其实是半个蘑菇,对方这样,反而让他有种占了便宜的不好意思感。 “请问,您想知道什么情报?”死神学徒说,“我在白骨荒原有人脉,所有人的底裤款式我都知道。” “不要再提底裤的事了!”巫师轻轻拍了下桌子,“我要关于马斯登诊所的内幕消息,特别是关于马斯登医生的。” “没问题。”死神学徒迫不及待地冲出了窗户,变成雾气飞走了。 小汉斯看到那团烟雾在空中乱窜了半天,最后朝着和诊所相反的方向飞去。 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啊。 发现忘问了地址,又不好意思回来询问,所以干脆硬着头皮随便选个方向冲冲看。 小汉斯突然没了睡意。 这位死神学徒还挺有趣的。 他给康妮和拇指盖好了被子,走到会客厅,点燃了蜡烛,开始看起了一本法语书。 认真看了一会儿,巫师昏昏欲睡起来,他打了个哈切,发现才过了十五分钟。 一团冷空气咻的一声擦着他的脸冲了进来。 “掠夺者阁下,我回来啦!” 死神学徒不等落地,就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马斯登医生人还挺好的,医术不错,他本来是开收费诊所的,后来听说看到一个女孩因为没钱病死,所以就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和田产,开设了免费诊所。” 这些情报和安徒生知道的一样。 “那个诊所死了不少人。” “残留的怨念都没有针对马斯登医生的。” 小汉斯了然,这说明,马斯登医生认真用心治疗了,死去的人并不怨恨他。 死神学徒低声感慨道:“真羡慕啊,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人给钱,有些人的运气真是令人羡慕。” “那你生前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学徒先生。”小汉斯突然问道。 “哦,我原来是……”死神学徒突然愣了几秒,接着跳了起来,疯狂摆手,“我没死啊我不是死神学徒我是正经的活人。” “好的,正经活人先生。”巫师拿出一朵蘑菇,切下十分之一递给了他,“试用期通过,这是酬劳。” “哇哦。”死神学徒开心地接过蘑菇,小心地闻了闻,整个人变得欢快起来。 安徒生本以为他会吃掉这点蘑菇。 但死神学徒用力咽了咽口水,把蘑菇条塞进了袍子里。 “掠夺者阁下,谢谢你的认可,我请了年假出来的,请发布你真正想要的任务吧。”死神学徒挺直了胸膛。 小汉斯看出了他对这份兼职工作的认真。 作为新人学徒,哪里来的年假? 估计是偷偷溜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值得他冒着么大的风险。 “你刚才的消息准确,也很快。”小汉斯说,“我想让你去查一下,从去年到现在,伦敦有多少人听到了奇怪的笑声。” “这些人大多会声称,那笑声很可怕就像贴在自己身边一样,但看不到人影。” “听到笑声后,在一定时间里这个人一定会受伤,然后笑声消失。” “啊啊啊好难啊。”死神学徒有些紧张了,“果然是掠夺者阁下啊,刚才的诊所调查只是开胃菜。” “别紧张。”小汉斯安抚道,“你可以去酒馆或者人群聚集多的地方查看,遇到这种事,总有人会喜欢四处诉说缓解恐惧。” 安徒生只需要大概的范围。 毕竟这种模糊的条件,当事人不说,是很难查到的。 七宗罪里的暴食也包括饮酒,加上嫉妒,懒惰和暴怒,这些词条很容易交错在酒馆出现。 而教堂集会,神父的忏悔室,也是最有可能获得消息的地方。 但这些地方对死神学徒可能有潜在的危险,小汉斯并不想让对方去冒险。 “去吧,我很看好你,活人先生。”小汉斯说,“我相信你有办法确定情报的真假。” 受到鼓舞的职场新人满血冲了出去。 巫师伸了个懒腰。 真是令人意外的惊喜。 他正在发愁,明天该如何收集更多的情报,晚上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按照死神学徒的效率,在日出之前,他应该能收集到至少七八条新的情报。 “虽然还有些少,但总比没有强。”巫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一想到明天醒来,事情又有了推进,就让他有种踏实心安的感觉。 很快的,小汉斯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呼噜声才重新响了起来。 第二天。 天空开始发白之前,巫师醒了过来。 他刚洗漱完毕,就看到一道颤抖的虚弱烟雾从窗户外扑了进来。 烟雾重重落地,死神学徒倒在地毯上,颤抖的手里抓着一叠厚纸,颤颤巍巍地举向了巫师。 小汉斯吓了一跳。 这是遭遇了什么。 怎么看上去比之前小了一圈。 “掠夺者阁下,这是我调查出来的情报。”死神学徒显得非常疲惫,“一共一百二十八个人,全都经过确认,没有说谎。” “多少?”小汉斯惊呆了。 “其实,是一百二十五个活人。”死神学徒心虚地说,“还有三个死鬼,我一共收集到了五百多条相关情报,但很多都是吹牛或者瞎说的。” “掠夺者阁下,请你相信我,我给你的这些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真情报,没有水分。” 五百条情报逐一确认筛选出了一百多条! 小汉斯肃然起敬。 如此敬业。 无论在哪里都能做出一番事业的。 “你先别说话,吃个蘑菇补补。”巫师把他扶起来,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最肥的大蘑菇。 隔着薄薄的黑袍,小汉斯觉得对方的肩膀有些硌手。 因为太过劳累,无法保持刚出场的样子,死神学徒已经完全变成了骨头架子。 “不,这蘑菇我要留着,我还能坚持。”死神学徒看着已经变成骨头的手,知道自己的身份终于暴露了,他干脆抖下了帽兜,露出了一张骷髅脸。 “掠夺者大人,我,我确实是死神学徒。”他用最诚恳的眼洞看向了安徒生,“大家都知道,你最讨厌死神学徒了,当然除了波尔前辈以外。” “所以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承受,但我真的完成了任务,蘑菇能不能给我?” 小汉斯看不懂骷髅头的表情。 但他从对方的语调和颤抖的身体能感受到恐惧和紧张的情绪。 白骨荒原关于他的传闻究竟进化到了什么版本? 小汉斯叹了口气。 “波尔是我的朋友,但别的死神学徒我也不讨厌,真的。”巫师无奈地说,“他应该跟你说过,之前的事情是一系列的误会造成的。” “我当然相信你。”死神学徒说,“但如何您能用巫师契约保证不会趁我放松警惕时突然扑上来束缚住我的手脚,撕扯掉我的长袍,残忍地扒掉我的底裤再把它套在我头上,然后把我裹上鸡蛋和面粉油炸后沾着面包当早餐吃的话,我真的会感激不尽的。” 巫师的脸皱成一团。 好好好。 真是好样的。 别让他知道是编出来的谣言!他根本就不喜欢吃面包夹炸排骨。 小汉斯拿出瓶镇定情绪药剂,一饮而尽。 “那是助兴的开胃药水吗?”死神学徒声音变得尖细起来,“算了,麻烦你快点结束吧。” 巫师摇摇头,亮出路灯,拿出了六十四个绿蘑菇。 “这太多了。”死神学徒激动地说,“等下您吃的时候我会忍住不乱叫的,没事,只是被油炸一下,我们的恢复力超级强。” “这些是情报费用。”安徒生说,“辛苦你跑了一晚上。” “你,你不吃我了?”死神学徒试探着问道。 “我早上不喜欢吃油炸的东西。”巫师解释道,“很容易犯困,影响接下来的调查。” “那我洗干净了晚上再来?”死神学徒有些为难,“但昨晚我没工作,今天需要赶工,可能留给您的时间不多,无法让您尽兴。” 巫师揉了揉额头,又拿出一瓶药水,这次他让死神学徒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头疼药剂。 “好的,我明白了,头疼确实会影响发挥,只要您身体恢复了,我都可以……” “不用,你走吧,我不吃死神学徒。”巫师语气平静,经历了么多事,他早就是惊讶三秒就能恢复如常的成年人了,当然更重要的是镇定药剂发挥了效果,“代我向波尔问好,还有这个。” 他拿出了一小袋金币。 “你的敬业和认真值得更多的价值。”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金币是对你的补偿。” “昨天晚上忙到现在,一定很累很辛苦,谢谢你。” 哪怕是死神学徒,也是会疲惫的。 看他一副被榨干精力的样子,小汉斯觉得有必要发些奖金。 别的学徒怎么样巫师不清楚,但面前这位,应该经常在活人的世界行动,金币对他而言还是挺有用的。 “真的给我吗?”死神学徒不敢相信地说,“掠夺者阁下,谢谢你。” 巫师觉得自己只花费了一些蘑菇和少量金钱,就获得了如此宝贵的情报,真是赚大了。 死神学徒觉得自己只花费了一些时间,就获得了如此宝贵的蘑菇和金币,还不必被吃,真是赚大了。 就这样。 双方都很满意且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 290-300 第291章 你闪爆了 “你的效率让人惊叹。”巫师快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大量错别字,不会写的字则直接用简笔图案代替。 整整五百多条传闻全都记了下来。 还要剔除不实传闻。 小汉斯随口问道:“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死神学徒赶紧澄清道:“我绝对没有凑数胡编,我是发挥了自己的能力,您知道的,别人看不到我而且我动作很快。” “别紧张,我没有质疑你。”小汉斯说,“也许我也能用到你的打探方法。” 死神学徒松了口气,他飞快说道:“人脉,哈哈哈,最关键的是人脉,我有不少朋友,活人和同事都有。” “你知道的,伦敦每天都要死不少人。” “其他的就是老一套,听墙角,在梦里聊天还有吓人什么的。” “其实最棒的情报来源是活人,掠夺者先生,你猜猜看,我是怎么快速排除错误信息的?” 嗯? 这下子小汉斯倒是真的好奇起来。 “我觉得,你应该使用了某种不要钱的超凡手段。”巫师说。 “哈哈哈,不愧是掠夺者阁下啊。”死神学徒自豪地说,“我先假装普通人,询问目标一遍,然后再穿上工作制服问一遍,就能达到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率。” 你的工作制服不就是死神长袍吗? 巫师明白了。 寻常人看到黑长袍大镰刀的骷髅头,立刻就会明白对方的身份,以为是来带自己走的,这种情况下,基本没人会撒谎。 “这就职业影响力。”死神学徒说,“我之前是寻宝猎人,别人在街上看到我就下意识以为我会夺走他们的宝物,哎,其实我没那么坏。” “现在死了,倒是有了份好工作。” “哦,我必须要走了。” 外面的街道醒了过来。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在完全天亮之前,收获满满的死神学徒咻的一下离开了。 尽管劳累,但他应该非常开心,屋内留下的石墨和醋的味道比之前要浓郁许多。 巫师打开窗户,又立刻被外面不新鲜的清晨空气逼得关上了窗户。 “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不过他能找到我,以后想赚钱的时候,肯定会再找上门来。” 安徒生换好衣服,准备下楼买张最新版的伦敦地图。 今天没有太阳。 到处还是雾蒙蒙的。 但街道上已经有很多行人了。 小个子的报童们跑得飞快,大喊着热腾腾的新闻。 “西班牙各地发生兵变,反对费迪南七世。” “最新发现,南极洲!” “肯德公爵和国王同时病重,王室医生束手无策。” “等等。”安徒生买了一份报纸,他没顾得上看其他内容,直接翻找起了肯德公爵的相关内容。 肯德公爵爱德华王子殿下,因为疾病已经无法离开床塌,而国王乔治三世的健康状况也很不乐观,但他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国家的事务早在九年前就交给了威尔士亲王摄政。 报纸上没说太多有用的信息。 只是隐晦的表示,如果肯德公爵不幸离世,他留下的幼女可能不会在英国长大和接受教育。 看完报纸,巫师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回到房间里,康妮和拇指正在吃早餐。 “表弟,你怎么这么严肃?”康妮说,“我看到你在楼下站了很久。” 小汉斯把报纸上的内容说了出来。 康妮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安慰道:“我觉得,那位阁下应该不会拖欠工钱的,你实在担心,可以现在就结算。” “不是钱的问题。”巫师不想破坏他们吃饭的心情,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一小片面包。 早餐过后。 安徒生把地图展开,用笔在上面做起了标记。 不一会儿,地图上就出现了一百多个小黑点,这些黑点最后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圆圈。 “哇哦!”康妮惊叹道,“你的小跟班还挺厉害的,还真让他找到了不错的线索。” “汉斯,怪笑为什么不去圆圈中间做坏事呢?”拇指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份地图只写了主要建筑的名字。 但有了确切地址,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巫师雇佣了一辆马车,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跑遍了地图上所有圆圈的位置。 每个小圆圈的范围有大有小,里面的建筑房屋也各有不同。 第一个圆圈中心是个小广场,中间是一组天使雕像。 第二个圆圈中心,看上去像是废弃的破烂危房,门口站着几位面容肃穆的老年人,他们大声向行人宣讲着圣经里的内容。 “都和教堂有关。”小汉斯看到第三个地方的事情,已经确信了自己的推断,那是个小小的私人教堂。 探索并未停止。 跑完所有地点,安徒生下了定论。 “综合所有的信息来看,怪笑是位宗教人士,而且是那种很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我看不一定。”拇指说,“也许是沉迷惩罚罪犯,对宗教有些沉迷,但很讨厌教堂的存在呢?” “比如吸血鬼什么的,就非常不想靠近教堂。” 同样的信息,确实可以推断出相反的结论。 但小汉斯还有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们看,我刚才统计了下,这是所有怪笑受害者的性别和大概年龄。”他解释道,“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昨晚,他要求死神学徒搜集的主要就是这两点。 至于这些人具体犯了七宗罪里的那一条,其实很难讲清楚,毕竟哪怕面对死神,人都会下意识美化一下自己的行为。 罪行无法完全确凿,但年龄和性别却是没必要撒谎。 “什么意思?”拇指问道,“不是根据七宗罪来挑选受害者的吗?” “确实如此,但有例外。”小汉斯指了指那份名单,“你们看,如果完全按照七宗罪,那么这么多受害者,应该男女老少差不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康妮和拇指点点头。 安徒生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受害者里唯独没有十五岁以下的小男孩。” “啊?”拇指一脸疑惑,“这不太可能吧,人类这个年龄段的雄性幼崽,是最喜欢调皮捣蛋的。” “没错,不止人类,所有动物的雄性幼崽几乎是这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那些同龄的公袋鼠们真是闯祸闯疯了。” “你们说得没错,明明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是最容易被怪笑找上的目标,但名单里竟然没有一例。”巫师说,“这说明怪笑故意避开了他们。” “他讨厌或者害怕小男孩?”康妮猜测道。 “嗯……可能……不是这个原因。”小汉斯的解释变得艰难起来。 他想了想,努力组织了下措辞,重新开口说道:“神职人员和小男孩,嗯,这个,历来是有些不好的传闻的。”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十分厌恶的表情。 没错。 神秘生物们也听过那个传闻。 小汉斯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提起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 “怪笑用七宗罪惩罚别人,又围绕着宗教场所,明显是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 “但只有神职人员,为了避嫌,才会这样刻意地避开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免得留下骚扰的嫌疑。”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推论,虽然地狱但确实有道理。 “我觉得调查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康妮提议,“今天就去交任务。” “尤斯神父最近也在英国,我觉得他也许能帮上忙。”小汉斯说,“还剩一天半的时间,我……” 康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根糖苹果递给了安徒生。 巫师拿着插苹果的棍子,盯着了一会儿,并未开吃。 康妮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吧,心情会好一些。” 小汉斯把那根糖苹果举到了康妮的眼前。 苹果表面红色的凝固糖浆上,肉眼可见地沾了一大片袋鼠毛。 “哦天哪,你真是只挑剔的小虎鲸!”康妮翻了个白眼,重新在口袋里翻找了下,找出了几枚带糖纸的糖果。 “谢谢。”巫师把糖苹果收进路灯,剥开糖纸,把糖果丢进了嘴里。 橘子味的。 回到酒店后,小汉斯点亮了尤斯神父的如尼文符号,询问他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宗教人士。 尤斯神父很快就有了回答。 “教廷活着的超凡者中没有类似的人,你描述的状态,受害者受到的影响都是精神上的,后续受伤则是精神影响的结果,可以得知,该存在无法直接从**上对人产生致命伤害。” “精神影响是死去生物的常用攻击方式。” 巫师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样一来,范围又变大了。 死鬼的数量可比活人多。 “好烦啊,又在工作!”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属于尤斯神父的如尼文通讯符号中传了出来。 看上去像是神父身边还有别人。 “汉斯需要一些建议。”尤斯神父说,“阿格拉斯,很快就好。” 原来是魅魔先生啊。 没想到他竟然也跟在尤斯神父身边,不过缇恩不会生气吗? “不过就是些恶作剧而已,干嘛这么紧张。”魅魔先生大声抱怨起来,“用笑声吓唬人,看他们受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恶作剧? 小汉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有了新的想法。 “尤斯神父,我记得有位主教,是以喜欢恶作剧出名的。”巫师觉得自己快要抓住重点了,“他名声不错,对于犯错的教众会给予第二次机会,而且他非常非常非常富有。” 尤斯神父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个名字:“王子主教马尔库斯·西提库斯,他很喜欢恶作剧,甚至修了一座恶作剧主题的宫殿。” “对,就是这个名字。”小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这位大主教已经去世一百多年了,像他这种级别的灵魂自有去处,不可能在世间乱窜。”尤斯神父提醒道,“但一缕执念是有可能残留的。” 巫师点点头。 他感觉这跟厕所英灵有类似之处。 “怪笑是去年出现的,能否帮我查看下,教堂是否有什么圣物展览,也许里面有关于这位主教的东西。” “稍等。” 尤斯神父去查找资料。 路灯安静了下来。 但几分钟后,对面响起了魅魔的笑声。 “甜饼汉斯?我听过你很多传闻。”魅魔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力,让人很难拒绝他的搭话。 巫师说:“你好,替我向缇恩问好。” 魅魔阿格拉斯哼了一声:“尤斯和缇恩似乎都挺喜欢你的,说什么你单纯善良吧啦吧啦的,但我可不会像他们那样被你蒙蔽。” “我告诉你,我们的关系里人已经太多了,你是挤不进来的。” “我……”小汉斯想要辩解两句,但被阿格拉斯飞快打断了。 “别想勾引我。”魅魔说,“哼,我真不明白,明明你私下玩得比我还花,他们就像看不到一样,还帮你解释。” 这话小汉斯就不爱听了。 他拿出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东方大锣,对着路灯,用力铛铛铛猛敲了起来。 对面立刻发出了尖叫和咒骂声。 “该死的,我的耳朵要聋了!” “活该。”小汉斯说,“造谣就是这个下场。”他怎么玩得花了? “我没有造谣!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阿格拉斯听起来像是要气疯了,“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一架死神学徒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巫师睁大了眼睛。 那位死神学徒不会到处乱说,毕竟背着上司在外面偷偷兼职这种事,被发现以后很容易受到内部惩罚。 康妮和拇指也与魅魔没有私交。 阿格拉斯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哼,我在伦敦塔有朋友,他说今天早晨刚冒出了个新称号,虽然只是精英级别没什么人注意到,但我提起过你的名字,所以他特地告诉了我。” 法克。 小汉斯在心里爆了一串儿脏话。 超凡世界就这点不好。 根本没啥隐私权。 随便做点事情就容易有称号然后被所有人都看到。 “精英级成就——骨头压榨者。”魅魔用极其不服气地语调说道,“使用一位死神学徒整晚,让他心甘情愿全力以赴到精疲力尽完全虚弱的程度,榨干该死神学徒的所有精力,并让该学徒满意且欢快地离开。” “我造谣了吗?你说说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巫师辩解道,“虽然是真的,但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事情,我找他去搜集情报,是正经工作。” “工作?”魅魔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是工作?” 小汉斯说:“工作就是生物通过劳动创造价值。” “哼,工作分两种,一种是自愿从事喜欢的工作,这种情况就是你操工作,还有一种是被迫从事不喜欢的工作,这种就是你被工作操。”魅魔用词直白,语速飞快,“说到底,工作就是你们人类发明出来,让自己爽或者不爽顺便挣钱的玩意儿。” “特别是发布工作的人,看到手下的人累死累活为他拼命赚取利润,心里那是爽翻了。” “昨晚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吗?” “死神学徒被你发布的工作弄得累到不行但心满意足,你呢,获得了想要的,也很高兴。” “我们魅魔顶多在现实世界里甩甩皮鞭,但你们可是一鞭子直接抽到了对方的心灵上。” “这还不算会玩?” 啊啊啊啊! 巫师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明明是发布任务这种很常见的事,被阿格拉斯一加工润色,搞得小汉斯都有种自己做了啥奇怪坏事的感觉。 这就是魅魔的能力吗? “你在胡说八道!”巫师一边敲大锣一边说,“少玩这种文字游戏,我是不会被你迷惑的!” “我的耳朵,该死的,你给我等着!!”魅魔大喊了起来。 一时间,路灯上的如尼文符号疯狂闪烁起来。 隔壁房间。 康妮正在和拇指打惠斯特纸牌。 听到传来的噪音,拇指有些担心:“汉斯好像说不过魅魔先生,咱们要去帮忙吗?” “不用,魅魔常用的精神攻击而已。”康妮伸出脚,把门关上,“难得看到谁把表弟气得跳脚,还挺有意思的。” 几分钟后。 魅魔阿格拉斯率先安静了下来。 尤斯神父的声音响了起来:“汉斯,别敲了,我找到了你需要的信息。” 巫师气喘吁吁,喝下了一大口水,这才稍微平复些心情。 “抱歉,吵到你了。”他说,“但是魅魔先生真的知道如何惹人生气。” “是的,这是他的天性,你该知道,他们很喜欢玩弄人类的情绪。”尤斯神父一如既往的平静,“教廷方面并未安排圣物展出。” 小汉斯抿紧嘴唇。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难道要中断在这里吗? “但是去年九月,英国皇室私下借了几位大主教的遗物。”尤斯神父说,“其中就有大主教马尔库斯·西提库斯的物品,是一枚钥匙。” “他们借用主教遗物是为什么?”巫师问道。 “这是皇室惯例。”尤斯神父解释道,“当有重要皇室成员重病时,除了寻常的医疗,还会用主教遗物这种蕴含了很强能力的物品放置在他们的居所附近。” “主要是为了防止有邪魔类的存在趁虚而入。” “你可以理解为能笼罩一定范围的护身符。” 原来是这样。 看来,海军少将阁下的病从去年就开始了。 拖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起色,反而变得愈发严重。 外界直到现在才知道消息。 应该是为了接下来的舆论提前做了准备。 想到这里,小汉斯没有半点解开谜团的喜悦,反而眉头紧皱,整个人显得严肃起来。 “平常的主教遗物并没有执念残漏,所以,之前也没人把这些事件和教廷联系起来。” “汉斯,圣光可以驱散邪恶,但无法驱散主教遗物里的执念,反而会加强它。” 小汉斯问道:“那我该如何请走怪笑呢?” “把它送回去。”尤斯神父说,“这是唯一的方法,那东西是直接从亮泉宫拿出来的,只要送回到它原先呆着的地方,异状就会消失。” “我明白了。”巫师知道,自己要向海军少将汇报情况。 至于主教遗物的去留,则需要对方做决定。 “缇恩还好吗?”他问道。 “他很好,非常好。”尤斯神父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最近没那么讨厌几何了,在格斗方面进步也很大。” 这话落在小汉斯耳中,开始自动破解,最终翻译成功——车夫先生对三角恋爱并不满意,经常找机会想殴打尤斯神父但没成功。 临走前,尤斯神父突然说道:“对了,陛下今天有联系你吗?” “没有,不过我们前几天才见过面。”小汉斯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大事。” 尤斯神父沉默几秒:“我觉得你还是找时间和他联系下,毕竟,你刚获得了一个精英称号,也许有一些他的朋友看到后,会特地联系他恭喜一番。” “哈哈,应该不会吧。”巫师笑了,“每天都有很多新称号出现,我想他的朋友们不会这么无聊。” 毕竟称号这东西,每个超凡者几乎都有。 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些很普通的事,变成称号后,总会获得奇怪的描述。 不少人都已经习惯了。 弗雷德里克的朋友肯定很忙,不会有这个闲工夫,为了一个精英称号去打扰他的吧。 路灯熄灭。 巫师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清楚,放在了特制信封中。 事情调查有了结果。 大主教马尔库斯·西提库斯留下的钥匙遗物在去年到达伦敦,其中蕴含着的执念开始影响附近居民,执念不能清除,只能封存。 建议寻找合适时机,将钥匙遗物送回。 安徒生把信放在了窗台上。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又放了两块点心在窗边。 很快,一只身形健壮的乌鸦飞了过来。 乌鸦对着小汉斯嘎嘎叫了两声,它两口吃掉了巫师准备好的糕点,叼着信封,朝西南方向飞去。 巫师端着茶杯,看着乌鸦的身影消失在苍白的空气中。 肯辛顿宫就在那个方向。 海军少将此时应该也在那里。 安徒生喝了口热茶,看着街道上忙碌的人群,他坐了下来,开始等待起来。 看来今天会非常漫长。 …… 看来今天会非常漫长。 丹麦哥本哈斯,阿玛莉堡。 石心正在翻看文件。 他的金发略有些随意地垂了下来,身上穿着宽松华丽的居家服。 他快速又仔细地阅读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皱眉或者低骂几声,偶尔才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石心的右手边堆着处理好的文件,摆放整齐。 左手边待处理的文件则越来越少。 外面传来了鸟叫声。 门外的宫廷侍卫恭敬地提醒道:“陛下,您是否要与玛丽亚殿下共进午餐?” “不,我要单独用餐。”石心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我不想吃到牡蛎和鱼子酱,不要白葡萄酒,不要菠菜梨草莓和柠檬。” 宫廷侍卫离开后又送来了一杯热茶。 直到热茶完全变凉时,石心终于处理好了所有的文件。 他揉了揉额头,起身拉开窗帘。 清新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外面是皇家花园,修建整齐的常青树上堆着白色的积雪,连草地上也是雪。 在和巫师分开的那几年,石心总是让花园一年四季都有盛开的鲜花,这样无论他何时看向窗外,都能看到盛开的玫瑰。 这是个非常花钱的习惯,而且有些奇怪。 连他的祖母都询问过,喜欢玫瑰,可以放在花瓶子,这样能闻到香味而且不必消耗太多超凡宝石。 石心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花瓶里的玫瑰花。 他想要的是自己无意中的那一眼,能在眼角余光处,看到盛开在屋外的花朵,那扎根泥土,在四季的时光中努力盛开的红玫瑰。 他拒不承认看到这样的玫瑰会让他想到某个人。 奇怪的是。 当石心和某个人重新联系上,关系逐渐缓和后,他摆弄鲜花的小癖好突然就没了。 现在他的花园里没有刻意养出的花朵。 外面只有雪和一些常青植物。 石心站在窗前,看着没有花的花园,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许多,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打开抽屉,想要拿一块通讯黄水晶。 但是抽屉拉开的那一刻,石心眼前突然迸射出一团不停闪烁的光芒。 “?”他眯起双眼,适应了下光线,看着满抽屉乱闪的通讯水晶,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和节俭持家的巫师不同,石心喜欢给每个人都弄个单独的通讯水晶。 这样他可以同时和多人联系,也能根据心情,忽略某些人的讯息。 像现在这样,这么多人同时找他,还是比较少见的。 “怎么了?”石心先点开了自己堂弟的通讯水晶。 “陛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想娶个女人当皇后然后自己生孩子了?这样一来,我儿子还能继承王位吗?”克里斯蒂安王子听起来快哭了,“我都找人修建了新的小宫殿给他,呜呜呜,花了我一小半的积蓄,你能不能把钱补给我。” 石心深吸了一口气。 烦死了。 他没好气地说:“你想死可以自己找个湖跳进去,别来烦我!” 他的堂弟为什么这么笨,现在只能希望下一代的小克里斯蒂安能继承玛丽公主的聪明,不然丹麦又要倒大霉了。 “但是那个人都背着你和别人厮混了,除非分手,不然他哪里会这么大胆。”克里斯蒂安王子说,“我朋友的朋友告诉我,这件事都上了什么东西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石心挂断了堂弟的通讯水晶,并且翻了个白眼。 克里斯蒂安和汉斯从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呵呵,幼稚的挑拨。”石心不以为意,“等汉斯有空,就让他来揍克里斯蒂安一顿。” 只有被揍怕了,今后才不敢继续胡说八道。 石心第二个点开的通讯水晶,是笨蛋堂弟的父亲,也就是和笨蛋堂弟同名但性格强势厉害的克里斯蒂安亲王殿下。 这位亲王殿下是石心的亲叔叔。 当初为了给巫师刷称号,石心曾用了不小的代价说服对方,让他被小汉斯用藤蔓绑了一秒钟。 水晶通讯里,这位鹰眼亲王留下的三段话:“没用的东西!这样都让人跑了?你都做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今天之内把人追回来,不然我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耻辱!真是耻辱!” 这下子石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刻点开了其他的通讯水晶。 “弗雷德里克,你们已经分开了吗?”昂古莱姆公爵路易的喜悦不加掩饰,“谢谢你愿意放手,如果有一天……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你开心什么?还有谁放手了?”石心不客气地说,“有一天后面的省略号又是什么意思,你有未婚妻了,汉斯最讨厌你这种三心两意的男人,祝福个屁。” 接着是多可特的未婚夫夏尔:“弗雷德里克,嗯,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现在的关系还好吗?我的婚礼快要到了,你们见面不会打起来吧?” “没有分手,热恋中。”石心解释道,“我们会一起参加你的婚礼。” “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石心的心情更加糟糕起来。 他翻看起了伦敦塔传来的情报,其实这份情报早就到了,但刚才他忙着工作,并没有时间及时看到。 现在,石心看着上面的新称号,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水晶差点闪爆了。 “又是死神学徒。”石心摇摇头,“难道他喜欢纤细没有肌肉的排骨男?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我的魅力是碾压般的存在,汉斯他绝对是爱我的。” 强大的自信抚平了他的烦躁。 这肯定是某种误会。 石心相信,自己的夜莺不会到处乱啄水果。 但是石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汉斯他好像没说过爱我。”他的手指开始敲起了桌子,“以前有,但和好以后,他一次都没有说过。” 甚至巫师都没说过两人和好了。 石心坐直了身体,又点开了一个水晶。 屠夫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弗雷德里克,我对掠夺者没有情感上的需求,但让他成为我的情人,会让我有种打败你的感觉,但为了不浪费我的时间,我要先确定一下,你们的关系是否正式破裂。” “你觉得呢?”石心握紧了拳头,“一个死神学徒就能让我们关系破裂呵呵,你的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了解。”屠夫停顿片刻,声音放轻了些许,“护送任务已经确定。” 石心沉默了几秒。 屠夫继续说道:“威廉会接手。” “我知道了。”石心说,“一切按照约定进行。” 接下来,他又接了不少人的讯息,一些是询问巫师新称号的事,还有一些说了别的。 等所有水晶都暗下去的时候,石心突然摇了摇桌上的铃铛。 宫廷侍从出现在了门口,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取消最近四天的会议,告诉祖母,我有事外出,期间遇到重大事件,由她和玛丽公主商量处理。” “是。”宫廷侍从低头离开。 石心对着窗外打了个响指。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就像它一直在那里。 灰色的雾气笼罩住了石心的脸庞,他的金发开始褪色变成了银白。 他骑上骏马,像是一阵冬风,消失在了花园中。 ……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巫师突然打了个喷嚏。 “表弟,别感冒了。”康妮脸上贴了许多苹果皮,从隔壁走了过来。 “我很强壮,一点小风不会感冒。”小汉斯也觉得奇怪,按照他的身体素质,不应该在窗户坐了一会儿就打喷嚏的。 他看了看康妮脸上的苹果皮:“这是新的美容方法?”似乎很有意思。 “不。”康妮耸耸肩,“我打牌输了的惩罚,要贴一个小时呢。” 好吧。 巫师在心里记下,拇指牌技猛增,减少和花精打牌的次数。 “还要等多久?”康妮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只是送信,怎么会这么慢。” “来了。”小汉斯看到远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眨眼间,黑点就停在了窗前。 那是一只红眼乌鸦。 “汉斯,帮我把西提库斯主教的钥匙送回奥地利吧。”乌鸦的嘴里发出了海军少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今晚九点去赫尔港等待船只,会有船送你抵达目的地。” “作为感谢,我会让官方发布这次的教廷圣物护送活动。” “这次护送任务算第二次任务,会有对应酬劳。” 康妮抓了抓脑袋,有些疑惑。 拇指则是眨巴了几下眼睛,想要说什么,巫师却抢先开口了。 “我很愿意接受您的委托。”小汉斯郑重地说,“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证钥匙会安全的抵达目的地。” “谢谢你,汉斯,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海军少将的声音更小了,“那么,再见。” “再见。” 红眼乌鸦盯着巫师看了片刻后,吐出了一个皮口袋,接着张开翅膀,重新飞向了天空。 巫师叹了口气。 他捡起口袋,打开后,里面是一张不记名的支票和一把钥匙。 看到支票上的金额,康妮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是结清了第一个任务,然后直接全款第二个任务吗?” “表弟,我能在澳大利亚买个种植园了,我要都种上葡萄。” 小汉斯没有直接碰触钥匙,而是用手帕隔着捡起,仔细观察起来。 这是石头做成的钥匙,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随着时间而被磨平,但拿在手里,依旧感觉沉甸甸的。 不知道为什么。 在钥匙掉地的瞬间,小汉斯突然有种被什么注视的感觉。 没有恶意,但让人略感不适。 “小心些。”巫师提醒道,“这钥匙是怪笑的来源,我们这么近距离接触,一定要不能做任何小坏事。” 不然,下一个听到笑声的就是他们。 如果在平时,轻微受伤或者受到惊吓并不算什么。 三人都可以很好地处理。 但现在,他们要拿着钥匙一路到奥地利,并且还是在大海上,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拇指则一直盯着窗外。 等乌鸦彻底消失后,他才开口说道:“汉斯,海军少将会不会搞错了?我看了一本书,上面说奥地利是内陆国家,根本没有海岸线,我们坐船怎么会到呢?” “嗯,我知道。”小汉斯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我们的目的地是奥地利,但和我们同船的人并不是。” “走吧,收拾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到赫尔港。” 从伦敦到赫尔港中间有一百多英里的距离。 他们要立刻出发才能在九点前勉强赶到。 小汉斯对海军少将许下了承诺,他一定要完成。 “走走走。”康妮开始飞快打包起了行李,“他是个不错的人,出手大方,咱们既然接了任务就要敬业完成。” 拇指挥舞着花精魔法棒,旅店房间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变得干净起来。 原本散落的垃圾和食物全都不见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真是模范住客。” 十分钟后,三人离开了酒店。 “安徒生先生?”酒店对面停着辆马车,车夫是位身材消瘦的年轻人,他隔着一条街就朝巫师喊了起来,“我是教堂派来的,麻烦快点,要赶不上送货的船了。” 他嗓门很大,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 小汉斯看了眼马车旁边挂着的徽章。 那不是英国皇室的徽章或是十字架,而是一个陌生的家族徽章。 它属于德国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家族。 海军少将的妻子就来自这个家族。 “没有恶意。”拇指照例隐去了身形,他趴在巫师耳边说道,“拉车的不是变形生物,马车也不是怪物,车夫是超凡者携带了两把手枪。” “好的,麻烦你了。”小汉斯突然也加大了嗓门,一边快步走向马车,一边说道,“就是几个不值钱的教廷古董,还要人护送,他们做事还是这样一板一眼的。” 年轻车夫咧嘴一笑:“可不是吗,钱还给得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别的废话。 上了马车后,康妮用手戳了戳巫师的肋骨:“刚才有好几个人盯着咱们。” “嗯,不用管他们。”小汉斯没有拉上马车帘子,而是敲了敲车背。 下一刻,马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由于速度太快,惹得旁边的路人骂了起来。 “哈哈哈,抱歉啦。”年轻车夫大笑起来,“钱少时间急,让让,都让让。” 车子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就离开了市区,朝着郊外驶去。 原本跟着他们的人,很快就被远远甩开。 等彻底离开伦敦后,这辆看上去不起眼的马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起来,无论是道路上的泥泞还是未化的积雪,都无法减缓它的速度。 “真是些不错的好马。”康妮赞叹道,“我的种植园里,也要养几匹好马。” “这么快就开始计划退休生活了吗?”拇指说,“你们现在赶紧睡一会儿,我来盯着,等到了船上你们就没时间睡觉了,我倒是随时能补眠。” 他飞到了空中,用花精棒敲了敲巫师紧皱的眉头。 “睡吧,汉斯宝贝。” “你昨天晚上就没休息好。” 银色的粉末落下,巫师和康妮都感觉到了睡意。 他们一人坐在马车的一边,很快就睡了过去。 拇指则从花精棒里拿出两张大毛毯给他们盖上,他在空中飞了几圈,一会儿看看外面的情况,一会儿检查马匹和车辆状况。 就这样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后,拇指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用力摇摇头,掏出一颗比他身体还要大的咖啡豆,就这样生啃了起来。 马车停下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黑乎乎一片了。 “起床,起床了!”花精再次洒下魔法亮片。 亮片漂浮在空中,变成了一只只小铃铛,开始围绕着两人齐齐摇晃了起来。 巫师瞬间惊醒。 康妮也捂着胸口跳了起来,她的头撞到了车顶,发出了好大一声,整只袋鼠立刻没了睡意。 “吓死我了!”康妮打了个冷颤,“我还以为是圣诞老人来了,要抓我去拉雪橇呢。” 外面传来了年轻车夫的笑声:“哈哈哈,圣诞老人住在冰天雪地的地方,怎么会抓袋鼠拉车呢?” “你看得见我?”康妮惊讶地说,“这可真是少见。” 在徽章的掩饰下,就连很多超凡者,看到康妮都是完全的人类形象。 “走吧,到船上再说。”年轻车夫动作洒脱地跳下了马车,他拿出怀表看了眼,对巫师眨眨眼,“还差五分钟九点,准时到达。” “对了,刚才忘记自我介绍。” “我叫梅诺,受雇于海军少将阁下,和你们一起进行这次的护送任务。” “这是我的委托书,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检查一下。” 小汉斯从他手里拿过委托书,仔细检查起来。 确实没错。 底下的如尼文符号确实还带着海军少将的精神力烙印。 这就跟指纹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很难造假。 “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加入护送吗?”康妮问道。 “应该有,但明面上就只有我们四个。”梅诺微笑着说,“毕竟,只是护送教廷的古董,人多的话就显得太可疑了。 巫师看了他一眼。 梅诺挑眉说到:“怎么了?” “没什么。”小汉斯说,“你看起来已经提前调查过我们,但除了名字,我们对你一无所知,我觉得,既然大家都想完成这次的任务……” “船来了。”梅诺突然看向了他身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什么在船上再说吧,任务正式开始。” 第292章 巫师的小手段 来的船只比小汉斯想象得要大许多。 这是艘至少五十米长的双桅纵翻船,巫师注意到,船上至少配备了八门火炮,都是18磅的大家伙。 船上的水手们全都晒得很黑,动作利索,看着就是多年的老水手。 船只靠近岸边,放下小船,上面有人核对了几人的身份后,才放他们上了大船。 “请跟我来。”大副扫了几人一眼,“每个人有单独的房间,除了最里面放置教廷物品的房间外,其余的地方,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他领着几人走进了船舱中。 最里面的房门外,站着好几位船员。 他们目光锐利,一有人靠近,就会立刻把手放在腰间的火枪上。 “海军。”小汉斯看着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心里有了判断,“所有的船员都是海军士兵,而且看起来配合默契,是一起服役的战友。” 他记得,爱德华王子曾经在海军服役过。 他的称号就是这么来的。 海军少将。 看来,最里面的房间中就是这次航行真正需要保护的目标了。 “大概多久能到?”梅诺问道,“途中可能会遇到什么风险,我们好提前做好应对。” “可能会遇到天气突变,不明生物的袭击或者船员被迷惑。”大副直接说道,“我希望你们全程保持清醒,屋内准备了大量咖啡和提神药剂。” “注意,一旦感觉到船只剧烈颠簸,或者风雨变大,就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这次出发,船只经过特殊处理,并且还有别的手段保证了天气,正常而言应该是只有小风浪的。” 这是位经验丰富的战斗人员。 对于他的话,小汉斯很认真地记了下来。 同时巫师也意识到,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 巫师和康妮的房间紧挨着,他对面则是梅诺的房间。 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了巫师的房间内。 “我提议晚上咱们不要分开,都待在一个房间里比较保险。”康妮说,“表弟,给我一瓶水面漂浮药剂。” 她解释道:“我游泳很不错,但如果长时间待在水里还是有些危险的。” “听上去是很不错的药剂。”梅诺斜靠在门上,打量着巫师,“安徒生先生,能否卖给我一瓶。” 小汉斯拿出了两瓶药剂,分给他们:“这种药剂成本很低,不收费。” “哇哦,那真是谢谢你。”梅诺接了过来,中指和食指擦过了巫师的手。 康妮撇了撇嘴,巫师没有什么反应。 “梅诺先生,我在等你的自我介绍。”巫师说,“看上去你擅长枪械,我想,海军少将委托的人,肯定还有别的能力。” “我有很多能力,但这些是我的秘密,没理由告诉刚见面的陌生人。”梅诺打开药剂封口,像是喝酒般慢慢品尝起来。 屋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安徒生并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冷淡地说:“我需要知道你的称号,至少能让我们有所判断,你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只长了张漂亮脸蛋。” “噗!”康妮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她看巫师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袋鼠的蛋蛋啊! 汉斯刚才说了啥? 梅诺挑眉轻笑了一声:“我把称号纹在了腹肌上,你想知道,可以自己来我房间看看,随时欢迎。” 说完,他对康妮行了一礼,又对着小汉斯吹了声口哨,这才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等他走后,憋了半天的拇指捂脸发出了尖叫声:“啊啊啊啊!我要完蛋了,我竟然看到汉斯调戏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一脸严肃的撩拨,这样感觉更色了啊。” “我就说,我就说吧!”康妮也叫了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嘘,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巫师立刻用灰烬封锁了房间,“我不想吵到隔壁房间。” 拇指从空中落下,摔到了康妮的头顶:“我不行了,汉斯居然担心会吵到那个陌生男人,呜呜呜,可怜啊,有人可怜死了。” “不过嘛,感情的事谁都无法控制。”康妮深吸了几口气,“表弟,我支持你。” 拇指喊道:“别支持他!” “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拿了谁的好处费?这样的好事为啥不拉上我。”康妮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小汉斯说,“好了不要激动,我是不想吵到最里面的房间,并不是梅诺。” “教廷遗物?”拇指困惑地说,“它们又听不到声音。” “不不不咱们还是谨慎些。”康妮压低了音量,“万一里面又藏着什么古怪的执念,被声音吵醒怎么办?” 看到两位小伙伴终于稍微安静了下来,小汉斯又拿出了一小瓶金灿灿的油状物递给了康妮:“防水油剂,不会让海水打湿你的毛发,影响你的活动,而且掉在海里的话,也能减轻重量。” 康妮把东西拿过来闻了闻,是她喜欢的水果味。 “汉斯,你是觉得我们这次的航行,肯定会遇到袭击?”康妮嗅到了不寻常的痕迹,巫师的行为和之前进行任务时不太一样。 “我确定,而且这艘船上的船员们,全都处在随时作战的状态中。”安徒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加糖和牛奶,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 拇指兴奋地说道:“战斗,真令人期待,我已经很久没好好揍人过了。” “汉斯,我已经做好准备。” 他在空中转了几圈,身上的连衣裙顿时变成了小小的盔甲,连头发都扎了起来,花精棒也换上了细剑的款式。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安徒生伸出手,让花精落在自己的掌心,“如果真有敌人,他们肯定会在天气上做文章。” “狂风暴雨,甚至会有海啸或者巨浪,这样的天气对你非常不利。” 拇指的体型太小了,虽然能在恶劣天气中飞行,但需要耗费额外的体力。 如果遇到了凶猛的战斗,到处都会是各种精神力波动,在加上极端天气,很容易让他收到连带伤害,被风吹跑。 拇指不高兴地叉腰说道:“你太小看我了,我有魔法闪粉,足够面对这种情况。” “我需要你做更重要的事。”巫师安抚道,“战斗这种事,谁都能做到,但是贴身保护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完成。” 真正的高手! 拇指的背挺得笔直,自信地说:“保护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是吗?好,我现在就去洒下种子,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潜入进去。” “我相信你能做到。”巫师举起手,用脸颊贴了贴小花精的头发。 拇指的脸瞬间变红了。 “你一路上都没有睡觉,现在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小汉斯拿出了拇指的专属花瓣床,放在枕头上,“旅途还有很长时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三四点左右动手。” “那会儿是熬夜之人最疲惫之时。” “发生任何情况,我会叫醒你。” 拇指没有立刻睡觉,他先飞到防护严密的房间外,洒上了各种种子,然后又在每个角落里洒了些魔法闪粉,做双重防护。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躺在花瓣小床上,盖上柔软的花被,呼呼睡了起来。 确认拇指睡熟后,巫师又看向了康妮。 康妮眯起眼睛,轻声说道:“不会吧?你真要去?” “我要去确定一下。”小汉斯起身开门,“不会很久。” 说完,他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对面敲了敲门。 门里的人似乎早有预料,没有询问是谁,直接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只穿着衬衣的梅诺侧过身,他的扣子解开了几个,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我就知道你就来。” 小汉斯没有废话,进门口直接说道:“给我看你的称号。” “哇哦,这么直接的吗?”梅诺笑了两声,把衬衫掀起,露出了精瘦的腰部。 他的肤色非常健康,在烛光中,像涂了一层蜜似的,很有魅惑力。 “抱歉,我的手有些抽筋,剩下的就劳烦你自己动手吧。” “对了,我的纹身在下腹部,你需要把我的裤子往下拉一点。”他棕色的眼睛很亮,里面带着撩拨和戏耍的色彩,似乎是想看看,面前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以。”巫师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们丹麦人会含蓄一些。”梅诺靠近了些,“掠夺者,我喜欢你的称号,给人一种压迫和掌握的感觉。” “你准备怎么脱掉我的裤子?是用手,或者……” 灰烬形成了一条鞭子,缠住了梅诺的裤腰,轻轻往下拉了一些。 他的腹部果然有纹身。 “神枪手?”巫师散去了灰烬,“你的称号真是简洁明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丝毫不去管身后之人的表情和对方还没有提起来的裤子。 “喂,你就这么走了?”梅诺动作很快,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气氛都渲染到这里了,你竟然看完直接走人!”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巫师淡漠的回答激起了梅诺的好胜心。 他抬手撑在了巫师前方的墙壁上,眼神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你喜欢什么类型?”梅诺说,“金发碧眼,容貌完美?或者是俊美的坏小子类型?” 巫师摇摇手指:“NONONO。” “我喜欢骨感的,一点肉都没有的,纯骨头架子。” 第293章 驯兽师小汉斯 梅诺:“什么?骨头?” 巫师没理他,继续说道:“我喜欢那种常年只穿一套衣服不换,黑色长袍下摆还经常拖在地上那种,没什么钱,每天每晚不停工作,身上常带着奇怪的味道更佳。” “而你,根本半点都不沾边。” 梅诺不可置信地说:“你说的难道是……” “啊,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巫师说,“死神学徒!那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居然会真的喜欢那种骨头!“梅诺笑了,但是笑容看上去更像是生气。 “哦,因为把他们沾满鸡蛋和面粉油炸一下,再用面包裹住,那简直是再美味不过了。”巫师面带微笑,“你难道没看到今早的新称号吗?” 梅诺对巫师眨眨眼,语气变得甜腻又奇怪:“今晚还很漫长。” “既然你不挑食,也觉得我长得不错,我提议咱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好好享受一下。” “不,你没有死神学徒有魅力。”巫师又一次摇了摇手指,“你身上味道太好闻,没有疲于工作的麻木感,身材很标准太过吸引人,啧啧啧,没有一点点是我喜欢的。” “骨头!疲劳的骨头,我喜欢这种。” “不,你不喜欢!!!”梅诺握拳用力敲了下墙壁,“告诉我,你只是在故意气我。” 巫师的黑眼睛里闪烁莫名的光芒:“哦?但是为什么我要故意气你呢?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怎么会知道如何让你生气。” “你故意打压我,想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梅诺的手缓缓往下,几乎要搭在小汉斯的肩膀上,“这是情场浪子常用的伎俩。” “没错,被你看穿了。”巫师突然伸手,指尖碰到了梅诺的扣子,“这些都是我前男友教我的。” “前,前男友?”梅诺咽了下口水,“你什么意思?” 巫师的手突然用力,戳到了梅诺的身上。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轻轻动了动指尖,就像是隔着布料抚摸对方一样。 梅诺僵住了。 “我前男友非常会用各种手段,也是外界公认的花花公子,他自称情人遍布全世界。”巫师突然叹了口气,看向了地面,睫毛垂下时像有一团乌云笼罩住了他的双眼,“我也想像他那么老练,也许,这样就会变得有魅力一些。” “可惜,我又失败了。” “你的心跳没有半点加速。” “我还是没有半点吸引人的能力啊。” “不不不,有加速跳得特别快!”梅诺急切地想要抓住巫师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口。 小汉斯却灵活地从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 “梅诺先生,请忘记刚才的事吧。”小汉斯抓着门把手,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别睡着了。”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梅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巫师则不同。 他一离开梅诺的房间,身上原本那种深沉阴郁的感觉立马消失。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看上去心情颇好。 康妮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八分钟?” “嗯。”巫师靠在沙发上,伸长手脚放松了下,“他的称号是神枪手。” 康妮疑惑地说:“你真看他腹肌了?” “看了,练得很不错,但不是他本身的真实模样。”小汉斯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这次加了好几块糖,“神枪手。”他嗤笑了声。 这种烂大街的称号。 称号里甚至连个形容词都没有。 十枚铜币办的假证都比这强。 “好吧,也许完成这次委托,他能有钱购买一些增强身体的药剂补补。”康妮耸耸肩,“不过他一个人,该不会撑不住睡着了吧。” “不会。”小汉斯笃定地说,“他睡不着。”而且还会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呼呼呼。 轻微的呼噜声响起。 枕头上,拇指睡得很香。 安徒生和康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压低了声音。 “你屁股疼吗?” “不疼。”小汉斯说,“不过梅诺先生应该在头疼吧。” “哇哦,表弟!”康妮赞叹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勇猛,损坏的床头板不用咱们赔偿吧?你没把神枪手先生的内衣裤撕坏吧?他等下还能站起来和敌人战斗吗?” 康妮的三连问惹得巫师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撕坏的内衣就没法穿了。 没有内衣。 等等! “没有内衣就无法满足要求。”巫师突然坐直了身体,“他们不是吝啬,而是没有钱,所以连内衣都没有,没法送给王子和公主自己的内衣布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桌前,从路灯中拿出稿纸和羽毛笔,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灵感就像青春痘般突然爆发。 他脑子里最近正在构思的新小说,现在最后的一块拼图突然蹦了出来。 小汉斯顿时沉浸在了写作中,一个新的故事就此诞生。 康妮走到他身后,费力看了几眼。 “到处找别的夫妻,问他们要内衣?”袋鼠用力摇摇头。 她一直觉得人类文学十分令人迷惑。 “咳咳,表弟,主角夫妻问别人要内衣是想做什么?”康妮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单词。 “当做护身符。”巫师简言意骇地说。 康妮眯起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老半天。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 表弟终于不写童话,开始搞重口味创作了。 “呼,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想通后,康妮放松下来,她掏出一串葡萄慢慢吃了起来,“巫师嘛,是继承性很强的职业,木匠的徒弟是木匠,情色作家的徒弟嘿嘿嘿。” 安徒生完全不知道康妮的想法。 他很快就完成了初稿。 这是篇字数不多的小短篇,温馨可爱,而且结尾也很不错。 他看了几遍,觉得很满意。 “康妮,我写完了,你要不要听我念一遍。”小汉斯正处在完成工作的兴奋中,“这篇叫《护身符》,讲的是王子公主寻找永远幸福的方法。” “虽然有些老生常谈,但我往里面加了些新元素。” “不用了。”康妮做了个鬼脸,“这篇故事你要换个笔名发表吗?”感觉正经报纸根本不会买,倒是某些特殊刊物会出大价钱。 “为什么要换笔名?”小汉斯不解地说,“我感觉写得还挺好。” 好吧。 康妮竖起大拇指:“表弟,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勇敢。” 童话作者实名爆写成人夫妻私房事,还是多人行为。 啧啧啧。 真不怕被一部分愤怒的读者们绑上柴火堆,另一部分则每天要求写续集不然就抓起来吊死吗? “原来努力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这一天。”康妮感到自己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你一直锻炼,而且还在后院挖了秘密通道。” “啊?”巫师略感疑惑,“你真不想听吗?” “不,谢谢。”康妮说,“等拇指醒了你给他看看吧,你知道的,这是他喜欢的题材,我更喜欢和大自然相关的。” “这篇里也有少许和自然相关的。”小汉斯翻了翻文稿,“就像他们最后遇到的那对牧羊人夫妻,他们就是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 船只微微摇晃了些许。 康妮和巫师同时朝舷窗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 但落在舷窗上的雨滴明显变多了。 一道闪电突然亮起,照亮了翻滚的海面。 “拇指,起来了。”小汉斯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船做过特殊防护,我们在船舱中都能听到那么大的声音。” 说明船只遭到了重击。 敌人来了。 花精一跃而起,用力摸了摸脸,对两人点点头,就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船舱最里面的房间外,落在木地板缝隙中的种子开始发芽,藤蔓和花朵围绕住了整个房间。 几秒钟后,安徒生和康妮走出了房间。 整个走廊已经铺满了绿色。 守在走廊尽头的船员们手里拿着武器,对这片绿色视若无睹,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 “我们去甲板上帮忙。”梅诺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走了出来,“这是套洋葱防护装置,只有突破外层,才能闯进来。” 小汉斯点点头,没有询问为什么梅诺知道这么多内幕。 康妮则飞快看了梅诺的屁股几眼,提议道:“神枪手阁下,不行的话,你就在原地射击吧,这样能站着不动,避免嗯,你懂的。” 梅诺自信地说:“没关系,不用担心雨水会打湿我的秀发,实际上,湿漉漉的头发会衬得我更加英俊。” “好吧。”康妮说,“别拖后腿就行。” 三人没再说话,全速朝甲板冲了上去。 梅诺最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康妮哇哦了一声,觉得表弟选男人的眼光还不错。 在踏上甲板前,她戴好了拳击手套,还不忘回头对巫师叮嘱道:“保护好自己。” 踏上甲板,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剧烈的狂风夹杂着冷雨和冰雹,从四面八方朝船只打来。 一道道闪电撕裂了夜空。 风声雷电声还有海的咆哮声,所有的声音集中在一起,震得人心神震荡。 船只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格尔号。 这艘曾在海军服役的战舰,为了这次任务,经过了彻底的改造,现在,它船身上镶嵌的超凡宝石像圣诞彩灯般,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外界的一切声音,经过层层减弱,传到船舱里时只剩下轻微的涟漪。 拇指站在一位船员的帽子上,警惕地看着周围。 希望汉斯他们不要受伤。 就在这时。 花精听到了一阵很轻的歌声。 那是从他背后的房间里传来的。 歌声断断续续,根本听不真切,拇指却猛然转头,看向了厚厚的门板- 作者有话说:《护身符》 王子和公主:我们太幸福了,但很害怕这种幸福不能长久。 厉害隐士:好办,你们去找真正幸福的夫妻,让他们把贴身内衣剪掉一点给你们,再把它当护身符随身带着就行。 王子和公主: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巫术的事我们不懂还是照做比较好。 于是。 他们踏上了寻找幸福夫妻,并询问对方能否把内衣布头给自己的旅途。 第294章 黏糊糊的遭遇战 “敌人在哪里?”康妮做起了热身运动。 狂风吹着她的红棕色毛发,神经错乱般的雨点落在她身上,却很快就滑走了。 巫师的药剂保证了雨水无法阻挡她的速度。 康妮热血沸腾,很想好好揍谁一顿。 上勾拳,直拳,重拳。 然后她突然来个回旋踢,猛踹到敌人的小腹上。 “哈哈哈,敌人呢!”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敌人被踹飞后脸上那种震惊和想要去找裁判投诉的表情了,这是她选择拳击手套当武器的主要原因。 在实战中,一些傻瓜下意识觉得,身为拳击手不会犯规用脚。 康妮超爱和这种傻瓜对打。 现在电闪雷鸣,声势浩大,但她却没看到半个敌人。 “戴上护目镜!”小汉斯的喊声响起,“他们在用闪电迷惑我们的视线。” 寻常的黑暗对超凡者而言不算什么问题。 但现在,在黑暗中加上了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一明一暗,他们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 “砰砰砰!”梅诺的枪声响了起来。 几只海鸟般的生物坠了下来,重重砸在了甲板上。 康妮看到顿时哇了一声:“什么鬼东西!会飞的老鼠!” 船员们也纷纷开火。 巫师的灰烬则化成一只只灰色小鸟,冲向天空。 更多的怪鸟被击落下来。 康妮戴上护目镜后,终于适应了周围闪烁的光线,她看到了,数不清的怪鸟在船只上方盘旋,它们有大有小,样子像是鸽子和老鼠结婚后的后代。 “法克!”康妮忍不住骂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朝着康妮的脖颈冲了下来。 在它距离康妮还有十几厘米的距离时,袋鼠女士猛然转身出拳,只一下,就把这只小怪物打飞到了船外。 “哈哈,就是这种感觉。”康妮猛然跳了起来,在空中左右出拳,很快的,她附近就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这种飞行鼠鸥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沙滩上的石子。 它们煽动翅膀,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想要让大船摇晃起来。 船上的宝石让整艘船体保持着平稳,宛若海中冰山,小小的波浪根本无法撼动,但抵御风浪已经耗费了宝石的大部分能量。 反击的事,全都依靠着船上的人们。 “梅诺先生!”巫师突然说道,“你的火力似乎有些弱小,枪不好用了吗?” 他看得出来,尽管弹无虚发,但梅诺根本未尽全力,反而带着点儿悠闲,让人一看就火大。 梅诺假装没听到,但他手里的枪支神奇地变大了一圈,喷射出的子弹在空中炸开,每一发都能带走几十只飞天老鼠。 等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后,梅诺转动着手枪,对着枪口吹了口气,斜眼看向了小汉斯:“我的枪够不够猛?” “……”巫师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飞天老鼠们顶多算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船上的宝石开始微微闪烁。 那并不是能量耗尽,而是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稍微遮挡了它们发出的光芒。 海水的腥味变得更加明显。 一根根沾满粘液的触手从船的边缘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巨大的柔软头颅,上面长满了歪斜的金色眼睛。 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融化的章鱼,触手上的尖刺说明了它的攻击力。 “什么恶心的海鲜大套餐!”康妮猛然出拳,狠狠砸在了其中一只眼睛上。 想象中的爆汁画面并未出现。 章鱼极有弹性的颤动起来,庞大的身体分散了承受的力道,它的触手弹射出了鱼齿般的尖刺,康妮几个跳跃躲了过去。 鱼齿尖刺扎进了甲板中,很快融化,开始腐蚀起周围的地面。 “有毒!”小汉斯高声提醒道,“不要和它们近身战斗,注意躲避,用尖锐武器,小心它会反弹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船员中就传来了闷哼声。 有人朝这些章鱼射击,射出的子弹进入章鱼的身体,但又被它蠕动着弹了回来。 巫师在藤蔓的托举下,飞快到达了伤员的身边。 灰烬封住了流血的伤口,化成绳索缠住伤者的脚踝,把他们甩进了过道中,暂时脱离战场。 船员们换上了冷兵器。 章鱼的身体被刺破,更多的粘稠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这东西无法腐蚀鞋底,但能对船体造成破坏。 更糟的是,大量的章鱼还在继续攀爬。 对方改变了战术。 想要先破坏船体,阻断宝石的防护。 杀得越多,船被破坏的速度就越快。 巫师躲开了章鱼们向他伸来的滑腻触手,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路灯中拿出一盒火柴,点燃一根后,朝着地板上的腐蚀液体丢去。 那细微的火点落在液体上,立刻剧烈地燃了起来。 那火焰瞬间燃起瞬间熄灭。 腐烂的腥臭味令人皱眉,但地板上除了被鱼齿砸出的痕迹外,腐蚀液体竟然消失了。 巫师附近的章鱼们停滞了几秒钟,接着像收到了某种信息,全都朝着他喷射起了鱼齿。 “火!”小汉斯撑起了守护光芒,在光芒变暗之前,灰烬凝聚成一只巨手猛然砸向地面。 他的身体飞上了天空,甩出的灰绳缠上桅杆,整个人在空中绕了半圈后,突然被人拦腰抱住。 梅诺单手抱着他,眼神看向了下方的战场,另一只手抓着了挂在桅杆上的粗绳。 “火!”巫师喊道,“划破他们的身体,然后用火!不要整只点燃,不然就会……” 话音未落,就有急性子的船员直接拿出火焰宝石打进了整只章鱼的身体里。 下一刻,那只章鱼像是炸弹般炸开,巨大的火团烧到了半空,要不是船员躲得快,现在已经成了火人了。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听他把话说完不行吗! 船员们这才开始按照小汉斯的话,用利器切开章鱼的身体,然后再点燃。 他们明明可以用更强力的火焰物品,但全都学着巫师刚才的样子,丢起了火柴。 小汉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们,哎,算了。 可惜卖火柴的小女孩不在这里,不然她肯定能大赚一笔。 “松开我。”巫师觉得梅诺抱得太紧了,“我要下去帮忙。” “有别的东西来了。”梅诺看向了远处的海面。 在翻滚的浪花中,数不清的黑影正在接近他们。 又一道闪电亮起。 海面下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蠢蠢欲动,那团影子实在太大了,足足有船只的两三倍。 “海怪?”巫师眉头紧皱,果然来了吗?在海上战斗必不可少的经典怪物。 情况开始变得不利起来。 不仅如此,一阵隐约的歌声从极远处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船员们在歌声中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甚至还有人不小心把火柴丢到了同伴身上。 “让我下去帮忙。”巫师又重复了一遍,“放开你的手。” “下面有他们就够了,那些怪物上不来。”梅诺对着他眨了下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巫师觉得梅诺比刚才更瘦了些,脸上骨骼愈发明显,脸颊两侧凹陷了下去,甚至身材都瘦了许多。 “哼,你果然喜欢骨头。”梅诺不高兴地说,“你盯着我的样子,简直快要流口水了。” “胡扯,严肃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巫师没好气地说,“海底的大怪物应该很难对付。” “不用你担心。”梅诺像是早就知道什么般,毫不担心地说,“我们只用对付爬到船上的东西,至于水里的,有别人应对。” 似乎是个合理的作战方案。 但是远处的歌声更加明显了。 船员们清理章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更多的海草像是有生命的蛇一般爬了上来,它们身上裹着厚厚的泥浆,不怕利刃和小小的火苗,动作也像蛇般敏捷。 海草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能很快缠上船员们的双腿,减缓他们的速度。 章鱼们则会趁机开始进行攻击。 更糟的是,又有更多的飞天老鼠从云层中落了下来。 “真是没完没了!”康妮换上了带尖刺的拳击手套。 她的皮毛上涂抹了防水药剂,由于效果太好,那些海草一缠上她就打滑,让她成为了船上最灵活的攻击手。 康妮刚刚揍爆了一个大章鱼,想要喘口气,无意中抬头就看到了挂在空中的两个人。 她顿时不乐意地喊了起来:“你们别太过分!” “赶紧下来一起战斗。” 梅诺耸耸肩:“这点小怪物,你们可以处理好,我更想看看接下来海上的大场面。” 巫师挣扎了几下,但对方抓得越来越紧,甚至在他活动的时候还发出了可疑的哼哼声。 这让小汉斯不敢继续妄动。 他干脆就这样悬在空中,亮起了路灯,一瓶瓶药剂从路灯中漂浮而出,在灰烬的引导下,精准地洒在了每个船员的身上。 这些都是强力防水药剂,康妮同款。 “哇哦,这润滑油真厉害。”大副惊叹道,“我身上变得滑溜溜的,这些该死的水草们根本抓不住我。” 其他的船员们也纷纷表示赞同。 奇怪的是,他们并未对梅诺发表什么意见,也没人喊他下来战斗。 “是防水药剂!”巫师立刻纠正道。 储存大量防水药剂很正常,但储存大量润滑油听上去就有点点奇怪了。 梅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巫师立刻对着他的肋骨发动肘击,并且操控着灰烬,清理起了空中的飞天老鼠。 “你还在笑!”小汉斯有些生气了,“你既然来了,肯定知道这艘船真正要保护的是什么,不要辜负海军少将的信任。” “你们不是朋友吗?” “你在说什么?”梅诺一脸迷茫地说,“我只是普通的超凡者,哪里能和那种大人物成为朋友。” 巫师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梅诺顺滑的头发。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如果对方是假发肯定会被直接撸下来。 如果是真发,也少不了被拽掉一大片。 下一刻,巫师的手指像是触电般抽搐起来,他猛然收回,看着梅诺的头发上开始冒起了眼熟的灰色烟雾。 第295章 风暴之声 “别抓我头发。”梅诺稍微松了松手。 “你头发冒烟了。”巫师说,“而且我的手遭到了面具的电击。” 他本以为,梅诺的下一句话会是:“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但实际上,梅诺只是耸耸肩:“人鱼的歌声对你造成了影响,什么面具电击的,而且我的头发又没有着火怎么会冒烟呢?” 巫师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 “真的是人鱼歌声。”梅诺解释道,“你该知道,有些人鱼偷偷接下人类委托,偶尔会唱歌迷惑下船员的事吧。” “不知道。”巫师说,“但他们唱得越来越大声了。” “你不想出手,就松开我。” 小汉斯没有开玩笑。 在一阵阵优美的歌声中,他已经开始觉得视线模糊,甚至看梅诺的样子也出现了重影。 “让他们停下来。”巫师说,“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 “谁?”梅诺摇摇头,“据我所知,大部分人鱼虽然为某个英俊厉害的超凡者效力,但也有些喜欢到处游荡的野人鱼,不喜欢受到束缚,像普通超凡者那样接任务。” “我的头开始眩晕起来,安徒生先生,抱歉了,我肯定也是受到了人鱼歌声的影响。”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巫师的肩膀上,一幅快晕过去的样子。 你放屁! 巫师只要靠近梅诺,那种头晕的感觉就会立刻消失。 稍微拉远距离的话,整个人都会难受起来。 这是梅诺身上超凡物品的作用。 就算没有超凡物品,只要他开启禁魔,哪怕一打人鱼趴在他头上开演唱会,除了头顶略沉外,他根本不会受到别的影响。 下方船员们的脚步变得凌乱起来。 康妮挥舞着尖刺拳套,朝身边的大章鱼砸了过去。 “小心些!”大章鱼灵活地躲了过去,“女士,你看清楚点。”它的头上出现了顶船员帽,触手也变成了握着弯刀的人手。 “哦,抱歉,都是这些该死的歌声,让我有些迷糊了。”康妮用力摇了摇头。 “你干嘛跟章鱼说话?”右手边的船员喊了起来,“小心被他迷惑。” 但在康妮的眼里,这名船员的脸开始蠕动,很快就变成了果冻状,上面还挂着快要滑下来的眼睛。 乱了。 周围的一切都乱了套。 不仅仅是康妮,其余的船员们也分不清,到底身边的是友军还是敌人。 更糟糕的事情来了。 海底密密麻麻的生物已经靠近了船只,那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 这些东西化作血肉波浪,开始齐心协力地撞击起了船只。 最接近船底的宝石开始闪烁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巫师一把抓住了梅诺的下巴,“如果你不想出手,那就放开我!再让这些东西撞下去,迟早会出现防护裂痕。” “我说过,我们负责对付甲板上的东西。”梅诺皱眉挣脱了他的手,“是你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 “章鱼和水草根本无法冲进船舱中,康妮和船员们就能够对付。” “海底下的鱼类数量太多,就算让你下去能杀死几十,几百条鱼,但那有什么用,只能白白消耗精神力,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巫师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就这样一直挂在空中?这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帮助?” 至少,放他下去的话,也许能想出办法,应对远处的人鱼歌声。 梅诺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时机。” 时机? 难道现在的局面还不是真正的危险。 就在这时,周围的海浪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嘈杂的水声中夹杂着船员们的惊呼声。 “天哪,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定是我眼花了!” “那是蛇还是乌龟?法克,该死的人鱼歌声,你们都看到了吗?” 巫师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由于挂在高处,他看得很清楚。 原本那团最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巨大的水流,终于从水下升起,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条庞大的双头海蛇,每一片鳞片都像贝壳般散发着微光,海蛇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它的大半身体潜藏在海中,朝着船只卷去。 很快的,蛇尾就缠住了船身,开始像拧湿衣服般扭动起来。 船身并未怎么颤动,但超凡宝石发出的光芒,却像即将燃尽的蜡烛般,逐个黯淡了下来。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如果放任不管,让海蛇继续用力下去,船只迟早会撑不住。 “法克!我还有好多钱没花!”康妮拿出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把剩下的果肉丢到甲板上,头也不回地朝海蛇的身体冲去。 同为神秘生物,高大健壮的袋鼠在海蛇的衬托下,变得那么小又那么大。 “康妮!”小汉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里,他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精神力波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去送死。 陆地生物在海上直面比她大至少五十倍的海洋生物。 没有胜算。 梅诺没有松手,反而把外套套在了巫师头上,捂住了他的耳朵。 下一刻,一道无法形容的暴戾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比指甲抓挠黑板还要刺耳,比雷暴还让人心惊,那是粗糙砂石和陈年树皮的混合声,是狂躁的巨浪,是暴怒的大海。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人鱼美妙的歌声就像是柔软的丝绸般被人粗暴地撕开,碎成了些许的零散音符。 “滚!”那声音吼道,“闭上你们的嘴,给我滚远些!” 人鱼们不敢再歌唱。 紧接着,那道可怕的声音唱了起来。 “为自己唱首已远去女神的歌谣。” “我能成为那个远去的女孩吗?” “我带着欢愉的灵魂,来到海洋。” 巫师睁大了眼睛。 尽管头被衣服套住,但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这种特别的嗓音,这种狂放又充满力量感的唱腔搭配斯凯岛船歌的歌词,没错了,唱歌的人绝对是多可特。 那位举世闻名的歌唱家。 同时也是大海之王最小的女儿,海的公主,美丽的小人鱼。 他在几年前听过多可特的原声真唱,至今难以忘记。 果然,原先还观望的人鱼们,听到这声音全都慌了。 巫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惊呼声。 “天哪,咱们快走吧,她怎么跑来了?” “好可怕,我都吓尿了,呜呜呜,等下被她看到咱们的样子,肯定会去告状,快走快走。” 几道水花溅起。 远处的人鱼们纷纷跳水逃走了。 不仅如此,巨大的双头海蛇像是遭受到了强烈的痛苦,它张开嘴,发出了无声的哀嚎,身上的鳞片开始掉落,像是在下一场珍珠雨。 它一边抖动,一边拼命朝海底游去,根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她是海的公主,是被海王祝福的超凡者。”像是感觉到了巫师的疑惑,梅诺解释道,“多可特之前的样子你应该记得。” 巫师当然记得,在骸骨花园他和多可特第一次碰到时,对方看上去简直像是杀鱼无数的暴徒。 站在满是骨头的花园里,只一眼就知道这位美丽的女孩并不好惹。 庞大的海蛇无法抵抗多可特歌声中的精神力震荡。 海底那些体型更小的鱼类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那些小鱼大片大片的炸开,让海水变成了更深的暗色。 康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真有帮手。”她喃喃道,“我还以为那个梅诺在哄人呢。” 她抬头看了眼半空中的两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并未因危急暂时缓解而放松,眼神反而变得更加警惕。 多可特的歌声赶跑了人鱼。 现在甲板上的人清醒了过来。 作为海洋生物,无论是果冻大章鱼还是海草,或多或少都被多可特的声音克制。 在歌声停下来之前,船员们动作飞快,划破了剩余的章鱼,点燃,又把这些恶心粘稠的海草滚成团,拖拽着丢下了船。 又唱了一遍斯凯岛船歌后,多可特的声音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真是把双刃剑啊。”巫师努力让被唱散的精神力重新集中起来,“对敌人杀伤力一百,对自己人的杀伤力至少也有五十。” 现在怪物们被清除,闪电也停止闪烁。 甚至连下个不停的暴雨都逐渐变小。 船员们开始清理甲板,吃东西补充体力,康妮则捡起了刚才扔掉的苹果,坐在地上继续大口吃了起来。 暂时的平静。 但这就完了? 巫师并不这样认为。 梅诺搂住他腰部的手突然松了松,这像是个信号,让巫师猛然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梅诺直接松开了手。 灰烬包裹住了小汉斯。 他的身体在落地之前,就像被风吹走的烟灰般,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梅诺举起枪,对着康妮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康妮刚拿出的大菠萝被一枪打了个粉碎,她还来不及骂人,就看到一朵鲜红的血花在面前绽开。 一个穿着黑色便服,手持匕首的大胡子陌生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身侧,大胡子双目圆睁,捂着被梅诺打中的地方满脸惊恐。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动攻击,就被人一击毙命了。 大胡子看向康妮,嘴唇嚅动,像是想说什么。 “法克!”康妮一拳砸到了他脸上,她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听敌人的遗言,“有隐身敌人!敌袭,戒备。” “梅诺,你真是好样的!” 回答她的,是梅诺不停响起的枪声。 他像是在游乐场玩射击气球游戏的孩子般,根本停不下来。 有好几次,隐去身形的巫师都差点中弹。 “混蛋!”小汉斯控制着灰烬,尽可能让它们像蛛丝般布满周围的空间,他感觉,梅诺根本就看不到那些敌人。 这个混蛋就是朝着没有自己人的地方一顿乱射。 第一枪。 他纯属使坏,故意去打人家袋鼠的菠萝,没想到有倒霉蛋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蛛丝灰烬很快就碰触到了空气中的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巫师手持细剑,直接刺了上去,并在这东西上面用花精给他的闪粉,做了个悬浮的星星标志。 对方很警觉,躲过了突如其来的杀意。 但头上的闪亮星星,却让船员们有了目标。 很快的,又一道黑影在多人围攻下,倒了下来。 巫师的身形在甲板上忽隐忽现,他用同样的手法,在空气中寻找敌人,不一会儿,就有四五颗闪粉星星亮了起来。 “汉斯,你也很棒。”康妮一碗水端平,夸奖道,“继续加油,别被梅诺比下去。” “你别出来,继续隐身,不然他们会立刻集火你!” 小汉斯跳到了一个角落中,想要稍作休息,再继续标记。 没想到他刚刚落地,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吃痛声。 “哦,抱歉。”高素质巫师下意识说道,“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脚。” “他在这里!!”对方紧紧抓住了他,“快点,一起来先干掉这个。” 小汉斯看不到对方,这个人也看不到他。 但两人离得很近,巫师的手臂被抓住,脚也被对方的双脚勾了起来。 船员们立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 他们要抢先一步,保护巫师,干掉其余隐身人。 “大家散开,别过去!”康妮跳到了船舱入口处,“全都向我靠近,小心他们趁乱靠近保护目标。” 她在刚才表现出的战斗力和勇敢,赢得了所有船员的尊敬,听到康妮的话,剩余的人全都朝着她跑了过去。 但是更多的脚步声响起,方向和他们相反,都是朝着巫师被抓住的地方跑去。 “怎么办?”大副担心地说,“安徒生先生能应对这么多人吗?” “他不是一个人。”康妮突然对着空中吹了声口哨,“神枪手,让表弟看看你的枪有多厉害。” 梅诺大声笑了起来。 他的手速很快,在康妮话音刚落地瞬间,十几发子弹就已经发射了出去。 更多的血花在甲板上绽放。 摔倒和低声咒骂的声音只引来了更精准的射击。 梅诺的手枪明显是神秘物品,他没有填充子弹,却能不停连发。 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对着靠近巫师的地方,扫射了一遍又一遍。 任何想要趁机偷袭的人,全都变成了人型海绵,倒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原本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多了七八具浑身弹孔的尸体。 小汉斯感到抓住自己的手臂正在颤抖。 好机会。 灰烬紧贴着巫师的皮肤,突然形成尖刺,扎得毫无防备的对手尖叫了起来。 刺猬汉斯挣脱了对方滴血的手臂,几个跳跃,落在了甲板的另一边,解除了隐身状态。 在他现身的同时,梅诺的子弹打向了巫师刚才站立的地方。 “不!”不甘的吼声响起。 被踩脚的隐形者无法保持之前的状态,跪倒在了甲板上。 就像被雨水打湿的画布般,他的脸和身体逐渐显露了出来。 “别以为你们赢了,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完,巫师立刻就朝船舱冲了过去。 这些人应该涂抹了某种保持隐形的药水,而且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看到对方的存在。 所以,这位踩脚先生这样说,就证明了一件事。 在死了这么多人以后,他觉得他们还没输。 刚才有人趁乱进入了船舱! 巫师冲进船舱后。 梅诺终于从落到了甲板上。 他轻松地哼着小曲,对着踩脚先生的脑门扣动了扳机。 “不合格的刺客。”梅诺不屑地说,“所有人,封住船舱入口,其余人,开始网状搜查甲板,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应该还有漏网之鱼。” “是。”船员们飞快行动起来。 “嘿,汉斯他们怎么办?”康妮问道,“万一进去了一大堆厉害人物?封住入口的话,我们根本没法支援。” “放心吧,除了安徒生先生,里面不是还有你们的另一名同伴?”梅诺说,“船舱两侧早就布置了侦测宝石,并且过道狭窄,不会有太多人能够进去。” 梅诺镇定的态度让康妮稍微安心了些。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梅诺竟然察觉到了拇指的存在! 花精的隐身可和外面死了一堆的刺客隐身不一样。 那是独属于花精一族的特有祝福魔法,甚至都不是巫术,除非很厉害的高手能隐约感知,那就只剩下曾经和花精签订契约的人类可以看到。 这样说来的话。 眼前这位风骚无比使劲想要勾搭表弟的人难道是? 康妮的头上亮起了一盏灯泡。 哈! 她就说嘛。 表弟虽然在她眼里是顶好的人类雄性,但也没有魅力大到让梅诺这种一看就很花的人在这么短时间内意乱情迷到整晚没法睡觉的地步。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年新衣服,而是早就穿习惯的舒适老内裤。 康妮干咳了几声,提醒自己这种话想想就行,千万不能说出来。 不然,她将面对两个恼羞成怒的家伙。 梅诺正在和船员们一起搜索,背对着康妮,并没有注意到她变幻的表情。 康妮站在船舱门口,像是守门石像般,确保没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再跑进去或者跑出来。 …… 快点,再快点。 小汉斯跑得飞快,他根本不敢想,偷摸进来的刺客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对付房间里的宝物。 拇指虽然已经成长,但对方是职业的,是专门以杀害他人为生的生物。 巫师闻到了血腥味。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在转过弯道后,巫师猛然停下了脚步。 一道血淋淋的尸体被倒挂在了过道顶端,尸体的脸颊和手臂上布满了鳞片,可能是类人鱼,也可能是服用了药剂。 大团大团的雏菊从尸体的眼睛和嘴巴里钻了出来。 它们肆意盛开,原本洁白的花瓣变成了粉红色。 尸体的脚下,还躺着两个人。 带刺的毒漆藤从头到脚,把他们缠绕得严严实实。 花朵在他们身上绽放,五颜六色,有风信子有黄剑兰,他们的胸膛还在起伏,但气息越来越微弱。 “谁!”一道刺眼的细小光芒瞬间出现在巫师面前。 那是全副武装的拇指。 花精的金发高高扎起,小小的盔甲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表情紧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巫师没有动,他缓慢眨了眨眼睛,睫毛碰触到了拇指手中的长剑。 长剑的顶端,距离他的眼球,只差那么一点点。 “汉斯!”拇指看清来人后,立刻往后飞速退远了几米,他抽了抽鼻子,语调变得柔软下来,“汉斯,真的是你。” “我做到了!” “我没有让你失望。” 花精疲惫又自豪地说:“我保护了她们,这些坏蛋,根本没有靠近她们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祝大家新年快乐,钱包越来越鼓,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并且没那么多屁事。 石心:新年快乐,希望今年你的魅力会变得有我十分之一那么多。 拇指:大家都好吗?祝我们每天都快乐,像蜂蜜蛋糕那样香甜。 康妮:嘿,新的一年了,跟我一起锻炼,肌肉和力量从深蹲开始,当然,记得要看紧钱包提早规划退休生活。 痒痒:啊?我也要说吗?那,那我祝大家的恋爱都顺利,其实暗恋的时候也可以多学门手艺,比如种苹果或者织毛衣。 小汉斯:我从家乡小镇走来,花费了很长时间走到这里,谢谢你一路的陪伴,我的朋友,我的伙伴,祝你在自己的路途中一切顺利,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296章 谁人不死 死状惨烈的尸体和美丽的花精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站在门口的船员们,看向拇指的眼神中充满了佩服,惊讶和一丝丝恐惧。 谁能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小玩意,居然这么厉害。 “汉斯,我是不是很棒。”花精并不很在意船员们对他的看法,他盯着巫师,又飞快扫了眼三具血淋淋的尸体,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 “嗯,你超级厉害!”巫师伸出手,“我就知道,你是了不起的男子汉,信守承诺,保护弱小,而且非常勇敢。” 听到小汉斯这样说,花精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他落在了巫师的手心,趴了下来,想要歇一歇,但又突然想到还有别人在,立刻停止腰板,继续维持着高手的姿态。 小汉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太累了就隐身睡一会儿。” “不行,身上好脏。”拇指偷偷打了个哈切后,隐去了身形。 巫师感到他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汉斯,我刚才听到了歌声。” “嗯,外面先是野人鱼唱了一遍,然后多可特也唱了。”巫师说,“没影响到你的精神力吧?” “不是外面,是房间里。”拇指说,“房间里有人在唱歌,而且,是一首哄小孩睡觉的儿歌,汉斯,我在海军少将的花园里,听他的妻子唱过这首歌。” “我仔细想了想。” “没有什么教廷圣物值得费这么大的功夫,卖不了什么大价钱,还得罪了全世界的神父,那些职业刺客们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 “所以,我觉得屋子里的,其实是她们。”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子。” “我说得对吗?” 所以花精才会用平时不会用的手段,他不想让坏人们靠近一点。 有太多近距离隔着房门害人的手段了。 拇指不愿辜负朋友的信任,更无法接受,在他的面前有女人和孩子遇害。 “是她们。”巫师说,“我们的目的地是奥地利,海军少将却非要我们搭乘去德国的船只。” 还有冒烟梅诺。 这个家伙在几天前才和他见过面,并且抱怨说最近事情非常多,经常忙碌到天亮。 尽管梅诺因为死神学徒的事又开始浑身冒酸气和扭曲起来,但巫师觉得,他不是专门为自己而来。 他是为了保护朋友的家人。 “安徒生先生,外面的战斗结束了吗?”站在门口的船员问道。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小汉斯谨慎地说,“但我觉得,在到达德国之前,还是要提防对方的进攻。” 船员问道:“这三具尸体你是否有别的用处,如果没有,是否交给我们消毒处理。” “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房间清理下,就回去甲板上看看。” 巫师带着拇指离开了。 行程过半,最激烈的进攻已经过去。 走道上的超凡宝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这些光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一旦有怀有恶意的生物靠近,就会开始闪烁。 这是下半场的防护。 需要更细致小心。 康妮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是巫师本人后,才让他走了出来。 “拇指呢?”袋鼠抽了抽鼻子,“新鲜血液和糖果的味道,他受伤了?” “他太累了正在休息。”巫师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外套口袋。 匆忙洗了个澡的花精正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那是他平时在外面的休息室。 口袋内衬用特殊布料缝制,无论从外面怎么挤压,都不会影响里面的空间,并且有很强的透气和隔臭功能。 这是巫师原本口袋的升级版。 船员们正用海水清洗甲板,上面战斗的痕迹还十分清晰。 梅诺靠在船边,一幅悠闲的样子。 “他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小汉斯不高兴地说,“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认真些。” 康妮在心里啧啧了几声。 这种和朋友抱怨男朋友的语气。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梅诺先生还挺认真的。”康妮拿出胡萝卜,睁着袋鼠的大眼睛,一幅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的样子,随口说道,“他担心有遗漏,每一块甲板,还有所有角落全都找了一遍。” “又找出了两个躲起来的,全都被他砰砰了。” 听到这话,巫师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康妮又说到:“而且梅诺先生细心体贴,他检查了所有船员的伤口,还很阔气地给他们发了不同的药剂,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她撅了噘嘴,示意小汉斯注意那些船员。 船员们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到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要巫师说,他们似乎太亢奋了些,以至于有种微醺的感觉。 “可是……”小汉斯还想说什么。 康妮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大菠萝:“看,梅诺赔给我的,他说刚才是个恶作剧,并为菠萝汁沾到我的毛发感到抱歉,还问我毛发有没有黏住。” 她把菠萝在小汉斯面前转了转,好提醒他注意,这是个很大,汁水饱满的好菠萝。 巫师抿了抿嘴:“好吧,就算这样,在做任务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太轻佻散漫了,万一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梅诺也只是个人,又不是万能的巫师之神。”康妮觉得表弟在面对某人时,简直挑剔得不像话,“我觉得他做得挺好,而且,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他的表现不就证明了,他相信其他人也能做好他们自己的部分吗?” “我倒是感觉,你对梅诺缺乏信任,又在潜意识里认为他应该无所不能。” 巫师抿紧了嘴唇。 略微沉默后,他才开口说道:“这个菠萝闻起来确实很香。” “梅诺。”康妮突然朝某人喊了起来,“你还有菠萝吗?表弟说他也想吃。” “我不想吃。”巫师没料到康妮会来这一手。 正在沉思不知道想什么的严肃梅诺,听到康妮的话,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他跳到了巫师身边,拿出一块剥好皮的菠萝,用叉子插了起来,塞到了巫师手里。 当然,他也没忘记条件反射般趁机乱摸几下小汉斯的手。 巫师盯着手里的菠萝。 “我没吃。”梅诺不屑地说,“我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和你间接接吻。” 康妮被麻到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天哪,你在骄傲不屑个什么劲啊。 难道拉扯这么长时间。 连亲亲都没几个? 巫师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小口吃了起来,他胃口不佳,只吃了一小半就停了下来。 但是浪费粮食并不是小汉斯的风格。 这东西黏糊糊的还滴水,放到路灯里的话,又会把其他的东西弄得湿哒哒的。 于是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巫师把剩下的菠萝递给了梅诺。 “呵~”梅诺发出了得意的轻笑声,“用这种小伎俩勾引我?是我刚才间接接吻的话题给的你灵感?” 他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几口就把剩下的菠萝吃了个干净。 早就习惯的巫师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康妮转身背对着他们,开始欣赏起了海景,她是真的不明白,梅诺又在得意个什么劲呢。 不过,也许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某种奇特的小情趣吧。 嘴里的菠萝突然甜到发酸起来。 法克。 该死的小情侣。 “快天亮了。”小汉斯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他们还会再来吗?” “不清楚。”梅诺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角的菠萝汁,“如果是我制定的作战计划,会趁着现在,所有人以为结束的时刻再次发动攻击。” 他耸了耸肩:“但对方的指挥官明显比我差了太多。” “他们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巫师问道,“因为我们快要到达德国了,他们担心会惊动那边的超凡者吗?” 梅诺摇摇头:“不,主要是因为一个很现实的原因。” “什么?” “预算。”梅诺笑了,“每个行动都有预算,我制定的行动预算接近无上限,所以一定能成功,但这个计划,雇佣佣兵,购买隐身药水,雇佣人鱼和海怪,还有那么多鱼,至少花费了十几万金币。” “他们不可能有更多钱雇佣强力的帮手了。” “虽然是下一代的王位继承人,但在她前面,还有几位王子,等这些人都去世了,才会轮到她。” “那至少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所以,这次行动的预算就只有这么多。” 看梅诺说穿了屋内之人的身份,小汉斯问道:“但维多利亚公主的出生,解决了王室继承人危急的问题,如果她出事,病重的英国国王说不定……” 梅诺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乔治三世在我们上船之前就已经去世,丧报会在明天下午发布。” 巫师睁大了眼睛。 英王乔治三世已经病了很多年,他的去世并不令人意外。 但是旧王去世,按惯例,是要立刻敲响丧钟,象征着王权的交替。 为什么这次会拖上一天才发布消息。 更离谱的是,新王竟然也同意了。 要知道一天时间里会发生很多变故,也许到手的王位就莫名其妙的易主了。 “如果消息在昨天发布,在海上等着我们的,就会是以百万金币为预算上限的敌人了。”梅诺说,“爱德华的哥哥,也就是未来的乔治四世,提议将消息拖延一天发布。” “毕竟,爱德华是他的弟弟,这也算是他为了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样能让小维多利亚公主顺利到达德国。” 最后一件事? 巫师先是一愣,觉得石梅诺的遣词有些奇怪,接着这一行词语逐个在他脑中炸开,其中蕴含的意义让他第一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海军少将阁下,他,他是不是……” 梅诺的沉默就是回答。 “但是,我上船之前不久,才和他通讯过,那时候他……”话说到一半,小汉斯停了下来。 船员们一边清理甲板,一边唱起了歌。 康妮咀嚼食物的声音。 海浪翻滚的声音。 还有巫师自己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世界在这个瞬间突然变得缓慢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有谁握住他的手,胳膊紧挨着胳膊,些许的暖意从对方的身体传来,周围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 “汉斯。”梅诺说,“我们都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安排好了一切才离开的,并没有痛苦。” “他为什么会病重?”巫师终于开了口。 “因为这是自然规律,强大的终究会衰弱,年轻的会老去,他年轻时在海军服役就受过重伤。”梅诺说,“剥皮狮子的阴谋之所以会被察觉,是因为有人给他下毒,这才有了后面布局的一系列事。” “毒药让他虚弱,虽然很快就好了,但一切加起来,让他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开始提前衰亡。” “但是,他是超凡者领袖,无论是解毒还是延续生命的药剂,他应该都能轻易得到。”巫师还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他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因为孩子。”梅诺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在备孕期间如果父母一方接触太多超凡物品,或者服用药剂,很容易就生出天生的超凡婴儿。” 巫师点了点头。 石心的父亲就是这样操作的。 但是海军少将明显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有半点危险。 天生的超凡婴儿,有可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也有可能直接被这种力量腐蚀诅咒,成为扭曲的怪物。 就算成功出生,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孩童的灵性太强,本身体质又很弱,极容易遭到各种诡异的怪事。 可以说他们是在痛苦中长大的。 海军少将不愿意冒险,哪怕他想让自己的孩子今后获得力量,也可以等到她快成年时再进行。 “在怀上小维多利亚公主之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使用超凡药剂,没有动用自己的精神力,这才有了中毒事件。”梅诺没有再说下去。 巫师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哪怕孩子出生后,海军少将开始用巫术药剂治疗,但他的身体损伤已经造成,无法逆转。 周围的天空慢慢亮了起来。 风浪和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下来。 大海变得安静又温柔。 “天亮了。”梅诺拿出披风盖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浅橘色的光。 “是个晴天。”大副喊道,“全速前进。” “是个晴天!”船员们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哦哦哦哦哦~” 小汉斯和梅诺一起看了会儿日出,已经快到德国了,船员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夜晚,现在全体变得更加亢奋。 “你给他们吃了什么?”巫师问道。 “疗伤药剂,嗯,还有从你商店里买的那种提神药剂。”梅诺说,“我觉得效果还不错,让他们采购了很多。” “……”巫师想了起来,确实之前突然来了笔大单子,他熬夜了好几天,才辛苦手搓完了那些精力药剂。 很快的,陆地出现在了前方。 那里是德国汉堡的不来梅海湾。 是这艘船的目的地。 远远的,巫师看到码头上有好几辆马车正在等待。 “你要继续护送她们?” “当然,这是我的任务,一直到安顿好他们,我才会返回丹麦。”梅诺说,“别想你的前男友了,考虑下我吧。” “好的,不过你前面还有别的人。”小汉斯说,“先来后到,我会把你的名字加在名单上的,你的全名是?” 巫师感到自己的腰好像被什么大虫子捏了一下。 他用力拍打了起来。 “别闹了,表弟,快下船了。”康妮打着哈切说道,“去收拾你的行礼,下船后,咱们还有一段路要赶呢。” 她扫了眼梅诺,眼尖地发现,这位神枪手先生的发尖有点褪色,原本的深棕色变得更加金黄。 这是套了几层面具啊? “你跟我们一起?” “不,你们的任务是去萨尔斯堡,我们不顺路。”梅诺说,“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收拾完东西,叫醒拇指后,巫师听到了外面过道的脚步声。 康妮想要开门看看,却被小汉斯拦住了。 脚步声很沉,伴随着轮子滚动的声音,细微的幼童咿呀声响了起来。 等到外面的彻底安静下来,才有船员敲响了房门。 “安徒生先生,你们可以出发了。” 岸边,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夫位置的梅诺。 他换上了普通的便服,嘴里叼了根长稻草,脸上还神奇地多了圈儿胡子渣,看上去像是赶车二十年的专业人士。 “哇哦。”康妮吓了一跳,“表弟,你看到了吗?他准备自己赶车。” 假装车夫给男朋友驾车是一回事。 但是在外面,坐在冷风中给目标客户驾车又是另一回事了。 “车夫的位置能最快观察到附近的情况,虽然辛苦,但非常重要。”康妮啧啧说道,“看吧,他做事还挺认真专业的。” 梅诺对着巫师眨眨眼,对着空气甩出了马鞭。 马车开始移动了起来。 在经过巫师跟前的时,他看到车窗后的帘子被人拉了起来。 一身黑衣的女人对着巫师点了点头。 她的膝盖上趴着位可爱的孩子,那孩子脸蛋圆圆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色。 那是小维多利亚公主。 未来的维多利亚女王。 此时她并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正带着自己躲避刺客的袭击,她手里拿着木制玩具,打着哈切,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 帘子很快又放了下来,阻挡住了外面的光和视线。 小汉斯目送着这几辆马车离开。 片刻后,康妮突然叹了口气:“那是海军少将的妻子吧,她穿着一身黑衣服呢……哎,愿他安息。” “愿他安息。”小汉斯收回目光,“走吧,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第297章 灵活的身段 岸边只剩下了一辆马车。 马车款式和刚才梅诺驾驶的完全一样。 甚至赶车的车夫,样子猛地看上去,都和他有一两分相似。 “看来走陆地也不会多平静。”康妮低声抱怨道。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自觉地披了件黑斗篷,把车窗窗帘紧紧拉上,就像刚才那位女士那般。 马车缓缓开动,速度很慢。 拇指飞了出来。 他左右看看,无语说道:“这么慢的速度,差不多的外型,干脆在车子外面挂上维多利亚小公主的画像,免得想要袭击的刺客没跟上。” 三人都知道,这么丰厚的酬劳和归还钥匙这种比较简单的任务是不对等的。 所以,现在明显被当做诱饵,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 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后,拇指突然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说:“什么鬼谁在笑?” 怪笑出现了! 巫师立刻拿出了那把钥匙。 钥匙看上去还是跟之前一样。 既没发光也没开口说话。 “啊啊啊气死我了。”拇指怒气冲冲地踢了那把钥匙一脚,“我做什么了你就在这里笑。” “难道是暴怒?”康妮猜测道,“你刚才的语气不太好。 “啊?”拇指满脸不敢相信。 他指着钥匙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在船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对着那些坏蛋海怪章鱼笑?” “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把你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算了。”康妮赶紧安抚道,“你别奖励它,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啥正经执念,咱们很快就能把它送回去。” 拇指更生气了。 他掏出魔法棒,直接朝着钥匙敲了下去。 “等等。”巫师想要阻止,但花精的动作更快一步。 小汉斯看到,拇指的小棒子用力敲在了钥匙上,钥匙直接被他敲得弹飞了起来,然后反过来砸到了拇指的头上。 花精“嗷”的一声直接被敲晕了。 “拇指!”小汉斯赶紧接住了他。 在往拇指身上倒了好几滴恢复药剂后,花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额头好疼,肩膀也疼,该死的。”他的脸上多了块红印子。 那是被钥匙弹出来的痕迹。 “我的皮肤!”花精尖叫了起来,“有些不平整的痕迹,汉斯,我的额头刚才被划破了吗?” “是的,一点小伤口,渗出了血丝,但很快就被药剂治疗好了。”小汉斯急忙说道,“等回到丹麦,我会帮你配置专门的美容药剂,保证摸起来和之前一样。” 花精抱着小汉斯的手指,呜呜啊啊地叫了起来。 他委屈极了。 “坏钥匙!” “汉斯,把它丢到粪坑里!” “好。”巫师说,“等到了地方,我们先找个原汁原味的奥地利粪坑,让它沉浸一晚上,然后再送回去。” 康妮从椅子下面找到了弹飞的钥匙。 巫师用灰烬把它牢牢裹住,正准备将这东西丢进路灯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怪笑声。 这声音就像之前那些受害者描述的那般。 仿佛贴着他的头皮响起。 不同的是,笑声听上去带着些心虚和讨好,似乎是想要让巫师不要把它真的丢进粪坑中。 小汉斯没有理它。 其实他的想法和拇指差不多。 这枚钥匙中的执念,既然它惩罚罪恶,就该一视同仁面对所有罪行,但是在真正罪恶来临时,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 难道它只敢教训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市民? 面对力量强大者,它还真是装死到底。 这也就算了。 毕竟袭击的事情和钥匙并没有任何关系。 它不愿意帮忙也很正常。 但巫师不能容忍,这家伙一脱离船上的危险,就开始欺负拇指。 “别跟我嘻嘻哈哈。”小汉斯说,“你对着我笑,但我刚才并没有犯七宗罪里的任何一项。” “那位王子主教虽然喜欢恶作剧,但我听说,他并非欺善怕恶的人,你只是一些残留的执念……” 小汉斯突然停了下来。 钥匙在他手中颤抖起来,像是很害怕听到他接下来的批评。 巫师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它丢进了路灯中。 在灰烬的控制下,在他们到达亮泉宫前,这东西都没法再出来了。 “等等,有人跟了上来。”拇指飞到了车窗前,“我感觉到有恶意正在快速接近。” “我还想在车上睡一觉呢。”康妮活动了下手脚,“真有人跟踪错了目标,把我们这辆车认成了小公主她们?” “我觉得他们那边也不会很顺利。”灰烬顺着窗户缝隙飘了出去。 三匹骏马正远远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马上的刺客们全都带着面具,手里握着手枪。 “需要我出手吗?”康妮问道。 “不用,附近肯定有暗中观察的人。”小汉斯说,“你出现,那些人会立刻转去另一条路线。” “明白。”康妮稳稳坐了回去,“前排看演出,加油。” 灰烬很快就飘落进在了其中一名刺杀者眼中。 他没有什么防备,以为只是普通灰尘,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缓解下眼睛的不适感。 下一刻,他突然发出了惨叫声,捂着眼睛,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我的眼睛烧着了,好烫!救救我。” 看着临时同伴在地上翻滚的样子,剩余两名刺杀者对视一眼,都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们在听到“眼睛”这个词时,几乎是同时戴上了护目镜。 但是灰烬无孔不入。 很快的,第二人感到他的耳朵有些发痒。 他摇了摇脑袋,肩膀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正准备使用超凡物品时,脑子却像被人铲上了滚烫的油炸煎锅般痛了起来。 他眼前发黑,捂住耳朵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马匹不受控制地朝车道旁的低坡跑去。 又一道身影重重摔了下来,砸在了石头上。 最后一位骑手见状立刻灌下一大口药剂。 他的整个头部都被包裹在了一层透明气泡中,像是把玻璃鱼缸戴在了脑袋上。 “眼睛和耳朵!真是恶毒的攻击,但周围的精神力非常微弱。”他一边追赶,一边警惕地看着附近,“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我身边,但没有实体,一定不是有形之物,不可能我们三个都没看到。” “哼,看来这辆马车才是真的,另一边是障眼法!” 想到这里,骑手又加快了速度。 他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会像刚才那两个倒霉蛋似的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缕缕不起眼的灰烬,早就粘在了他的衣服上,它们并未朝他的头部探去,而是转而往下,顺着衣服的缝隙钻了进去。 很快的,目标马车就出现在了刺杀者的视线中。 他在心里大笑了一声。 举枪,瞄准。 这把特别设计过的手枪,结合了他本身的超凡能力,发射出的子弹碰触到任何实体,都会在瞬间爆开形成巨大的冰团。 那冰团能快速吸收周围生物的温度。 也许马车上的超凡者能快速逃脱,但里面的女人和小崽子绝对死定了。 “只要把那个英国小脑袋割下来,放在银盘中交上去,我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刺杀者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手,当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后臀处传来。 那疼痛来得太过突然,这位刺杀者猝不及防,手中的子弹直接打偏。 轰的一声,路边的无辜大树变成了绿色冰棍。 “哦法克!”刺杀者疼得满头是汗,“我的痔疮爆了吗?偏偏是这个时候!但是感觉不太一样。” 他翘起臀部,不让疼痛的地方与马鞍接触,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决定再来一枪! 胜利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前方马车里晃动的窗帘。 有人正偷偷往外看。 “就这样带着恐惧,迎接你们的死亡吧!”刺客再次举枪,他肯定不会再失手。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瞄准的时间,刚一抬手,剧烈的痛感海浪般淹没了他。 刺杀者感到仿佛有一千瓶浓缩辣椒酱连带着玻璃瓶,同时在他屁股里炸开!他被炸得灵魂出窍,精神涣散,像被谁一脚踢出了地球。 他双目失神地看向天空,嘴巴微张,连哼都哼不出来,就这么软软倒下滑落马背。 马匹疑惑地停了下来,左右看看,开始低头啃起了路边的杂草。 “哇哦,表弟你的手段越来越神秘了。”康妮摸着下巴说道,“完全猜不出,你到底攻击了他哪里。” 巫师在确定三人再没有追上来的余力后,打了个响指。 灰烬消散在了空中。 只留下趴在地上撅起屁股的刺客,他昏迷不醒,大量的口水从嘴里流出。 “攻击弱点而已。”巫师谦虚地说,“他们只是因为疼痛超过可以承受的极限,晕了过去,并未死亡。” 后续肯定会有同伙来收拾残局。 “预算有限,关注我们的人越多,弗雷德里克那边的压力就会变小。” 驾驶马车的车夫很有经验。 身后的任何声音,都没有让他回头看一眼,马车开始加速,又快又稳。 “那我先睡一会儿。”康妮缩在了椅子上,“还有好几个小时,表弟,祝你玩得尽兴。” 拇指捂嘴笑了起来:“只要是来追咱们的人,绝对会后悔的,他们从身体到灵魂都会被汉斯狠狠玩弄。” 巫师无奈地拍了下额头。 刚才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战斗了。 为什么自己的朋友总是这么不正经,普通的事情被他们一描述,就变得奇怪起来。 “打起精神来。”拇指端出了两碟冬季蛋糕。 蛋糕表皮撒着酥松粒。 巫师闻到了葡萄,橘子,黄油和朗姆酒的香味。 拇指笑嘻嘻地说:“甜品会带给你更多灵感,就用更多五花八门的折腾技巧来招待接下来的刺杀者吧。” “哈哈哈,我们的掠夺者阁下可不是好欺负的小甜点。” 巫师深吸了口气,这蛋糕实在太香了。 “好吧,我就只吃一小块。”小汉斯拿起了叉子,“吃太多甜点容易困倦,不过拇指,我提前说好,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 “我只是正常攻击。” “所以你不用期待太多。” 战斗不是搞杂耍,最好一击奏效,速战速决,时间太长的争斗容易陷入被多个敌人围住的不利局面。 “我明白。”拇指对他眨了眨眼,“传统的方式也很棒。” 正在酝酿睡意的康妮笑出了声。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在听了她无数荤段子和拇指隔三差五的激情朗诵后,表弟对于正常的定义,终于变得活泼有趣起来。 第298章 拿一份钱出一份力 巫师的正常攻击,明显给了刺杀的组织者很大震撼。 半小时后跟在他们马车后面的人逐渐变多起来。 “他们终于开始伪装了。”拇指拿着粉扑,轻轻在额头上拍着。 他在沿途撒了不少种子。 现在这些冒出来的花草嫩苗,就成了花精的耳目,时刻监视着后方的动静。 “嗯,有送货马车,有公共马车。”巫师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车辆,摇头说道,“比刚才直愣愣地跟在后面稍微强了些。” 刚说完,他就看到车窗外一辆敞篷的观赏马车飞快跑了过去。 马车上有两位衣着单薄的绅士。 在这寒冷的冬日,他们就这样坐在没有保暖措施和棚顶的车子上,鼻子冻得通红,两人还假装无事发生,扭头看起了另一边啥都没有的风景。 “……”巫师觉得石头梅诺说得没错。 这次行动的预算应该真见底了。 小汉斯敲了敲车厢。 马车立刻加速,超过了敞篷观光车,并且把其他的车辆甩到了身后。 巫师看到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一些人的手放在腰间,似乎要随时抽出武器。 “现在动手吗?”拇指跃跃欲试地问道。 “不,再等等。”小汉斯又敲了敲车厢,车速立刻慢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人明显极其紧张,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重新坐下假装起了路人。 当他们想要靠近的时候,小汉斯就让车子快起来,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车速又会突然放慢。 几次过后。 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又炙热起来,仿佛只要一个轻微的导火索,这场争斗就会立刻爆发。 “看来就只有这么多人了。”巫师说,“准备动手。” 他在等对方所有人到齐,好方便一网打尽,但他不知道对方如此犹豫不决,究竟在等什么。 …… 坐在敞篷观光马车里的刺杀者用力握紧了拳头,旁边的临时同伴忍不住低声提醒道:“放松些,会被他们看出来。” “放松?”刺杀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没看到前面三个人的惨样吗!特别是……” 这个话题令他的身体紧绷,冷风让他发颤,特地涂抹了巫术防护药水的臀部更是被冻得像隔月的面包一样硬邦邦的。 “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总不会,应该不会,那也太。”临时同伴脑中不由浮现出了那副可怕的画面,他下意识夹紧臀部,偷偷抱紧了自己。 冰弹杰克,就那样被丢到马路中间,姿势不堪入目,简直像被玩坏了的绒布玩具一样!发生了什么从他那完全失神的脸庞就能窥探一二。 尽管知道这是对方的警示。 但冰弹杰克被抬走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一塌糊涂的裤子,简直比噩梦还吓人。 值得吗? 临时同伴脑子划过了一个数字,那是他们这次的酬劳。 虽然是个大任务涉及大人物,可经过上面层层转手,落到他们钱包里的,不过十五枚金币。 “太亏了,住宿和雇佣马车的钱他们说不定还会拖延,不给我们报销!”刺杀者停止了颤抖,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定,“要我说,为了十几枚金币被人那样蹂躏,还要冒着生命风险与马车里的可怕禽兽战斗,我还不如直接去阿姆斯特丹卖屁股。” “啊,这似乎……”临时同伴开始思考起来。 “听我说,船上那些厉害的高手都失败了,凭什么咱们会赢?”刺杀者压低了声音,“冰弹杰克,他的称号可是精英级别!一百金币的酬劳,足足是我们的十倍,结果呢?” 临时同伴举起了手:“是六点六六倍。” “什么?” “我是说,冰弹杰克的酬劳是我们的六点六六倍。” 刺杀者倒抽一口凉气:“666,这是魔鬼的数字!不管你怎么想,等下那边一动手,我就立刻装死。” “好吧,算上我一份。”临时同伴说,“不过装死不保险,我的鞋上有弹飞器,到时候我假装被打飞,你抓着我,咱们一起飞远点。” “好。”刺杀者说,“来吧,这是共同逃跑合作契约,签一下。” 两人怕被别人发现,手放在马车下方被挡住的地方,摸摸索索的,签订了契约。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其余人似乎都各有心思。 有些在喝药水。 有些正在飞快低声交谈。 “来了!”刺杀者紧张起来,“他们的帘子动了,天哪,我能感觉到,有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 “他们似乎在讨论作战计划。”小汉斯正在朝外偷看。 对方也是超凡者,当然有办法隔绝他的偷听。 为了打他们个出其不意,这次巫师没有提前放出灰烬,免得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次我能出手了吧?”康妮入睡失败,心里正有点不太高兴,“咱们都快到地方了,梅诺那边估计已经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就算被发现跟错了,他们也没法再做什么了。” “好。”巫师说,“做好准备,三十秒后行动。” “康妮直接正面冲击,给他们心理压力。” “拇指用闪粉制造视觉障碍。” “我用灰烬阻拦他们的动作。” 当然,只要有机会,大家自由发挥也行。 于是康妮戴好拳击手套,直接推门冲了出去,拇指隐去身形,大量的闪粉飘散在空中,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时,一道道灰烬开始像蛛丝般延伸到了他们脚下。 “敌袭!”坐在敞篷观光马车上的敌人发出了沙哑的嘶吼声。 康妮立刻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她的拳头很快。 但对方飞出去的速度更快。 “天哪,我居然被打飞了,啊啊啊!”马车上的两人,十指紧扣,倒着从车上飞了起来。 他们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后,齐齐落在了视线之外的地方。 康妮愣了愣,她还没打到敌人呢?难道,她的实力强到不用接触,光用拳头带起的风,就能把人吹出去? 不过她仅用了一秒钟就调整了过来,继续冲向下一个目标。 闪粉亮晶晶的,在空中漂浮着非常明显,但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没法完全躲避。 有人身上沾了一点,立刻发出了嚎叫声,头也不回跑远了。 还没有催动魔法的拇指有些意外。 这是被吓跑了? “太强大了!”其中一人喊了起来,“撤退,我们完全不是对手。” “我们尽力了,但完全打不过。” “啊这些亮闪闪的东西,离我远点。” 他们有的弃车逃走,有的跳上马背开始朝反方向疾驰,还有人一脸肉痛喝下了隐身药水。 巫师的灰烬已经缠上了其中一人的腿,正要化为尖刺,可那人身上却泛起一阵涟漪,巨大的仿佛透明鱼缸般的泡泡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什么鬼? 稍一分神的功夫,那人就蜷缩成了一团,透明泡泡开始滚动,越滚越快,眨眼间就滚远了。 一分钟不到。 敌方土崩瓦解。 拇指,康妮和小汉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齐齐呆住。 “啊,这……”康妮说,“我就出了一拳。” “我的闪粉未发动之前,根本没那么大的杀伤力啊。”拇指抓了抓头发,“我连汗都没出呢。” 小汉斯则是摸着下巴,沉思道:“灰烬的速度还需要加强,我回去后要多多练习,预防这种突发情况,下次,哪怕有人飞起来我也一定要抓住他们。” 他们乘坐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表情有些复杂。 刚才他企图保持职业习惯不回头,但身后的惨叫声实在太吓人了,于是他没忍住,想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精彩战斗,今后退休写进回忆录里也能增加一些销量。 于是他目睹了刺杀者们是如何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飞速撤离的。 “走吧。”车夫说,“咱们赢了。” “但是……”康妮坐上马车,看着自己的拳头,“也许我可以回去挑战下头目,我的实力变强了很多。” 车夫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提醒道:“女士,刚才你没看到,飞出去的两个人,提前用了某种装置。” “但是为什么?”康妮疑惑地说,“他们不怕任务失败吗?” 车夫耸耸肩:“你看看他们,这么冷的天,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舍不得租一辆像样的马车。” “这说明雇主对他们这种临时雇工根本不关心。” “所以,只是份工作,他们也没必要冒生命危险。” “野生超凡者和教廷的守护者,官方的咆哮者们可不一样,为了保护自己,大家的身段都非常灵活。”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等价交换,一点点钱可买不到陌生人的绝对忠诚。” 马车继续朝前疾驰。 巫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弗雷德里克那边应该安全了。”小汉斯默默想着,“和他的出手力度相比,我的攻击顶多算是温柔的轻抚。” 既然这波刺杀者这么灵活,当他们察觉到目标比石头还硬,比仙人掌更棘手时,撤退得肯定比他这边更快。 “还有一刻钟就到萨尔茨堡的西郊了。”车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我收到消息,确定他们平安抵达,就会把你们送到亮泉宫门口。” “亮泉宫,这个名字倒是挺浪漫的。”康妮说,“里面有会发光的泉水?” “女士,我并未去过那里。”车夫提醒道,“你们进去要买票,包下整座宫殿的话,可以打折。” 巫师急忙问道:“亮泉宫晚上对外开放吗?” “哦,安徒生先生,不用着急,现在还是下午。”车夫说,“晚上虽然会关闭,但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们完成任务了。” “那就好。”巫师点点头。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小汉斯的意思。 于是康妮替巫师问出了那句还未来得及开口的话。 “如果晚上翻墙进去的话,会不会触发警报?”她说,“毕竟是主教盖的地方,可能有隐藏的防护。” “晚上翻墙进去?”车夫恍然大悟,“果然谨慎啊,无论是买票还是包场,都不够低调。” “趁着夜色溜进去,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安徒生先生,怪不得大家对你的评价这么高。” “低调可是完成任务的重要条件。” 小汉斯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 对对。 他就是这么想的。 第299章 亮泉宫 奥地利的萨尔茨堡是个美丽的地方。 一进城,三人就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 冬日的积雪成为了城市的点缀,到处都能听到音乐声,仿佛空气中都满是跳动的音符。 “哇哦,这里的人都很爱音乐。”拇指在空中舞了个圈儿,他放下头发,就着外面的音乐节奏跳起了舞。 “这里是莫扎特的家乡。”小汉斯说,“听说不论男女老少,都有擅长的乐器,或者会唱几首歌谣。” “那总有不喜欢或者不擅长音乐的吧。”康妮问道,“会被驱赶出族群吗?” “当然不会。”巫师说,“就算不喜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车夫拉着他们,围绕着城市转了好几圈。 城市外也有不少可圈可点的景色。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安徒生先生,那边已经安全了。”车夫递进来一个小信封,“这是梅诺先生给您的。” “谢谢。”巫师拿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他感到信里传来了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他看向了拇指,拇指摇摇头。 没有恶意。 小汉斯摸了摸上面的蜡封,那是石心的标志。 打开后,信封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对于这种情况,巫师很有经验,他立刻把信甩到了椅子上。 “嘿!”康妮提醒道,“扔到外面马路上!清洗费!万一搞出什么脏兮兮的东西,我们要赔马车的清洗费。” 车夫狐疑地看了进来。 那封信没有炸开或者变成什么扭曲的怪物。 空信封展开成了一张纸,又开始自行折叠,最后叠成了一朵纸质玫瑰花。 暗红色的蜡封像是玫瑰花瓣的边缘,红与白,对比鲜明。 小汉斯拿起了纸玫瑰,低头闻了闻,除了蜡和纸的味道外,还带着些许石心的香水味。 “真浪漫啊。”拇指双手紧握,“啊,在与敌人奋力战斗取得胜利后,坐在路边,亲手折了一朵纸玫瑰送给心上人,啊啊啊,我要晕过去了。” “还不如邮寄一袋金币!”康妮无语地说,“人类的求爱方法,常常令人尴尬又送不到对方心里去。” 车夫一脸无语,就像每个无意间看到旁人恋爱细节的路人那样,偷偷翻了个白眼。 巫师只是笑了笑,顺手把花别在外套上。 亮泉宫外是大片的草坪和树木。 本地人喜欢夏天进去游玩,冬日基本都是外地游客。 车夫把他们放下后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巫师低声说道:“咱们先找个旅店休息一会儿,晚上等里面没人了再行动。” 亮泉宫面积非常大,有待客花园,巴洛克小镇剧场,还有动物园和各种精美的雕像。 想要把钥匙送到正确的地方,估计要耗费很长时间。 他们找了家普通的小旅店。 便宜但很干净。 康妮单独一间,房门关闭没多久,隐约的鼾声就传了出来。 小汉斯则和拇指住在一起,经过了昨晚的战斗,再加上一路上的颠簸,巫师已经很疲惫了。 他进门后直接倒在了床上,本想稍微休息下再洗漱,但枕头很软,床很舒服,巫师一下子就睡了过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好好睡吧。”拇指摸了摸巫师的脸颊。 他挥舞魔法棒,让被子飞了起来,轻轻盖在了小汉斯身上。 为了不压坏那朵纸花,拇指把它摘了下来,放在了朋友枕边。 和倒头就睡的两位不同,拇指现在十分精神,他决定泡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浴,然后做个全身护理。 “我真是太美了。”拇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心实意地感叹了起来,身为花精一族的外界代表,他有责任时刻保持美丽。 就在这时,镜子的反光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拇指飞快回头。 他身后就是巫师的床,除了沉睡的小汉斯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拇指的视线移向了床头柜,接着是墙上的挂钟和紧闭的窗户,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几只飞鸟刚好从窗外飞了过去。 “原来是鸟啊。”拇指耸耸肩,指着半开的窗帘说道,“哦,柔软的你,被风轻佻地拨弄,被无数人渴望的注视,合上你的双腿吧,把秘密保留在黑暗中。” “唰!”的一声。 在花精的吟唱魔法下,窗帘猛然拉上,不留一丝缝隙。 拇指十分满意。 他的居家魔法依旧是顶尖的。 他拿出巫师给他订做的旅行浴缸,把买来的温泉水倒了进去,再撒上浴盐和花瓣,美滋滋地泡了进去。 就在拇指享受热水浴的时候,那朵被他放在巫师枕边的纸玫瑰动了。 它靠着两片纸叶子一点点蠕动爬行,逐渐靠近了巫师的脸,然后,玫瑰花瓣开始重新折叠起来。 这一次,它变成了张形状好看的嘴唇。 这张嘴贴在巫师的脸颊上,小鸡啄米般,毫无廉耻地飞快亲了这个沉睡中的可怜人足足十几下。 “嗯……”小汉斯动了动。 纸张嘴唇立刻躺倒装死,等巫师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后,纸嘴唇这才重新折叠,变回了玫瑰。 只是刚才的亲吻和来回折叠,让纸玫瑰有些歪斜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时,拇指叫醒了小汉斯。 “外面的天都黑了。”拇指换上了黑色的便服,他容光焕发,看上去比和巫师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美丽。 巫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呆片刻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汉斯,你脸上是什么?” 小汉斯摸了摸脸,指尖蹭上了暗红色的碎粉末,那是干掉的蜡封残渣。 他拿起枕边的纸玫瑰,发现花瓣边缘的红色掉了大半,纸张也有些歪歪扭扭,和刚才不太一样。 “可能是我睡着后,不小心压到了。”巫师整理了下花瓣,但始终没法让它恢复如初。 这是野驴的手工礼物,他特地送过来,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就这样被压坏了。 巫师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心虚感。 “还是收到路灯里,然后不再提这个话题比较保险,不过我该送他什么回礼呢?”巫师摸了摸那朵纸玫瑰,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后,把它收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亮泉宫的后花园矮墙后。 “里面没有精神力波动!”拇指藏在巫师头发里,提醒道,“大胆冲冲冲。” 墙后是一大片草地,上面的雪被清理得很干净,中间有个方形的浅水池,也不知道宫殿的维护者用了什么方法,水面并未结冰,连周围雕像上也没有积雪。 “真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康妮感慨道,“这里的主人真会享受啊。” 对此巫师也表示赞同。 这里原本是宫殿的动物园,听说当时所有的动物都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是在这一大片广阔的空间里自由活动。 现在这里没有豢养动物,但各种充满趣味的雕像还是保留了下来。 康妮摸了摸挂在墙壁上的石雕鹿头,刚想夸两句,突然听到了细微的水声,她的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朝旁边躲了两步。 “噗!”一道细微的水流从鹿嘴里喷了出来。 如果康妮没有躲避,肯定会被弄湿衣服。 “恶作剧!”康妮挥了挥拳头,“好家伙,原来是这种恶作剧!” 巫师点点头:“大家小心,修建这里的西提库斯主教很喜欢恶作剧,整座宫殿都是以这个为主题的。” “难怪了。”拇指说,“就连留下的执念都有点恶作剧的性质。” 康妮则不以为然地说:“一点点的水,根本不用怎么小心!我肯定不会……”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脚底一凉。 原本她觉得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板,竟然是人造的喷泉口。 目的就是等前来游玩的客人,躲过了第一波鹿嘴喷泉后,往后退踩在上面,然后就遭到真正的水流攻击。 “该死的!”康妮跳了起来,“地上一圈全都是喷泉口,站在上面,就会有水喷出来。” 今晚月色不错。 尽管亮泉宫里没有路灯和烛火,但借着月色,三人都看到了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喷口。 巫师二话不说,朝着前方的草地狂奔起来。 康妮则是几个跳跃,直接远离了这个区域。 现在,美丽的风景在他们眼中变得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 其实被喷泉击中并不会给几人造成任何伤害,但是,这些都是没有超凡力量参合的机关,纯靠压力和水流运作,还是百年前的产物。 身为超凡者,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恶作剧都躲不过的话……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康妮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打击。 “等等!”她抓住巫师的肩膀,把他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刚才不算,我重新换身衣服,现在比赛才正式开始。” 她飞速换好衣服,摩拳擦掌,似乎找到了新的挑战乐趣。 那就是如何在这座宫殿里完成任务又不被打湿一点。 巫师没吭声。 但他放慢脚步,边走边扫视着周围的每个角落,显然开启了暗暗的比拼。 “真是无聊的好胜心啊。”拇指摊开双手,一幅不参与争斗的样子。 可是他在背对着两人的时候,嘴巴无声地动个不停,看上去非常可疑,非常像在和周围的植物们套近乎,想要提前知道**。 前面的道路开始变窄,水流形成了一条小溪。 两边有不少仿真小房屋,里面住着木头小人,水流让小人动了起来。 有些小人偶在转圈跳舞,有些在敲打桌子,看上去非常有趣。 拇指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背书包的小人说道:“汉斯,你看,它像不像匹诺曹?”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稍微靠近了些。 “确实有点像。”巫师笑着说,“哦,它的鼻子比别的人偶更长一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匹诺曹留给他的测谎礼物,只要对方睁着眼说瞎话,那根鼻子就会发烫变长。 因为这个功效,巫师有一段时间天天穿着半长风衣,免得被人误会,不过他早就能控制自如测,不会再发生令人尴尬的场面了。 下一刻,水流从木偶的鼻子喷了出来。 拇指“哇”的一声被冲出去了老远。 等巫师抓住他的时候,花精不服气地说道:“康妮能补考,我也要!这次不算。” 巫师笑了起来:“好的,你快换衣服吧。” 他走到木偶面前,仔细看了看,刚才拇指飞在空中,并未碰触任何东西,这里的机关是怎么触发的? 五分钟后,木偶的鼻子又开始喷水。 “时间控制啊。”巫师明白了,“不用任何接触,而是积攒水流,大概五分钟水流满了以后就会喷出来。” 这样的小木偶沿着小溪到处都是。 小汉斯不由想到,如果到了夏天,这里一定充满了快乐的孩子和暂时忘记烦恼的大人。 第300章 欢聚如梦,快乐长存 “这里应该不是归还钥匙的地方。”巫师看过了所有小木屋。 里面的小木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里的氛围太过欢快。 和钥匙的行为不太搭调。 由于附近的喷泉全都不由接触触发,甚至时间都是错开的,三人变得更加谨慎,左右扭动着身体,避免被水滴溅到。 穿过了这片区域后,康妮举起双手,抬高下巴,展示着未被弄湿的衣服,样子像是获得了古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冠军一样骄傲。 “这局算平手。”拇指说,“但下面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前方是一座木偶人小镇。 和分散在小溪两旁的袖珍小木偶相比,这些木偶的体型更大,而且全都集中在一起,像是正在待场的演员。 “哇哦,真是壮观。”拇指感叹道,“如果都搬到天国花园去,大家一定会非常开心。” “不错的玩具,也许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后代,会做个类似的东西给他们玩。”康妮也颇有兴趣地观察起来,“至少有上百个不同的木偶,他们每个都不一样,看上去真像是人类小镇的日常生活。” 巫师注意到,在小镇最中间的钟楼侧面,正好有个陷进去的地方。 形状和大小和怪笑钥匙差不多。 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继续观察起来。 在恶作剧宫殿里,越是吸引人的漂亮东西,那绝对有陷阱藏在里面,这座木偶小镇对孩子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这个半敞开式的建筑,最适合布置喷水机关。 “那条小溪也连通了这里。”拇指提醒道,“肯定和刚才的小型木偶一样,是用水流当动力的。” 三人都谨慎地站在了宫殿外,等待着下面的喷水时刻。 夜晚的亮泉宫并不安静。 这里有水流和风的声音,巫师甚至听到了鸟鸣声,但仔细辨别,就能发现那不是真的鸟叫,而是水流过某种精巧的装置,模拟出的鸟鸣。 “真是会享受啊。”康妮再次感叹道,“这座宫殿要是我的该多好!夏天的时候,晚上升一堆篝火烤肉,跳舞,还有这么多凉爽的喷泉。” “真是帝王般的享受,所有袋鼠都会拼命想和我套近乎,想获得我的邀请,哈哈哈,真是一想就爽爆了。” 巫师提出了中肯的建议:“买下来太贵了,但可以等你退休后,请靠谱的建筑师,在澳洲修一座类似风格的养老院。” “去去去!”康妮敲了下巫师的额头,“什么养老院!等你孙子结婚的时候,我还依旧是青壮年。” 拇指也对巫师用词的不谨慎表示了抗议。 就在他们商量该用什么更好的名字给康妮未来的退休宫殿命名时,一阵钟声响了起来。 木偶小镇最中心的钟楼,开始发出了清脆的钟声。 窗户打开,一位木头小人缓慢地旋转着,像是在跳舞。 接着更多小人动了起来。 整座木头小镇的上百只木偶,像是全都活了过来似的,开始在观众面前展开了他们的表演。 略有些机械感的音乐,并不呆笨,反而非常契合木偶们不太灵活的动作,这一点让巫师颇为赞叹。 有太多的木偶表演,一味追求贴近真人,反而给人一种恐惧的感觉。 像现在这样刚刚好。 既不会吓到孩子们,也充满趣味。 等表演结束后,三人开始鼓起掌来。 巫师悄悄用灰烬裹住自己,飞快跑到了钟楼前,钥匙拿出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排斥的力量从手中传来。 大小虽然对得上,但这里并不是钥匙原本呆的地方。 还需要再找找。 “奇怪了,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拇指看着巫师把钥匙重新放进路灯里,拍了拍脑袋,“和这玩意儿有关的,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也是。”小汉斯从刚才就一直感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但他感觉是件小事。 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接下来的寻找与其说是做任务,其实更像是玩一场参观和躲避的游戏。 三人的情绪逐渐变得快乐起来。 在探索了许多小宫殿,伪装成宫殿的洞穴,检查了风格各异的神话人物雕像后,小汉斯发现,他们回到了一开始翻墙进来的地方。 “天哪,我们肯定是漏掉了哪个地方。”拇指飞不动了,趴在康妮的头顶抱怨道,“我可没有精力,再从头到尾找一遍了。” “我们找得很仔细,不太可能遗漏。”巫师突然想到了什么。 除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这里。 他看着不远处的鹿头雕像。 鹿头镶嵌在淡黄色的墙壁上,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被地上的喷泉机关分散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搜查墙壁的后面。 顺着小汉斯的目光看去,康妮和拇指也反应了过来。 “我觉得,不用踩到地板上,可以顺着花坛边缘跳过去。”康妮很快规划好了路线,她看向了拇指。 “……”花精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好吧,我先去探探路。” “如果那里真有东西,你们再跳过来。” 拇指很快就给了确定的答案。 墙壁后是一座小宫殿。 看来钥匙的最终归宿就在那里。 “听我说。”康妮在跳过去的中途,低声提议道,“咱们漏掉这个地方,完全不是粗心,或者因为觉得这里没有超凡物品,所以有些轻视,完全不是这样。” “我们只是,嗯,让我想想。” 她组织了下言语,终于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对,我们只是想要沉浸式感受这里的气氛,是尊重宫殿主人,放松并且愉快的进行任务。” “……”拇指则看向了巫师,“康妮说,让你别把这段经历写进任何故事里,免得传出去影响她的任务酬劳。” “你不答应的话,她就把你推到水池子里。” “嘿,我可没说最后一句话。”袋鼠表示抗议。 巫师笑着说道:“我在为别的事发愁。” “什么事?” “后院积攒的雪快融化了,到时候草地乱七八糟的,但是整理起来又很麻烦。” “哈哈,放心交给我。”康妮松了口气,“我这双手,不仅能打拳,而且修剪草坪也是专业的,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顶级园艺师的手艺。” 哈? 巫师完全不信。 康妮搬来和他们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整理杂草的方法就是戴上拳击手套,把草连带着泥土一起打飞到邻居家的院子里。 他们转到了鹿头雕像的后面。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很小的宫殿,但看上去非常深。 “走吧。”巫师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水流的声音。”而且附近也没有水源进入这里。 也许这是个没有喷水机关的安全场所,好让客人们稍微休息一下紧绷的神经。 里面没有灯光。 但三人都能看清。 小宫殿内部的装饰让他们感到惊叹,这里面以海洋为灵感,墙上和天花板上,全都是美丽的壁画,甚至还有巨大的石雕贝壳。 花精洒下一把闪粉。 空气中立刻漂浮起了数不清的光点,让周围的景物变得更加梦幻起来,就像是置身海底世界。 再往里面走,巫师看到了一座雕像。 那是位胡须茂密的中年男人,飘荡的布料遮挡住了关键部位,手里拿着三叉戟,脚下是马匹和怪模怪样的脸庞。 海神雕像。 巫师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注意到三叉戟的中间缺了一小块,路灯中的钥匙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缺少的地方长出了青苔。 这把钥匙在很多年前,就被教廷的人从三叉戟中拿了下来,当做主教圣物,保存了起来。 这次如果不是外借给了海军少将,引发了各种事件,估计还要经过很多年,钥匙才能回到这里。 巫师控制着灰烬,先把那些青苔和灰尘清理掉,再缠住钥匙,一点点重新塞进了三叉戟的凹槽中。 纹丝不差,完全贴合。 甚至钥匙的颜色都和三叉戟一模一样。 “哈哈~”笑声在宫殿内响了起来,这一次,它不再充满恶意,而满是回家的喜悦,“哈哈,哈哈哈。” 笑的回声在室内回荡,飘散了出去,顺着水流飘到了亮泉宫的每个角落。 海神的雕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背后墙壁上镶嵌的珍珠,却开始散发出了细微的光芒。 三人同时听到了一道沉稳的声音。 “去吧。”那声音缥缈又威严,“去半圆形剧场,享受我的感谢吧。” 半圆形剧场? 巫师记得,那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中间有张招待客人的石桌,难道他们送回钥匙的举动,引发了什么特殊效果? 不管说话的人是谁,但免费的感谢,小汉斯是不会错过的。 他对着海神雕像行了个礼,就匆匆朝着半圆形剧场赶去。 怪笑钥匙的归来,给亮泉宫带来了细微的新变化。 “我感觉,整个宫殿都很快乐。” “那些雕像变得更加鲜活了。” 拇指的心情非常好,这样没有烦恼的地方,总是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 离得老远,小汉斯就看到,半圆形广场亮了起来,那是种梦幻般的光芒,只有在无忧无虑的孩子梦里才能见到。 石桌被梦幻光芒装饰一新,看上去像国王宫殿里的宝石椅子。 桌上摆放着可口的菜肴。 有嘴里塞着大苹果的烤猪,大块的蜂蜜肉排,新鲜的草莓放置在雪白蛋糕的顶端,每一颗看上去都饱满多汁,还有大盘的蓝莓,金色的蜜酒。 这满桌的食物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幸福。 “哇哦!”拇指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我原谅那把臭钥匙了,这些东西看着很不错。” 他盘算着选几样看上去好看精致的食物,收到魔法棒里,带回去给亲爱的尝尝。 康妮咽了咽口水,还是警惕地检查了一圈地板。 巫师则看向了围住石桌的雕像。 这些是侍从石雕,距离桌子有两三米的距离,并没有任何能喷水的地方,但巫师总觉得,它们的表情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感。 “没有喷水装置!”康妮松了口气,“哈哈,看来我们都赢了。” 她上前摸了摸那些侍从石雕,摊开手:“放心吧,这些都是完全的装饰,里面没有任何机关。” 拇指发出了欢呼声,朝看中的食物扑了过去。 康妮按住小汉斯的肩膀,把他按到了烤肉排的面前。 她自己则准备尝尝表皮焦黄的烤猪。 就在三人都各自坐好后,怪笑声突然又响了起来,拇指扑了个空,身体越过了面前的蛋糕,直接扑到了硬邦邦的石桌上。 康妮的叉子插到了空气。 小汉斯则是立刻跳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些食物不是真的,是吸引他们待在桌子附近的诱饵。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水珠从地面涌出,从石凳中间喷出,从桌子缝隙里朝空中喷洒。 他们被水包围了。 那些梦幻般的光芒只是掩盖喷泉口的障眼法! 哗啦啦,哗啦啦。 三人毫无悬念地被从头淋到尾。 别说衣服了,连鞋垫都变得湿漉漉的。 巫师一脸无语,好家伙,在这里等着他们呢!原来归还钥匙后,所谓的感谢就是一场盛大的恶作剧。 他的黑发贴在了脸上,衣服完全湿透了。 此时就算跑开也毫无意义。 三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他们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后,拇指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们三个,真是笨蛋!” 康妮也笑了:“我感觉自己像淋湿的火鸡!哈哈哈,这么明显的圈套,我们竟然都上当了啊。” 巫师也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月色很美,水滴从半空低落,像是银色的泪珠。 他又看向了周围的侍从石雕,它们就像是欣赏这出恶作剧的观众一样,脸上带着恒久不变的笑意。 这一切又好笑又好气,但其实也气不太起来。 但巫师知道,这一幕他会永远记得。 怪笑声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三人听到怪笑声后,想到了自己这一路的小心翼翼,然后看看彼此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巫师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海军少将的脸。 “再见了,我的朋友。”小汉斯默默想着,“我不会忘记你,如果你在天堂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会笑起来吧。” 他闭上眼睛,想要把那种快乐传递出去。 海神雕像宫殿中的威严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早就逝去的宫殿建造者,西提库斯主教留下的话语。 “欢聚如梦,快乐永存。” “死亡带走了我,但带不走我留下的记忆和欢乐。” “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吧,孩子们,如果你伤心难过,就来到这里,笑声会让你忘记烦恼,给你勇气。” “祝你们能偶尔大笑,常常微笑。” “不要忘记,快乐是免费的。”- 作者有话说:怪笑钥匙:嘿嘿,忘记了要把我扔到粪坑里的事了吧!《 》 300-310 第301章 过期药剂的危害性 从奥地利回来后,巫师得到了任务结清尾款和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 不仅仅是他。 康妮和拇指都病倒了。 三人喝了感冒药剂,躺在床上休息。 感冒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无法拒绝的暗恋者一样,顽强地硬呆着不走。 “这么回事?表弟,你的配方草药肯定买到假货了。”康妮鼻子堵得厉害,总是只有一边能通气。 拇指直接一句话都不说。 他嗓子有点疼,担心说多了话,等痊愈的时候会影响自己好听的声音。 “咳咳,不是草药的问题。”巫师则是一说话就会咳嗽。 他也觉得有点奇怪。 这批药剂是三年前他配置的,压箱底的存货,应该可能没有过期,但小汉斯出售药剂一直很有良心。 时间太久的,他一般都不对外出售,只留下自用。 这样平时喝着也不会心疼。 “也许是放了太久,药效不够了。”他又拿出了三瓶,擦掉了瓶身上的薄灰,“康妮,拇指,再来一瓶试试。” 拇指依旧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巫师,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康妮狐疑地接过一瓶,仔细闻了闻,嘀咕了起来:“这是第四瓶了!我刚才就想说,这东西尝起来有点发酸。” 她一口气喝了两瓶后,躺倒在床上,等待着奇迹的到来。 巫师也喝了一瓶。 喝完后,他的胃有些难受起来。 “哎,人类脆弱的肠胃啊。”小汉斯在心里感慨了起来,“康妮就一点事都没有。” 身体的虚弱让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他是迷雾河马,或者迷雾犀牛的话,那该多好啊。 那么强壮的身体,自带防御属性的皮肤,每天跑十个任务都不在话下。 反正不管怎么样,绝对不可能是他配置的药剂出了问题。 躺到中午的时候。 兰德瑞丝戴着厚厚的口罩,给他们送来了面包,土豆汤和苹果猪肉。 “吃完碗筷就放在那里,晚上我送饭的时候来收拾。”兰德瑞丝推了推新配的无度数眼镜,看上去像是位成功的女商人。 她身上带着迷雾小猪特有的亲和力,再加上过去的遭遇,让她多了些坚强。 在巫师忙于上学,写作和解决委托任务的时候,兰德瑞丝就成了爱情灵药实际上的主人。 在她的操作下,去年店铺在另外两座大学旁开了分店,获得了巨大成功。 “谢谢你。”小汉斯一开口,又发出了阵咳嗽声,“楼上有一批新药剂,别忘记补货。” “你上次尝试自己做的精力药剂,非常不错,就是还有点小瑕疵,我写了具体调整方法,就在桌子上。” “还有,咳咳咳……” 兰德瑞丝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她把巫师拉起来,背后垫上枕头,又往他手里塞了碗热腾腾的土豆汤。 “少说话,多喝汤。”兰德瑞丝指了指猪肉苹果,“这些苹果是痒痒刚寄来的,据说用了顶级肥料,营养丰富,记得都吃完。” 康妮裹着被子,蹲在桌子前,已经吃了起来。 拇指摆了摆手,示意他此时并不想吃东西。 兰德瑞丝把他的那份放在了火炉旁保温,什么时候想吃,都会是热乎乎的。 “对了,经常来咱们店里买东西的舒斯女士,你知道吗?” 小汉斯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对方是他朋友的继母,经营着不少产业。 “她听说这是你开的店以后,就让我告诉你,辛德瑞拉给她写了回信,让你不用太担心。”兰德瑞丝说,“好像是因为前阵子工作和学业太忙,所以没跟你们联系。” “嗯。”巫师点了点头,之前无论是舒斯女士,还是他写给辛德瑞拉的信,他们都没有收到回复。 巫师本来打算,等过阵子去法国的时候去探望下这位朋友的。 温暖的土豆汤和热量超高的苹果土豆,让巫师的身体好受了很多。 他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放在桌上的餐具不见了,壁炉里又加了不少柴火,旁边放着一个野餐篮子。 那是兰德瑞丝送来的晚餐。 巫师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他在梦中出了很多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他准备飞快洗个热水澡,再换上干净的被褥。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哦,抱歉,我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餐。”巫师以为是来收盘子的兰德瑞丝。 在看清楚来人后,他愣住了。 弗雷德里克走了进来。 不是石心。 是弗雷德里克。 他穿着浅色的居家服,金色的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但在火光的照射下,依旧泛着迷人的色泽。 巫师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脚上的刺绣拖鞋,拖鞋面上镶嵌着很多小珍珠,舒适又奢华。 哦。 巫师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面对刚才他不愿意承认的现实。 看来他们服用的药剂确实过期了,不仅对治病无效,而且还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副作用。 他居然看到了弗雷德里克穿着拖鞋出现在自己家,手里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桶,手臂上搭着毛巾。 “还剩十几瓶过期感冒药,可以当做致幻药物卖出去。”巫师算了算账,“好像价格更高,不过要控制好客户,不能卖到可疑人物手里。” “谁能想到,只是过期,竟然能产生比藻泽毒蘑菇还强的致幻效果。” “我竟然看到,弗雷德里克拿着毛巾,准备给我擦拭身体的画面!!” 这是他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夸张场面。 为了方便互相照顾,三人都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躺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这是康妮提议的。 她说这里的壁炉能一直烧着,任何时候都能看到那些火苗,能分散注意力。 而且自己生病时,看到朋友就躺在旁边咳个不停,这种共同受罪的难受感,会让他们的友谊更加坚固。 脚步声在沙发旁停了下来。 接着是木桶落地,和清洗毛巾的水声。 在温热的湿毛巾落在脸颊的前一刻,巫师都以为,这是自己病中的奇怪幻想。 弗雷德里克,那是弗雷德里克!他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来,亲手照顾别人! 湿毛巾很软,热热的,擦拭着巫师的额头和脸,然后是脖子。 巫师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神很复杂。 大部分是困惑,还有细小的触动。 扣子被一颗颗很快解开,湿毛巾继续擦拭着他的背部,胳膊,然后脱掉,换上了干净的新睡衣。 照料人的那位,动作很快但很轻柔,不带任何轻佻和暧昧,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等到毛巾要伸进裤子里的时候,巫师动了。 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轻声说道:“我自己来。” 预想中的玩笑话没有出现,弗雷德里克点点头,把毛巾重新打湿,清洗后,递给了巫师。 他也没有留下来看几眼,而是端着水桶,踏着那双死贵的珍珠拖鞋离开了客厅。 巫师飞快擦拭了自己的双腿,换上了放在旁边的新睡裤。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喝多了过期药剂。 现在脑子里有些混乱。 一时间有些没法沉下心,好好琢磨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能坐起来吃饭吗?”弗雷德里克顶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又来了,得到了巫师肯定的答复后,他扶着小汉斯坐到餐桌前。 在两人肌肤碰触的瞬间,巫师的指尖微颤。 一点点毫不起眼的灰烬落在了弗雷德里克的手背上。 巫师能感到,对方明显顿了顿,但并未说什么。 “不是食尸鬼假扮的。”小汉斯暗暗松了口气,他看着面前刚从餐盒里拿出的食物,那是一大碗豌豆汤,旁边还有几个煎蛋。 身后传来了布料的摩擦声,巫师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弗雷德里克正在整理沙发。 他把沾上汗水的垫子和被褥扯了下来,换上了干爽的新床单。 巫师低头用勺子戳了戳汤里的青菜和烟熏肉,味道闻起来很不错,都是普通的食材,没有混进什么能加速恢复的贵死人药剂进去。 吃上一口,温暖又可口。 等到小汉斯吃饱后,身后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沙发上铺的是他自己常用的床单,并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镶金绣花玩意儿。 巫师略微发愣了几秒,他看到换下来的脏床单就放在脏衣篮子里。 弗雷德里克既没有给他下快速愈合药剂,也没有把他的床上用品替换成更昂贵的高级货,甚至连脏衣物都帮他收好了。 这简直太不石心了! 难道他在日复一日的双重生活中,终于没忍住,分裂成了两个人格? 不然没法解释眼前这一幕。 这个温柔细致,尊重他人生活习惯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睡觉还是阅读?”弗雷德里克问道。 “我想一个人发会儿呆。”巫师试探着说道。 弗雷德里克点点头,他在巫师的注视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临走前,他说道:“我就睡在你的房间里,感觉到难受就叫我。” 说完后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巫师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真的就走了? 竟然没有追着询问,他为什么要发呆,也没有因为“一个人”这个表述而别扭生气?而且他为什么要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啊。 巫师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 弗雷德里克也一不小心喝多了假药吗?上次见面时他假扮的梅诺,明明还是别扭得要命。 小汉斯翻了个身,盯着壁炉中的火苗发起了呆。 第302章 熬夜工作让人迷糊 壁炉里的火苗重复着跳动的节奏。 小汉斯看了一会儿后,感受到了某种和数羊差不多的效果。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不一会儿,他重新进入了梦乡。 拇指突然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屋内就他们三人后,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康妮也和他差不多。 “这是在干什么?”康妮用非常细微地声音说道,“刚才我都做好准备,如果那人出现任何强迫的行为,或者表弟不愿意,我拼了命也要把他救走。” 拇指点点头,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战力无法和那位相比,但用尽全力,还是能困住对方的步伐,给汉斯创造逃走的机会。 他在听到拖鞋声响起时就醒了过来。 然后毛巾放进桶里的水声,吓得拇指汗毛倒竖。 但汉斯迟迟没有什么大动作,这让花精拿不准他到底是病糊涂了,还是默默同意了。 后来的发展倒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康妮完全想不明白,“就突然过来,给表弟搓了个澡,换了套床单,就走了?” 拇指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还没有走呢。 现在估计也没睡觉,在汉斯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以拇指对那位的了解,他既然说了,让汉斯有事叫他,那么这就表明,他今晚整晚都不会睡。 花精想了想,用魔法棒在空中写下了好几排亮闪闪的字母。 【01 突然发现自己得了绝症,想在死前,创造些温馨的回忆】 【02 突然发现汉斯得了绝症,想在死前,创造些温馨的回忆】 康妮挥挥手,打散了这两排字:“呸呸呸!完全不可能!表弟虽然感冒,但只是小病,很快就会好。” 于是拇指又提供了另外几个选择。 【03 被神秘污染影响,或者被下了爱情诅咒】 【04 终于明白了该如何和汉斯谈恋爱】 这两个选项倒是很难抉择。 康妮用力想了想,挥手打散了第四个选项。 “我觉得第三个最接近真相。”康妮摸着下巴说道。 “但是!陛下可以禁魔,而且他一向对污染和诅咒非常警惕。”拇指说,“甚至他在出现异常之前,昨日星辰大人就会提前看到的。”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受到了某种外界影响。”康妮抽了抽鼻子,感到没那么堵了,“别忘了,去世的那位和他认识很久,应该是不错的朋友。” “是哦!”拇指恍然大悟。 梅诺的真实身份,大家没有戳破,但心里都知道。 在去德国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其实还挺卖力的,甚至亲自给人家赶车。 这是为了朋友,不是为了任务。 他们这些和海军少将接触不多的人,听到对方的死讯,心里都挺难过的。 甚至汉斯还情绪低落了一阵子。 那么那位大人不可能不受影响。 “死亡,离婚还有破产,可是能改变人类一生的变故。”康妮说,“仔细想想除了破产,其余的两样他都可占了,不仅被退婚而且还分手了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开始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他们互对着挤眉弄眼了半天,都觉得对方明白了并且十分赞同自己的意思。 拇指打了个哈切。 他的脸有些累了。 康妮揉了揉自己的毛毛脸,低声说道:“总之,不能放松警惕,还需要好好观察。”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巫师睡得像某些半夜不会醒来哭闹的婴儿般香甜。 康妮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笑了笑:“但是,表弟对此是怎么想的,才最重要,毕竟选择一路同行的人,可是他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人生课题。”拇指重复了几遍,觉得更困了。 康妮似乎也变成熟了呢。 这一晚发生了很多小事。 第二天一大早,巫师就醒来了。 他感到身体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体力恢复,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小汉斯跳下沙发,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拳头。 没错,他再没有之前虚弱的感觉,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终于起效了!”巫师感叹道,“尽管过期,但药效还有残留,只需要多服用几瓶。” 他看向了坐在餐桌旁吃饭的康妮和拇指,他们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 听到巫师的感叹,康妮发出了直白的嗤笑声。 “表弟,你就没几个仇人吗?” “什么?” “我是说,那些快坏的药剂你完全可以送给自己的仇人嘛,治好了能化解仇恨,治不好你心里也能开心一下。” 拇指则用力拍了拍桌子:“抗议!以后我们要喝最新的药剂!” “好吧。”巫师举起双手,做出了让步,“相信我,今后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得到了小汉斯的保证,康妮这才让出一个位置,让他加入早餐行列。 “我先去刷牙。”安徒生准备先去盥洗室,但是,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时,昨天晚上的怪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变异弗雷德里克不会还在他的房间里吧? 小汉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朋友们。 拇指耸耸肩,康妮点点头。 没错。 他还在。 至少两人没有听到离开的动静。 “好吧,我去看看。” 巫师做好了心理准备,敲响了自己房间的门。 “进来。”弗雷德里克的声音传了出来。 推开门,巫师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堆整齐的文件,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看上去一夜没睡。 “你恢复得很不错。”弗雷德里克抬头看了巫师一眼,“你先去吃早餐,我很快就下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一刻没停,飞快地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真忙啊。 不过你是不是太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昨晚谢谢你。”小汉斯说,“你等下想吃什么?” 现在时间很早,餐桌上摆放的是热过的剩菜,还有些普通面包和牛奶,巫师觉得,弗雷德里克应该吃不惯这些东西。 为了表示感谢,小汉斯打算出门购买他想吃的东西。 “和你们一样。” “但是……”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弗雷德里克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他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外面的晨光和新鲜空气一同涌了进来。 接着,他走到巫师面前,低头看着他,蓝眼睛里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惫感和红血丝。 小汉斯往后退了一小步,被这么盯着,他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汉斯。”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比石心要更沉一些。 “什么?”巫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有种感觉,眼前这个人,要开始讲一些很重要的话了。 弗雷德里克说:“给他人服用过期的巫术药剂是犯罪行为,触犯了特殊治疗物品管理法,一般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处罚。” “……”巫师深吸了口气,确实是些重要的话,“说吧,罚多少。” “你一共使用了七瓶半,但并未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且并未牟利,只是小范围使用。” “所以这次只是口头警告,请尽快销毁其余过期药品。” 竟然只是口头警告。 巫师点点头,他表示吃完饭后就立刻着手处理这件事。 看来尽管是同一个人,但戴上了不同的面具,使用着不同的身份,还是让石心和弗雷德里克有了区别。 看看吧,弗雷德里克办事多么认真靠谱,成熟稳重! 不过,巫师还多问了句:“所以,你昨晚来,是因为过期药剂的事?” “当然不是。”弗雷德里克的眼里亮起了一丝笑意,“我想你了,我想见到你,所以才会来找你。” 看到巫师受到惊吓的表情,他拿出了块黄水晶。 点开后。 水晶里传出了小汉斯自己的声音。 “要是喜欢我,你就更努力些,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我也不能保证给你回应。” “但事情就该这样清清楚的。” 这是他们重逢后,石心带着安徒生一起去红宝石岛的大蒜森林,在等待门开启时,巫师说过的话。 不过那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仔细考虑了下。”弗雷德里克的金发略有些褪色,开始泛起了银光,“觉得你说得对。” 巫师揉了揉额头。 你工作时的效率呢? “而且,我和他不一样。”弗雷德里克说,“以前那些伤害你,让你伤心难过,不尊重你选择的事情,全都是石心做的!我可以让他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巫师彻底无语。 好家伙。 跟他来这套是吧! 他为什么会产生石心和弗雷德里克有所不同这种荒谬的错觉。 石心做的就和你弗雷德里克没关系是吧? 那么汉斯的前男友和他安徒生又有什么关系! “停停停,别说了。”巫师赶紧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正常点,嗯,不对,我是说,你还是保持原本扭曲的样子吧。” 他顿了顿,试着提出了客户需求:“但是如果能多加些坦率和尊重的话……” “我这就把坦率和尊重纹在手背上。”弗雷德里克看上去很高兴,蓝眼睛都开始变色了,“一低头就能看到。” “你还是用石心的脸吧。”巫师叹了口气。 “为什么?”高兴持续了短短一秒就消失了,“他曾经让你伤心,结果,和我相比你竟然还是更想看到他?” 巫师想了想,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换上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说反了。” “和石心相比,我其实更想看到你,毕竟,谁能拒绝这样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呢?”巫师强忍着笑意,继续说道,“奇怪的话还是留给石心来说吧,免得损害弗雷德里克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什么意思?”眼前的脸在半秒内变了个样子,石心疑心大起,质问道,“一直是我陪伴在你身边的,我才是曾让你动心的那个。” “汉斯,你说清楚。” “现在的你,到底喜欢谁?” 巫师双拳紧握,浑身紧绷,差点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熬夜工作容易让人神志不清。 哪怕看上去挺清醒的,但如果被有心人搅合一下,嘿,那真是一出好戏。 “你别紧张。”石心放缓了声音,“你别发抖,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你懂得。”巫师转身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你们两个,哎,我真的没办法,你自己想想吧。” 留下一串语意不明的话后,巫师功成身退。 至于石心想出了什么结果。 小汉斯概不负责。 不过大概率等他好好补充睡眠后,就会反应过来,巫师不但没有回答他想知道的问题,反而趁机糊弄了他一番。 第303章 是谁下的黑手 这是一顿略显别扭的早餐。 康妮吃到一半,就看到笑容满面的巫师从楼上走了下来。 接着又吃了三片面包后,一脸雾气的石心穿着昨晚的睡衣,也坐在了餐桌上。 石心对着康妮和拇指礼貌的点点头,抢过巫师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像是恶狼般狠狠咬了下去。 “陛下,您昨晚一直没睡,忙于工作,真是辛苦了。” 拇指摇动着翅膀,讨好般地说:“光吃面包不太够,您尝尝我的蛋吧。” “噗!”康妮嘴里的牛奶喷了出去。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拇指面前的水煮蛋,剥开蛋壳,放到了石心的盘子里。 “尝尝吧,拇指煮的母鸡下的鸡蛋很好吃。”小汉斯补救道,“中间的蛋黄没有完全煮熟,用叉子戳破,就能尝到美味的半熟蛋液。” 石心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亲手剥蛋的行为,似乎颇为享受。 “汉斯,还有件事。”石心说,“二月十四日,多可特和夏尔的婚礼。” “你是想和我一起出席,还是和弗雷德里克,或者是和路易,当然,我记得你也答应了某条人鱼,会跟他跳舞。” 康妮和拇指齐齐看向了小汉斯。 来了来了。 最精彩的部分要来了。 虽然石心语调听上去很平静,但两人都认为,这肯定是装出来的。 “我会按照约定和人鱼先生跳舞。”巫师本想着再戏弄石心一下,但突然想到了坦诚这个词,还是解释道,“之前的误会我会向他澄清。” 雾气崩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至于路易先生,他有未婚妻,我和他的私交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小汉斯说,“这样非常奇怪,不是吗?” 雾嘴裂得更大了。 “是很奇怪。”石心用八分满意的声音说,“路易看上去颇有吸引力,但别忘记他是法国人,自以为浪漫可以为了爱情做出各种令人不解的事。” “他太习惯轻易获得别人的心了,偶尔碰到个拒绝他屡次示好的,会激起他的好胜心,他只是为了得到而得到。” “不管他许诺了什么,或者表现得再深情,他能给你的,只有见不得光的情人位置。” “应该还有大量金钱,珠宝,房产和田地吧。”康妮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她又不是丹麦公民,跑得快,还会游泳。 但是。 在石心扫了她一眼后,康妮突然想到,这位也挺有钱的。 于是她出于公平地加了句:“当然了,他能给的别人也可以,说不定还是双倍,而且日常相处还不用说法语。” “还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靠得住。” 巫师耸耸肩:“至于剩下的两个人选,我觉得都可以,没什么区别。” 这下子,雾气上的笑脸达到了百分百的满意度。 “没什么区别。”石心心满意足地说,“那么这次去法国的全部消费,你都可以记在我的账上。” 他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花我的钱,会不会让你觉得自尊受损?觉得我不认可你赚钱的能力?如果这样的话,你可以自己付款。” “……”巫师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也没必要坦诚到这种地步。 但是事情还没完。 等石心换了身衣服离开后,巫师去整理房间候才发现,他竟然没有带走那套睡衣,而是随意地丢到了床上。 床底下,还散落着踢飞的珍珠拖鞋。 床单和枕头有些乱,看上去有人在上面滚了几圈。 还有书桌上的墨水瓶没有完全拧紧,小汉斯写作用的稿纸上多了些简笔画图案。 巫师的头上冒出了一串问号。 他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思考了几秒,最后忍住了想要整理干净的冲动,就让它保持原样。 石心要是晚上还来的话,就让他自己整理干净。 不来的话,拖鞋和睡衣就默认他不要了,可以送去当铺,卖掉的钱捐献给哥本哈斯的孤儿院。 病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打扫卫生。 三人把客厅打扫了一遍,处理好了积攒下来的脏衣服后,就开始各自行动起来。 康妮去花园里铲雪,并让拇指当翻译,和小草们商量它们想要什么春季新造型。 安徒生则去了工作小屋。 他把路灯里的过期药剂都清理了出来。 几百瓶制造日期不一的巫术药水整齐地摆在桌上。 巫师恋恋不舍地看着它们,每一瓶,他都认真配置,而且尽可能地用最合适的草药。 他很珍惜每一瓶,不怎么舍得喝。 但也因为这样,把好好的药剂放到了无法使用。 “再见了,我可爱的药剂们。”巫师一边念叨,一边把它们一瓶瓶倒进了下水道里。 至于瓶子,他会洗干净以后继续使用。 做完这些后,巫师的路灯开始闪烁起来。 是多可特的信息,她的声音急促焦急,甚至略带破音。 【汉斯!最近有空吗?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巫师顿时有了某种不详的感觉。 和大贵族订婚的女士非常着急地找他帮忙这种剧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千万别是抓奸! 千万别是抓奸啊!!! 巫师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 多可特和贝里公爵夏尔,这两个人光看外表的话简直是完美的公主王子模版!他们的性格里也都有单纯美好的一面。 小汉斯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婚姻幸福的。 【我有空,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请你提前来法国,是关于夏尔的事。】 巫师抓来抓头发,啊啊啊,不会吧!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事情又不能直接问,万一猜错的话,那会非常尴尬。 【别担心,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婚礼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会照常进行的。】 这句话不但没有让巫师安心,反而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婚礼没有出现问题? 那就是多可特和夏尔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对了,这是私人任务,任务内容请你一定要替我保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还需要你准备一些查不出来历的药水。】 【好的,需要什么药水。】巫师决定答应下来。 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看看这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 “多可特自己就是调配药剂的高手,但她不想被人追查到自己身上。”巫师愈发感觉这应该是个棘手的任务。 【夏尔需要骨头愈合药剂,皮肤恢复药剂,补血药剂,还有皮肤淤青复原药剂,头发茂密合剂,差不多就这样。】 巫师倒吸一口凉气。 全身骨头多处骨折,皮肤大面积挫伤,大量失血,浑身上下淤青红肿,甚至连头发都被人扯掉了不少。 贝里公爵这是遭了多重的一顿毒打啊! 下手的人真是太狠了。 小汉斯已经能肯定,这是一起私人恩怨,都能把夏尔打成这样,再进一步完全能杀掉他。 但对方并没有这样做。 所以这是故意要趁着贝里公爵结婚之前把他打得不成人形。 巫师脑子瞬间闪过了一连串的名字。 “贝里公爵醉心于艺术和音乐,没有参与政治斗争,但是他的父亲野心十足,树敌无数,属于极端保守派。” “而且他既然能加入六人议事,就算本身战斗力不强,但身上的神秘物品绝对是武装到了发丝。” “下黑手的人实力不弱啊。” 【汉斯,我真的等不急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今晚或者明天出发吗?】 【再晚一些,时间上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时间很紧,但小汉斯完全能理解对方的焦急。 “我晚上就出发!”巫师作出了自己的保证,“但是结婚礼物要稍晚几天才能寄到。” 【别管什么结婚礼物了,你帮我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会倒给你结婚礼物的!骸骨花园里的大宝石,珍珠床,几百年的金假牙随便你挑!】 【丹麦周围海域的沉船宝藏,我也能送你一些。】 听语气多可特似乎已经着急到开始扯头发了。 小汉斯立刻安抚道:“我从大蒜森林的门出发,很快就能到,你先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用我的如尼文符号传过来!】多可特说,【两个小时后,我就能看到了你。】 由于情况看上去确实紧急,其余的细节,只能见面后再商量。 安徒生立刻开始准备。 带好了多可特要求的药剂后,他又装了更多种类的药物。 这一次的药物全都日期新鲜。 由于多可特要求保密,所以巫师只能独身前往。 临出门时,他注意到了拇指和康妮担忧的表情。 “别担心,只是个临时的任务,应该没有危险。”巫师叮嘱道,“我给石心写了信。”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会晚些时间出发。” “到时候他会带着你们一起去法国。” 拇指和康妮作为巫师的朋友,也同样受到了邀请。 “汉斯,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谨慎,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康妮说,“我们在担心别的事情。” 拇指表情难看地说:“刚才你没看到,从下水道里,突然涌出了一大堆的老鼠和虫子!天哪,它们像是吃错了药一样,看上去个个容光焕发。” “我们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赶走!” “隔壁两边的邻居们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不过数量没有咱们家多,大家决定去请灭鼠队来帮忙。” 巫师停下了脚步。 用容光焕发形容老鼠和虫子,似乎有些奇怪。 而且下水道…… 小汉斯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他的脸上露出了人们意识到自己捅了大篓子后的那种凝固尴尬表情。 “那些老鼠和虫子们说了什么吗?”巫师问道。 拇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反攻人类,统治世界的老一套,还说什么祈祷得到了神的回应,降下了神圣露水,让它们变得强壮。” 小汉斯僵立当场。 康妮看着安徒生的表情,再仔细琢磨了下,突然拍了下大腿:“等等!表弟你那些废弃药水倒哪里去了!” “哈!”花精也反应了过来。 他绕着小汉斯快速飞了两圈,突然来了个夸张的鞠躬礼。 “哇哦,这不是老鼠与虫子们的神明,伟大的神圣露水制造者汉斯阁下吗?”拇指说,“我们现在投入您的麾下,和您那八只老鼠将军,三十五只老鼠骑士,还有数百位虫虫士兵一起,投身统治世界的伟业中还来得及吗?” 康妮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屋顶没到扫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下来。 巫师的脸连同耳朵瞬间就红了。 第304章 原来是我啊 “快去吧,我们替你处理好。”康妮笑了一会儿,拍了拍巫师的肩膀,“看样子,这次抓老鼠的费用,要由我们全部承担了。” “没错,等从法国回来,汉斯还要给邻居们买一些小礼物,表达歉意。”拇指说,“隔壁的海默太太,想要把巴黎制造的遮阳伞很久了。” “还有对面的老夫人,她总抱怨说自己的羊毛袜不够穿。” “还有……” 拇指对整条街所有邻居的小事都非常清楚。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了解居住环境,保护巢穴安全。 在等待马车到来的过程中,小汉斯把这份购物清单牢牢记了下来。 要不是时间太赶他肯定会亲自把这件事处理好。 马车很快离开了。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 “好吧,在灭鼠队到来之前,我们先和表弟的信徒们进行一次最后谈判吧。”康妮说,“希望它们愿意和平撤退,不然咱们可有一场硬仗可打了。” 拇指没有使用魔法棒,而是拔出佩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哼哼,来吧,它们将为自己的嘴臭付出代价!” 整条街道在安徒生离开后,热闹了好几天。 邻居们同仇敌忾,在康妮的带领下和捕鼠队们一起,和老鼠与虫子们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争斗。 附近几个街区的人都替他们加油,引发了大规模的区域性清扫房屋热潮。 最后这件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国王陛下的耳中。 国王陛下表示,会对全城进行鼠疫预防工作,每年一次,资金由他个人负担。 城里的猫咪们立刻水涨全高。 长住在小汉斯家的黑猫先生,更是成为了街区受人尊重的捕鼠明星。 当康妮和拇指正在和老鼠们进行不友好的谈判时,安徒生已经到达了法国。 他坐在巴黎街头的长椅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待着多可特提到的接头人员。 来往的马车很多,却没有一辆在他面前停下来。 巫师穿着低调又保暖的外套,用围巾裹住了大半个脸庞,手里拿着份报纸假装看着。 “滋滋!”细微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滋滋,过来,跟我走。” 安徒生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愣了一下后立刻起身,他朝前走了两步,发现那声音是从路边的塞纳河中发出的。 “别这样盯着我看,小心被人发现,滋滋!” 巫师看清楚了。 不太清澈的河水中,有一条肥硕的银色欧洲鲈鱼正在对着他吐泡泡。 这个接头人员出乎意料但也挺合理的。 “跟我走。”鲈鱼先生摆动着尾巴,速度很快,“快点快点,跑起来,什么都往水里倒!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巫师加快了脚步,跟在它身后。 鲈鱼先生对巴黎的水道非常熟悉。 它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冲着巫师抱怨道:“真是什么都往水里倒!死猫死狗死老鼠还有死人!我是一点都没有赶上好时候。” “好时候?”巫师有些好奇。 “嘿,听说一百多年前,这条河特别好。”鲈鱼先生愉快地甩了下尾巴,“食物充足,那时候的人类也挺好。” “他们虽然也像现在这样杀个人就往水里扔,但他们自己也会跳进来,还不穿衣服的那种。” 小汉斯一分神,差点被石头绊了下。 他想起来了。 在历史书上有写,十八世纪初塞纳河的水质确实不错,人们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齐齐下水游泳,甚至还因此出了一条新的规定。 那就是在河里游泳时必须穿衣服。 不过后来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这样的好时光就一去不复返了。 “咚!”的一声。 前方肉铺的几个学徒们,把几桶腐烂发臭的肉倒进了水里。 他们看到了水里肥硕的鲈鱼先生,其中一名学徒开玩笑般说道:“哈哈,这只鱼吃得多肥啊。” “呸!”鲈鱼先生跳出了水面,朝着他们吐了口水。 这引来了学徒们的哈哈大笑。 巫师放缓了脚步。 鲈鱼喊道:“别在路上浪费时间,我只吃新鲜食物,腐肉是鳇鱼喜欢吃的。” 再继续往前,周围的建筑逐渐少了起来,翻过了几道矮墙和树篱,躲过了几次巡逻卫兵,面前出现了一栋别致的小楼。 “到了,小公主在里面等你。”鲈鱼先生顺着水流,游进了花园中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中。 巫师摸了摸口袋。 蛋糕和糖果明显不符合肉食性鱼类的口吻,他从路灯中掏出一盘丹麦大肉丸,也不知道鲈鱼先生是否会喜欢。 “天哪!你在干什么?”鲈鱼先生不高兴地说,“小费!我要货真价实的小费,而不是食物。” “你是人类还是我是人类?连这个都不懂吗。” 小费? 巫师迟疑地拿出了一枚银币。 看到他把银币扔到了湖里,鲈鱼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我告诉你一条情报。” “小公主的心情非常不好,昨天,我还听到了她在咆哮呢!” “巫师,保护好你的耳朵。” 咆哮? 安徒生在进入这里后就发现了,花园和房屋附近的雕像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房屋二楼的玻璃有几块明显更加崭新明亮,一看就是刚换上去的。 他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快步走了进去。 “汉斯!”多可特穿着身浅蓝色的冬季便服跑了出来,她一把抓住巫师的手,拉着他上了二楼。 “别急,东西我都带来了。”巫师问道,“贝里公爵在哪里?他现在就可以使用。” 同时他心里也颇感惊讶。 越是远离房屋,卫兵就越多,而到了房屋周围,则是一位保护的卫兵都没有。 他的精神力散开,也并未感觉到有暗中保护的超凡者。 “嘘,他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多可特带着小汉斯到了一间卧室外,“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尽管,但是,毕竟……哎,我不忍心亲眼看到。” 小汉斯立刻紧张起来。 贝里公爵重伤到多可特都不敢去给他上药的程度了! 那得有多血肉模糊啊。 要知道,多可特可不是素食主义者。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巫师一脸严肃,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间舒适又奢华的小房间,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没有放下,只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蕾丝窗帘遮挡阳光。 因此屋里的光线并不怎么昏暗。 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贝里公爵夏尔。 夏尔穿着和多可特同色系的居家服,正躺着床上呼呼大睡,看上去放松又惬意。 巫师惊讶地发现,夏尔的皮肤和他上次见面时一样,光滑无暇,手脚弧度也正常,看不出被人打断的样子。 仔细看看,夏尔别说重伤了,甚至浑身上下,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小汉斯疑惑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多可特。 “哦,忘记给你这个了。”多克特拿出一根巨大尖刺黄金棒子,上面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看上去昂贵好看又打人很疼。 “什么?”难道敌人在房间里。 “去打啊。”多可特说,“请帮我狠狠揍夏尔一顿,越用力越好,不用因为他看上去娇弱的外表而产生任何一点同情和怜惜!” “也不用担心会打死他,他有神秘物品兜底。” 她把黄金尖刺大棒塞进了巫师手里,推着他来到了床边,指着夏尔的腿说道:“先打这里,别有心理压力,你实在下不去手的话,闭着眼睛乱打也行。” 巫师只觉得手里的武器沉甸甸的。 他极度怀疑自己陷入了小情侣的某种游戏里。 “别怕。”多可特鼓励道,“难道你不相信自己制作的药剂吗?” “啊?” “我的意思是,你尽管下手,不管打得有多惨,只要事后用上你带来的药剂,就能让他在婚礼前完全恢复,看不出一点破皮。” “啊???”巫师明白了,搞了半天他完全想错了。 原来那个下黑手打得贝里公爵重伤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啊,打完后,还要用自带药水给对方疗伤。 这是一起代打委托。 “汉斯,请你帮帮我吧。”多可特缓慢眨着她纤长的睫毛,蓝眼睛如同最清澈的海水,美丽的脸颊撒娇般得鼓了起来,“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难道你不愿意满足我婚前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巫师闭上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人鱼的魅惑对我没那么大的效果。” “而且我没法毫无原因地就去重伤他人。” 多可特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是有合理的原因,你就可以帮我揍他了吗?我本来可以自己动手,但又觉得不太适合,万一这种感觉太好了怎么办?” 床上的贝里公爵翻了个身。 他睡得很熟。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团夹杂着雷电和大棍的乌云已经飘到了他的头上。 “暴力能发泄怒火,解决问题和当事人,但我并不提倡。“巫师说,“多可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安徒生不肯动手,至少是现在不肯动手,多可特脸上流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她哼了一声,打开了床头柜。 一封封带着香味的信件流水般涌了出来,不少信封上还残留着嘴唇的红印。 “夏尔产生了婚前恐惧症。”多可特不高兴地说,“自从他的一位朋友去世后,他就变得很奇怪,不仅公开在外面疯狂追逐歌女。” “而且每天都会带着不同女性去酒馆玩乐。” “我询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身为贵族,没有几个情妇那实在是太不时髦了!” 多可特越说越生气:“我跟父亲说了这件事,但他表示,已经和夏尔的父亲签订了家族合作契约。” “我如果不喜欢夏尔了,可以在婚后不和他生活在一起,但明面上,我们需要保持夫妻的状态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对我无所谓,但是你知道整件事里最让人生气的是什么吗?” 小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财富,美貌并且幸运地碰到了心爱的人以后,却突然变得不再珍惜。 “容易得到的,就容易厌弃吗?”巫师的心情非常复杂,“难道玛丽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就听到多可特继续说道:“我生气的是,夏尔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对待那些情人的态度,简直太过分了。” “每天换一个情人,甚至记不住对方的名字,而且得到后就立刻抛弃,绝对不见对方第二次!” 多可特捡起了黄金大棍子,在手里掂量了下:“算了,既然你不想动手,那我就亲自来吧。” “汉斯,你稍微让开点,免得身上溅到血,浪费了一件好外套。” 第305章 婚前恐惧 巫师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门口。 如果说,在他的侦探生涯中,处理最多的案件是什么,那答案就是——寻找丢失宠物。 但接下来第二多的案件就是替人寻找恋爱婚姻中另一半的出轨证据。 其中年龄段从十几岁到超过百岁的都有,种族跨度从动物到迷雾生物再到人类,结局百分之七十确定出轨,百分之二十五是虚惊一场。 令人惊讶的是,不管调查结果是什么,双方表现得多么愤怒,但只要外人(主要是倒霉的侦探)敢多说一句,那么这两股怒火就会立刻拧成一团,调转方向,开始一致朝外喷火。 所以,在经历了被双人痛骂或者追打得经历后,小汉斯已经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那就是尽量不瞎掺和别人感情的事。 就像现在他站在门口,没有阻止多可特殴打未婚夫的行为一样。 多可特并不是说说而已。 她是真的想要狠揍夏尔一顿,给他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 金色的光芒在室内一闪而过。 多可特对准地方,高高举起棒子,闭上眼睛用力砸了下去,她的速度很快,空气中爆出了细小的闪电火花。 “如果没有任何防护,这下子砸准了,那条腿的每根骨头都会粉碎。”巫师在心里做出了判断,“除非夏尔是大象,不然的话……” “咚!”的一声闷响。 黄金大棒像是砸到了什么软软的物体上,夏尔的腿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多可特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夏尔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带着几分茫然,看向了面前的多可特。 多可特眉头紧皱,正想继续发动攻击,就看到夏尔眼眶瞬间泛红,几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和时下流行的强硬男子气概不同,这位贝里公爵有种柔弱的美感。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他那种伤心和迷茫的眼神,脸上挂着泪痕时流露出的破碎感,更是让人想起经典油画题材——被各路人马抓走的美少年。 哇哦。 小汉斯在心里不由哇哦了起来。 幸亏这不是古希腊神话。 不然现在多可特该担心的不是夏尔的婚前恐惧症,而是该如何爬上奥林匹斯山,从宙斯的手里把人救回来。 “多可特……”夏尔扑倒在了她的脚边,抱着她的腰开始无声哭泣起来,“太好了,你还在这里,你还有呼吸,我刚才做了噩梦……” 多可特眉头紧皱,看上去想要一脚把夏尔踢飞,但她空着的那只手,还是下意识放在了他的背部,安抚般轻轻拍了几下。 “多可特,不要离开我好吗?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夏尔仿佛还处在梦境的余震中,自言自语般说到,“他们讨厌父亲,但不敢对他下手,所以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的。” “他们是谁?”多可特问道。 “我不知道,但父亲应该清楚,他有太多的敌人了。”夏尔的眼泪流个不停,“父亲只在乎我们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他不会在意你是否安全。” “多可特,我很害怕。” “连爱德华都死了,他年轻时是真的上过战场,是位坚毅的军人,更是位实权贵族,而我呢。” “我除了收藏品外,就只有大量的神秘物品了,我害怕无法保护你,那些坏人,也许不会杀死你,但万一对你下毒,让你虚弱到只能躺在床榻上,再也无法去花园里玩耍,去海边游泳,甚至连唱歌都做不到,那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多可特突然抬头和巫师对视了一眼。 察觉到了未婚妻的动作,夏尔猛然转头,也看向了门口。 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夏尔却感觉到了什么。 他几下子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小声问道:“刚才是谁来了?” “法国大小报纸的记者们。”多可特还是没忍住,用力猛踹了他几下,“他们拍下了你大哭特哭的样子,你完蛋了,明天一早,不,今天傍晚,所有人都会看到。”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爱哭鼻子的家伙,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会被你的金钱和地位所诱惑。” “……”夏尔捂着大腿,终于看到了多可特手里的黄金大棍子,他突然又看向了自己被打的那条腿,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啊,原来我的腿真的被打了。” “不仅仅是腿!”多可特挽起袖子,活动了下肩膀,“我要把你打成肉饼仙人掌。” 多可特实在太生气了。 她的精神力开始不稳定起来。 说话的声音,也从原来的悦耳动听,变成了时不时夹杂着几句暴风破音的原声。 她的脸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鱼鳞。 但奇怪的是,夏尔并未对此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又一次滑倒在她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部。 他喊道:“多可特,我最亲爱的,就算把你我打到全身粉末性骨折,我也要出去找女人!” 房间外传来了瓷器碰撞的声音。 好像有偷听者不小心撞倒了花瓶。 多可特被气笑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夏尔发出了咆哮声:“哈哈哈哈哈!” 这几句哈哈,是原汁原味的人鱼之声,带着极大的威力。 夏尔被近距离吼脸,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上猛然浮现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巫术护盾,那护盾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痕。 “你竟敢这样羞辱我!”海的女儿愤怒地喊道,“你必须付出代价。” “等等,多可特!”小汉斯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他抓住了多可特的手,阻止了她进一步行动。 殴打未婚夫是一回事,打死一位人类公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巫师很担心多可特在冲动之下,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不仅会让她事后后悔,更会让人鱼一族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夏尔的话总给他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他表露出了对多可特明显的爱慕和依恋,甚至还因为梦到失去她而哭泣不已,再加上他们之前相处的状态,让巫师觉得,夏尔确实爱着多可特。 以他的身份和法国宫廷内的开放的风气,夏尔如果想要风流的话,不会等到现在。 贝里公爵和他那些情人一堆的亲戚不同,他虽然被评价为政治能力不足,但其他的私人生活风评一直很好,几乎没有什么绯闻。 海军少将的去世也给了夏尔很大触动。 但不足以让他突然性格大变。 他看上去更像是恐惧。 “汉斯,你刚才也听到了!”多可特的脸上有更多的鳞片冒了出来,她耳朵上的泪珠开始闪烁起来,“我要把他打成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 “啊,是你!”夏尔后看到巫师后立刻退了几步,又朝门口看了几眼,疑惑地说,“弗雷德里克没跟你一起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汉斯说,“你到底在干什么?看看多可特,她被你的行为伤害到了,难道你没发现吗!” 多可特气到脸蛋发红,鱼鳞更是东一块西一片的冒了出来,她那双快乐清澈的双眼,此时已经完全被愤怒和悲伤填满了。 夏尔像是被狠狠抽了几鞭子。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夏尔说,“我是有理由的。” 哈! 为了保护她,为了两人的将来,为了以后长久的幸福生活,所以现在不得不巴拉巴拉的! 这套说辞让巫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别告诉我,是弗雷德里克给你出的馊主意!”巫师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这是世界上最糟的办法。” “不不不,不是这样。”夏尔解释道,“弗雷德里克和这件事无关,我只是,嗯,曾经听某个总喜欢和他对着干的朋友提起过,弗雷德里克似乎用了什么巧妙的方法,转移了他疯子父亲的注意力,成功地保护了你。” “所以我就决定也试试看,想要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这样就能保护多可特了。” “当然,时间紧凑,我也不像弗雷德里克那么聪明,所以只能用直白些的笨办法。” 他飞快看了地上那堆情书几眼,一幅作弊被当场抓住的样子。 “嗯?”多可特眯起了眼睛,“等等,我想想。” 巫师握紧了拳头。 什么狗屎的巧妙办法!! 全是狗屎。 他已经看明白了。 “那件事弗雷德里克绝对不可能到处跟人说。” “多可特知道内情,但她也不是乱讲他人隐私的人。” “所以别人只能通过结果来猜测,那位爱乱说的朋友肯定是屠夫阁下,而且八成是为了嘲笑弗雷德里克讲出来的。” “只有夏尔先生,哼,这位外表和智力完全不配套的阁下,觉得自己获得了什么绝世好点子。” 夏尔开始疯狂和人约会,为了就是制造舆论让人以为他情人无数,多可特并不是他的最爱。 对此,巫师只有一句评价——这是看多了狗屎爱情小说才能想出的狗屎点子。 多可特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抱臂看着夏尔,质问道:“有没有和别人牵手,亲嘴,拥抱和一起睡觉过?” 夏尔飞速摇头:“绝对没有!在我心里没有任何存在能和你相比,我爱上你以后,就发誓要为你保持纯洁。” “哼。”多可特说,“我不信,难道每个人都配合玩你的游戏?” “我没有告诉她们任何事,只是用金钱和巫师契约,让她们不对外透露和我在酒店过夜的细节。”夏尔说,“任何人问起来,得到的只会是欲言又止的神秘笑容。” “其实每晚她们都是自己睡觉,而我则会在另一个房间彻夜看书。” 多可特并没有显得很高兴。 她把黄金大棒拿在手里转了转:“所以,你为了保护我,让别的女人陷入到了风险中?” “我能够自保,她们呢?” 夏尔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他求助般地看向了巫师。 巫师突然蹲下整理起了散落一地的情书,并开始小声数起了它们的数量。 “好吧好吧,我全都告诉你。”夏尔说,“其实,我设置了一个陷阱,每位女士我都暗中让人保护着。” “如果那些人想对她们动手,我的人就会立刻出现,既保护了她们,又打击了对方的势力。” 他眼巴巴地看向多可特:“我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太好,但我真的很害怕,之前每个人都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而政治斗争,又都是你死我活的事。” “父亲的政敌,一定会用各种方法打击他,要是你有了任何意外,我绝对会痛不欲生,而父亲也会被我的情绪所影响。” 多可特依旧很不耐烦,但是手里的大金棒却没有敲下去。 “汉斯,你怎么看?”多可特询问起了专业抓奸侦探的意见。 “一共一百二十三封。”侦探说,“都没有拆开,而且全都经过了巫术清洁处理,避免里面被放入了什么有害物品。” “我觉得贝里公爵的说辞没有大问题。” 夏尔松了口气,就听到安徒生继续说道。 “一般而言,如果你因为爱德华阁下的去世产生了对心爱之人的担忧,这很正常。” “但你表现出的恐惧有些太强烈了。” “按照正常逻辑,你如果担心多可特的安危,第一时间应该是求助自己的父亲,还有和你熟悉的朋友,无论是谁,都能帮你制定一个更好的计划。” 夏尔到底是超凡者。 哪怕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没那么有自信,但他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 数不清的神秘物品,绝对能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多可特的大棒和近距离精神攻击,都没能伤到他一点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夏尔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学生一样,想要赶紧完成作业,也不管是不是正确答案,就开始低头猛抄起来。 他平时不是这么鲁莽脆弱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暗藏的神秘影响。 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一位有诸多防护的超凡者,这样的能力,让巫师想到了一个不能提的名字。 第306章 演出必须继续 巫师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某个透明泡泡。 在泡泡里的人被那“噗”的破裂声惊醒,明白了过来。 “夏尔。”多可特把黄金大棒放在脚边,表情凝重地问道,“你那个念头,不对,你那种恐惧的感觉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 “你还记得那个瞬间吗?” “那时发生了什么。” 贝里公爵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超棒计划的荒谬之处。 “是啊,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语道,“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只要我表露出了担忧,他们绝对会出手帮忙。” “甚至说不定父亲还会因此制定一个计划,反过来打击他的政敌。” “我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谁都没有求助,想要靠自己应对这件事。” “夏尔!”多可特敲了敲他的肩膀,“集中注意力,回忆下当时发生了什么。” 灰烬散去,沿着房间角落飞速铺开像是巡视领地的灰色野兽。 所有的空隙都被封闭。 这里变成了一个保密的空间。 “我想想。”夏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打开抽屉,选了瓶金色的药剂喝了下去。 巫师敏锐地闻到了记忆草的涩味,这种药剂能加强人类的记忆清晰度,回忆起平时没注意的细节。 “真的有问题啊。”巫师默默想着,“以夏尔的年龄,他不可能忘记前不久才发生的事,但刚才他想了半天,最后选择喝药。” 这就说明夏尔无法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多可特则拿出了个巴掌大的浅紫色贝壳,打开后,一股清凉中带着轻微腥味的空气扩散而出,再次裹住了三人周围的空间。 再加上房屋自身的防护,这里算是非常安全了。 “我记得,当时我听到了那个可怕的消息后,只是觉得极度的悲伤和难受,然后就哭了很久。” 身为艺术家的保护者,夏尔生性敏感,情感细腻。 平时看到感人的书籍,听到动听的音乐,都会让他想流泪。 “我哭了一会儿,趴在桌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冷,就摇了摇铃。” 夏尔当时在书房中,他的眼角余光看到几位侍女走了进来,她们有的往壁炉里添加柴火,有的端来了热可可,还有人关上窗户。 这些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事。 夏尔早就习以为常。 但他回忆起来,却发现了一点点不同的地方。 “哥哥对于我的生活,把控得非常严格,所有仆人,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时,必须三人一组互相监督。” “但那天,我隐约感觉到,那位添加柴火的女仆,似乎走得晚了些。” “感觉?”巫师抓住了关键字眼,“你没有亲眼看到吗?” 夏尔摇摇头。 他虽然在多可特面前大哭特哭,但并不想被外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当时他刚哭过,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也红红的。 “我背对着她们正在想问题,听到了其余人离开的脚步,但在壁炉那边,却还有着添柴时的动静。” “接着是另一道脚步声,那应该是老管家来查看情况,他低声斥责了女仆几句,女仆离开后,老管家向我道歉。” “他说,女仆最近遭遇了不幸所以精神有些恍惚,她的亲人病逝后,整个家庭分崩离析,不过管家已经安排了救助让我不要担心。” 多可特突然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夏尔回忆时表情时而茫然,时而疑惑,显然他自己也发现了问题。 “我正在用美容药剂敷眼睛,就多聊了几句,让他额外照顾下那个可怜的女孩,毕竟我正在感受着类似的痛苦。” “老管家说那是个坚强的女孩,她准备靠自己的力量,独自努力保护下剩下的家人,毕竟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珍视的家人。” “他离开时还在感叹,说太可怜了,要是没能用心好好保护,那么就等于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毁灭,那绝对是世界上最令人恐怖和遗憾的事。” 夏尔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他抓着多可特的手:“真是太奇怪了,老管家有时会额外唠叨几句,但他一直把我当孩子看待,根本不会在我面前提到’恐怖‘’毁灭‘这种字眼的。” 多可特点点头,她看出巫师有些不解,便解释道:“夏尔的精神力很柔和,他擅长感知和共情,这对艺术家和创作者是好事。” “但这也让他的孩童时期遭到了更多惊吓。” “所以家族里的所有人,在他幼年时,都不会当面说些会产生负面联想的词语。” 巫师明白了。 孩子们的想象力本来就非常丰富,他们充满好奇又对危险不敏感。 角落里的阴影,窗外风的呼啸声,都可能在敏感孩子的脑子里,自动组成一幕幕可怕的鬼怪戏剧。 如果是夏尔这种很早就觉醒了超凡的孩子,这些想象中的东西,就有概率凝聚成精神实体。 随着贝里公爵长大和对自己能力控制的加强,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但老管家养成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贝里公爵全程都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只是声音和眼角余光随意一瞥,给了他一个印象。 夏尔继续说道:“当时我略感奇怪,但也没有追究,只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我看到了老管家的背影,那确实是他本人没错,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细节,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多可特反握住了他的手。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忘记了,开口说话时,并未恢复成伪装过的甜美声音,而是用的原声。 “不好描述的,可以展现出当时的记忆。”多可特每说一个单词,夏尔的手就微微颤抖一下,但他没有松开,也没有询问。 夏尔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鱼鳞,闭上眼睛。 一股像春日微风般的精神力在他周围浮现。 这是巫师接触过的,最温和的精神力。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多可特爱上这个男人的深层原因。 精神力附着在了附近一张风景油画上。 油画上原本的画面开始模糊,色彩很快就形成了新的画面。 那是位老者的背影,身材消瘦,背挺得笔直,他看上去刚刚离开书房,正通过走廊朝别的地方走去。 阳光从走廊一边的玻璃洒落下来,把空间分割成了明暗交错的空间。 这是由精神力组成的画卷,颜料像是浓稠的水那般微微流动着。 巫师注意到,在老管家背后的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的灰尘。 阳光让它们看上去比平时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一些零星的灰尘像是在发光。 巫师询问道:“这些光点,就是令人不确定的地方吗?” “是的。”夏尔说,“我知道应该是阳光造成的,但当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想起来,这些小光点还是让我很介意。” 夏尔确实很敏锐。 这些光点,很细微,很容易被人忽略,但确实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后面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觉得非常困倦,就去卧室休息,我做了一场非常逼真的可怕噩梦。” 夏尔叹了口气。 他看向了多可特,并未具体描述那场噩梦的细节,但梦醒后,夏尔的脑子里就多了个想法,他陷入了多可特可能会被伤害的恐惧中。 “事情确实很奇怪。”多可特说,“但是更奇怪的是,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论是谁把那些念头种到夏尔脑中的,这个人的手法相当巧妙,对时机利用得很好,而且明显能混到夏尔身边而不被发现。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难道就为了破坏夏尔的名声?或者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多可特十分不解。 “我大概知道是谁。” “类似的手法我听说过。”巫师谨慎地说,“我建议你向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把这件事描述一遍。” “他们会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哦?安徒生先生,你似乎已经有了线索,难道不能给我一些提示吗?”夏尔问道。 巫师摇摇头,把食指放在嘴唇旁,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晰。 夏尔有些惊讶,他指了指房间:“这样的防护还不够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应该冒险。”巫师说,“对方的目的很难猜测,也许和财富地位感情这些都无关。” “但被他盯上的目标,都会有不太好的结果。” 夏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抿紧嘴唇,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坚定:“我不喜欢争斗和流血,但我不害怕战斗!” “我鲁莽草率的行为伤害了多可特,这是我的错,我会用更多的爱来祈求她的原谅,但诱导我产生这种行为的人,绝对不能原谅。” “不管这个人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多可特叹了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夏尔的肩膀。 “别顾着说这些战斗宣言了,敌人的实力超过了你的预料,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老管家啊。”多可特无奈地提醒道,“你现在的管家还算年轻,根本就不老!” “你口中的老管家早就在十年前去世了,现在的管家是他儿子。” “什么,但是我……”夏尔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后,他才艰难地开了口,“没错,你说得没错。” “这次的敌人,在我服用了记忆药水后,竟然还能愚弄我的回忆。” “不过,我们现在也有了优势。” 夏尔的另一个优点在此刻显露了出来。 他虽然担忧,但就像所有擅长创作的人一样,生活的磨难越是击打他,就越是容易迸射出创意的火苗。 夏尔带着某种灵光闪现的激情说道:“现在敌人不知道我们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我又有个了新的超绝妙好点子!” “这次肯定能成功!” 第307章 什么是公平 看着夏尔那自信的眼神,再联想起之前他那狗屎般的奇特好点子。 巫师不由看向了多可特。 亲爱的人鱼公主,请劝劝你的未婚夫吧。 他好好出钱收集艺术品就是最大的贡献了,千万别想着自己搞原创。 就在十秒钟前,尊敬的贝里公爵才终于识破了对方的诡计。 巫师相信公爵的审美,但不太相信他制定的计划。 “安徒生先生,你这是什么表情?”夏尔转头看向了多可特,“亲爱的,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多可特表示反对:“我觉得汉斯的方法比较好,那就是把整件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你父亲!” “你父亲就像冷酷的雀尾螳螂虾一样,领地意识强又凶残无比,在你身边出现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容忍!他会立刻挥动铁拳,把对方全家的壳都砸个粉碎。” “哦,亲爱的,你怎么这样形容父亲。”夏尔无奈地说,“换成大白鲨会不会更好些。” 多可特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了哼声。 夏尔立刻改口:“不过话说回来,雀尾螳螂虾的拼写比大白鲨更难,而且色泽鲜艳好看,就像我们家族一样,美丽优雅又不乏战斗精神。” 安徒生抿紧了嘴唇。 他知道代打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虽然在**上夏尔暂时完好无损,但在精神层面,他不仅家庭地位直降到了地下室,而且也从美貌伯爵变成了雀尾螳螂虾幼崽。 “汉斯,我还有些事和夏尔商量。”多可特看上去并不开心,她感激地握住了巫师的手,“谢谢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汉斯注意到她眼中的忧虑,“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并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多可特叹了口气,“人类的争斗,就像台风一样,最明智的选择是尽量远离。” 她略有些后悔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汉斯,如果我知道里面掺杂了这样复杂的阴谋,我是不会让你来的。” “哎,要这只是件寻常的出轨事件那该多好。”她转动着那根黄金大棒子,惆怅地说,“这样解决起来就方便多了。” 夏尔在一旁欲言又止,但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巫师问道:“那婚礼?” “照常举行。”多可特说,“一来对双方家族有利,我们在海上给予他们庇护,带领他们闯过危险海域,他们在陆地上保证我们的安全,而且……” 后面的话多可特没有说完,但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巫师明白了。 他默默补完了多可特后面的话。 而且不用像之前那样只能在船上开派对吸引人类了,那样效率太慢,只要人鱼们来到法国,那些爱浪漫的法国人立刻会疯狂向他们求爱。 巫师摸了摸鼻子,在心里想着。 “法国多的是风流成性的渣男绅士们,我听说一些人还以能诱骗到单纯不韵世事的年轻人为荣。” “现在人鱼们来了,希望这些男人们在发现自己被搞大了肚子对方却不肯负责时,能够像当初抛弃别人那般洒脱。” 不过如果是真心想要寻找爱人,人鱼也不会辜负对方。 “而且什么?”夏尔抓住了多可特的袖子,“而且你太爱我,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想和我共度余生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多可特摸了摸夏尔柔软的头发,“接下来不要擅自行动,去把那些情书都烧掉,然后放出风声,说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并且动了手。” “你需要修养几天,我则因为伤心暂时和你分居。” “然后……” 安徒生发出了几声轻咳。 多可特的安排比夏尔更让人放心,但巫师知道,计划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成功。 “哦,抱歉。”贝里公爵摸了摸身上,他拿出了一枚珍珠戒指,“我们的事情让你提前一个人来到巴黎,谢谢你对多可特的关心,你是位称职的朋友。” “听路易说,你很喜欢书籍,所以希望你能喜欢这份小礼物。” 看到巫师想拒绝,夏尔急忙说道:“这里面可不是严肃的文学著作,而是作家们最想要的素材资料。” “素材资料?”巫师有些感兴趣了。 “是的,近百年来欧洲各个国家的小报,里面的每一张,都是绝对精彩的故事素材。”夏尔说,“还有许多很难找到的地下刊物,非常具有时代特点。” 谁不想看看一百年前的古人们都在八卦些什么爆裂新闻呢?要知道,他们这个时代实在太保守了些。 巫师没法抗拒这份诱惑。 他收下了礼物。 并且在心里感慨了起来。 夏尔先生真不愧是艺术家的保护者啊,这种珍贵的创作素材,都被他保护得好好的。 “汉斯,你上次到巴黎时间很短,没有机会好好玩玩。”多可特说,“你要是回丹麦的话,要不了几天又要跑过来,不如趁这个机会休息下,欣赏巴黎的美景。” 她对巫师眨眨眼:“在完全安定下来前,尽情玩乐,才不会有遗憾。” “不然等你婚后,别说想出去游玩了,估计连和有魅力的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被管得死死的。” 巫师笑了。 他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担忧。” “婚姻离我很遥远,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贝里公爵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多可特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就应该这样!” 在她看来,每件事都应该有后果。 哪怕这个后果要很久以后才会显露出来。 “你朝别人心脏捅了一刀,道歉反省再补偿就以为没事了?”多可特露出了微笑,“没有这样的道理,等价交换,才是真的公平。” 她转动着黄金大棒,牙齿开始慢慢变尖:“而且我觉得还不太够,远远不够。” 巫师笑了笑没说话。 夏尔的脸慢慢涨红了,他既忐忑又坐立不安,不知道多可特在说他还是别人。 “我会留下来欣赏巴黎的美景。”小汉斯觉得是时候把时间留给这对未婚夫妻了,“多可特,贝里公爵,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请不用客气。” “安徒生先生,你总是这么礼貌,叫我夏尔就可以了。”贝里公爵的语气有些慌乱,“欢迎你随时来做客。” “明天,不,今天晚上能一起和我们共进晚餐吗?” “或者你就在这里住下。” “住我们隔壁的客房吧。” “汉斯,把你带来的那些药剂留下。”多可特打断了他的话,“祝你玩得愉快。” 小汉斯依言照做,不顾夏尔那挽留的眼神,放下药剂后就离开了,并且贴心地帮他们关好了房门。 他刚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花园的景色,就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是多可特的怒吼声。 夏尔的辩解声。 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到,砸碎,什么东西被扯烂的声音。 接着艺术家的保护者阁下发出了能吓跑鲨鱼的惨叫声。 那声音连同着其余杂音很快消失了,像是被什么隔绝了起来。 “滋滋!”水池里的鲈鱼先生摆动着尾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小公主正生气着呢。” “不过这门亲事还挺不错的,除了最近,其余时候,小公主都是开开心心的。” 巫师坐在了湖边的草坪上,太阳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暖的。 他用手指抚摸着身旁的小草,随口问道:“其余人鱼怎么看这件事?” “没什么看法吧。”鲈鱼先生说,“大家最近都很忙,小公主的几个姐姐有讨论过,说大不了以后结婚,让公爵怀孕生孩子。” “啊?”巫师迟疑地说,“这能行吗?” “公主们这样说,应该能行吧。”鲈鱼先生毫不在意地说,“不仅是生孩子,照顾小孩这些繁琐的事情也让公爵来,反正他做事仔细,是合适的照看人员。” “小公主自由自在的玩乐,到处旅行,或者养几个情人在外面时髦一下也可以。” 巫师点点头:“不过这事公爵的家人会同意吗?” 老雀尾螳螂虾阁下肯定会气疯了吧。 “滋滋,人类最喜欢生孩子了,他肯定会高兴。”鲈鱼先生笃定地说,“而且是自己儿子生出来的真孙子或真孙女,避免了在不知情状态下替别人白养孩子的风险!” “哈哈!”巫师笑出了声。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鲈鱼先生闲聊起来。 鲈鱼先生年龄大了,它让小汉斯看了看自己肿大的肚皮,抱怨道:“都是水的问题,水里的尸体太多了。” “我拉屎的地方又红又肿,吃的东西也变少了。” 巫师想了想,又询问了下鲈鱼先生的其他症状。 他觉得这很像是鲈鱼腹水病。 这在普通鱼类里很常见,但没想到,超凡鲈鱼身上也会有。 “水质恶化,伤口受到感染,或者突然吃了大量食物,天气变化都有可能引发这种病。”小汉斯拿出了一瓶药剂,“这是通用的抗菌消炎药,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减少去水质差的地方,稍微少吃一些。” 在征得了鲈鱼先生的同意后,小汉斯把药剂洒在了湖水里。 鲈鱼先生张开嘴喝了几口。 片刻后,它满意地滋滋了几声。 看来药剂有效。 剩下的就等它自己慢慢恢复了。 “巫师,你人还挺好的。”鲈鱼先生说,“湖底的银币我不能给你,不过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挣钱的好法子。” “什么法子?”巫师正准备仔细问问,就看到鲈鱼先生突然吐了几个泡泡,飞快朝水底游去。 小汉斯的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有人站在他身后,挡住了阳光。 夏尔的哥哥——路易。安托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悄无声息站在巫师身后。 安徒生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行礼却被路易按住了肩膀。 在他开口之前,路易说道:“第一,请称呼我为路易,就像你称呼他为弗雷德里克一样。” “第二,很高兴能成为你游览巴黎的导游。” “你照顾多可特,我也会照顾你。” 第308章 概不打折 免费的导游吗? 小汉斯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稍等。”小汉斯把鲈鱼先生刚才吐出的两个泡泡捞了起来,放在路灯里,准备等没人的时候再听。 赚钱的好点子,他可不想分享给别人。 “我知道你准备拒绝。”路易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请你配合。” 计划? 巫师看向了他身后的房屋。 自己从里面出来不到一刻钟,路易就来了,嘴里还说着什么计划,脸上带着知晓一切的笑容。 “不过这样才合理。”巫师看着空荡荡的花园,“我第一次来找多可特传话的时候,路易全程都知道,以他对夏尔的紧张程度,不可能忽略前阵子的异常。” “他们应该调查过,但并没有出手阻止。” 小汉斯原本担忧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 这种互相设置陷阱的事情,是夏尔的父亲最擅长的事。 老雀尾螳螂虾正在蓄力中。 安徒生不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布置,他如果贸然做了什么,也许会打乱节奏。 “你如果想帮助多可特,那么就请配合我。”路易温和但不容拒绝地说,“夏尔花天酒地,多可特的朋友,著名的侦探先生突然出现在巴黎,事后夏尔和多可特爆发争吵。” “这一切看起来非常合理。” “如果你单独在巴黎游玩,一定会面对数不清的暗中试探。” “但如果有我的陪伴……” “好的,我知道了。”巫师没有兴趣听他的长篇大论,举手表示同意,“不过除了欣赏美景,我还有点私人的事要去处理。” “我可以送你到想去的地方。”路易没有问是什么事,“你办你的事,就当我不在旁边。” 巫师耸耸肩。 这是打算就近监视他? 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没法说什么。 至于游览美景,小汉斯突然就没了那个心情。 “你想去哪里?有具体地址吗?”路易很有耐心,仿佛他没有任何忙碌的事,只需要陪伴好眼前的客人。 “我要去瓦朗谢纳。”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小汉斯说,“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学习,我想去探望她。” 那是在法国北部的城镇。 辛德瑞拉在瓦朗谢纳学院学习绘画和设计。 虽然舒斯夫人说已经收到了她的回信,但巫师还想亲自去看看。 他担心这位勤奋又坚强的女孩也许遇到了什么困难。 独自跑到异国他乡的土地求学,语言环境都是需要克服的难题。 安徒生还有些不方便写在信里的消息想告诉辛德瑞拉。 比如玛丽公主打算公开招聘婚鞋设计师,任何人都能报名,她会亲自从中挑选三只鞋子,最合适的那只在婚礼上穿。 据说后续还有孕期穿的舒适便鞋,孩童鞋等等的合作。 另外舒斯夫人准备拓展产业,她手里有亡夫之前的客户名单,想请巫师询问下辛德瑞拉毕业后,有没有兴趣和她合伙重新建立一个鞋子品牌。 到时辛德瑞拉的姐姐们也许会回来帮忙。 舒斯夫人和辛德瑞拉的关系十分微妙,如果两人直接谈判,容易让气氛变得僵硬,所以找个中间人传传话,也给她们双方思考和准备的时间。 除了这些,小汉斯还带了茶杯南街的消息。 那是辛德瑞拉落难时居住的街区。 她曾经的房东大婶,替她赶跑了不少骚扰者,虽然有舒斯夫人的暗中打点,但大婶的善意让辛德瑞拉十分感激。 摆脱贫困后,辛德瑞拉等了一阵子,请人给大婶送去了一袋银币。 不张扬,但足够大婶一次性付清点心店铺剩下的土地贷款了。 并且在离开丹麦之前,辛德瑞拉用拿到的些许财产,匿名捐赠,修缮了茶杯南街附近的街道和下水道,解决了污水横流的环境问题,还多加了些路灯。 巫师想告诉辛德瑞拉,街道整修后,南街的人们也有所改变。 在明亮的路灯下,少了许多骚扰事件。 虽然晚上还有很多酒鬼,但哪怕是小混混们,看到从小居住的环境变好,也下意识开始维护起来。 治安变好,吸引了不少商人。 越来越多的店铺开了起来。 南街也有了更多的工作机会。 一些不想被困在店铺里工作的年轻人,也可以做些零工,像是跑腿,送货,或者加入街区巡逻队,维护治安清理垃圾。 虽然还不能和富裕的街区相比,但如果辛德瑞拉现在回去,一定会为茶杯南街的改变感到惊讶。 这些事情,写在信里太冰冷太细碎,安徒生很想当面告诉辛德瑞拉。 “你在想什么?”马车上,路易看着巫师的脸,好奇地问道,“弗雷德里克对你而言还不够优秀吗?” “什么?”巫师回过神来,“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路易说:“有只可爱的小鸟偷偷告诉我,他说你不打算和弗雷德里克结婚,哪怕他再怎么追求,再怎么对外宣称你们两个有多么甜蜜般配,你还是打算抛弃他。” 巫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可爱小鸟? 他觉得八成是多嘴又爱乱传闲话,叫声超过人类疼痛阈值,人人喊打的白钟鸟吧! 多可特在陆地上待得太久,没有天天游泳,导致体力下降连只白钟鸟都打不晕,还让他有力气和闲心向自己的哥哥通风报信。 “你没有立刻否认。”路易看上去心情愉悦。 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让巫师想起了打折战士。 那是在每个打折季第一天出现的勇士,蹲守在店铺前,准备大展身手,拿下心仪已久但平时舍不得购买的心爱商品。 换句话说。 路易摩拳擦掌,想要捡漏。 对此巫师表示:“你情报有误,不婚主义不代表要单身。” 看到路易还想说什么,小汉斯又说道:“弗雷德里克事业独立,家庭环境现在变得简单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有完全自主权,而且,他实际上的情史并不多。” 和弗雷德里克在感情上纠缠不清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小镇巫师汉斯。 一个是声名在外的掠夺者阁下。 碰巧安徒生对这两位都知根知底,再了解不过了。 考虑到在对方的地盘上,小汉斯还是手下留情,没有问出那句:“那你呢?” 他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路易。 于是事业不咋独立,家庭环境宛若迷宫,感情没有自主权,实际情史比掉进猫窝的毛线团还复杂的路易沉默了下来。 安静重新回到了车厢里。 这下子轮到小汉斯心情舒畅了。 抱歉了路易。 这里没什么打折的东西能让你捡漏。 他们要去的瓦朗谢纳在诺尔省,和比利时很近,而辛德瑞拉就读的学校,是四十年前由一位修道院长出资建立的。 那是座艺术学院,不仅有传统的绘画,雕塑学科,还教导音乐和各种设计。 前几年瓦朗谢纳学院进行了教育改革,开始面向全世界招收有才华的学生。 辛德瑞拉的设计图获得了某位教师的青睐,她因此获得了入学资格。 马车的速度很快,明显受到了某种巫术加持。 在傍晚时分,他们就到达了这座不大的小城。 “如果事情不紧急的话,你可以先休息一晚再处理。”路易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他看上去在这趟沉默的旅途中,树立了某个新的目标。 “不用,我想要尽快见到她。”巫师看着瓦朗谢纳学院的大门,心里充满了即将看到朋友的喜悦。 学院提供住宿,但每晚不能外出,统一熄灯时间也很早。 辛德瑞拉觉得这限制了她的创作自由。 谁都知道,灵感最爱夜晚。 辛德瑞拉像巫师一样,在学校外面自己租了间小屋,房租由舒斯女士承担。 作为交换条件,辛德瑞拉要经常写信,告知这位继母她自己的近况。 巫师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间距离瓦朗谢纳学院不远的两层小屋。 街道整洁,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这里有书店,糖果铺,小酒馆和餐厅,是个不错的住所。 “不过这样的地方房租一定很贵。” 站在台阶上,透过建筑之间的缝隙,巫师远远看到了埃斯科河和大片光秃秃的梧桐树。 “冬日雪景,河边,随着四季变化的树木。”小汉斯敲响了房门,“光是站在窗边似乎就有无穷的灵感。” “谁啊?”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了门。 那是位年轻的棕发女孩,她戴着眼镜,耳朵上还夹着只铅笔。 看到面前的陌生男人,女孩没有害怕,而是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们找谁?”她的目光越过安徒生,被站在他身后的路易吸引了片刻。 路易对着棕发女孩笑了笑,身体微倾,手扶住了帽檐。 他虽然是皇室成员,但并没有到印在金币上的那种程度,所以女孩并没有立刻认出他的身份,但莫名觉得眼熟。 “你们好。”女孩慌忙地回了个礼。 她穿着深棕色便服和波浪条纹的绘画围兜,各种飞溅的颜料在围兜上组成了奇特的花纹。 “抱歉这样冒昧地上门拜访。”小汉斯说,“我以为这里是辛德瑞拉。舒斯的住所。” “你是辛德瑞拉的朋友?”棕发女孩松口气,急忙请两人进来,“太好了,我正在为她的事发愁呢。” “辛德瑞拉怎么了?”巫师飞快打量了下房间。 面积不大,能看得出,居住在这里的人有尽力让它变得温馨舒适。 只是沙发的靠垫一边整齐,一边凌乱。 几本翻开的书零散地摆放在桌上,桌上放着蓝绿色的杯子,而带着波浪花纹的杯子则全都收拾整齐,摆放在玻璃柜里。 还有更多的细节让巫师心中不安起来。 “这里曾经居住了两个人,生活融洽,但都很有分寸感地保留着自己的空间。” 他看了几眼门口衣帽架上挂着的外套。 蓝绿色的薄外套。 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而且和棕发女孩穿衣风格不符。 还有没收起来的秋季便鞋和雨靴。 跟别提各种零碎的小玩意了。 辛德瑞拉很爱干净,散落在地板缝隙的亮片她都无法忍受,哪怕不睡觉都要弄干净,她根本不可能让秋天的外套挂到冬天也不收起来。 看过的书,用过的杯子,更不会摆成那样留到以后再收拾。 “辛德瑞拉没有住在这里。”小汉斯的话让棕发女孩睁大了眼睛,“她走得很匆忙并且没和你联系,所以你也不好擅自收拾她的个人用品?” “你没有报警,是因为她后来给你写信报了平安?” “啊,你,你怎么知道的!”棕发女孩看巫师的眼神都变了,带着警惕和好奇,“天哪,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收到她的消息,因为担心才来看看的?” “终于有人来管管这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路易,收起了不以为然的表情,他看着巫师,眼神开始变得稍微认真起来。 第309章 寻找辛德瑞拉 棕发女孩名叫宝拉,是辛德瑞拉在学院里的好朋友。 她主修绘画和雕塑,今年是她在学院的第二年。 “我们是在去河边写生时认识的。”宝拉请两人坐下,端来了小饼干和热茶,“后来逐渐熟悉,成了好朋友。” “辛德瑞拉很勤奋也很有干劲,我有点懒懒的,但认识她以后,就不自觉也变得勤奋起来,我总觉得,她今后肯定会闯出一番事业来。” 安徒生并没有打断宝拉的话。 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也许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有可能成为今后的重要线索。 “后来她知道我在经济上有些困难,就邀请我来和她一起居住。” “每个月只象征性地收我一点银币当房租。” “我很高兴能有自己的空间,本来想着,住在一起后,打扫卫生和其余家务活我都包了,没想到,辛德瑞拉太爱干净了。”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保持好界限,不碰乱她的东西,免得让她睡不着又起来打扫。” 原来是这样。 小汉斯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辛德瑞拉的个人物品还保持着她离开的样子。 “能具体讲讲,她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就听宝拉继续说道:“那时候辛德瑞拉突然收到了一些小礼物,一开始是鲜花糖果,后来是精致的项链,漂亮的裙子和昂贵香水。” “她有了追求者?”路易突然问道,“这是某些浪荡子寻欢作乐的惯用手段,先用礼物接近,然后用大量的甜言蜜语来……” 巫师看了他一眼。 路易停了下来,解释道:“当然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宝拉奇怪地说:“也没有人说你是这样的人啊。” “辛德瑞拉拒绝了对方。”小汉斯肯定地说,“她的心不在这方面。” “至少在获得一定成就前,除非遇到非常合适的对象,她是不会轻易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的。” 宝拉连连点头。 现在她对安徒生是辛德瑞拉朋友这件事已经不再怀疑。 “我也曾经问过她,这些是谁送的。”宝拉说,“毕竟我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已经很多都有了第二个或者第三个孩子了,她长得好看,身上又带着股吸引人的韧劲,没有追求者才是奇怪的事。” “辛德瑞拉当时的回答,就和你说得差不多,她说自己的目标是拿下设计大奖,建立品牌,别的事情暂时不考虑。” “但是……”宝拉叹了口气,“辛德瑞拉虽然拒绝,但又有些心烦意乱。” “她虽然没有再谈起这件事,但我能看得出来,她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小礼物依旧送了过来。 辛德瑞拉说要把它们全都退回去。 宝拉的学业很忙,再加上她有些懒散的性格,并没有追着辛德瑞拉追问这件事。 “我真后悔。”宝拉懊恼地说,“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许,我在一开始就错了,保持界限挺好,但在看到她困扰时,我要是坚持一直询问的话,也许……” 她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安徒生问出了另一个疑点:“她突然离开,你肯定感到很困惑,那么学校那边呢?” “我询问了所有朋友,去她常去的地方找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发现后,就去找了她的老师。”宝拉说,“如果老师也不知道,我就要去报警了。” “辛德瑞拉的老师比我记性还差,他拿出了一张休学申请,上面有辛德瑞拉的签名。” “是她本人的字迹吗?”小汉斯问道。 “是的。”宝拉说,“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我的记性不太好,不过每天都会写日记。” 她急匆匆拿来本厚厚的本子,又有些扭捏地往里面的几页放上了书签。 “安徒生先生,只有放书签的这几页可以看哦。”宝拉的脸有些发红,“其他的地方,没有写到这件事。” “好的。”小汉斯做出了保证,“我不会乱看你的日记。” 翻开书签页,安徒生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从日记里的描述来看,宝拉其实也不确定,辛德瑞拉到底是哪一天走的。 当时宝拉因为功课问题,好几天都早出晚归,并没有看到辛德瑞拉,但是会听到她在屋里画图的声音。 直到某天晚上,宝拉终于忙完了,她这才注意到家里的异样。 辛德瑞拉的东西破天荒地没有收拾。 每天熬夜亮起的灯光也熄灭了。 宝拉敲了敲辛德瑞拉的房门,但没有回应,她当时很想推开房门,可又怕惹朋友生气。 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宝拉在又一次敲门无果后,才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屋里没有人。 床铺看上去像是起床后没有整理。 “当时我看到,连桌上画图纸的那种墨水都没有放好时,我就知道出了大问题。”宝拉说,“辛德瑞拉一向很珍惜这些小东西的。” “我当时担心的是,她被人诱拐或者发生更糟的事,所以赶紧查看了下她的衣柜。” 衣柜里什么都没少。 外出的衣物全都在。 而且辛德瑞拉没有带上装钱的小钱包。 她的其余财物也都没有动。 检查完整个屋子后,宝拉推断出,辛德瑞拉离开时只穿着居家服和室内拖鞋。 “安徒生先生,整件事都很奇怪。”宝拉说,“她就这么离开了,甚至没有给我留一张纸条,这怎么看都像是犯罪事件对吧?” 巫师点点头。 宝拉继续说道:“但是后续,辛德瑞拉的老师证明她只是休学,并且她的家人似乎也并不着急,我实在无法忍受想要去寻求警察帮助时,就收到了她的亲笔信,告诉我她只是心烦想要换个环境。” “她让我不用担心,房子的租期还有两年,期间我都可以在这里居住。” 她有些不安地把那封信交给了安徒生。 小汉斯看了看,确定字迹是辛德瑞拉的。 字体清晰无抖动,信件中也并未夹杂求助暗号,用词遣句和她平时的习惯一样,可以确定,这封信并不是在威胁下写出来的。 “抱歉,打断一下。”路易轻咳了两声,“宝拉女士,既然你收到了信,学校那边也有了解释,是什么原因让你过了这么久还心神不宁呢?” “在见到我们时,你提到过,想要找人管管这件事。” “毕竟按照常理而言,辛德瑞拉的离开虽然突兀但都有后续解释。” 宝拉抿紧了嘴唇,眼神在路易和小汉斯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出一些事情。 “这是我的名片。”小汉斯拿出了侦探名片,“我在丹麦小有名气,这次来巴黎其实是处理别的案件,顺便来看看辛德瑞拉。” “侦探!”宝拉捧着名片,睁大了眼睛,“怪不得你这么有耐心听我唠叨,而且还很聪明的样子。” “是的,这是基本职业素养。”小汉斯的声音愈发沉稳,听上去非常靠得住,“作为侦探,听过数不清的各种离奇事情,所以,你可以放心告诉我想说的事。” “很多当事人在事前刚发生前,都会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其实他们只是察觉到了细微的预兆。” “而且你说的话如果不想被别人知道,那么我会帮你保密。” 他的话语和侦探的身份,让宝拉彻底放下了防备。 她深吸了口气,小声说道:“其实辛德瑞拉离开后,我困扰了一两个月,也只能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依旧会在晚上给她留一盏灯,或者出门时在路上寻找和她相似的身影,但我觉得,既然她的家人都没来寻找,她应该是安全的。” “直到上个月。” “我在逛街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红鞋子。” “红鞋子?”小汉斯问道,“难道这双鞋子的设计很像辛德瑞拉的风格?或者你曾经在她的设计草图中,看到过类似的样式?”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宝拉激动地站了起来,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安徒生,“你一定是某种著名的大侦探吧!” “我就说了一句红鞋子,其余的,你就像在现场一样,一下子全都知道了。” 小汉斯被她崇拜的眼光看的有些不习惯。 从业这么久了,每当有人这样直白地当面赞赏他,都会让他的耳朵微微发烫。 不过宝拉刚才犹豫不决的原因,巫师也明白了。 “我想,你认出了鞋子风格,觉得肯定和辛德瑞拉有关。”他说,“但是你没有证据,而且在设计界,这样贸然指责一位设计师的作品和另一位很相似,是件很大的事。” “你不确定这只是一次相似的灵感爆发,还是别的。” “涉嫌抄袭他人,这可是十分难以洗脱的污名。” “是的,没错!!”宝拉简直要跳起来鼓掌了,“那是家有名的店铺,设计师成名多年。那双红舞鞋,和他之前风格不符,但说不定也是他创新的尝试。” “我回来翻了翻辛德瑞拉的设计稿,几乎和那双鞋一模一样。” “哎,我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说清楚。 有时就是这么凑巧。 两个人会产生类似的灵感。 安徒生沉思着说道:“一次的巧合,可能只是巧合。” “但能让你这么困扰,以至于重新思考朋友消失的原因,我想,你之后为了安心,又去了那家店铺几次。” “结果发现更多的鞋款在辛德瑞拉的设计稿里出现过。” “天哪!!!”宝拉深吸了一口气,满眼崇拜,“安徒生先生,你说得太对了,一点不差!” “你真的只是侦探吗?” “你简直像是会占卜的巫婆!透过水晶球和搅拌大铁锅,看到了我看到的那些事。” 侦探先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澄清道:“只是简单的推理,当然,我绝对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能通过水晶球看到未来,然后搞这搞那的占卜巫师。”- 作者有话说:昨日星辰:阿嚏~阿嚏~阿嚏呃呃!让我看看,又是谁在骂我。 第310章 温柔 安徒生的话把宝拉逗笑了。 “侦探先生,你真幽默。”她的心情看上去舒缓了些许,以为对方只是在开玩笑,“聪明又有趣,你的客户一定都很喜欢你。” 路易也笑了。 他知道巫师说的是谁。 宝拉对这件事为难又无法置之不理的原因也有了解释。 她很怀疑辛德瑞拉突然消失和那位有名的设计师有关。 就算没关系,那至少对方也有抄袭的嫌疑。 但不管是哪一种,以宝拉的能力她都没办法进一步去调查。 宝拉只是位普通学生,好不容易说服家人来这里学习,任何一个不谨慎,都会让她的生活掉进漩涡中。 幸运的是,在她焦虑到要爆炸之前,巫师敲响了她的房门。 “能让我去看看辛德瑞拉的房间吗?”安徒生问道,“既然她走得那么匆忙,也许那些小礼物还没有处理。” 宝拉点点头:“你是她的朋友,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辛德瑞拉和宝拉的房间都在二楼。 房屋一开始就是为了出租给学生们而建造的,因此,每间卧房大小相似,都有单独的盥洗室和小型储藏室。 辛德瑞拉和宝拉一样,都把那间小型储藏室改成了工作间。 宝拉站在门口提醒道:“安徒生先生,你看过的东西麻烦放回远处,碰过什么最好记一下,等辛德瑞拉回来后告诉她。” “好的。”巫师戴上了手套,“我会小心的。” 灰烬扩散而出。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神秘物品。 也没有遭受过巫术侵扰的痕迹。 辛德瑞拉的个人用品风格很明显,大多数是蓝绿紫这三种颜色,设计独特而且实用,其中最格格不入的,是只粗糙的皮箱子。 外皮褪色,破破烂烂的,顶多价值几个铜币。 “这箱子和垃圾桶相比就只多了一个盖,应该是辛德瑞拉特地买来装东西的。”小汉斯心里想着,“我猜,里面应该是她不想要的礼物,全都收集起来,到时候一起还回去。” 打开后,里面塞得满满的。 有刺绣长裙,手套,还有小巧的女士手套,一些巧克力和干枯的鲜花,能合起来的双面小镜子,还有维纳斯的金雕像。 压在最下面的是几封信。 这箱子东西应该全都是神秘人物送给辛德瑞拉的礼物了。 她碰都没有碰,但也没有立刻退回去。 安徒生拿起一封信件,路易则拿起了那座小型的维纳斯金雕像。 信里面的字迹模糊褪色,大段的文字糊成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单词。 其余信件的情况也差不多。 字迹最清楚的那封,落款时间则是在三个多月前。 “像女儿一样,实现梦想,唯一的心愿……”信件上残留的只言片语,像炭笔一样,在空白的画布上勾勒出了大概轮廓。 但善于观察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了那是张什么主题的画作。 “不太好。”安徒生低声说,“这不是追求信件。” “更像是利用年轻人的梦想和信任,给他们描绘出美好未来,实际上是利用他们牟利的诱拐。” 巫师叹了口气。 这种事不少见,特别是刚离开家庭迫切想要独立的年轻人,他们觉得自己聪明警惕,但由于没见识过人心的黑暗,所以更容易被诱捕。 想恋爱的用美人计,追求事业的用名声,如果碰到缺乏家庭长辈关爱的,更是会把像女儿儿子为你好这种话挂在嘴边。 每个人都有量身烹制的专门馅饼。 “这些礼物猛的看上去还行,但其实毫无价值。” 路易把金雕像放回到了箱子里。 “镀金的,薄薄一层,里面甚至不是白银,而是铁质的。” “其他小玩意,在巴黎的二手店铺里多的是,半枚金币就能买一大堆。”路易拿起了没有拆开的巧克力,“这是里面最贵的东西。” 巧克力放在纸盒里,外面印着“甘纳许”几个大字。 巫师吃过这种巧克力。 味道很不错,价格有点小贵。 这是新冒出来不久的巧克力品牌,有软硬两种,一面世就很受欢迎,在巴黎购买时都要排队,而瓦朗谢纳还没有甜品店开始售卖。 “其他礼物应该是大批量购买的,但巧克力,我猜应该是送礼物的人自己爱吃的甜品。”安徒生说,“他随手一起放了进来。” 这个人在财力方面还算不错,善于用小投资套出大利润。 而且很精明。 “辛德瑞拉一定不是第一个突然中断学业的学生。”巫师说,“我准备去学校里看看,那封休学信很有问题。” 舒斯夫人可不知道这件事。 就算辛德瑞拉真想休学,她也没必要瞒着。 只要有恰当的理由或者辛德瑞拉坚持,不想再次和继女闹翻的舒斯夫人,八成是会同意的。 “等等。”站在门口观察的宝拉疑惑地说,“为什么这么快断定,那个送礼物的人是坏人呢?” “万一一开始,他确实是想要提供机会。” 宝拉怀疑,但又觉得不能把人想得太坏。 “确实有些人是想要帮助年轻人,但是,不包括这位……”巫师看了眼信件的署名,“拉乌尔先生。”这名字八成也是假名。 他向宝拉展示了信件上模糊的字迹。 “这些信是用褪色墨水书写的,而且是经过了特别调制的墨水。”小汉斯解释道,“这种墨水不会直接消失,它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散开,就像是泡过水一样。” “时间离得越久,字就越模糊。” “这比直接消失的褪色墨水更高明,至少,事后有人追查起来,会以为这些信只是不小心被打湿了。” 宝拉愣住了,她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也就是说,写信给辛德瑞拉的拉乌尔先生,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小汉斯说,“宝拉,如果是你,你会在什么情况下用这种墨水写信?” “当然是为了避免事后被人追查。”宝拉彻底明白了,“只有知道自己在做坏事的人,才会提前做这种准备。” 她焦躁不安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手背。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宝拉有些喘不上气了,“现在看来,这就是犯罪啊!这些礼物,我看着都挺好看的,但要是从二手店买来的,很难追查到是谁买的。” “安徒生先生,你一定要帮帮辛德瑞拉。” “我攒了些钱,可以都给你当做报酬。” 她激动得声音发颤,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当时我还夸赞过那双手套面料柔软,那面镜子很精致,天哪,我都干了什么。” “我真是世界上最差劲的朋友和室友了!” “万一辛德瑞拉因为我的话而动摇了,如果当初,我再坚定一些,不去管别人怎么说而直接报警的话……” “宝拉。”小汉斯突然开口问道,“你攒了多少钱?” “啊?”宝拉有些恍惚地说,“三十七枚银币十六枚铜币。” “都给我。” “什么?” “雇佣我的报酬。”小汉斯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地看着她,“我会找到她,如果你想道歉什么的,等她回来后,当面跟她说。” 宝拉眨了眨眼睛,被现在的情况搞糊涂了。 她来不及思考像是木偶人一样,飞快拿来自己的积蓄,一个铜板不剩地全都给了侦探先生。 “真难得。”安徒生没有犹豫地收了下来,“很少有人愿意付出所有积蓄,去救自己的朋友,宝拉,你令我感到惊讶。” “是,是吗?”宝拉捏着空空的钱包,突然感到又能呼吸了。 之前一直压着她喘不过气的种种负面情绪,仿佛随着那些银币和铜币,一同交到了侦探先生的手中似的。 “是的。”小汉斯晃动了几下钱币,他的手指很灵巧,宝拉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那些钱币就都不见了。 经过这番动作,宝拉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平复了下来。 她突然感到有些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想帮忙吗?”小汉斯问道。 “当然,我想帮忙!”宝拉急切地说,“我在这里居住了挺久,认识一些熟人,我可以帮忙的,只要是对找到辛德瑞拉有帮助的事,我都可以。” “有件事很重要很艰难,但只有你能完成。”小汉斯认真地说,“你愿意吗?” “我愿意!”宝拉没有问是什么事,就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和我想得一样,你是位难得的朋友兼室友。”小汉斯晃了晃手腕,手指中出现了几枚银币,“这是你的侦探活动经费。” “收下,这很重要。” 宝拉迷茫地拿回了银币。 她从没有当过侦探,搞不清其中流程,但似乎有点道理。 “在我们找回辛德瑞拉之前,你要尽力扮演好你自己。”小汉斯解释道,“就照你平时生活和学习的习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那样,每天上学,吃饭,睡觉。” “啊?”宝拉更糊涂了。 “这很重要。”巫师说,“想要让辛德瑞拉安全无恙的回来,就必须让带走她的人以为没人对这件事起疑。” “在抓住蛇之前绝对不要拨弄草丛!” “作为辛德瑞拉的朋友,你越是自然没有异常,她就越安全!当然,偶尔担心和焦虑很正常,你只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她,是必不可少的侦探环节。” 小汉斯突然提高了音量:“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宝拉点点头。 她已经被说服了。 这样厉害聪明的侦探让她这样做,绝对有必须的理由。 小汉斯又问道:“能做到吗?” “可以!”宝拉握紧银币,坚定地说,“我一定可以做到!” 她身上的焦虑和愁云一扫而空,眼神里开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她终于可以为找回辛德瑞拉尽一份力了!《 》 310-320 第311章 不自觉地跟随 从宝拉这里获得了辛德瑞拉导师的名字后,巫师就告辞了。 宝拉的状态和一开始有了很大不同。 至少,她准备开始收拾屋子了。 回到马车上时,路易突然说道:“我以为你会说不要她的钱,并且安慰一番,说一切不是她的错。” “但现在这样似乎更好。” “你一直都是这样温柔体贴?还是弗雷德里克的性格让你变成了这样?” 小汉斯正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对于路易的话,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似乎总想把某种特定的标签贴在我头上,好归类我的性格,就像给书籍分类一样。” “这是寻求稳定的表现,你一直这样,还是过大的家族期望让你变成了这样?” 路易整个人都呆住了。 刚才巫师对待宝拉有多温和,现在对他就有多尖锐。 其实也算不上尖锐,只是以路易的身份,没人会当面这样跟他说话。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想要维持体面的笑容,但表情却开始失控起来。 “你要继续跟着我吗?”小汉斯问道,“巴黎应该有更多需要你忙碌的事,这里是个小镇子,就算有人想刺探什么,也无法很快找到我。” “不,我不习惯半途而废。”路易调整了下心态,在不自觉中,他原本那种轻松和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见了,“你真令我感到意外。” “你想知道,我原本是怎么看你的吗?” 巫师看了眼窗外,随口说道:“不想知道。” 路易的话被堵在嘴里。 他本打算稍作点评再给予赞美,这样能迅速拉近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花丛中常用的招数还未使出,就直接失败了。 “我打算吃点东西后,潜入学院里去。”小汉斯说,“那边有个生意不佳的小饭馆,人很少,正适合现在的情况。” 他打开车门,看向了路易。 路易也看到了那间小饭馆。 灯光幽暗,店面黑乎乎的,一看就令人毫无食欲。 “真是巨大的挑战。”路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开始一场疯狂冒险般,跟着小汉斯走了进去。 店里提供的食物种类很少,看着面前的黄油土豆泥和苹果馅饼,路易一脸痛苦地拿起了刀叉。 味道平平,至少不奇怪。 巫师快速解决了面前的食物。 他付完餐费后,又额外拿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 小饭店的男服务员走了过来,用手盖住了那枚银币,低声问道:“先生,你还需要什么服务?我们这里没有的,我也知道哪里能弄到。” 巫师说:“瓦朗谢纳学院老师的住址,各种八卦和资料。” “这个容易。”男服务员说,“不过你需要额外支付五银币的纸张费。” “我要先看看是否是最新的。” “当然可以。” 男服务员拿走那枚银币,很快就送来了一叠纸张,他指了指上面的日期,解释道:“这是最新的,上个月才出的。” 巫师随手翻了翻,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科老师的姓名,住址还有性格和一些趣闻八卦,甚至连喜欢什么礼物,讨厌什么食物都有。 这东西明显是卖给学生们的。 小汉斯在里面看到了辛德瑞拉导师的名字。 他爽快地付了钱。 “对了,如果我想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方便工作,在里面发出任何噪音都不会打扰到旁人,但是能够看到不错风景的地方,你有推荐的住所吗?” 巫师补充道:“最好交通不便,只有马车或者骑马能到达。” “我不想那些喜欢散步的人来打扰。” “也就是说,光凭着脚是走不出那片地方的。” 男服务员看向小汉斯的眼中多了些恐惧。 但当桌子上又出现了几枚银币时,他立刻伸出了手。 “我知道几个地方。”男服务员说,“我给您写下来,不过,无论你要用那里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请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您的。” 就这样,小汉斯又获得了几个地址。 走出小饭店时,路易感到那位男服务员正透过窗户,偷偷看着他们。 “我感觉,那位先生现在一定想了很多很多,他看你的眼神,就像你是准备去抓几个老师囚禁起来一样。” “他不会去报警吧?” “不会。”小汉斯说,“不过,你似乎很想看到我被警察追赶的样子。” 路易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刚才的事我依旧很介意。”路易立刻收敛了笑容,“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领吧。” 巫师耸耸肩:“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因此觉得有压力,更不会下意识想要表现得更好以此来获得你的肯定。” 路易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 该死的。 又一个小招数失败了。 汉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像是做过某种躲避训练似的,对这种隐蔽的小花招完全免疫。 “一定是弗雷德里克。”路易不自觉地跟在小汉斯身后,快步朝着学院的方向走去,“看来他追人的手段和我差不多,只是他占了时间上的便宜。” 现在外面已经全黑了。 瓦朗谢纳学院实行宵禁,晚上六点半以后不得外出,不能在学院里随意走动,九点学生们必须休息,会有人到处巡查。 所以一过七点,学院附近就变得静悄悄的。 和它只隔着一条马路的街区,却灯火通明,满街都是住在外面的学生,他们的夜间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倒方便了小汉斯的行动。 他换上了黑色的外套,没有戴帽子,像是散步一样走到学院后墙处,确定周围没人后,就这么直接从学校翻了进去。 路易:“……”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算了。 路易左右看看,确定依旧没人后,他也轻巧地翻进了学院。 巫师的背影早就跑得老远了,丝毫没有等他的打算。 路易心中微堵。 他能跟着跑了起来。 “汉斯是位合格的侦探,他只是想尽快找到朋友,并非故意不等我。” “肯定是弗雷德里克的错。” “他一定在类似的事情中没有等汉斯一起行动,所以……” 前方巫师突然在一栋红砖房子前停了下来。 他转头对着路易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开始顺着墙壁往上爬了起来。 路易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他就知道。 汉斯刚才并未刻意忽略,看看,他还是会想到自己的。 爬到四楼的阳台,小汉斯灵活地跳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 这里就是辛德瑞拉老师的办公室。 不用任何光源,借助着窗外的月光,屋内的一切他都看得很清楚。 因此他并没有错过路易眼中的欣喜。 “刚才还在生闷气,突然又高兴起来了。”小汉斯一边开着抽屉翻找文件,一边想着,“看来路易先生很喜欢这种偷偷摸摸寻找线索的感觉啊。” 既然这样的话,这样一位尊贵劳动力就绝不能浪费。 “路易,麻烦你查看一下那边的文件柜。”巫师说,“所有可疑的文件都要看一下。” “特别是休学,请假和退学的信件。” “弗雷德里克有和你一起行动过吗?”路易并没有拒绝,反而想要展现自己的能力似的,飞快查找了起来。 “有类似的。”小汉斯时不时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教导辛德瑞拉的老师名叫弗雷迪,资料上写着,他无儿无女,一辈子没有结婚,但对学生们非常友善,也经常会帮助那些遇到困难,暂时无法继续学业的学生们。 当初辛德瑞拉获得的邀请信,就是这位弗雷迪老师发出的。 他非常喜欢四处寻找有天赋的年轻人。 特别是外国人。 他的学生里有不少来自偏远小国,或者谁都没有听过的城镇。 “找到了。”路易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大叠文件,“全都是请假或者休学单。” 小汉斯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面至少有上百张文件。 日期跨度很大。 最早的是二十年前,最近的则在上周。 “数量很可疑,但理由很合理。”路易在阅读正式文件上有丰富的经验,“这些都正式文件,并未造假,而且学生的姓名,住址,包括离校原因还有平时成绩,都写得很清楚。” “全都是手写的,字迹确定是同一个人。” 路易又找出了弗雷迪老师的教学备案,能确定,每一份文件都由他亲手书写。 巫师已经找到了辛德瑞拉的休学文件了。 上面确实如同路易说得那样,条理清晰,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甚至连理由都很符合辛德瑞拉的性格:想要学习更多设计知识,在完成该学年课时后,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实践机会。 签名也是她本人。 不仅仅是她,其余学生的理由也有些许的不同。 想必都是根据他们各自的性格,做了细节上的调整。 “你怎么看?”路易问道。 “这些文件拿给谁看,都会觉得弗雷迪老师做事认真仔细,很负责任。”巫师说,“但一位大学老师平时不但要教学,还要做自己的研究,再加上各种社交上耗费的时间,就足以占据他大部分的精力了。” “休学单,病假单,退学单,如果情况属实,根本没必要详细完美到这个地步。” “这些文件的用途,原本就是寄给家长和封存留校的。” “弗雷迪教授是授课教师,并不是专门处理文件的档案员。” 小汉斯想起来自己学校的老师们。 他们忙得像被抽动的陀螺一样,连老教师都要服用精力药剂维持教学任务,每天含泪吃草都不肯休息。 他们是绝对不会耗费这么多心力和精力,持续二十年,写这些东西的。 说话间,路易感到了周围空气有了细微的波动。 他明白,这是巫师在用侦查巫术,想看看这间办公室里是否有神秘物品残留的痕迹。 “所以,你觉得这位弗雷迪先生和诱骗犯是一伙的?”路易问道。 “在获得更多线索之前,我不预设答案。”小汉斯散去了灰烬,没有神秘残留,“但现在看来,在弗雷迪先生的心里,他认为这些文件很重要。” “走吧。” “去哪里?”路易猜测起来,“别告诉我,你准备翻进这位弗雷迪先生的家,用巫术的力量逼迫他吐露真相?” “怎么可能,这不是我的办事风格。”小汉斯没有找到更多线索,开始把办公室恢复原样。 他关上抽屉的时候,脚尖突然碰到了桌子下的什么东西。 那是个扁平的小木盒。 刚好能塞进桌子和地板之间的缝隙。 盒子上了锁,但这难不倒巫师。 打开后,里面装满了摆放整齐的信件。 “不错,又有了新的进展。”路易轻轻鼓掌,“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巫师拿起几封信闻了闻,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希望这里面是答案。” “但是?”路易说,“你看上去有些失望。” “但是这里面应该全都是白纸。” 他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后,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白纸。 第312章 开始搅拌 盒子里的信分成了好几叠,全都用绳子绑好,分类整齐。 每条细绳子上都别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日期,字迹是弗雷迪的。 这是他特地保存起来的。 从纸张泛黄的程度来看,一些信已经很有年头了。 巫师又随机抽取了几封。 无一例外,里面全都是白纸。 恐怕弗雷迪先生把信分类存好后,就再没有打开看过了。 “很像是在偷偷保存某种证据,为了自保又或者用以威慑谁。”路易见多了这种把戏,“可惜,对方比他更有经验。” “就像写给你朋友的信一样,这些东西用了特制墨水。” “不是逐渐褪色,留下模糊的字迹的那种,而是完全消失。” 小汉斯点点头:“和拉乌尔先生的手法如出一撤。这些,应该是他和弗雷迪先生的通信。” “预设答案?”路易问道。 “没有预设,这就是答案。” 一团灰烬落在了白纸上,写信的人很小心,下笔很轻,但无论多小心总会留下笔痕。 灰烬比碳粉或者铅笔更加细微,在巫师的操控下,完美的填充了纸张上所有被笔尖划出的凹陷之处。 消失的文字浮现了出来。 【尊敬的弗雷迪教授,你的学生非常优秀,只是他太过思念家乡,打算回去开一间小小的店铺。】 【这都怪我,除了说好的薪酬外,我还给了这孩子一大笔的奖金,只要不大手大脚乱花钱,今后他都不用再辛苦工作了。】 【我这里又有了空缺的实习生位置。】 【不过我最近联系上了那位有名的鞋子设计师,如果你有这方面的人才,可以告诉我他的姓名。】 【我和你一样,急切地想要帮助这群有才华的年轻人获得金钱,地位和名誉,帮帮我吧,就当帮助他们一样。】 落款是:从不令你失望的拉乌尔。 小汉斯拿走了这封信,把其余空白信装好,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三条线索,一是这位老师与拉乌尔是合作关系,但拉乌尔有更深的企图。” “第二条线索,那位著名的鞋类设计师。” “第三,适合藏人的偏僻房屋地址。” “嗯?”路易差异地问道,“你今晚不打算休息了吗?” 听上去,巫师准备一口气把事情解决完。 “当然。”小汉斯说,“如果你的朋友遇到这种事,你应该也睡不着吧。” 路易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哦,我的珍宝!如果是你突然失踪的话,我会带领整只军队,跨过千山万水来救你。” 巫师像是被强力冷风吹到般,身体微微抖了抖。 “你们贵族的甜言蜜语语录上次更新是什么时候?”小汉斯说,“一百年前吗?” “抱歉,习惯了。”路易说,“我的曾祖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宫廷里的女士和绅士们,无论我的甜言蜜语再老派,再过时,他们都会露出害羞或者欣喜的表情。” “那你可以留着给他们慢慢说。”巫师把整间办公室恢复原状,办公桌后面的书柜中,塞满了各种书籍。 除了严肃的理论书外,弗雷迪教授还收藏了莎士比亚的全套作品。 所有书籍都按照字母排列好,就像弗雷迪教授的其余物品一样,整齐到夸张的程度。 他甚至连用过的铅笔,都按使用程度从长排到短。 巫师注意到,桌上还放着十几张戏票。 那是在巴黎剧院中上演的《麦克白》,从日期上来看,弗雷迪教授对这部戏剧很痴迷,几乎隔几天就会去看一次,看了很多遍。 这些东西小汉斯都没有动,他走到阳台,看了眼夜色中的瓦朗谢纳学院。 教师楼前方是座小花园,透过稀疏的树木枝叶,可以看到另一边供学生们居住的房屋。 每扇窗户都亮着灯。 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位追梦的人。 路易站在他身边。 也许是想要挽回一下刚才预制肉麻话的影响,路易决定稍微文艺一下。 他看着学生房屋内的灯光,轻声念起了记不清从那里看到的诗句:“你点亮了自己的灯,照亮了自己的路,不负债,不蒙恩,只听从内心的指引。” “你的想象是一群飞舞的萤火虫,在黑夜里闪烁跳动。” 这几句诗确实让小汉斯惊讶了:“和刚才的积灰甜言蜜语比,这几句诗新得就像来自一百年后。” 路易矜持地笑了笑。 他很享受巫师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安徒生先生,接下来你又要去翻哪座墙壁呢?” “弗雷迪教授家的。”巫师辨认了下方向,“就是那边,他家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就能跑到。” “跑?”路易说,“这不够优雅。” “那你可以优雅地坐马车去。”巫师像只轻盈的黑猫般,从阳台跳了下去。 他听到身后响起了低声的咒骂声。 接着是路易跟上来的脚步声。 “你真的很喜欢跑步。” “当然。”小汉斯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运动让人长高。” 弗雷迪教授家的围墙低矮到防不住任何夜贼和野猫。 巫师直接从窗户跳了进去。 路易则是撞倒了一个花瓶。 花瓶落在地板上,并未摔碎,只是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巫师抿嘴看向了路易。 路易耸耸肩表示他不是故意的。 现在这个时间,屋子里黑漆漆的,此地主人应该已经进入了梦乡。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路易问道,“把这位老人吊起来抽打,直到他吐露真相,还是用巫术潜入他的梦中,装神弄鬼一番后,从细节判断真相?” “我有别的好东西。”巫师拿出了两瓶巫术药剂,“弗雷迪教授虽然有嫌疑,但也可能是被利用,我并不想用太过激的手段。” 一瓶深度催眠。 一瓶吐露真相。 这两瓶用丝带绑在一起,装在套装盒子里,捆绑出售。 “弗雷德里克对你真是纵容。”路易眯起了眼睛,“这种类型的巫术药剂,放在任何国家,都是严格管控的。” “这就是他定制的,不然我连配置材料都凑不齐。”小汉斯解释道,“做好后他全都拿走了。” “这两瓶是用做药剩下的边角料调配,效果弱化了很多,持续时间也只有六分钟。” 不过用在没有经过精神力抵抗训练的人身上,已经足够了。 路易说:“我也想……” “不行。”小汉斯说,“我签订了独家供应契约,就算自己使用,每年也只有一两瓶的额度。” “你不怕弗雷德里克把这东西用在你身上吗?”路易凑到巫师耳边,声音像是夜风一样,“说不定,你已经被他深度催眠过了。” “契约里有写,不能用到我们双方身上。”小汉斯开始觉得,路易看着老练,但有时他的思考方式是没吃过大亏之人特有的。 巫师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该不会是那种不签婚前协定的人吧。” 子弹上膛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先生们!”一道苍老但愤怒的声音在客厅黑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我不管你们是谁,立刻滚出去!” 这栋房屋的主人,弗雷迪教授穿着睡衣,手持老式燧发枪走了过来。 乌黑的枪口对着两位不速之客。 “你们的交谈声太大了!”弗雷迪教授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太好,他用力眯了起来,想要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我不管你们在调情,订婚,还是到别人家的沙发上找乐子!” “现在我数到三,三声后我就会开枪。” 路易幸灾乐祸地笑了。 他早就听到了老人起床的动静,但故意没有提醒。 他就是想看看,面对这种情况时,小汉斯会怎么处理,十有八九是绑起来直接灌药吧。 小汉斯没有什么表情。 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弗雷迪教授下床时差点摔倒,他年龄大了怕冷,下意识穿上了拖鞋,还有寻找枪支,摸黑走下楼梯的一系列动静,巫师都听得非常清楚。 这位老人是被花瓶的声音惊醒的。 “你的眼睛睁着,你的视觉却关闭着。”小汉斯开了口,语调和平时完全不同。 “什么?”弗雷迪教授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迷惑,“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忘记自己曾经做的事了吗?”小汉斯冷笑了起来,声线里糅杂了隐含的愤怒和一丝悲伤,“你的手!你的手上有什么?” 弗雷迪教授更加迷糊了:“我的手上拿着枪啊。” 路易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策略! 他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仔细想着一路上的每个细节,难道在什么时候,他错过了关键线索? “你教唆了一个人,伤害了很多人,现在那些人在哪里?你的手再也不会干净了!”巫师说,“事情已经做下,那些人再不会从坟墓里出来。” “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杀死了你的丈夫!” 这句话弗雷迪教授听过很多遍。 只不过是在巴黎的剧院里。 他想起来了,面前的年轻人,说得每一句话,他都听过,全都出自《麦克白》! 弗雷迪教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手里的枪,在不知不觉中放了下来。 他一脸震惊,仿佛想到了什么,指着巫师说到:“这是什么恶作剧?” “看看你的周围吧?难道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巫师的声音低沉起来。 弗雷迪教授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他左右看看,觉得平日里熟悉的客厅,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壁纸上的花朵在旋转。 蜡烛发出了幽暗的绿光。 树枝在月光照射下落在地板上的阴影,仿佛鬼手般,开始朝他的脚踝抓来。 他的客厅里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灰烬扭曲视线,让这座普通的房屋看上去像是国王的居所。 “哦,天哪!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弗雷迪教授脸色惨白地说,“难道我在做梦?” “没错,你就是在做梦。”小汉斯说,“这就是你看了同一部戏剧太多遍入迷后所做的噩梦!” “什么?”弗雷迪教授的表情扭曲起来。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你墙上的鹿头怎么会说话?” 弗雷迪教授转头向左边看去。 他左手边挂着的装饰鹿头,对着他眨了眨眼,开口发出了女人的声音:“我在夜里惊醒,一遍遍洗掉手上的血迹。” 弗雷迪教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层暗红的仿佛血液般的东西。 他惨叫一声,捂住了脑袋。 燧发枪掉在了地上。 各种虚幻的声音在他周围响起。 “杀掉他,你就能成为国王!” “麦克白,我要成为皇后。” “除却我的性别,我要永远掌握这个国家。” 一句句熟悉的台词,全都来自弗雷迪教授喜欢的那部戏剧,他看了这么多遍,怎么会忘记。 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让他更加确定,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睡吧,睡吧,地狱是这样幽暗。”小汉斯像鬼魅般走到他身边,“洗净你的手,披上睡衣,事情已经做了就算了。” 路易抱臂看着巫师,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什么不是你的侦探风格! 看看现在。 不正是在装神弄鬼的吓唬嫌疑人吗?尽管是戏剧版本的吓唬,但本质都一样。 他看到巫师像医生那般,开始安慰着吓坏了的弗雷迪教授。 “喝下这两瓶牛奶吧,你会有个好梦。”小汉斯打开了催眠吐真药剂套装,“麦克白夫人,你在做梦,梦醒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弗雷迪教授听到“麦克白夫人”这个称呼后,突然愣住了:“我在梦里是麦克白夫人的角色?” “是的。” “那你是谁?” “我是你最信赖的医生。” 这个答案让弗雷迪教授稍微放松了下来:“这就没错了,一切都对得上。” “我下午才去看了这出戏剧,晚上竟然就梦到了。” “我太痴迷这部戏剧了,天哪,这个梦实在太清醒真实了些。”他朝自己胸口摸了摸,疑惑地说,“但是我的椰子壳呢?扮演女人需要椰子壳。” 路易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没笑出声。 弗雷迪先生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真是资深戏剧迷啊。 但对于这个问题,巫师会怎么回答?要让谎言显得真实,最根本就是细节的处理。 下一刻,路易看到巫师在口袋里摸了摸,竟然真的掏出了两个椰子壳。 弗雷迪先生接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睡衣里。 “快点喝掉这些助眠剂。”巫师说,“不按剧情走,会发生可怕的事。” 话音刚落,灰烬就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三道恍惚的人影。 那三道人影戴着高高的尖帽子,一幅经典女巫的形象,她们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三个女巫!”弗雷迪教授紧张地抓住了巫师递来的药剂,在慌忙中一饮而尽,“乱套了,全乱套了,三个女巫出场应该是第一幕。” “麦克白夫人发疯是在第四幕。” “天哪,全都乱套了。” “简直太可怕了。” 习惯性将一切排列整齐的弗雷迪教授无法忍受这样的乱序,他跌跌撞撞,跑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嘴里念叨着:“要按剧情走,按剧情走。” 按照第四幕的剧情,麦克白夫人半夜梦游后,在医生的劝说下重新回到了房间休息。 巫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两种药剂很快就会生效。 六分钟,足够他问出事情的真相了。 谁说剧本创作和舞台表演专业没用的?只要加上一点环境渲染,稍许巫术,再加上精神暗示和对目标的了解。 完全可以轻易达成目的。 “汉斯。”路易开口说道,“你要是不当侦探或者作家的话,还有个职业可以选择。” “什么?”小汉斯问道,“舞台剧演员吗?” “不。”路易说,“我觉得你在搅浆糊方面很有天赋,能轻易把人的脑子搅得乱糟糟的,你可以当职业骗子或者偷心贼。” “哈哈,谢谢你的夸赞。”巫师不以为意地说,“我稍微欺骗了一下弗雷迪教授,但可没想偷他的心。” 路易停下了脚步。 他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又觉得,那句话说出来肯定会得到百年积灰老情话的评价。 所以路易只是笑着说:“出人意料的侦探先生,等回到巴黎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麦克白。” “对比下今天发生的事,古老的剧情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作者有话说:路易: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椰子壳啊? 第313章 严厉的潜意识 巫师没有立刻答应路易的邀请。 一切还要看事情的调查结果。 如果辛德瑞拉平安归来,弗雷迪教授并非恶人,那这一切就是皆大欢喜般的喜剧。 如果……巫师摇摇头。 弗雷迪教授已经躺回到了床上。 小汉斯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你在做梦。” “是的,是的。”他把头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了眼睛,“接下来该是我,不对,是麦克白夫人死于神经错乱的剧情了。” “听我说,你的剧情刚刚结束,你演出得非常好,获得了观众们的掌声。”小汉斯的声音掺杂进了些许精神力,让催眠药剂立刻发挥了效果。 “哦,是的,没错,掌声。”弗雷迪教授脸上露出了梦幻的笑容,仿佛听到了数不清的欢呼声。 “这是个不错的梦,你醒来后就会忘记,也会忘记见过我们的事。” “是的,当然。”弗雷迪教授非常配合。 “现在来想想你生活中的事,那些事你平时无法告诉别人,但现在,你在做梦,你的秘密很安全。” 弗雷迪教授赞同道:“当然,你是虚构的,我梦醒以后你就不见了。” “拉乌尔先生是谁?” “哎,我就知道。”弗雷迪教授叹了口气,“我一直隐约对他有所顾虑,但不敢深究,现在在我的梦里,这份怀疑终于袒露出来。” “没错,是这样的。”小汉斯说,“这是你的梦,我是你的潜意识。” “我问你答。” “通过这种形式,你最后会解开所有疑惑。” 路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优雅,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旁观着这场问话。 他从没想过,金苹果不仅仅是摆设,竟然还很营养丰富美味多汁。 “拉乌尔是我在巴黎认识的商人,但他没有自己的店铺,是做特殊买卖的。” “什么买卖?” “介绍工作。”弗雷迪教授说,“他认识很多人,那些大商人大贵族,甚至某些贵族夫人和小姐,有人需要去替自己办私密事情的人,有人需要好看又嘴严的贴身秘书,还有精通各国语言可以带着去旅行的游伴。” “很多人都有特殊的要求,需要雇佣合适的人。” “拉乌尔就很擅长,他总能精准地找到所需的人选,就像拼图高手一样。” “你和他之间通信密切,和他的生意有关吗?” 听到这话,弗雷迪教授惊讶地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哦,对了,你就是我的潜意识,你知道才是正常的。” “他也认识很多从事艺术创作的人,这些人需要有天分的学徒。” “而我的学生们,很多都只差一个机会。” “为什么不等他们毕业呢?”巫师又问道,“为什么把所有人的离校文件写得那么认真?” 弗雷迪教授解释道:“那些搞艺术的,无论是绘画,设计还是雕塑,他们灵感来的时候就很着急,根本等不到毕业。” “至于离校文件……”他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那是因为,人数太多了,这么多学生经我介绍,认识拉乌尔,我要为他们的去向负责。” “本来我想去看看他们的情况,但拉乌尔说,艺术家们最讨厌被打扰。” “我的行为可能会破坏他们的大好前程。” “你知道的,很多学生并非出身富裕之家,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我只能把他们的详情记录清楚,做个备份,每个学生的资料我都坚持手写,就是为了不忘记他们。” 巫师摇摇头。 这样的回答他并不满意。 “你把自己描述得很无辜,像是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 “我真的是!”弗雷迪教授急切地说,“我并未从中牟利,一个铜板都没有拿!我只是向拉乌尔推荐,并且给了他学生们的联系方式。” “如果谁不愿意,我也并不会用身份强迫他们。” “他们都自愿的。” 小汉斯语气变得冷硬起来:“不要欺骗自己!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怎么会梦到我?你自己好好想想!” 弗雷迪教授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在药剂的作用下,他说得都是真话。 但有些时候,只有使劲逼一把,人才能看清藏在心底深处,不敢探究的一些事情。 “想不起来吗?”小汉斯说,“我的出现,就是为了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请帮帮我。”弗雷迪教授恳求道,“我不想再梦到你了,天哪,我的潜意识原来是这样的严格可怕。” 小汉斯正要开口,余光看到路易的肩膀在不停抖动,他扫了对方一眼,用目光暗示他别捣乱。 路易微微一笑,对他抛了个飞吻。 巫师不再看他,只觉得此时的路易像是发霉软塌的法棍一样,半点用都没有。 “既然你介绍的都是有才华的年轻人,就算做学徒,这么多年,成为艺术名人的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曾回来探望你,又或者你在别的地方听过他们的名字。” 宝拉说过,弗雷迪教授的记性不怎么好。 因此他有了保留物品的习惯。 一部戏重复看了十几遍,除了热爱以外,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他的办公室里,没有那些离开学生寄来的信件,墙上也没有挂上学生获得的成就,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拉乌尔说,很多学生在稍微取得进展后,获得了大量金钱,改善了他们的生活。” “无论是什么行业,学徒都是非常辛苦的。” “他们中有些人不想继续,有人拿钱回家乡,又有人结婚生子,他们觉得没有成就便不好意思跟我联系。” “这些都很正常,一万个人里面,也不一定能出一个名人啊。” 弗雷迪教授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巫师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别人怎么样小汉斯不清楚,但辛德瑞拉,绝对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 “你的学生辛德瑞拉,她勤奋坚韧,财务上也没有遇到困难。”小汉斯说,“她没有急切地去做学徒的理由。” “辛德瑞拉,她是个优秀的孩子。”弗雷迪教授说,“但她总觉得自己的实践经验不足。” “她想要给不同的人设计鞋子,总拉着同学们做鞋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所以,当拉乌尔需要鞋子学徒时,我就想起了辛德瑞拉。” 说到这里,他竟然微微起身,一副想通了的表情。 “辛德瑞拉突然没有来上学,只是寄来了一张她的签名,休学单是我后来补写上去的。” “她还写信让我替她保密,她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休学的事,而且,在下学期开学之前辛德瑞拉绝对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一次的红舞鞋设计大赛就要开始了。”弗雷迪教授说,“辛德瑞拉做了这么多准备,目标就是取得大赛冠军。” “她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也是我最有希望闯出一番名堂的学生了。” “我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做这个奇怪的梦。” 药效的时间临近尾声,弗雷迪教授打了个哈切,眼神变得疲惫起来。 “潜意识,你放心吧,如果到时候辛德瑞拉没有回来,我肯定会去找她!我会把证据交给警察。” “你说的是拉乌尔给你写的信?” “是的,我全都保存得很好。”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辛德瑞拉会回来,她会变得更优秀。”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也许你明天一早,应该再打开那些信检查一遍。”潜意识飞速说道,“毕竟你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再告诉我一遍,拉乌尔的全名是什么?他住在哪里?” 弗雷迪教授说:“拉乌尔。舒斯。” “住在寒溪路附近的农场庄园里。” 此时他陷入了半睡半醒间,嘴里喃喃道:“在梦里和潜意识对话,这可真吓人。” 弗雷迪教授彻底睡着了。 路易这才开口说道:“我记得你的朋友,就姓舒斯。” “没错。”安徒生说,“饭店男招待给我的几个地址里,有一个就在寒溪路附近,原来是座老农场,后来修了几栋房屋对外号称是庄园。” 如果那里真是拉乌尔在此地的住所,里面肯定有海量的证据。 辛德瑞拉说不定也在那里。 “你累不累?”路易问道,“从我们来到瓦朗谢纳后,你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休息。” “我们快查到最后一步了,不如稍微喝点葡萄酒放松下,再吃点布里奶酪恢复些精力。” 办案途中也不忘小休一下假? 巫师断然拒绝:“我不需要休息。” “弗雷德里克太压榨你了。”路易不赞同地说,他快速靠近,一只手放在了巫师的肩膀上并且用力捏了捏,“你的神经绷得太紧,身体也有些僵硬。” “我可以帮你稍作按摩。” “?”巫师再次拒绝,“你平时处理紧急公务时,也会在即将完成之前,来个茶歇按摩?” “当然。”路易引经据典,“最紧急的公务就是生活得惬意,其余的事情都是点缀和附属品。” “蒙田随笔集?”小汉斯推开了他的手。 “看来你很喜欢法国文学家,你肯定也喜欢法国人。”路易对他眨眨眼,“你不喜欢说法语的话,我的英语和丹麦语都不错。” 弗雷迪教授发出了鼾声。 巫师看了眼怀表,现在还不到午夜,争取今晚就把事情解决了。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从二楼窗户跳到了街道上。 路易叹了口气。 “这里确实不是邀请的好场合。”他的身体像碎掉的玻璃般开始散落,下一刻,路易重新凝聚出现在了巫师身旁。 “别推开我。”路易说,“我带你过去,十秒钟就能到。” 他已经发现,巫师是个很讲究效率的人。 而且十秒从市区到郊外,足以勾起对方的好奇心。 为了提高成功率,路易特意补充道:“到不了的话,我就去找弗雷德里克打架,你不想看看我们互殴的场面吗?” 第314章 理性不能解决的 路易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 无论是十秒到达目的地,还是看这两人打架,都令巫师无法拒绝。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质疑:“你确定十秒能到?如果乘坐马车,至少要一个小时。” “如果做不到,你也能看场热闹。”路易伸出了手,“来吗?” “来!”小汉斯戴上手套,握住了他的手。 路易开始发光。 光芒包裹住了巫师,然后碎裂掉落在地,下一刻,碎光在十几米外的水坑中闪烁,眨眼间,又出现在了更远处的河水中。 碎光顺着河水快速朝前跳动,每次跳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亮。 最后一次跳跃。 碎光落在了一块玻璃的反光上,接着,又像流动的光斑般,顺着窗台,滑落到了草地上,组成了两道人影。 巫师头晕眼花。 他躺在草地上,暂时没法起来。 “十秒钟,刚刚好。”路易按下了怀表,“抱歉,忘记你从未用这种方法移动,你还好吗?” “挺好的。”巫师用手挡住了眼前不断乱晃的星星,“像是刚从勃朗峰上滚下来一样好。” 他感到路易发出了轻笑声,然后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周围突然安静了。 小汉斯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不太妙。 巫师知道,两人并排躺在室外什么都不说时,总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酝酿出来。 “我们在哪里?”小汉斯赶紧打破了这份宁静。 “在寒溪路的农场庄园外,刚才那条河,就叫做寒溪。“路易问道,“你能自己起来吗?我扶你吧。” 他的手伸向了巫师的腰伸了过去。 就在这时,小汉斯感到地面开始震动。 他先是听到有东西在喊“野什么冲撞”之类的胡话,然后路易就被一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黑影给撞飞了。 巫师撑起身体,看到路易被撞到了草地的另一边,落地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但是那道黑影却不见了。 “什么东西?”巫师急忙跑了过去,把一脸草的路易扶了起来。 路易捂着腰,脸色铁青地说:“应该是迷雾人面野猪,这附近有迷雾裂缝,肯定是从那边钻过来的。” “迷雾裂痕?”巫师仔细观察着周围。 草地上没有留下动物的脚印,附近也没有漂浮的雾气。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刚才是不是弗雷德里克在撞你?” “不,就是迷雾人面野猪。”路易无比坚定地说,“弗雷德里克怎么可能撞的到我!” 好吧。 巫师说:“那一定是超大的野猪,丹麦语说得挺好,而且很会把握时机,速度和力量都一流,身上还带着点特别的香水味。” “现在的迷雾生物越来越花哨了。”路易整理了下衣服,“其实我早就看到了那只野猪,撞一下也不疼。” “我是个温和的人,不像某些残暴之徒,动不动就发怒和在别人家的草坪上乱踩。” 草地旁的房屋里,一扇窗户突然亮了起来。 守夜人披着外套,推开窗户,朝外张望起来。 夜晚的郊外总是会有各种怪响。 几只猫头鹰怪叫着从一棵树飞到了另一棵树。 “该死的蠢鸟!”守夜人低声咒骂道,“吵死了,全都给我小声点。” 他前方不足三米,就站着巫师和路易,但他完全看不到他们,骂骂咧咧地关上了窗户。 灯光熄灭后,巫师散去了裹住自己的灰烬,路易身上幽暗的光也消散了。 “那边有好几匹马和一辆马车,一辆送货车。”小汉斯低声说,“而且马棚附近还有间守夜小屋,这里住着不少人,并且会提防着有人骑马逃走。” “庄园很大,但是你看三楼窗户。” 路易看了过去。 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三楼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铁栅栏般的东西,中间还绑着尖刺铁丝,虽然都刷上了轻快的乳白色油漆,但丝毫无法掩饰整个楼层都是密封监牢的事实。 “要继续爬墙翻窗吗?”路易问道,“从哪边开始。” “不,今晚我已经翻进了太多窗户了。”巫师看着那些围住窗户的铁丝网。 一想到辛德瑞拉可能被困在那座庄园内,无法离开,也无人求救的画面,这些都让小汉斯彻底丧失了耐心。 他决定暂时把侦探使用的推理演绎法放到一边。 该让灰烬开始翻滚翻滚了。 于是路易看到,一股股灰色的海浪在巫师周围翻涌起来。 小汉斯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他的手指微动,那些灰浪开始扩散,无声无息却迅猛地朝庄园扑去。 灰烬顺着半开的窗户,砖瓦间的缝隙,淹没了整座庄园。 它们就是巫师的眼睛,巫师的手。 他看到,一楼没有摆放任何装饰家具,里面摆满了刚画好的画作,做好的雕刻,还有一双双精美的鞋子,角落的箱子里全都是还未使用的画材和原料。 二楼住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他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擦拭枪支。 最大的房间内,一位肥硕的中老年年人戴着滑稽的睡帽,呼呼大睡。 他桌上放着一堆堆金币还有散落的信件。 三楼。 三楼被分隔成了十几个房间。 每个房间布局一摸一样,墙壁用软布包裹着,窗户紧闭无法打开,但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屋内只有床,桌子椅子和一个木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有三四个房间是空的,其余房间里,都住着年轻的房客。 他们有男有女,穿着一摸一样的灰色长袍,全都在睡觉。 他们睡得很沉,一动不动,脸色惨白,身形消瘦。 不少人的身上还有刚刚愈合的伤口。 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小床上,蜷缩着巫师的朋友。 辛德瑞拉整个人躲在被窝中,她像婴儿般缩成一团。 她的头发干枯打结,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清洗过了,脸上,身上和手指上,全都沾着未洗掉的墨水,特别是她的脸上黑乎乎的,像是故意让自己这么邋遢一样。 和其他被囚禁在此的年轻人一样,她的右脚上被人带上了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铁质床脚上,让人无法自由移动。 这一刻,什么事件的缘由有没有隐情到底发生了什么,统统变得不再重要。 小汉斯对着二楼伸出了手。 灰烬开始分散,它们像毒蛇一样,在地板和墙壁上蠕动爬行。 “我感觉有点冷。”正在擦拭武器的恶徒说,“真不知道看守几个废物,干嘛还要轮流守夜,反正从没有人逃出去过。” “老头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他的同伙刚打出一张好牌,“那些不是废物,是会下金蛋的母鸡,还是长得不错的母鸡。” 其余人发出了粗俗的笑声。 谈话内容开始变得不堪入耳起来。 突然有人发出了喊叫声:“妈的,老头不让碰那些人,你们也不能来摸我啊!刚才谁摸了我的腿!” “也有人摸我的腿,都伸到大腿上来了。” “不,等等,这是什么东西!是灰色的蛇!快,快拿枪!” 叫喊声,桌椅碰撞翻倒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枪声。 砰砰砰砰! 枪声一开始是零星响起,像是在射击什么东西,接着枪声突然变得猛烈起来,惨叫和咒骂声,刺耳无比,在夜色中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但这里本来就是荒凉无人的地方,连喜欢晚上散步的人都不会往着附近走。 平时的呼喊和求救声无人回应。 现在的枪声和惨叫声也是如此。 马棚和一楼的守夜人们被惊醒,全都朝着二楼跑去。 他们一上到二楼,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到双脚被什么东西缠住,手也无法控制,开始把枪口对准了身边的同伙。 枪声陆陆续续又响了一会儿。 接着二楼彻底安静下来。 巫师点点头。 枪支走火,真是一场不幸的事故啊。 他大步走向了房屋大门,经过路易的时候,小汉斯稍微停顿了一下。 “怎么?”他看着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路易,“你又想休息喝点红酒配奶酪了?” “你……”刚才发生的事情真正震撼到了路易,他完全没想到,巫师竟然还有这样一面,“你杀了他们。” “不,他们是因为熬夜精神不济,玩牌脾气暴躁,再加上酒精和做恶的心理压力,让其中一人精神恍惚无意中走火射中了同伴。” 小汉斯理性分析起来:“当然能做帮凶的人都不是善良之辈,对他人的容忍度也很低,立刻开枪还击是他们会做出的下意识反应。” “就这样,砰砰砰砰,像多米诺牌一样,所有人都开枪了。” “在这样的室内火并,死亡率达到百分之百,也是很合理的结局。” 路易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位他认为善良柔和的无害小巫师,在当着他的弄死满屋子人以后,竟然还面不改色的开始强行推理,企图在他的脑子里搅浆糊! 路易不在乎死多少个恶徒,但他无法忍受,这种把他当傻子哄的行为。 看到路易很想和自己细细掰扯的样子,巫师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他的碎光缠住。 于是巫师说:“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一个人该为他们的死负责。” “谁?”路易不太信这只表面无害实则狡猾的丹麦安格鲁貂会乖乖自首。 “当然是拉乌尔。”小汉斯已经进入了屋子,“他违背劳动法,强行延长雇工工作时间,让他们无法休息导致工作出现致命失误,又没有妥善保管可能致命的危险工具,更别提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了。” “所以,这些人的死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路易无语又无奈地抬头看向天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狡诈的小巫师! 你怎么不把死因归结到月亮太暗光线不佳,所以那些人看不清手抖才出事上面去呢! 他平复了下心情,正打算跟进去,突然又一道尖叫声响了起来。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是谁的朋友,家人?你是警察吗?不不不,住手啊!!” 是拉乌尔! 路易立刻明白了,小巫师要杀拉乌尔。 他故意扯那么多话,就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有机会溜进去弄死拉乌尔! 第315章 轮到你了 路易刚开始发光,身侧就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他猛地跳起,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扔出了几枚金币。 金币重重击打在草地上,留下了很深的坑洞。 “太过暴躁,只知道破坏他人的草坪。”石心从另一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你真以为能打到我?” “弗雷德里克!”路易不客气地说,“你知不知他刚才做了什么?你这是对他的纵容。” “不可能,我的汉斯怎么会滥杀无辜呢。”石心挡在了路易和大门中间,“而且他刚才的推理很棒,那些人的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只要用脑好好想想,就会知道,汉斯说得没错。” 哈?? 路易脑子突然觉得,喝了催眠药剂的不是小巫师,而是眼前这位。 看看都被迷惑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 弗雷德里克不是好人这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可他一向很聪明。 仔细想想的话。 汉斯和自己认识以来,都很善良温和,连不太熟悉的朋友室友,他都会细心安抚。 刚才的事,不也是因为他的朋友被囚禁,太过生气才会动手的吗? 这是汉斯重视友情的体现! 更仔细想想,汉斯其实说得也有点道理。 万一他只是稍微控制那些人打到了不致命的地方出出气,但对方本性凶恶,主动自相残杀,导致了全灭的结局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路易的思路突然打开了。 石心则是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就在这时,拉乌尔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听上去比之前更加害怕。 “救命!谁来救救我!” 路易不再理会石心,准备直接去现场看看。 “我劝你别去。”石心并没有阻拦,反而让开了路。 “为什么?”路易经过他身边,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介意,为什么不直接出来陪在他身边,还能阻挡我的接近。” 石心慢悠悠地说:“有了你做对比,他会发现我更优秀。” 路易笑了:“你撞我撞出了脑震荡吗?” 他根本没有把石心的话放在心上,直接冲向了二楼,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 他们身上满是弹孔,整个区域一片狼藉。 地板上都是血,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 路易直接化成了碎光,越过这片乱七八糟的地方,出现在了拉乌尔的卧室门口。 他看到一位肥硕的中老年男人,被倒吊在了屋子中间,看到路易进来,那人立刻求救起来。 “哦,天呐,请你救救我吧,我只是位无辜的老人,我什么事都没做。” “确实无辜。”小汉斯说,“刚才这里的枪声那么吵,三楼的人却没有一个醒来,你白天压榨他们的才华为你创造利润,晚上给他们服用强效安眠药,避免有人自杀或者逃走。” “拉乌尔先生,你的书桌上还放着他们的血汗钱。” “这些订单上也有你的字迹。” 拉乌尔的脸因为被倒吊而涨得通红,他的眼睛开始充血,头晕到几乎无法看清前面的人,他的肩膀开始剧烈疼痛。 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再加上自身的肥胖,光是简单的倒吊,就让他感受到了酷刑般的折磨。 “我,我可以解释的。”拉乌尔气喘吁吁,“放我下来,我要喘不过气了。” “你是侦探还是警察?我都可以解释的。” 小汉斯无动于衷:“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和理由对我而言,比路边狗叫还没有意义。” 说完这句后,他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三楼非常安静。 没有梦话和呼噜声,连睡觉时的呼吸,都那么的细微。 被关在这里面的年轻人们,就像被关进牢笼的格查尔鸟一样,精神日渐凋零,受到了很大伤害。 小汉斯没有惊扰其余人的睡眠。 不管今晚他们会做什么噩梦,等明天醒来后就会发现,他们已经重获自由。 巫师径直来到了辛德瑞拉的房间。 他踹开加固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什么异味,却有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巫师走到床边,轻轻摇晃了几下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没有任何反应。 小汉斯叹口气。 路灯亮了起来,散发出了一瞬间柔和的金光,这光芒尽管短暂,但在它出现时,辛德瑞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蜷缩的姿态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没有巫术侵害的痕迹。 “你会好起来的。”小汉斯拿出一瓶解毒药剂,一点点滴进了辛德瑞拉的嘴里。 辛德瑞拉一开始没什么反应,接着她发出了轻微的咳嗽声。 巫师立刻扶着她坐了起来。 “哇!”的一声,辛德瑞拉趴在床边开始呕吐起来。 她吐完以后,整个人软倒在了巫师的肩膀上,感觉到旁边有人,辛德瑞拉吓得大叫起来。 “滚开!你是谁!” “是我,汉斯,你的仙女教母。”巫师划亮了一根火柴,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这间黑漆漆的牢笼,光芒越来越亮,让辛德瑞拉看清了他的脸。 “汉斯?”辛德瑞拉不敢相信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小心地碰触着巫师的脸庞,在确定对方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又一场无望的梦境后,辛德瑞拉突然紧紧抱住了巫师。 “汉斯!汉斯!!啊啊啊,呜呜呜,你来救我了吗?” 女孩嚎啕大哭,泪水很快就打湿了巫师的肩膀。 “我来晚了,别怕,那些坏人都死了。” “你自由了。” 小汉斯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声音柔和又坚定:“哭吧,尽情哭出来吧,你现在彻底安全了。” 辛德瑞拉哭了一会儿后,突然想到什么:“其余人呢?我被带到这里来以后,有时会听到隔壁有人在哭喊,他们呢?” “他们现在还在睡觉。”巫师说,“我觉得,等天亮后再叫醒他们比较好。” 二楼有大量的鲜血和不少尸体。 这样的画面,会对这些本就脆弱的学生们产生更大的精神伤害。 “拉乌尔是你家族的亲戚吗?”巫师问道。 “我不确定。”辛德瑞拉说,“他自称是舒斯家族的远亲,并给我写了很多信,说想要帮助我发挥才华。” 这和小汉斯想得一样。 “他送的那些礼物,我觉得非常蹩脚,写的信也十分刻意。” “什么把我当女儿一样。”辛德瑞拉鄙夷地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帮助时完全消失!当初我和那个女人的事闹上了报纸,他如果是舒斯家族的远亲,不可能不知道。” “汉斯,我不是笨蛋,但问题是,拉乌尔是我最信赖的老师介绍的。” “老师说如果我想要获得红舞鞋设计比赛的冠军,我就要跳出学生思维,跟随真正的设计师学习,提升磨砺自己。” “所以,我开始考虑这件事。” “但拉乌尔等不了了吗?”小汉斯说,“他以为你会拒绝,所以趁着你的室友不在时,突然上门拜访,强行带走了你。” 所以她才会没有时间收拾好自己的物品。 辛德瑞拉猛然抓住了朋友的手,再一次确定自己安全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是的!他借口说劳拉被马车撞了骗我开了门,然后强行带走了我。” “那么信呢?”巫师问道,“按你的性格,会想办法在后来的信里传达出信息,像舒斯夫人那样精明的人,哪怕是字迹不自然的颤抖,她都会注意到。” “不行,拉乌尔非常狡诈!”辛德瑞拉握紧了拳头,“他不但让我一字不落地抄写他提前写的稿子,如果有一点异样,他就会随机抓个可怜的年轻人,当着我的面用鞭子抽他们。” “汉斯,其中还有我认识的人。” “我根本没法用信件传递消息。”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完全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处理事件的罪魁祸首。 巫师没有立刻杀掉拉乌尔,就是想听听辛德瑞拉的想法。 只有按她的想法惩罚加害者,才能最大程度的抚平这段时间她内心留下的创伤。 于是巫师是河神一样,向辛德瑞拉提供了三个选择。 “你是想让他现在就在无尽痛苦中死去,但事后看上去是自然死亡呢?” “还是把他交给警察,进行审判,让他在身败名裂和受害者的唾弃中度过余生。” “又或者先这样再那样?” 辛德瑞拉睁大了眼睛。 小汉斯问道:“你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吧。” 她点点头。 那是拉乌尔为了怕他们太快精神崩溃,而给予的额外福利。 “你能看到马棚吗?” “可以。” “马棚旁边有个封闭的大屋子,带着巨大的烟筒,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巫师问道。 辛德瑞拉不明白为什么汉斯会突然说这个。 但她还是回答道:“我只能看到那个屋子的一角,看不到什么烟筒,但墙角总是堆满了柴火,有时用得很快,半天就都烧完了。” “但无论用多少,很快就会补充起来,我猜那里可能是做饭的地方。” “不,厨房在另一边。”巫师说,“那巨大的烟筒下面是个巨大的焚烧炉。” 辛德瑞拉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 “你的老师应该跟你提过,他向拉乌尔介绍了不少学生,这么多年,这些人应该都被关在这里。”小汉斯叹口气,“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辛德瑞拉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是个非常黑暗的想法。 黑暗到令她灵魂发颤。 但是,如果她在这里生了重病,又或者没法再画出稿子时,拉乌尔会怎么对她?放她离开吗? 不不不,那绝对不可能。 离开这里的人,绝对会去找警察,去把被囚禁的事宣扬出去! 拉乌尔是能用金钱买通让他们闭嘴,但像他这种奸诈贪婪的人,怎么会舍得这样做。 他会选择一劳永逸的方法,顶多出点柴火费。 辛德瑞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在茶杯街经历的那几年,已经是种磨砺,让她看到了人心的黑暗。 但现实又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辛德瑞拉慢慢松开了握住巫师的手,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月光下,那座她看过无数遍的屋子很安静。 旁边堆着的柴火变多了一倍。 辛德瑞拉突然注意到,房屋离河并不远。 无论那座房屋离处理的是什么,最后都可以丢进河里。 她先是身体一颤,接着用力闭上眼睛,再次睁眼,辛德瑞拉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汉斯,把他交给警察!”辛德瑞拉声音发颤,她挺直了微微弯曲的背脊,整个人像是真正长大了一般,“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些不见的人,被剽窃盗走的想法,都应该被世人知道!” “不仅需要警察,还需要律师。” “拉乌尔和与他交易的人,他们都要付出真实的代价,不仅是被唾骂和关进监狱,还要夺走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他们费尽心思赚钱,现在他们财产,都要作为赔偿给那些被伤害的人!” 巫师点点头。 他刚好认识个本地人,颇有能量,而且全程目睹了事情经过。 辛德瑞拉的要求很合理,路易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法国发生了这种事,其中牵扯到了不少人,甚至有很多著名艺术家,这绝对是件巨大的丑闻!为了挽回名誉,路易会按照受害者的要求去做。 “然后。”辛德瑞拉的声音变得很轻,变成了只有巫师才能听到的低语,“在拉乌尔失去所有后,再让他以自然的方式,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还有我的老师,不管他是否知情,但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拉乌尔会在我倦怠反抗时,不停地说,只要继续努力,继续画下去,我一定能获得红舞鞋大奖!那时候我就能自由,并且会给我一大笔钱。 “我想他肯定跟每个人都说过同样的话。” “他操控我们,用红舞鞋当诱饵,想逼迫我们不停跳下去!跳到我们满脚鲜血,无法再动时,又砍下我们的双脚扔进炉子里!” “现在该轮到他跳舞了!” 第316章 为谁起舞 说完这些后,辛德瑞拉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询问道:“汉斯,谢谢你来救我,但如果这些事很难办到的话,我希望至少能把他和他的帮凶们交给警察。” “这么多年,拉乌尔肯定和不少大人物有利益牵扯,你千万不要为了给我打抱不平,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不难办到。”巫师读懂了她的担忧,“拉乌尔的罪行一目了然。” 弗雷迪教授办公室里保存的那些信件。 还有每位学生的离开证明。 这些都清清楚楚。 只要稍微深入调查一下,就能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失踪了。 还有这整整一楼层的受害者,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那间可怕的大烟筒房间,里面找到的东西会让最平和的人气到跳起来! 由于从来没有人追查过拉乌尔的罪行,他办事会越来越不谨慎,他的帮手们也会如此。 “我现在就带你离开,你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回到朋友的身边。”巫师提议道。 “二楼发生了什么?”辛德瑞拉问道,“好安静,每晚我突然睡着前,总能听到那些人的吵闹声。” “汉斯,你是怎么通过他们上来的?” “你知道的,我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小汉斯斟酌着说,“他们中间似乎爆发了一张未知的冲突,基本上,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扫射。” “现在除了拉乌尔以外,其余人都死了。” 辛德瑞拉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我不回去,我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等着警察来带我们离开。” “好。”巫师答应了下来。 他找来了路易。 他发现拉乌尔已经被放了下来,正侧躺在地板上发抖。 看到巫师归来,路易解释道:“我不是想救他,再吊下去他会没命的,如果这样的话,你想要的公开审判,被人唾弃,丧失全部财产然后在痛苦中死去的计划就无法完成了。” 一道很轻的嗤笑声飘了过来。 路易立刻说道:“弗雷德里克!你笑什么,你出来。” “你有办法立刻通知警察,让他们赶到这里,并在天亮之前……”巫师没有理会那笑声,他要把这件事完全砸实。 “当然可以。”路易不等他说完,就立刻承诺道,“汉斯,我会给所有人受害者一个公平的交代。” “所有罪犯和嫌疑人都会得到彻底的审查。” “事实上,警察已经在路上了,那位老师的办公室里,也有人去收集证据。” 路易像是对巫师,又像对暗处的发笑者说:“弗雷德里克在丹麦能做到的,我在法国也能做到。” 笑声更大了。 路易握紧了拳头,一点光芒从他手中猛射而出,被他用力捏碎。 碎光落到旁边的镜子上,然后开始在所有能反射光线的物体上跳动闪烁起来。 一道道命令加速发布了出去。 在路易的推动下,警察来得非常快,天甚至都没亮,草坪上已经停满了马车。 接着赶来的是医生和记者们。 受害者们被小汉斯一个个唤醒,他仔细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体状况,给他们服用了不同药水,确保他们的身体能快速回复。 在巫师的要求下,警察们先处理好了二楼的尸体。 现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内部火并。 警方没找到其他外来力量介入的证明。 所以这些人的死亡,以自相残杀作为结案,他们全是声名狼藉的通缉犯,罪名最轻都是抢劫伤害他人,没人会为他们的死伤心。 拉乌尔还穿着昨晚的睡衣,他满眼惊恐。 清点尸体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 当拉乌尔光着脚,被警察带上手铐从房屋中拉出去时,所有的闪光灯都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 他做的事情,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甚至在上报之前,大批民众都知道了拉乌尔和他的囚禁小屋。 一瓶红色颜料从楼上扔了下来。 正好扔到了拉乌尔的身上。 那是其中一位受害者。 他在医生和警察的陪伴下,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后,正好看到了走出去的拉乌尔。 他先去一楼选了把刮刀,想了想后,他放下刮刀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颜料瓶,跑到三楼,对着拉乌尔的头扔了下去。 警察站在一边并未阻止。 医生也是如此。 任谁看到了这座囚笼,知道了拉乌尔做的事后,都不会阻拦这个年轻人的行动。 “啊,救命,谁来救救我!”暗红的颜料顺着拉乌尔的头流了下来,很快染红了他的身体和双手,“我是无辜的,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快走!”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你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 拉乌尔被外面的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人。 这些人全都盯着他。 鄙夷的眼神,厌恶的目光,还有人指着他大骂什么去死之类的话。 有人对着他吐口水,有人说他应该上绞刑架,还有人说他是秃鹰是该下地狱的恶棍。 又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了下来,砸到了拉乌尔的头上,把他那顶开始变得滑稽的睡帽砸掉了。 拉乌尔只觉得头很疼,他摸了摸背后,那是把崭新的画笔,还未使用,是他从巴黎和其余画材一起买回来的。 他紧握着那只画笔,心里突然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拉乌尔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我只是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没有我的督促!他们只会变懒,喝酒,谈恋爱!然后白白浪费自己的才华,我是他们的恩人!他们应该感谢我。” 他有些癫狂地嘶喊道:“我是珍惜才华的人,没有我看着,就不会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被创造出来。” “那些画,那些衣服,还有建筑和鞋子,全都是因为我,才会,才会不停地出来,你们要感谢我!” “这只笔,价值十枚银币!那些颜料,全都是你们平时用不起的好货!这全是我买来给你们创作的,你们这群不知道感恩的虫子。” “没有我,你们的作品就像路边垃圾一样没人会看一眼!!你们有一个人向我表达感谢了吗?” 回答他的,是周围警官们砸下来的警棍。 闪光灯突然停了片刻。 记者们默契地停止了拍照,开始检查相机,仿佛没看到拉乌尔被打趴在地的画面。 “打得好!揍死他!”喝彩声从窗户中传了出去。 受害者们全都涌到了窗前。 他们的眼中重新迸射出了些许的光芒。 “进监狱去吧!其余犯人会好好督促你的。” “你这个小偷!偷走了我们的自由,现在又在说什么屁话。” “我们的未来不需要你这种人来定义!” 小汉斯站在辛德瑞拉身边,看着在地上爬动的拉乌尔。 拉乌尔看上去很惨,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但路易保证过,不会让一切很快结束。 “你要骂两句吗?”巫师问道。 “不用,我在想别的事。”辛德瑞拉低声说,“汉斯,我之前总觉得,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然后被揭露,让这个人认识到他的错误,他就会改正会忏悔,会想要弥补。” “就像……我父亲那样。” “但我现在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小汉斯说:“会反省悔改的只有心中还存有一点善良的人。” 而像拉乌尔这种人,他们自私到了极点,从不反省,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会责备他人,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总是有各种理由,反正肯定不是他的错。 “对于能听懂人话的人,可以讲道理。”巫师说,“但对有些人,则完全没用,不是每个人都有苦衷,有些人做坏事只是因为他有能力这样做。” 辛德瑞拉担忧地看着他:“汉斯,你还好吗?” “我一开始还按照正常的侦探流程,寻找证据,寻找证人,但后来我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巫师说,“如果我能再快些,直接用我的能力,也许……” “你要让坏人赢吗?”辛德瑞拉打断了他的话,“汉斯,坏人之所以可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做的事,而是他们的存在,会让好人开始动摇!” “我没有错,那些被抓起来的人没错,你也没错。” “错的是拉乌尔!”她说,“所以,既然坏人都没有反省,我们也不要去反省,不用去想,为什是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厄运才会找上我,又或者如果我努力些就会避免更多人受苦。” “汉斯,我们没错却忍不住反省,可那些真正做错事的人却从不这么做!” “不要让他们赢。” 拉乌尔已经重新被拖了起来,他脚步踉跄,眼神开始变得闪躲起来。 面对着各种咒骂,拉乌尔不敢反驳。 他甚至不敢低头,嘴巴紧紧闭上。 没有了金钱和帮手,拉乌尔露出了真面目,他只是条以偷食他人能量为生的人形蛆虫。 “看。”小汉斯说,“和法国人要说法语,和丹麦人说丹麦语,这样他们才能理解并听得懂。” 和喜欢自我辩解的恶棍说话,也只有用他们的语言,才能让他们明白,大势已去,他们已经被绑在一艘沉船上,脚上绑着石头,周围满是鲨鱼。 他们死定了。 没人会相信他们那套屁话。 “你想留在这里,或者我送你回丹麦。”看着拉乌尔被拉上警车,小汉斯问道,“也许你可以休息一阵子再继续学业。” “不,我要留在这里。”辛德瑞拉坚定地说,“我要参加红舞鞋设计大赛!” “汉斯,拉乌尔逼着我’跳舞‘,这非常痛苦,但舞蹈却是无罪的,我依旧热爱设计,我不会因为某个坏蛋的影响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而且。”她对巫师眨眨眼,“我的仙女教母,你救了我两次。” “我想让你看到,这些被囚禁的经历,被盗走的设计和创意,不会变成刺向我自己的利刃,我会把刀拿在手里,用它磨砺出一顶自己的皇冠!” “第三次,我会自己拯救自己。”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王子。”辛德瑞拉突然笑了,“王子们不是忙着和未婚妻搞爱情游戏,就是追杀私生子,和情敌较劲,追求别人的心上人。” 巫师也笑了。 说得还真没错。 第317章 午夜婚礼 受害者们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 为了避免他们被打扰,路易特地安排了一家较为隐蔽的疗养型医院。 弗雷迪教授刚刚醒来,正在回味着昨晚的怪梦,就被警察带走了。 还有那位著名设计师,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朝通宵赶稿的学徒们大发脾气,他坚决不肯离开,声称自己认识很多人,直到被警察拖走,他还在大喊大叫。 辛德瑞拉没有去医院,她直接回到了家中。 “谁啊?”宝拉隔着门谨慎地说,“请说出你的名字。” “是我,辛德瑞拉。” 屋内传来了扫把落地的声音。 大门猛的被拉开,宝拉扑了出来,紧紧抱住了辛德瑞拉。 “哦,天呐,天呐!!”宝拉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昨晚才熬夜想好了配合计划,做了不少长期打算,结果今天刚起床不久,就见到了失踪已久的朋友。 “让我看看你!”宝拉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起来。 辛德瑞拉面带微笑,感受着朋友皮肤的温度,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附近馅饼店熟悉的香味。 她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 “你瘦了好多!头发也不柔顺了,而且你的衣服,你之前从来不会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宝拉心疼地拉着她进了屋,“快换件舒服的,我给你放热水,洗个澡,然后过来吃顿好的。” 宝拉忙得团团转,拉着辛德瑞拉上楼梳洗,又要烧热水,又要出门买食物回来。 辛德瑞拉突然觉得十分疲倦:“宝拉,我好困。” “你睡吧。”宝拉说,“热水烧好了我叫你。” 辛德瑞拉回到卧室,摸了摸熟悉的墙纸,她推开了窗户,长长松了口气后倒在了柔软的小床上,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她真的回家了。 宝拉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掉了辛德瑞拉的鞋子,给她盖上被子,又拉上了窗帘。 “我要赶紧去买点里昂鱼糕,千层酥和牛尾炖菜,辛德瑞拉一定需要吃点热乎乎,有营养的食物。”宝拉冒冒失失地跑下一楼,差点撞上了小汉斯。 “哦,天呐,侦探先生,我才注意到你。”宝拉对着小汉斯连连行礼,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看向巫师的眼神中闪着奇异的崇拜光芒:“你的专业水平简直令人震惊!” 昨天确定失踪的人,今天就回来了。 这种办案速度宝拉从未听过。 找猫都没这么快的! “事情都解决了。”小汉斯说,“不过宝拉,你的挑战才刚开始。” “什么挑战?”宝拉有些紧张了。 “等辛德瑞拉恢复精力后,她肯定会开始一场疯狂的全屋打扫卫生活动。”小汉斯说,“这绝对是个大挑战。” “哈哈哈,侦探先生,你还是这样幽默。”少女笑了起来,她舒展的笑脸非常讨人喜欢,“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对了,请务必和我们共进午餐,嗯,也许是晚餐,这取决于辛德瑞拉什么时候起床。” “我的荣幸。”小汉斯微微行礼,“我会带鲜花来赴宴的。” 站在门口的路易开口说道:“汉斯,我们需要回巴黎了。” “婚礼提前。” “提前?”巫师并未收到相关消息,“这种大日子,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更改。” “宴会和别的大型庆典还是在二月十四日,但他们正式结为夫妻的仪式提前了。”路易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个只有最亲密的朋友参加的仪式,新娘想让你到场。” “什么时候走?”巫师问道。 他很想再多留在辛德瑞拉身边几天。 警察对所有受害者进行了保护,现在附近的街道上,就有巡逻的警官。 但小汉斯还是觉得,如果他在这里,辛德瑞拉会更加安心。 “你不想离开?”路易的目光在巫师和宝拉身上转了一圈,“或许,你可以邀请一位女伴与你同行。” “哦不不不,我吗?”宝拉吓了一跳,“我只想留下来照顾辛德瑞拉,而且,这实在是太冒昧了,我和侦探先生才认识一天,怎么能当他的女伴去参加什么婚礼。” “时间不代表什么。”路易笑的很温和,“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是正常且不会被谴责的事。” “什么?”宝拉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天呐,先生,我只是为侦探先生的专业能力感到赞叹,你说到哪里去了?” 路易转向了巫师:“汉斯,你怎么看?我不介意你带着女伴去参加我弟弟的小型婚礼仪式。” “我看你是在故意挑起事端。”小汉斯无语,“别吓唬宝拉了,她是个单纯的女孩,你们互相较劲别拉上她。” 路易耸耸肩,对宝拉表示了歉意。 宝拉有些后怕地看着他。 这位看上去英俊的先生,虽然言语温和,姿态文雅,但总给她一种让人发寒的距离感,完全不像侦探那样安心可靠。 “刚才侦探先生说,’你们‘互相较劲,路易先生在和谁较劲呢?”宝拉虽然没有太多人际交往经验,但和所有学习艺术的人一样,拥有着丰富的想象力。 她突然注意到,路易先生的眼神似乎总向侦探先生的方向飘。 有时扫几眼嘴唇,有时盯着脖子或者手指看上几秒。 但他本人似乎没注意到这点。 侦探先生则不怎么去看路易先生。 像是故意避免目光接触似的。 宝拉脑中的灯泡亮了起来,她的灵感突然大爆发,下一副画作的题材已经选好了! “宝拉,我们要立刻离开了。”巫师满是歉意地说,“等辛德瑞拉醒来后,请你帮我转达,我会在参加完婚礼后再回来看她。” “侦探先生,你觉得被拖进泉水的少年这个题材怎么样?”宝拉已经沉浸到了她的构思中,“少年只是想去湖边打水,但湖里冒出了很多英俊的湖水仙男,每一位仙男都想要诱惑这位少年。” “他们许诺,用金钱和美貌,或者直接想要抓住少年的手,哦,天呐,我都想好该怎么构图了。” 巫师微微后退了几步。 他很熟悉这种状态。 并且最好不要轻易打断。 于是小汉斯谨慎地说:“挺好的题材,别忘记你的厨房里还烧着热水,还有辛德瑞拉醒来后,告诉她我的话。” “当然当然!”宝拉重新变得匆忙起来,“我先关了热水去买食物,做完这些,我就能开始起草稿了。” 好吧好吧。 巫师觉得不太对,宝拉的灵感爆发的时机很微妙。 于是巫师急忙问道:“你的画和我没关系吧?不会出现和我相似的脸吧?角色至少都裹着遮挡的布条吧?” “啊,这个啊,哈哈,哈。”宝拉干笑着地朝外面的市场跑去,“哈哈,再见,侦探先生,帮我看下厨房的水壶。” 巫师从她结巴的笑声中得到了答案。 他无语地拍了下脑门,然后跑进厨房,等水壶彻底烧开后才从灶台上拿开。 “真是有趣的女孩,我可以赞助她的画作。”路易颇感兴趣地说。 “收起你脑子里的念头。”巫师不客气地说,“如果我发现宝拉关于我的作品挂在你卧室里,我一定会闯进你的宫殿,用开水浇你。” “哇哦。”路易说,“随时欢迎。” “不过我们没时间说这些,仪式在今晚午夜举行,我们要立刻动身。” “午夜婚礼?”这件事听起来太不寻常了。 听上去更像是某种陷阱。 巫师对着路易眨眨眼,企图传递一下信息,是他想的那样吗?用这个仪式,来捕捉企图操纵夏尔的人。 路易也眨眨眼,他心里想着,汉斯终于发现他的睫毛比弗雷德里克更长更浓密这件事了。 两人同时点点头。 马车回去的速度简直像在飞一样。 一点金光在窗户上闪烁然后消失。 “我用你的名义,订了些鲜花送给辛德瑞拉和宝拉。”路易看了眼怀表,“每天都有不同的鲜花,就算你没有陪在她身边,看到这些,她也会觉得高兴的。” “谢谢。”小汉斯拿出本笔记本,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片刻后,他把本子递给了路易。 上面画着一堆书籍,旁边蹲着个黑影,那道黑影动作看上去贼头贼脑的,很像是盗贼。 路易没有说话,在旁边画了个大拇指。 这证实了巫师的猜测。 真是知识窃贼在捣鬼! 路易翻了一页,在上面画了起来,他明显接受过系统的绘画训练,很快就画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速写。 画面上是夏尔和多克特。 夏尔双眼紧闭,被多克特抱在怀中,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笑容。 “嘿。”巫师看了一眼就立刻把画翻了过去,“你们贵族怎么都有偷窥他人隐私并且画下来的习惯!” 他完全不想看别的小情侣相处的亲密瞬间。 “抱歉,我只是打发下时间。”路易的手在本子上拂过,无论是巫师的画还是他的画,都溶解在了光点中。 “弗雷德里克呢?”小汉斯问道。 他能感到,石心现在并不在附近。 “他在巴黎,和我的父亲一起商量着他们的扭曲邪恶计划。”路易从车柜中拿出一瓶酒,在询问过巫师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 “多克特婚后会在法国宫廷生活。”小汉斯从路灯中拿出了杯热可可,他捧着杯子说道,“她是个很棒的女孩,但你们法国人的各种奇怪规则太多了。” “我懂你的意思。”路易摇晃着酒杯,“夏尔也不喜欢政治,父亲并不打算让这对快乐小鸟困在笼子里。” “汉斯,他们会幸福的。” “不过所有通往幸福的路都会历经波折。” 第318章 金色房间 在午夜之前,两人终于到达了巴黎。 路易先一步下了车,对着巫师伸出手,半躬着腰说道:“请快些下车,一到十二点,这辆马车就会变成南瓜,来不及下来的人就会变成南瓜籽。” “然后被做成南瓜馅饼端上餐桌吗?”巫师从马车中直接跳了下来。 “那真是个不错的恐怖故事。”路易说,“从这边走,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稍微有些迟到。” 前方是座低调的小屋子。 看上去并不像举行皇室婚礼的地方。 房子周围比较空旷,是一大片的草坪,周围还有零散的宗教类雕像,稍远处是几棵常青树,树上的叶子和积雪很容易藏身。 巫师放缓了脚步,这里太适合抓人了。 他落在了路易身后,路灯在背在身后的手中升起,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但灰烬却悄悄点了点石心的如尼文符号。 路易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 小汉斯也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这么警惕地看着我?”路易叹口气,“你是不是担心,这是针对你的陷阱,婚礼根本没有推迟,这只是我把你骗回来的借口。” “等你一踏进那里,就会从此失踪,连弗雷德里克也找不到你。” “然后你会从我的大床上醒来,手脚被坚固结实的丝绸绑住,我拿着羽毛走向你……” “停停停!”巫师制止了路易的话,“我确实担心被你骗回来抓住,但后面的内容我还没有想到。” “你这样想真是太令我伤心了。”路易一脸忧郁地说,“我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手段破坏我们刚建立起来的关系。” “绝对纯正的朋友关系。”巫师赶紧加了注释。 他手中的如尼文有了反应。 石心回应了他。 小汉斯立刻说道:“走吧,我知道自己误会了你,我保证不会再这样。” “是吗?”路易更加幽怨,“不是因为你们取得了联系,你觉得,弗雷德里克知道了你现在的位置,所以才这样说吗?” “哇哦,很棒的察觉和推理能力。”小汉斯立刻丢出了胡萝卜。 路易这种身份的人,通常经不起大棒的打击,容易自暴自弃变得黑暗,还是稍作安抚比较好。 “呵呵。”路易拿起了巫师扔过来的胡萝卜,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他惊喜地发现,这不是胡萝不,而是做成胡萝卜样子的蓝莓蛋糕。 这稍微平息了一点他心中的怨气。 “你知道我喜欢蓝莓蛋糕。”路易几口把蛋糕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你其实忍不住的关注我,弗雷德里克知道吗?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嫉妒吧。” “……”巫师不好意思说根本没这回事,但他还是忍不住用针戳一戳路易膨胀起来的莫名自信,“我发现你对弗雷德里克非常关注,你每说三句话就会提一次他的名字。” “路易,你如果喜欢他的话,我支持你勇敢去追求。” 路易差点喊了出来,他惊骇地说:“汉斯!你在胡说什么,我至少说七八句话,才会提一次他的名字。” “根本不是三次。” “而且我绝对对他没有任何欲望!!他太高了,肌肉比我还多,在床上他绝对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不行!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好吧。 巫师急忙表示:“我相信你。” 他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把刚才的怀疑事件糊弄过去,但路易想得也太多了吧! 小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两位仆人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汉斯,这些都是我们的人,你跟着他去换好礼服,再到宴会大厅找我。”路易叮嘱道,“别提前被弗雷德里克骗走了。” 巫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灰烬落在了周围的地面上。 仆人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他带着巫师经过了一道长廊,里面有间更衣室,柜子里挂着套低调的礼服。 “安徒生先生,待会儿会有人敲门带您过去。” “等您换好衣服后,请摇一摇那边的铃铛。” 仆人离开后,巫师检查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放置任何窥视水晶,这才换起了衣服。 他其实自己有准备服装的。 但既然多克特替他准备好了,也许,这次的私人宴会有什么特殊着装要求。 “尺寸完全符合,款式低调是没错,但面料摸起来非常舒服。”巫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满意,“没人看到的内衬里居然都是绣花,哈,真是奇特。” 他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就摇响了铃铛。 几乎是同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速度真快啊。”小汉斯打开了门,心里想着,“路易家的仆人训练有素,估计一直等在外面。” 外面的人,穿着和他款式几乎一摸一样的礼服,身材高大,金发打理得非常精致,哪怕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都有种闪闪发亮的感觉。 小汉斯看着那张脸微微分神。 他一直知道。 出席这种正式场合时,弗雷德里克总会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个。 “这套衣服非常适合你。” 弗雷德里克上前几步,他在手上倒上了些玫瑰香味的透明液体,帮巫师整理起了头发。 左边的发丝弄出些许别在耳后,稍长的头发往后捋顺,再把两侧弄出好看的弧度。 “不错。”弗雷克里克退后几步,欣赏着他的作品,“这下子和我的发型一样了,就是稍微短了些。” 他用手帕擦干净了手指,对着巫师笑了笑,然后似乎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下巫师的脸颊。 小汉斯抓住了弗雷德里克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而是拉近。 “你……”弗雷德里克的眼神惊喜又犹豫,他没有动,像是在等待风向的旗帜一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靠近了。 巫师很认真地看着弗雷德里克的眼睛,他的眉毛,瞳孔,然后是鼻子和嘴唇。 小汉斯能感到,被握住的手腕脉搏处,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 面前的人体温小幅度提升。 呼吸加快。 这些都是无法隐瞒的反应。 “在这个瞬间,他是真的喜欢我。”巫师确定了对方的感受,他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弗雷德里克的后脖颈,轻轻往下压了压。 弗雷德里克的头低了下来。 巫师则没有动。 他品尝到了一点点酒和糖的味道。 一开始冰冷,又瞬间滚烫起来。 风给出了方向,旗帜开始随着它起舞。 片刻后,巫师说:“现在换成石心的样子。” 弗雷德里克意犹未尽地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的金发变成了银丝,蓝色如海洋般的眼睛变成了美丽的紫色。 小汉斯抬起了下巴。 石心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巫师已经没法再感受对方脉搏的跳动是否剧烈,因为他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有些分不清,那砰砰砰响个不停的,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远处传来了阵阵交谈声。 石心率先停了下来,他深吸了口气,把头放在了巫师肩膀上,突然又笑了:“我要变回弗雷德里克的样子,如果你还想试试有没有区别,可以等到仪式结束以后。” “今天的仪式我不想迟到。” “嗯。”小汉斯调整了下呼吸,“你在做正事时的控制力,总令我感到意外。” 石心拉起他的手,飞快地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吻,他没有松开,反而和巫师十指紧握,朝着谈话声越来越响的房间走去。 小汉斯惊讶地看着他。 共同出席,和十指紧扣共同出席是完全不同的。 银发褪成了金色,弗雷德里克对着他眨了眨眼:“这个场合正合适,没有太多外人,但足够正式,刚好适合我们第一次一起公开亮相。” “你……”巫师下意识想说你疯了吗? 但他突然抿紧了嘴唇。 弗雷德里克走得不快,这条长廊光线幽暗,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完全没有脚步声。 走廊的尽头,是间灯火通明的大厅。 巫师看到了水晶吊灯,香槟塔还有穿着华服的宾客。 他看向了身边的人。 弗雷德里克看上去很轻松,他的嘴角甚至带着笑意,这一刻,就连巫师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非常有勇气。 手牵手走出去,就等于向欧洲所有皇室正式公布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之前只是传闻。 不少人都听到过。 但和亲眼目睹的感觉,绝对完全不同。 两人的手虽然十指相扣,但实际上,弗雷德里克并没太用力。 只要巫师想,就能随时把手抽回来。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巫师脑中滑过。 弗雷德里克却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两人站在暗处,那扇通往明亮房间的门离他们差不多一两米远。 “汉斯。”弗雷德里克仔细看着巫师的表情,沉默片刻后,他松开了手。 “是我太急了,原谅我。” 他拉起巫师的手,弯下腰,慢慢地将嘴唇贴在了那冰冷的手背上。 “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不用牵手的。”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走吧。”小汉斯说,“不要迟到。” 弗雷德里克笑了,他把巫师的手贴在了自己心口,他笑得有些停不下来,直到巫师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看到多克特了,她今天看上去很美。”巫师说,“夏尔身上的伤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一直跟在多克特身后,眼神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我也是。”弗雷德里克说,“我希望你也是。” 大厅中,正在和客人交谈的多克特感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她转头看去,就看到站在幽暗走廊中的巫师。 “汉斯!”多克特高兴地跑了过去,长长的裙摆像是鱼尾般在地板上摆动,她美丽,年轻,年长者们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这位满是活力的小公主。 “汉斯。”多克特跑到巫师面前,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站在旁边的弗雷德里克。 “哦,陛下,很高兴您能来。”多克特行了个礼,“我让汉斯提前来巴黎帮忙,您没生气吧?” “没有。”弗雷德里克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新婚礼物,恭喜你,夏尔是很合适你的结婚对象。” 那是对美丽的珍珠耳环,颜色随着周围的光线而变幻,那是种梦幻般的珠光色泽,但并不夸张。 “欧律狄刻的泪珠你无法再佩戴了,当你们因为爱而结为夫妻时,诅咒将无法逆转,哪怕你天天殴打夏尔也无法阻止。” “我听说夏尔已经听过了你的真实声音,还帮你在冒出来的鱼鳞上做些装饰,他不介意,但你应该很介意。” 多克特完全被那对珍珠耳环所吸引,她轻声说道:“当然,使用欧律狄刻的泪珠,百分之二十是因为夏尔,剩下的全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让自己感觉好些。” “和我想的差不多。”弗雷德里克把珍珠耳环交给多克特,他打了个响指,欧律狄刻的泪珠出现在他掌中。 “心灵珍珠。”弗雷德里克说,“既然夏尔知道你原本的样子,你也没必要伪装,但可以改变。” 多克特迫不及待地戴上了这份新婚礼物。 她轻了轻嗓子,尝试着开了口。 声音和使用欧律狄刻的泪珠差不多,但仔细听听,又有些不同。 “哇哦。”多克特高兴地说,“汉斯,你听出来了吗?声音可以根据我的想法和心情改变!哈哈哈,这真是太棒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叫心灵珍珠!” “它不如欧律狄刻的泪珠稳定,所以无法开演唱会,但在日常生活中完全够用。” “谢谢您,陛下,这份礼物实在太棒了!我要拿给夏尔和爸爸看!”多克特爱不释手地摸着耳垂上的珍珠,“不过心灵珍珠的副作用是什么?” “在你太伤心或者激动的时候,会因为心灵激荡,有机率说不出话来。”弗雷德里克说,“还有你的声音会暴露你的真实感受,这在夫妻生活中不太有利。” “比如,你想假装生气让夏尔去做什么事,你的声音听上去依旧会很快乐。” “哈哈哈真是有趣!”多克特更高兴了,“那只会让夏尔愈发摸不着头脑!天呐,陛下,我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我很想给您一个贴面礼,但我不敢。” “汉斯,你替我和陛下贴贴吧。” 弗雷德里克笑了笑,正想说什么,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走吧,我有点想喝香槟了。”巫师拉着他,跟在辛德瑞拉身后,一起走进了那间亮堂堂的热闹房间中- 作者有话说:石心:啊啊啊啊啊!!!冲撞!翻滚!!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啊啊啊!我好爱他啊啊啊啊!!!撞死所有人!! 第319章 实用主义者[修] 小汉斯拉着弗雷德里克的手,走进房间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房间里的每个人,无论在做什么,都有了一秒微妙的停顿。 接着,他们继续进行着刚才的事情,尽力控制着表情和声音,不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态来。 交谈,捧杯声,笑声和音乐声在继续。 路易站在自己父亲身边。 他的礼服提前一年开始制作,非常精美,充分体现了法式审美,让路易漂亮得像是一幅画。 只是这幅本该快乐的画作上阴云密布。 路易看着弗雷德里克和汉斯,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手中的酒杯开始出现裂痕。 “听说你一直跟在那位小巫师身后跑,结果还是失败了吗?”路易的父亲,以直白强硬著称的阿图瓦伯爵说,“不错的年轻人,你看到了吗?是他牵着弗雷德里克走进来的,而不是相反。” “这说明,在两人关系中,并非其余人想的那样,完全由弗雷德里克主导。” “聪明,有勇气走出这一步,你可以再尝试一下,让他为我们效力。” 路易烦躁地喝光了杯中剩余的酒,他放下杯子:“利益,如果他是会被利益引诱的人,那么弗雷德里克是国王,我该怎么诱惑一位国王的伴侣?” “如果他会被感情诱惑,我又能给予什么超过弗雷德里克的东西!” “弗雷德里克那个疯子,他可以不要继承人,愿意今后把王位传给别人!我做不到,我甚至还有未婚妻。” 他又喝了一杯。 阿图瓦伯爵不以为意地说:“看来你确实对那位年轻人动了心,路易,你应该知道,连结婚都无法保证两个人会永远亲密相爱,更别提他们只是随时都会散开的情侣关系了。” “你能说出一位婚后没有情人或者情妇的熟人名字吗?” “他们两个人的传闻我很早就听过,很快的,他们就会开始互相厌倦,到时,也许那位小巫师想换换口味,尝尝法棍的味道。” “父亲!”路易提高了音量,“不要这样说他。” “哦,年轻人的爱情啊。”阿图瓦伯爵嗤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夏尔呢?”路易反问道,“你觉得夏尔和多克特,他们在婚后也会去找别人吗?” 阿图瓦伯爵看着正在甜蜜起舞的未婚新人,摇摇头:“当然不,夏尔不像你一样是长子,也不像我一样有政治追求,他软弱又爱同情他人,简直是家族里的奇特品种,狼群中的小狗。” “我要做的事太多,没时间总是照顾他。” “所以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妻子,保护他,教导他,并且在他有歪心思的时候能打断他的腿再修补起来。” 说到这里,实用主义者阿图瓦伯爵突然笑了。 “他们很合适。” “而且计划已经制定,这是份对所有人都有利的计划,路易,扮演好你的角色,毕竟,在获得极大利益的同时还能让你弟弟获得幸福。” “是笔不错的买卖。” 路易看着水晶灯下站着的两人。 弗雷德里克和汉斯。 他们不是今天的主角,但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很多人在和小巫师说话,路易不由担心起来。 要知道,一些人虽然碍于弗雷德里克的身份不会当面说什么,但这种事,总会有看不惯的暗戳戳讽刺几句。 比如某个特别喜欢用幽默来掩饰刻薄的国家。 当然他们法国人可从来不会这样。 路易走过去想要帮忙,却被阿瓦图伯爵拦住了。 “现在他们正处于共同防御的状态中,年轻人总以为自己在对抗世界,这是他们最紧密的时刻。”这位精于算计的男人说,“你过去只会沦为配角。” “路易,一旦戴上配角的帽子,就很难变成主角了,哪怕今后他分手再谈三十位新男友,都没有配角的戏份。” “只有等他们开始出现间隙,那间隙大到能容下别人时,才是你该去表现的最佳时机。” “在这之前,你最好不要再展露出过多的企图。” 路易停下了脚步:“父亲,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是情场高手。” “我愚蠢的长子,这有什么难的,恋爱说到底也是权利的争斗。”阿图瓦伯爵说,“你要抢走朱丽叶,最好的时机可不是他们在舞会上一见钟情,在月光下互诉衷肠时。” “你要有耐心,要观察,要比猎物更了解他们自己,然后你开始等待。” “你看着朱丽叶服下假毒药,如果你够聪明,你甚至还能成为提出假毒药计划的劳伦斯神父,然后看着罗密欧去死。” “朱丽叶就会成为你的,并且把你当作最知心的朋友,救命稻草,可以依赖的人。” “时机!捕猎是否能成功,就在于时机的把握。” 路易完全不赞同地说:“汉斯可不是连只鸡都没杀过的未成年少女!” “他聪明强大,并且一点都不手软。” 阿图瓦伯爵不屑地说:“朱丽叶是贵族,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杀鸡,而且……”伯爵给了路易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如果你无法征服他,可以让他来征服你。” “父亲!” “你想要得到他,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手段根本不重要。”阿图瓦伯爵说,“这也是弗雷德里克给不了他的。” 路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闭上了嘴,退回到了父亲身边,只是时不时看巫师几眼。 …… “你替爱德华王子完成的委托,实在太干脆利落了。”一位中年人正在和小汉斯交谈,“听说维多利亚小公主去德国的时候,你也是同行者?那一定是场令人难忘的路程。” 中年人穿着英式礼服,法语非常流利,巫师知道,他是英国外交大使,据说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英国首相。 小汉斯被不少人围着,大家都想和他说几句,或者听听他和别人是怎么交谈的。 这不是简单的社交寒暄。 这是一场评估。 巫师对此心知肚明。 “是的,非常难忘。”小汉斯得体地说,“幸运的是,一切顺利,希望小公主能够平安健康成长。” “你是位作家,难道这次的旅程,不值得你写一篇精彩的故事吗?”英国外交大使又问道。 “朋友的隐私比写一篇精彩故事更重要。”小汉斯说,“而且我相信,那次旅程的各种细节,您一定早就知道了。” 对方碰了个软钉子,他闲聊几句后,把位置让给了其他人。 弗雷德里克看了过来。 巫师给了他一个微笑。 这点试探他完全能够应付。 又应付了几波交谈者后,钟声响了起来,屋内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看向了场地中间。 多克特和夏尔站在那里,旁边是阿图瓦伯爵,红衣主教和一位身材极其高大的陌生男人。 阿图瓦伯爵开始用法语发表演说。 巫师稍微松了口气,拿起一杯香饼,慢慢喝了几口。 弗雷德里克走到了他身边,低声说道:“红衣主教旁边是多克特的父亲,她的几位姐姐也来了,就在宾客中。” 小汉斯早就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位特别耀眼夺目的女士。 她们稍作掩饰,改变了头发的颜色和鳞片,但那种特别的气质和四处寻找猎物的眼神,吸引了很多人。 不过这次订婚仪式,比较私密,年轻人并不多。 几位年轻人显然都被父辈叮嘱过,并没有接近她们。 多克特的父亲是位英俊的中年人。 他脸上没有笑容,像每位岳父一样,看夏尔的眼神满是挑剔,落在多克特身上又温和了许多。 阿图瓦伯爵的讲话声情并茂,看上去有很多感触。 巫师并没有怎么听,他终于有时间开始观察这间屋子了。 “香槟塔的摆放位置有点奇怪,并不在中间,而是分散到了角落里,附近一米内都有三盏烛台。”小汉斯注意到了水晶灯也有些奇特,“看上去很华丽,但从某个角度看,所有的水晶组成了禁锢符文的形状。” “地毯有四块,嗯,稍微调整下就能让它们变成小型禁魔空间!真是奢侈啊,这种使用方法,所有的巫术材料都无法回收,简直是在烧金币。” 还有窗户和门,甚至地板都有特别之处。 小汉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找这样一个偏僻又较小的地方举行订婚仪式了。 “就是为了省钱!”巫师对此非常赞同,“场地小,使用的神秘物品就会少很多,路易的父亲还挺会过日子的。” 而这场诱捕中最昂贵的,不是这些神秘物品。 小汉斯看着屋内的宾客们。 这些人,全都是实打实的贵族或者权臣,大多和法国皇室沾亲带故,除了个别几位,巫师能感到,他们大多数都不是超凡者。 他们才是最昂贵的诱饵。 “真不知道路易的父亲用了什么办法,能说服他们来参加。”小汉斯放下酒杯,心里想着,“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提前的婚礼仪式,奇怪的地点,再加上不久前夏尔和多克特打架的传闻,这些加起来够奇怪的了。” 但在刚才的闲聊中,却没有一个人谈及这些事。 甚至没有人抱怨和好奇为什么会在大半夜举行典礼。 这些就说明了一件事。 参加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者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图瓦伯爵还在特儿,阿瓦尔,咚的说个不停,巫师突然有种想打哈欠的冲动,这真是一场太太太漫长的法语听力题了。 弗雷德里克轻轻捏了两下他的手。 小汉斯精神一振。 来了! 他睁大眼睛盯着阿图瓦伯爵,很快就发现,伯爵的口型和他说出的话有些对不上了。 “当然,我还要感谢斯图尔特大使能来到这里。”阿图瓦看向了站在第一排的英国外交大使,他的口型在说,“为处理战争后的两国关系,做出了重大贡献。” 但实际上,他发出的声音,至少在场所有人听到的是。 “查尔斯·斯图尔特先生,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真是令人惊讶!” “你维护反法同盟,像鬣狗跟在狮子身后,看上去像是在舔我们屁股,实际上却时刻想把我们的肠子扯出来!” 英国外交大使斯图尔斯满脸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让我们举杯。”阿图瓦伯爵口型说,“为两位新人的幸福,和两个国家的和平干杯。” 他的声音却在说:“现在让我们举杯。” “为两位新人的幸福,和斯图尔斯先生灵活的舌头干杯。” 第320章 社交压力[修] 英国大使的脸比番茄还要红,甚至蔓延到了耳朵。 “你!你……”他气得开始说起了英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阿图瓦伯爵略感惊讶地说,“这不是很好的祝福吗?” 英国大使和伯爵非常熟悉。 他知道这位阴谋家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所以,刚才tmd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图尔特大使向周围人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至少来个人说句公道话吧。 可是大家看上去都很镇定,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些过火的话语一般。 宾客们齐齐举杯,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祝两位新人。”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阿图瓦伯爵身边的红衣主教,也一脸微笑,仿佛刚才那些传出去绝对会引发国际关系紧张的话语,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小汉斯能看到,几位年轻些的宾客正在努力憋笑。 年长者则平静无比。 是的,其实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所有人都假装没听到。 斯图尔特大使一脸惊讶,茫然,还带着被侮辱后想要找人作证却发现大家都无事发生的那种孤独感,他脸上的表情在“我是不是听错了”和“这是啥恶作剧”中来回徘徊。 这一瞬间,大使就像孤身站在雨中,孤零零的,只有他头上有乌云,其余人所处的空间阳光明媚。 巫师都有些同情这位先生了。 能被邀请来的,大部分都和法国皇室关系很好,这种情况只会假装没听到。 体面!贵族们最讲究体面。 而且就算有好心人,也只会事后偷偷告知大使,他并未幻听,但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刻,在阿图瓦伯爵重视的仪式上破坏气氛。 “你们都没听到吗?”斯图尔特大使接连询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大使先生,我不知道你们英国的礼仪是什么。”有人提醒道,“不过在法国,这种时候还请你举起酒杯,跟大家一起敬酒。” 斯图尔特大使开始不安起来。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确实听到了那些话。 但其余人都表现得他听错了一样。 斯图尔特大使眉头紧张,想要用智慧捋清发生的事。 “法语里心脏的读音和屁股有点像,鬣狗和昨天开头读音差不多,而很多人会把舌头和衣服或者襁褓的单词弄混。” “但是语法也对不上啊!”斯图尔特大使感到所有人都在看向他。 大家都在等他举杯。 一只只拿着酒杯的手举在空中,就只差他的了。 巨大的社交压力迫使斯图尔特大使不情愿地举起了杯子。 他没法让这么多爵士,大人和夫人们等他一个人。 “干杯!”阿图瓦伯爵说道。 “干杯。”宾客们欢快地喝下了手里的香槟,包括一脸愁容的斯图尔特大使。 小汉斯微微摇头,他为斯图尔特先生感到难受,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现在感到郁闷难受的,除了大使先生外,还有那位暗中使坏,扭曲了阿图瓦伯爵声音的存在。 “精心安排的挑拨计划,就这样轻易被贵族的虚伪习惯给抵消了。”巫师观察着阿图瓦伯爵周围的环境,对方一定离他非常近,“明明是一次成功的离间,如果运作得当,甚至能挑起两国争端。” 结果现在变成了舞会上的闷屁,周围人都闻到了臭味,听到了屁响,知道是谁放的。 但只要不提,就可以假装完全没发生过。 阿图瓦伯爵看上去没有异样。 他像是没发现刚才的小插曲一样,示意订婚仪式继续进行。 “据我所知,知识窃贼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小汉斯看向了表情凝重的斯图尔特大使,“它擅长扭曲和篡改,避免正面冲突,这次出错,必定立刻纠正,否则它今后再想找类似机会就会变得很困难。” “既然阿图瓦伯爵身为宴会主人,他说什么胡话,大家都装没听到的话,那完全可以调转思路,从孤身赴宴的大使先生身上下手。” 巫师知道知识窃贼很会把握机会。 它做了那么多坏事,却很少被人察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进行扭曲和篡改时要符合逻辑。 比如阿图瓦伯爵刚才的话。 英国大使斯图尔特先生是为了处理拿破仑战争后的局面而来,他在法国处境微妙,也确实在维护反法联盟的利益。 而两国互相攻击已经成了某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如果有人把阿图瓦伯爵被扭曲的话宣扬出去,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虽然场合不对,但确实像他本人的口吻。 当然,阿图瓦伯爵只要多问几个人,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种事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如果这不是一场本来就针对知识窃贼的捕猎,估计伯爵本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接下来就是在亲友的见证下,由红衣主教举行仪式,让多克特和夏尔的婚姻正式合法。 小汉斯有些紧张起来。 如果他是知识窃贼,当主教询问有谁反对这桩婚事时,他绝对会想办法让斯图尔特大使开口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一些气炸在场所有人的话。 “伯爵很疼爱夏尔。”弗雷德里克把手放在了巫师肩膀上,轻声说道,“你担心的不会发生。” 巫师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看到这一幕的人,有的移开视线,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飞快翻了个哦天呐恋爱酸腐味的白眼,还有人露出了莫名的慈祥微笑。 小汉斯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大人物们非常懂得审时度势。 他已经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年轻又潜力无限,没谁会故意得罪他。 当然,被他当众摸手的人也超级不好惹。 一枚巨大的木质十字架被侍从们搬了进来。 十字架古朴暗淡,一看就很有年头。 红衣主教让两位新人站在十字架两边,他翻开圣经,低声念起了祷词。 一股令人平静的感觉从木十字架内传出,这里仿佛成了独立的空间,一个没有负面情绪的乐园。 就连眉头不展的斯图尔特先生,他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平和,安静,肃穆,庄严。 巨大十字架带起了一股股柔风,拂过了每个人身边。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再细微的恶意,再隐蔽的精神力波动都会被察觉。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见证这对新人……”红衣主教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小汉斯看着多克特。 这位美丽的姑娘,海的女儿,正专注地看着她的王子,她未来的丈夫。 多克特的幸福不用言语,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种喜悦。 夏尔眼眶泛红,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他比平时更激动,盯着多克特根本舍不得眨眼。 在红衣主教询问是否有人反对时,没有人说话,于是仪式继续进行,两位新人交换了戒指。 “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看着夏尔和多克特深情的拥抱,轻吻,在场不少人都发出了祝福的掌声,还有些年长者眼神闪动,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婚礼。 小汉斯心里暖暖的。 他和大家一样,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巨大的十字架被慢慢搬了出去,大部分人被刚才的气氛触动,围着红衣主教,想得到他的祝福。 主教看上去心情很好,提出另一边有告解室,可以跟着他去那里。 客厅中的人数一下子少了大半。 剩下几位年轻人围着夏尔说话,多克特的父亲则站在女儿身边,低声叮嘱着什么。 这是个进行私人谈话的好时机。 英国大使斯图尔特放下酒杯,朝阿图瓦伯爵走了过去。 他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搞清楚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经过一位女士身边时,也许是不习惯对方的白花香水味,斯图尔特突然打了个喷嚏。 在他下意识闭眼的瞬间,些许粉尘飘到了他的脸上。 那粉尘不同于巫师的灰烬,更像是天气好时,在阳光照射下显露在空气中的漂浮物,但带着些细碎的亮光。 现在是午夜,只有蜡烛和水晶灯照明,粉尘近乎隐形。 斯图尔特大使拿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阿图瓦伯爵朝他看了过来。 “大使先生,你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阿图瓦伯爵率先开口说道,“你需要一杯上好的美酒重新振奋起来。” 他对侍者抬起了下巴,吩咐道:“斯图尔特先生喜欢白兰地,再来些盐渍橄榄。” “阿图瓦,刚才是怎么回事?”斯图尔特快步走到伯爵身边,“你私下里怎么说我,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但在这种场合,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什么话?”阿图瓦伯爵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酒,顺手递给了斯图尔特大使。 “我无法重复!”大使接过酒杯,叹了口气,他开始思考,该如何把那些单词换成文雅版本的。 阿图瓦伯爵对他举了举酒杯,斯图尔特大使下意识也举杯喝了一口。 下一刻,斯图尔特大使突然咳嗽起来。 他捂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咳咳,我,咳咳。”斯图尔特大使用手捂住脖子,拼命想要把什么咳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 橄榄,是那该死的盐渍橄榄! 不过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那么大的橄榄,是怎么掉进酒杯却没被看到,然后又被他毫无察觉地喝下去的? 但是喉咙被堵住的感觉太真切了,口腔里满是咸橄榄的味道! 这让斯图尔特大使无暇再想太多。 他求助般地向阿图瓦伯爵伸出了手。 “哦,天呐,发生了什么?”阿图瓦伯爵笑出了声,“大使先生,我从没见过,一小口酒能把人呛成这样,你在进行什么有趣的表演吗?” “橄,橄!”斯图尔特的脸都憋紫了,连一个完整的单词都无法说出。 他张大嘴,想要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天呐。”他听到有谁在耳边说道,“真的被橄榄卡住了!” “不行,这么大的橄榄,根本弄不出来。” “斯图尔特先生要窒息而亡了。” “太可怜了。” 斯图尔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空气都吸不进来了,他双腿发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耳边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起来。 “要死了,要活生生被橄榄噎死了,好可怜啊。”那声音又说道,“阿图瓦伯爵见死不救,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斯图尔特先生窒息而亡。” “可怜啊,真可怜。” “先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当众辱骂,现在又直接死了。” “如果我是斯图尔特先生,肯定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努力把橄榄吐出去!死在法国人的地盘,事后肯定会被糊弄过去。” “活下来,才能好好报复这些人。” “报复他当众侮辱。” “报复他见死不救。” “报复他的嘲笑。” “毒药,刺杀,战争,斯图尔特先生的尊严被这样当众践踏,我要是他,绝对会努力活下去,然后狠狠报复。”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帮凶!他们都该死!也许,再来一场法国大革命才算公平,上次被砍掉的脑袋根本不够多!”《 》 320-330 第321章 阴谋家的座右铭 在那个声音的刺激下,斯图尔特先生眼前出现了两幅画面。 一副是他当场噎死,事后被当成意外事故处理,阿图瓦伯爵没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针对他的调查问话都没有。 而他,可怜的斯图尔特则变成了外交笑柄。 被无良吟游诗人编进到打油诗里,还用他讨厌的手风琴演奏。 “曾经有个憨货斯图尔特,想要成为英国首相,结果贪吃眼瞎,喝酒没个够,嗓子眼小如针,活活被橄榄噎死噎死,啦啦多啦啦。” 另一幅画面。 斯图尔特成功把橄榄咳了出来,接着暗中谋划周旋,最后联合不满阿图瓦伯爵的人,发动了第二次法国大革命。 今天无动于衷的每张面孔,都上了断头台。 它们滚到了斯图尔特脚下,每张嘴都在说对不起请原谅。 “不,我,我不能死。”心怀远大志向的斯图尔特大使,对砍掉所有人的头没兴趣,但真的不想被编进打油诗里。 他开始用力捶打起了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怎么都无法吐出的橄榄,现在竟然一下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他终于可以呼吸了。 斯图尔特大使逐渐恢复了些。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板上,周围空无一人。 “别动。”阿图瓦伯爵的声音听上去离得挺远,“斯图尔特,有人对你使用了邪恶巫术!” 斯图尔特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房间正中的位置。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 作为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外交大使,斯图尔特说道:“橄榄!我差点被橄榄噎死,然后有人在我耳边不停教唆。” 大使先生不敢说出教唆内容。 毕竟阿图瓦的亲戚在法国大革命里死了一大半,他本人流亡多年,差点没命。 如果斯图尔特的外交经验更少些,只要他漏出只言片语,他和阿图瓦伯爵立刻会成为政治死敌。 “刚才你身边就只有我。”阿图瓦伯爵说,“还有你的酒里并没有橄榄。”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房间的角落中,一块黄水晶开始发光。 “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被记录了下来。”阿图瓦伯爵慢悠悠地说,“你可以仔细看看。” 斯图尔特大使的注意力立刻被水晶投射出的画面吸引了。 屋内除了水晶发出的光芒。 其余地方都黑乎乎的。 一点点细微的灰尘从斯图尔特大使的肩膀上飘落。 那灰尘落到了他身后背光的地方,和黑暗融为一体,并朝着窗户飘去。 这是栋比较老旧的建筑,猛地看上去还算体面,但和所有老建筑一样,内里四处漏风到处都有磨损的痕迹。 无论是墙壁,地板还是窗户都有细微的缝隙。 举行宴会时看上去不错,那也是室内软装的功劳。 灰尘本应该很容易就从任何一个缝隙飘出去。 飘到空气中。 然后顺着风自然地离开这片区域。 没人会发现。 就如之前上百次发生过的那般。 但是这次出了点小状况,这些细小的灰尘,竟然无法从窗户缝隙飘出去。 那裂开的小缝明明存在,却像是被人从外面堵住,堵得密不透风。 灰尘开始朝下飘落。 地毯边缘靠着墙根的地方,有细微的风吹了进来,那里肯定能出去。 小汉斯站在门外,和其余人一样,表面是在看黄水晶投射出的内容,实际上,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细小的灰尘上。 一旦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形态,原本自然的伪装,就会变得拙劣起来。 现在,其余不相关的人士已经撤离。 巫师能听到外面传来马车离去的声音。 房间内除了大量的神秘物品和斯图尔特大使以外,就只有目标生物——知识窃贼。 房间外,站着阿图瓦伯爵,巫师和弗雷德里克。 路易在斯图尔特大使喝酒前就离开了。 如果巫师没感觉错,他应该在屋外,一边照料着离开的宾客们,一边调动人手,让这间屋子变成封闭的空间。 正当那抹灰尘寻找离开通道的时候,斯图尔特大使正不断发出惊呼声。 “哦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虽然不是超凡者,但在生活中,偶尔也会使用一点通用的神秘物品,因此知道黄水晶是什么。 现在水晶中投射出的画面,正是刚才他和伯爵喝酒的场景。 伯爵递给了他一杯酒。 但那杯酒里根本就没有放橄榄。 一小碟的盐渍橄榄被侍者放在了稍远处的圆桌上。 画面中,斯图尔特大使就是喝了一口酒,甚至还是一小口,接着开始咳嗽起来。 他咳嗽了几声,并未出现想象中求救的画面,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只不过头微微侧了过去,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站在斯图尔特大使对面的阿图瓦伯爵,伸手在他眼前挥舞了几下,还和他说了几句话,但大使都没有任何反应。 黄水晶投射出的画面,和巫师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在那之后,伯爵让所有人远离大使身边。 “可是我感到,自己确实被橄榄卡住了,而且还向你求救。” “橄榄呢?” “橄榄被我咽了下去。”斯图尔特大使说完后就愣住了。 黄水晶录制的画面是有可能被篡改的。 但那需要时间。 事件发生到水晶播放中间只隔了两三分钟,这点时间根本无法篡改。 橄榄吐出来的话可以当证据,那咽下去的呢? 斯图尔特根本不可能注意明天早上他会拉出什么,里面有没有那枚橄榄。 他被某种带有恶意的东西影响了。 “哦,天哪,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大使先生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等等我,你们该不会要把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吧。” 他飞快朝门口跑去,并且后怕般看向了周围。 屋里有只看不见的幽魂,只要晚一步,就会把他当橄榄吞下去。 “别怕,红衣主教很快就来。”阿图瓦伯爵对斯图尔特大使伸出了手,“我们不敢随意碰你,快点跟我一起离开,主教说要用圣光把这里永远封起来。” “哦,天哪天哪!”斯图尔特跑得飞快。 他的脚步溅起了些许灰尘。 这些灰尘轻飘飘的,附着在了大使先生的衣服上。 巫师和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确定是它没错了。 “它尝试从墙壁裂缝中飘出去的计划也失败了。”巫师颇有些期待起阿图瓦伯爵接下来会做什么,“这间破屋子,也许在舞会举行前确实是四处透风,但连这个特点都是陷阱。” 现在知识窃贼失去了从容,企图跟着斯图尔特大使混出去。 该如何阻挡住一抹灰尘呢? 巫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着那扇门。 门框上浮现出了两排文字,一排如尼文,一排拉丁语,现在,这些字正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它是幻术巫师和教廷联手布置下的。 只有激活才会浮现,并立刻生效。 内容很简单。 “此地通道仅限人类通过。” 伯爵等多可特和她的家人们出来后,就立刻激活了这扇门。 但门里的人看不到外面门框上的光芒。 斯图尔特大使飞奔似地冲了出去,他毫无阻碍地冲到了门外,紧紧抓住了阿图瓦伯爵的手,然后开始撑着膝盖大喘气起来。 阿图瓦伯爵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扶着他朝外走去。 巫师看到,那抹灰尘就这样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下来。 屋内的水晶灯突然亮了起来。 灯光照在房间提前布置好的宝石上,形成了一道光线的牢笼。 地毯已经被摆放到了正确的位置,光芒愈发刺目。 在这种亮度下,小汉斯看到屋内飘满了各种灰尘,这是所有老房子里都有的东西,它们在光芒的照射下,像冰雪般瞬间消融。 很快的。 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那一点灰尘了。 它缓慢地飘动着,散发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微光,无论是巫术宝石还是禁魔符文,都无法击碎瓦解它。 这就是知识窃贼。 不起眼,仿佛旧书掉落时飘起的旧尘,但却无处不在。 巫师盯着那点灰尘,现在已经抓到了它,但它的存在很特别,似乎无法轻易摧毁。 “代表森林的绿宝石,海洋的蓝宝石,预言幻术的黄宝石。”小汉斯眉头紧皱,“还有幽暗紫宝石,经过提炼的白银,散发着阳光的纯金,火焰红宝石,黑玛瑙和硫磺。” 屋内充满了各种巫术能量。 看得出来,阿图瓦伯爵对消灭知识窃贼下了狠手。 里面不少东西并不属于法国皇室,至少巫师认出其中的纯金十字架是教廷的,白银少女雕像是英国皇室的,还有些别的东西。 “夏尔的事只是导火索。”小汉斯明白了,“知识窃贼的事隐蔽但并非无迹可查,总有人知道,也总有人想要以眼还眼。” “可它到底还是太罕见了,甚至别人就算知晓了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的弱点是什么。” 所以才有了这满屋的尝试。 小汉斯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生命之力无法改变它的形态,水和冰也是如此。 预言幻术最擅长的精神攻击,似乎对这点灰尘没什么用。 它比幽暗还黑,被诅咒之物最怕的白银也奈何不了它。 阳光只会让它更闪亮。 它在巫术之火上飘来飘去,仿佛挑衅的舞蹈。 能令生命枯萎的边缘巫术更是毫无作用。 “真难杀啊。”小汉斯忍不想道,“恐怕把这东西丢到地狱里,它都能飘到魔鬼头上看热闹。”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阿图瓦伯爵在屋外喊道:“两位,请出来和我们一起透透气吧,里面的空气实在不怎么好。” “很谨慎啊,没有喊出我们的名字。”小汉斯和弗雷德里克一起朝大门处走去,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道就一直把知识窃贼囚禁于此吗? 要知道任何能量都有耗尽的时候。 哪怕阿图瓦伯爵财大气粗,可以时不时来更换外面的禁锢之物,但一年,五年,十年,总会有疏漏的时候。 小汉斯忍不住摇了摇头。 “安徒生先生,别着急。”到了屋外,阿图瓦伯爵这才轻声说道,“屋内那些东西都没效,这就说明,能消灭它的,并非超凡者的巫术。” 此时外面已经没有马车了。 所有宾客都已离去。 但更多脚步声和重物拖拽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看。”阿图瓦伯爵又一次抬起了下巴,骄傲地伸出了手,“这是普通人类施展的巫术,火焰与冲击波的力量!” “超凡之物无法消灭的,一定会被平凡之物消灭。” 巫师看到,一排排火炮被推了出来,它们有数百架,把房子围在中间。 更外面,是上千名沉默的士兵,他们举起最新改良过的击发步枪,小汉斯曾在科学杂志上看到过,这种步枪比燧发枪威力更大,更不容易哑火。 士兵们配合流畅,一看就是提前演练过的。 炮口对准了房屋,枪口也是如此。 一切准备就绪。 只要伯爵发布命令,这里就会成为1820年法国历史上最盛大响亮的烟火派对。 第322章 传统技能 小汉斯为这样的手笔感到惊讶。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阿图瓦伯爵正在打量自己。 于是,巫师露出了比感受到的惊讶强烈五十倍的表情。 伯爵满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样?” “真是令每位巫师都会赞叹的计划。”小汉斯说,“这里偏僻又破旧,不会被太多人看到,而且炸掉了也不心疼。” “不过,我感觉以您的作风,屋子下方应该埋了不少炸药吧?” 阿图瓦伯爵赞赏地说:“是的,尽管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还是聪明地发现了这一点,路易终于有眼光好的时候了。” “不过,如果你喜欢喝酒,就该知道,越是陈酿越值得细细品味。” “……”不知道该说法国佬什么好的丹麦人,这下连礼貌的微笑都不敢流露了,真是蹦不猪了啊! “我赞叹同你的说法。”弗雷德里克淡漠地说,“今年六十三岁的你,一定是酒窖里最受年轻人欢迎的醇厚葡萄酒,只要稍作交谈,他们都会为你熟透的头顶,智慧的皱纹和黄金色泽的牙齿着迷。” “不过可惜的是,汉斯讨厌葡萄酒。” “弗雷德里克!”阿图瓦伯爵想要展开反击,但赫然发现,对方好像没什么能反击的点。 他只能看向巫师,摇头说道:“弗雷德里克的礼仪还不如你。” “不不。”巫师谦虚地说,“他比我坦荡,我一般习惯在心里默默骂人。” “你有点幽默感,在我面前也很敢说话。”阿图瓦伯爵说,“法国一向吸纳各国人才,丹麦太小,机会也并不多,你可以来法国担任某个职位,我会给你写封推荐信。” “什么职位?”弗雷德里克反问道,“我看大法官或者财政大臣挺适合汉斯的。” “财政大臣?”阿图瓦伯爵眯起了眼睛,“你怎么不让我直接任命他为内阁首相呢?” “也可以。”弗雷德里克说,“你们的君主立宪制,不正好需要有人在议会里有发言权吗?那些老葡萄肯定会对汉斯很友善的。” 巫师干咳了两声,企图打断他们的友好交谈。 房子还没有炸起来。 这两位之间的气氛就已经先劈啪作响了。 “父亲,发生什么了?”路易迟迟等不到攻击的命令,担忧地跑了过来,“一切就绪,随时能开炮。” “没什么。”阿图瓦伯爵说,“我正准备了解下你的朋友。” 路易看向了巫师,略感惊讶。 小汉斯回以尴尬的微笑。 弗雷德里克的法语则标准又优雅:“你父亲刚才对汉斯调情。” “开火!”阿图瓦伯爵的声音大到几百米外都能听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扣动扳机,子弹击碎了窗户,然后是火炮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轰隆”一声巨响。 埋在房屋下的炸药被引燃了。 整个区域都被火焰所吞没。 “哦,天哪。”站在红衣主教身边的斯图尔特大使不停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这真是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夜晚! 他忍不住把另一只手放在了那巨大的木质十字架上。 十字架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某种气息。 “主教阁下,里面的东西,不会趁机逃出来吧?”斯图尔特大使看着墙壁倒塌,窗户破裂,不由担心起来。 “不会。”红衣主教手里的十字架和大木十字架形成了某种共鸣。 斯图尔特看不到的是,这种共鸣同样和被轰炸中心的某处同频。 而在巫师眼中,尽管物理层面的一切东西都被轰炸摧毁,但那股笼罩封闭整栋房屋的精神力并未消失。 那一排字,悬浮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此地通道仅限人类通过。” 其余各色宝石,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同时迸射出了刺目的光彩。 它们聚集起了全部的力量,和人类的巫术一起朝着知识窃贼发起了总攻。 这是一场巨大的轰炸盛宴。 光是地面的震动和炸雷般的炮轰声,就足以让胆子小的人颤抖不已。 巫师盯着爆炸的中心点。 那里充斥着火,烟雾和各种精神波动,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他根本就看不到那一点点的灰尘到底在哪里。 攻击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如果是我的话,也许能勉强撑过第一轮的室内宝石攻击。”小汉斯比较了下他和知识窃贼之间的实力差别,“当然,必定会重伤,我会假装被烧成了灰烬,或者模拟出一个倒地咽气的自己。” “然后找机会逃走。” “第二轮的武器攻击,我无法硬抗,但能躲开。” “可要是像它那样被禁锢在一个固定地点,无从躲闪的话,那一波波的爆炸冲击,就能震散我的精神力。” 他又看向了弗雷德里克。 不知道驴皮能抗住几轮火炮的进攻。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弗雷德里克看到巫师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会让自己处于这种境地。” 射击产生的各种烟雾逐渐散去。 禁锢阵法依旧在运作。 这栋房屋完全消失了。 “阿图瓦伯爵,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斯图尔特大使脸色惨白,“我先告辞了。” 他突然觉得,和这些疯狂的法国人待在一起,是件很有压力的事。 “送你回去的马车马上就到。”阿图瓦伯爵说,“如果你觉得不安,可以请主教单独给你做个祝福仪式。” 大使先生飞速撤离,士兵们收起枪支,推着火炮也慢慢离开了。 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久前才举行过婚礼仪式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了一个深坑。 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攻击下,不管是什么,都应该烟消云散了。 就算这样,禁锢的力量依旧在运作着。 “事情解决。”阿图瓦伯爵得意地欣赏着他的新作。 “您怎么确定,目标已经被消灭了呢?”小汉斯好奇地问道。 “我不用确定。”伯爵说,“不管那东西是生是死,它都不敢再继续出现在我们家族周围,就算它还活着,也离死不远了。” 巫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伯爵不确定知识窃贼的生死,那他为什么会说“事情解决”。 “安徒生先生,夏尔他们的马车在那边等着你。”阿图瓦伯爵说,“多可特邀请你去他们的新家居住。”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小汉斯诧异地说,“我觉得,还是给他们多留些私人空间比较好。” “没关系,他们的新住所很大,除了你以外,还有几位从外国赶来的客人也住在庄园客房里。”阿图瓦伯爵用不容拒绝地口吻说,“明天新婚夫妻会去剧院,作为多可特的朋友,她很希望你也能一起。” 小汉斯看向了弗雷德里克:“你呢?” “我要留下来处理点别的事。”弗雷德里克补充道,“白天我们在剧院见,路易也会和你在那里碰头,我记得他曾提议一起去看麦克白。” 路易眉头紧皱,看上去心情不佳,但还是对巫师挤出了笑脸:“看来,我们明天要先看一场悲剧演出了,不过后面会是轻快的喜剧。” “路易,你还有工作未完成,别耽误安徒生先生的时间了。”阿图瓦伯爵打断了路易的话。 小汉斯略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他很想留下来一起处理后面的事。 但这里的主人已经下了送客令,再不走的话,说不定阿图瓦伯爵又要说些关于陈酿的吓人瞎话。 于是,巫师不情愿地朝新人乘坐的马车走去。 “我宁愿跑在马车后面。”小汉斯叹了口气,“坐在新婚夫妻的对面,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事情。” 打开车门,巫师看到多可特和夏尔正头靠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 他们对面坐着多可特严肃的老父亲。 海王阁下身边留有一个空位。 “……”巫师真的很想转身就跑。 “汉斯,快上车。”多可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人到齐了,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快上来吧,巫师先生。”夏尔也笑着说,“和弗雷德里克分开一小会儿而已,我想,你们应该能忍受几个小时见不到面的痛苦。” 小汉斯干笑几声,先是对海王阁下行了礼,然后硬着头皮坐在了他身边。 马车跑得很快。 车厢内的氛围可以用一边温泉一边冰水来形容。 温泉的那边,小夫妻依偎在一起,像是所有陷入甜蜜恋爱中被幸福笼罩的人一样,眼中只有彼此,完全看不到其余人的存在。 他们一会儿说着悄悄话,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或者夏尔拉起多可特的手留下一连串的亲吻,又或者多可特捧着夏尔的脸,夸赞他的容貌。 “你的脸真好看,夏尔,我特别喜欢你光滑的皮肤,还有睡醒以后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你的腿也没有毛绒绒的,摸上去像丝绸一样。” “我真的太爱你了,多可特!我想和你有很多可爱的孩子,但我又不想你体会到生孩子的痛苦,听说你们有办法让男性替妻子生产。” “哦天哪,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我们真的结婚了。” “我爱你的一切,现在因为你,我爱上了妻子这个称呼,多可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很明显,这对夫妻感情非常好。 他们还都长了嘴,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恋。 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是和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距离不到三十厘米的巫师,只觉得越来越冷。 大量近距离的肉麻话让巫师感到精神上有点不适,而和他并排坐着的海王陛下,像冰块做成的雕塑似的,不仅背挺得笔直,而且身上散发出了越来越寒冷的气息。 小汉斯偷偷拿出了件厚外套穿上。 他都不敢去看海王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一直保持着抱臂盯人的姿态。 被他用不善目光盯着的,自然是娶走海王可爱小女儿的夏尔了。 “这种岳父对女婿看不顺眼的超强不满,已经溢出来变成了精神力了!”小汉斯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 夏尔和多可特像热巧克力一样,又甜又热,根本感觉不到这股寒冷。 只有受到无妄之灾的巫师,一边抱紧了自己,一边摸出热茶狂喝了起来。 他连续喝了三杯茶后,身体才开始回暖。 小汉斯感到,海王突然转过脸,看向了自己。 他立刻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开口打了招呼:“您好。” 回答小汉斯的,是海王的冷哼声。 巫师满头问号。 他怎么惹这位阁下了? “巫师,人类只有一个优点,你知道是什么吗?”海王突然开口说道。 “勇于反抗不公的命运,坚韧不拔,虽然会犯错但改正得也快?”小汉斯斟酌着说道,“而且擅长创造新东西。” “不,人类的优点是死得早。”海王冷声说道,“所以被他们辜负的可怜人鱼,就算依旧痴迷,但只要稍微等上一百年,等看到人类变老变秃牙齿掉光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样子,也会从痴迷中清醒过来。” “您这样说不太好吧?”小汉斯提醒道,“夏尔就坐在您对面呢。” “我没说他。”海王瞥了巫师一眼,“他没辜负多可特,我在说你。” “我手下有位船长听说了你和弗雷德里克牵手出席婚礼的事后,喝了好几桶的烈酒,船员们都拉不住他在海底发酒疯。” “巫师,今晚大西洋无辜被痛揍的所有尖吻鲨,鼠鲨,绞口鲨,大白鲨和护士鲨们流的眼泪都要算在你头上!” 巫师惊呆了。 他没想到,那位人鱼船长先生竟然会这么伤心。 但巫师觉得还是要自我辩解一下:“抱歉,但是鲨鱼缺乏泪腺,作为软骨鱼,它也不需要泪液保护眼球,鲨鱼是不会流泪的。” 第323章 无事发生 海王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更加惊人。 连多可特都察觉到了。 “父亲,你怎么了?”她问道,“你是太热了吗?怎么一直在冒冷气,哦天哪,看把汉斯都冻成什么样了。” “快到了。”海王阁下不再理会巫师,对着多可特叮嘱道,“结婚前十年都不要生孩子,你们可以去环游世界,好好享受自己的,嗯,用人类的话就是蜜月。” “好的,阁下。”夏尔拍起胸脯保证道,“我们会好好商量蜜月旅行的。” 小汉斯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免得又惹来了海王阁下的寒气攻击。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许羡慕起来。 “夏尔不是长子,家人看上去从小就刻意避免他沾染政治,而多克特更是超凡生物,美貌和力量的集合。” “他们真的什么都有了,虽然历经了些小波折,但那些并不会在他们的爱情钻石上留下划痕,而是让它更闪亮。” 能够什么事情都不管,不用担心金钱,生病,衰老和事业发展,和心爱的人全世界蜜年旅行整整十年! 这种快乐轻松的生活,比王子公主应该有的童话结局更棒。 “多克特是我的朋友,夏尔看上去也是好人,可我心里怎么会有一丝嫉妒的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其他人眼睛发酸。”小汉斯看着他们的笑脸,立刻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阴暗。 车子很快进入了一间占地很大的庄园中。 这是新婚夫妻居住的地方。 尽管已经是深夜,但整座庄园灯火通明,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夏尔扶着多克特下了马车。 小汉斯这才开口对海王阁下说道:“抱歉,我会找机会和那位船长先生说清楚的。” “船长先生?你连他名字都记不全吗!”海王不满地说,“以巫师的记忆力,区区不到一百个字母都记不住!” “你不必再单独找他,事实上,我命令你离他远些。” “他是有潜力的小伙子,只要你们不再见面,相信他会很快遇到更合适的人。” 说完,海王阁下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股很不柔和的力量把巫师推下了车。 小汉斯踉跄几下,捂住自己的屁股,他感到刚才像是有只巨大的冰脚踹了他几下。 海王并没有下车,车门关闭,马车朝着庄园外跑去,在巫师的注视下,这辆马车变成了一团水花消失不见。 “汉斯,我好困,管家会带你回休息的房间。”多克特打了个哈欠,“好好睡一觉,白天不用早起,哈哈,最好到中午再起床,这样就不会显得我们赖床了。” 巫师笑着目送新人们手牵手离开。 客房很舒适。 炉火烧得很旺,浴缸中放好了热水。 小汉斯脱掉礼服挂了起来,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在浴缸里看了几页报纸,换上睡衣后,困意袭来。 虽然现在他一个人,但并未感到孤单。 床铺也非常舒适,他的眼睛很快就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 几分钟后,安徒生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 一个人? 不对啊。 他的朋友们也受到了邀请,怎么没有出现在仪式上。 就算仪式变成了私密性质的,可康妮和拇指如果跟着石心一起来了法国,他们肯定会来找他,三人可以一起出席稍后的大型庆典。 巫师赶紧点开了拇指的联系如尼文。 “你们来法国了吗?现在住在哪里?” 等了好一会儿,拇指都没有回复,巫师又开始联系起了康妮,但是依旧没有回复。 这下子他彻底睡不着了。 拇指的如尼文和人类不太一样,他用花精小魔法做了点创新,只要有人给他发送消息,不管他看没看到,都会用精神力自动回复对方一个亲亲的声音。 康妮还嘲笑过,说那个声音像是放屁声。 现在巫师发了好多条。 但那“啵啵”的声音并未响起。 巫师又给兰德瑞丝发去了消息,询问她拇指和康妮是否已经出发。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迷雾小猪并未睡觉。 【他们和那位阁下一起离开的,不是说要去巴黎参加什么情人节婚礼吗?你们没有遇到?】 听到他们和石心同行,这让小汉斯松了口气,突然联系不上是有些奇怪,但石心绝对会保证两人的安全。 也许他们正躺在巴黎某个奢华的酒店里呼呼大睡。 也许拇指的自动回复出了些小问题。 【没事了,他们应该是睡着了吧,早点休息,兰德瑞丝,需要我帮你在巴黎买些什么吗?】 【哦,不用,我未婚夫送我了太多巴黎的小玩意!不过,你没事闲逛的时候,如果发现适合女士穿的裤装,请帮我买两件,深灰色或者棕色都可以。】 女士裤装? 小汉斯觉得这个礼物估计很难买到。 特别是在法国这个地方。 他记得巴黎警察局长好像签署过一份法令,如果有女性想穿像裤子这种“男性服饰”,就必须去警察局获得许可。 而且这还是在比较开明的巴黎,其余地区,基本上都不太赞同女性穿裤子。 没有客户需求,就没有商品。 但小汉斯还是决定如果有空的话,就去找一找,也许某些大胆的设计师会有类似的款式售卖。 巫师也知道,兰德瑞丝想要穿裤装的原因。 “我们可爱的小猪女士,现在已经是拥有三家店铺的成功女商人啦。”小汉斯非常佩服她的精力,“而且还在看更多适合开店的地方。” “穿裙子跑来跑去确实不太方便,也许,像兰德瑞丝和舒斯夫人这样出来工作,追求独立的女性越来越多,女孩子穿裤子会变成很平常的事。” “估计要不了多久,或者几年后,无论男女都能自由地穿自己想穿的服装。” 他看向了窗外。 主楼的灯光暗了些,但依旧点着很多蜡烛,透过窗户,能看到仆人们在走廊或客厅忙碌着。 这里除了小汉斯外,还住着不少客人。 仆人们会通宵忙碌,满足所有他们的任何要求。 巫师看了一会儿,突然没了睡意,他再次打开路灯,给石心发去了消息。 【拇指和康妮跟你一起来了巴黎,他们现在住在哪?】 【他们现在不在巴黎。】石心的消息回得非常快,【我们刚到没多久,拇指收到了天国花园的消息,花精王身体不适,所以他直接回去了。】 【康妮也和他一起。】 【?】巫师问道,【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和路易在一起行动,花精王重视隐私,不喜欢把天国花园的事让太多人知道。】石心的解释还算合理,【后来你们分开,我正想告诉你,但你却不停堵住我的嘴,亲个……】 【啊啊啊啊啊!!】巫师用小声尖叫打断了石心的话。 他飞快结束了交流。 但很快路灯又开始闪烁。 【等这边结束以后,如果拇指和康妮还没有回来,我们一起去天国花园看看情况。】 一阵短暂的停顿后,巫师听到了石心发出的“啵啵”声。 天呐! 他捂住了脸,倒在了床上。 巫师的耳朵有些发烫,他把毛巾泡在了香槟桶里,然后敷在耳朵上用以降温。 不一会儿,毛巾掉了下来,小汉斯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欢快的音乐声飘进了房间,一队乐手正拉着小提琴绕着庄园演奏音乐。 这是个很好的晴天。 巴黎冬日少见的蓝天白云,让不少仆人都聚集在草坪上散步,晒起了太阳。 在做客时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是件失礼的事,小汉斯立刻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想要弥补一下可能丢失的印象分。 昨天带他进入客房的管家,正指挥着女仆们摆放餐桌。 看到安徒生,管家行了个礼:“先生,公爵和公爵夫人刚刚起来,午餐马上就好,您是起得最早的客人了。” 没多久,其余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大部分人都在婚礼上见过。 夏尔和多克特带着新婚夫妻都有的些许疲倦和欢乐,尽力招待着他们的客人,让每个人都不会有受到冷落的感觉。 用完午餐,几位客人要去处理私事。 还有些对剧院没什么兴趣。 于是贝里公爵夫妇和小汉斯,一起前往剧院。 剧院外的街道挤满了人,当夏尔和多克特走下马车时,附近的民众全都欢呼起来! 他们很喜欢这位嗓音优美的女歌唱家,而娶了她的贝里公爵,虽然很多人觉得他不够聪明,但至少也不像别的贵族那样有坏名声。 “多克特女士,我们爱你,请一定要幸福!” “公爵先生,您有私生子吗?” “多克特女士,您什么时候还会举行露天演唱会?公爵支持您在婚后继续歌唱吗?” 夏尔和多克特对视一眼,幸福的笑容同时在他们脸上浮现。 尽管有些不友好的话语。 但当看到这样一对外形完美到梦幻的新人,浑身散发着甜蜜气息时,那些对王室不满的人,也暂时按耐住了想说些刻薄话的冲动。 不少人朝着新婚夫妻扔去了鲜花。 多克特对着人群挥手,表示感谢。 夏尔把这些花都小心地捡了起来,整理好,递给了妻子。 小汉斯则飞快地从马车的另一侧溜了下来,他站在剧院门口,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剧院门口也有不少人,他们是来看戏的观众。 男人们羡慕夏尔娶到了如此美丽的妻子,他们低声讨论着,这次婚姻让皇室的名声变好了许多,甚至连支持率都提升了不少,女方的嫁妆应该也很丰厚。 而女人们则打量着多克特的头发,皮肤,首饰和裙子,她们赞叹地说,这真是位美丽的新娘,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有种清新的感觉。 由于人们太过热情,小夫妻在门口耽误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阿图瓦伯爵亲自出面,用他的冷脸和不佳的声名开出了一条道,小夫妻这才能通过人群走进剧院。 第324章 悲喜交加 剧场二楼,皇室包厢内的人并不多。 安徒生看到了弗雷德里克和路易,他们看着一楼的观众,正在说些什么。 阿图瓦伯爵则坐在了夏尔身边,递给了他一杯冰香槟,来缓解室内的闷热。 下面的观众有不少在小夫妻出现时,举起望远镜,朝他们看了过来。 夏尔经常面对这种局面,早就习以为常。 多克特是开过不少大型演唱会的名人,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对人们点头致意,姿态优雅自如。 巫师倒是往后退了退。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别人关注讨论的中心。 “汉斯,坐这里。”路易看到了他,立刻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这里能看到舞台上的每个角落。” “这里还有蜂蜜酒,蛋糕,草莓和巧克力。” “汉斯又不是小孩。”弗雷德里克也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下面的人看不到你,而且去盥洗室很方便。” 两人齐齐看向小汉斯,面带弧度不同的假笑,传递着相同的讯息。 别理他! 坐我这。 阿图瓦伯爵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了声,拍了拍夏尔的肩膀说:“等你到了非洲大草原,会看到类似的场面。” “狮子捕猎?”夏尔问道。 “我觉得八成又是些关于鬣狗的话。”多克特说,“可怜的斯图尔特先生可是被鬣狗话题伤得不轻,我中午还派人给他送了些小礼物,希望那些唱歌的小贝壳能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长颈鹿。”阿图瓦伯爵说,“你看他们,伸长脖子看向安徒生先生的样子,和争夺配偶的长颈鹿一摸一样。” “我想,如果这里再宽敞些,他们会立刻用脖子打起来。” 多克特被逗得笑了起来。 巫师则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就像伯爵说的那样,这里并不宽敞,所以每个人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坐这里吧。”小汉斯坐在了两人中间,既有蜂蜜酒和甜点,又方便去盥洗室。 弗雷德里克和路易同时点点头,并且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楼下响起了掌声。 光线暗了下去。 第一场戏剧,麦克白开始上演。 尽管从第一次上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百一十四年,但演员精彩的演技,弥补了看过太多遍的腻味感。 两个小时的演出,大部分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少许人在黑暗中眉来眼去或者低声聊天。 小汉斯之前看过很多遍,但法语版本的还是第一次,他很快就沉浸了进去,并且学会了几个新单词。 黑暗中,他感到有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腿上。 右边的手臂则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巫师弹开了弗雷德里克的手,挪动了下椅子,路易的手也很知趣地缩了回去。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小汉斯和其余观众们一起站起来鼓掌,演员们谢幕了好几次,依旧抵挡不住观众的热情。 “真是不错。”他笑着对路易说,“我本来以为会很无聊的。” “休息一会儿,接下来是场轻松的喜剧。”路易说,“弗雷德里克选的,是以威尼斯狂欢节为背景的爱情喜剧。” “爱情喜剧?”巫师说,“听上去不像是威尼斯商人。” “是的。”弗雷德里克意有所指地说,“不是莎士比亚的作品,不过内容很有趣,讲的是一位老葡萄垂涎某位非贵族年轻人,他的儿子和另一位极其优秀的青年也是如此。” 巫师顿感不妙,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但是弗雷德里克的嘴更快:“当然,最后葡萄家族以失败告终,非贵族年轻人和优秀青年克服各种误会和困难,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哦?我之前没看过这部戏剧,听上去非常有趣。”路易抱臂质问道,“是你自己熬夜写的?” “当然不。”弗雷德里克说,“是你们法国自己的戏剧家柯蒙先生的作品,你对文学缺乏研究我并不感到意外,不过阿图瓦伯爵在冬天痛风发作,不便外出的夜晚,肯定看了许多书打发时间,他一定知道。” 巫师屏住了呼吸。 真有你的。 小的老的一起攻击! 阿图瓦伯爵竟然没有生气。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哦,你们甩脖子时不要拉上我,多克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回去休息?” “这里面真是太闷热了。”多克特的脸微微发红,她飞快摇晃着扇子,“一定是我今天穿的裙子太紧了,夏尔,我想回去换身衣服。” “好的。”夏尔笑着挽起了妻子的手,“两个小时的戏剧再加上休息时间,不用着急,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会错过剧情。” “我和你们一起出去。”巫师也站了起来。 外面的人有些多。 而且很多都是多克特的狂热歌迷。 她婚后告别乐坛的消息令歌迷们伤心,万一有谁想不开,做出了冲动的行为,巫师可以伸出援手。 当然,不是保护多克特。 而是为了避免出现多克特自己动手,出现当街把人打飞起来的画面。 “不,不用,夏尔很快就会回来。”路易拉住了巫师的手。 下一刻,他就被什么东西撞得后退了几步。 巫师:??? 路易则是满脸怒容,朝着弗雷德里克回撞了过去。 “嘿!年轻人们!”阿图瓦伯爵立刻后退几步,避免被波及到,“不要被外面的人看到。” 弗雷德里克和路易都没有理他,但为了避免更多的风言风语,他们还是一边用肩膀互撞,一边往后退了些。 “您不应该劝架吗?”巫师也站到了门口。 “坐了两个小时,站起来运动一下也很不错。”阿图瓦伯爵示意使者再拿瓶香槟过来。 夏尔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立刻扶着多克特飞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再来一杯?”伯爵问道。 “不,谢谢您,我已经喝了好几杯蜂蜜酒了。”小汉斯婉拒道,他趁着其余人活动身体的时候,溜去了盥洗室。 用凉水洗了洗脸,又喝下瓶醒酒药剂后,巫师觉得好多了。 外面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慌乱地说些什么。 但是很快的,音乐声和掌声响了起来,掩盖住了之前的小插曲。 新的戏剧开始上演,就像路易说的那样,这是出以狂欢节为背景的喜剧,走出盥洗室,欢快的音乐和歌声充斥了剧院的每个角落。 观众们刚看完一出悲剧,急需要振奋下精神,因此他们都跟着这喜庆的音乐声打起了节拍。 巫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闻到了血的气味。 非常新鲜的血。 而气味的源头,就在皇室包厢内。 小汉斯立刻跑了起来。 希望路易伤得不要太重! 弗雷德里克有时候下手确实有些狠,但不管怎么样,当着人家父亲的面狂揍儿子时,至少要手下留情些。 “阿图瓦伯爵年龄这么大了,万一因此受到了刺激倒下的话,弗雷德里克就直接干掉了法国皇室的第一和第二顺位继承人了!” “等等,他是不是原本就这样计划的?” 巫师瞬间想了很多。 皇室包厢门后,站着不少惊慌的侍从。 他们被士兵看守着,不准大声说话或者离开。 看到巫师靠近,士兵让开了位置让他进去。 “路易,你还好吗?”巫师一进门就朝着血腥味最浓的地方看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浅色的礼服,腹部处的血痕非常明显,他的手上满是鲜血,身旁的地毯上放着把染血的匕首。 路易正跪在他身边,礼服大半被血染红了。 阿图瓦伯爵脸色惨白,看上去马上就要晕倒了。 受伤的人竟然是夏尔! “怎么回事?”小汉斯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多克特呢?” “她没事,夏尔送她上车以后,返回剧院的时候,被藏在人群中的刺杀者袭击。”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抓住了巫师的肩膀,“匕首本身是神秘物品,上面有特殊毒药。” “给夏尔服用任何巫术药剂,都只会起到反作用。” “包括各种治愈止血巫术也是如此。” “医生呢?”小汉斯想要凑近看看情况,却无法动弹,“你松开我。” “听我说,汉斯,那把匕首的效果就是血流不止。”弗雷德里克轻声说道,“医生已经来看过了,现在神父已经赶来,多克特马上就到。” 小汉斯看着地上完全失去血色的夏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几分钟前,夏尔还是那么幸福,那么生动。 他的婚后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与此同时,巫师又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几人,虽然看上去伤心,悲痛和不可置信,但他们的情绪波动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剧烈。 一阵阵的掌声和喝彩声响了起来。 下方的演出还在继续。 “夏尔很勇敢,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捂着伤口回到了这里。”弗雷德里克继续说道,“汉斯,别再问了,给他们留些告别的时间。” “告别的时间?”小汉斯惊讶极了。 夏尔受伤回到包厢内,顶多过了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尝试太多治疗手法。 就算是普通人。 医生抢救到宣布放弃用的时间也比这长。 更何况夏尔是超凡者啊!他就算不擅长战斗,但体质绝对比普通士兵还要强!阿图瓦伯爵和路易就直接放弃治疗了吗? “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小汉斯说。 “这是别人的家事。”弗雷德里克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他们有顶级的救护人员,我们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表示哀悼。” 哀悼? 夏尔还在喘气呢。 而且他好像听到了弗雷德里克的话,正半睁着眼睛看向他们。 “哦,夏尔,我最亲爱的兄弟。”路易用手轻轻合上夏尔的双眼,“大主教马上就来给你做临终祝福,放心去吧,你的灵魂会升入天堂。” 第325章 工具 小汉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弗雷德克里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像老鹰爪子一样,让他没法靠近夏尔,检查伤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国王陛下到。” 这位已经颇显老迈的国王,在侍从的搀扶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看到躺在地上的夏尔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对着他行礼。 楼下的演出正在最激烈的时候,小提琴和管弦乐演奏着欢快的乐曲,观众爆发出了笑声,还有不少人跟着唱了起来。 “夏尔!”路易十八眼眶发红,费力地弯下腰,浮肿的手颤抖着抓住了侄子的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啊!” 他的悲伤甚至比路易和阿图瓦伯爵更加真切。 小汉斯感到,一种愤怒和哀伤的感觉笼罩着这位陛下,他是真的在为夏尔的伤势而担心。 “路易,你的那些小玩意呢?”路易十八问道,“那些花哨的魔法,闪光的巫术,所有能救夏尔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陛下,大主教来了。”路易语气低落,“夏尔的伤很奇特,是诅咒造成的,巫术无法解决,也许大主教的圣光能让他远离痛苦。” 阿图瓦伯爵满眼是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的,大主教就赶了过来。 他尝试了好几种方法,可是看上去都无济于事。 夏尔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越来越缓慢,他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主教开始给他做起了临终仪式。 阿图瓦伯爵捂住脸哭了起来。 巫师眉头紧皱,这样的气氛和场合让他根本无法说出心中的疑虑。 弗雷德里克也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夏尔!”多克特声音沙哑地跑了进来,她甚至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扑到了丈夫的身边,她洁白的长裙立刻染上了鲜血,“夏尔!” 多克特抱着夏尔,泪水不停地落下。 每一滴眼泪都闪着珍珠般都光泽。 它们落在衣服和地上,留下了点滴水痕。 夏尔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看到这一幕,路易十八闭上了眼睛,老年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族有前途的年轻人突然凋谢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是夏尔。”这位国王伤心又愤怒,“他什么都没做!” “凶手已经被抓住,送往了秘密监狱。”阿图瓦伯爵说,“他曾是位军官,反对皇室,并且集结了很多所谓的自由主义者,他们要发动对皇室和贵族的血腥刺杀,夏尔的事只是开始。” “我早就说过,不杀光所有皇室和我们的支持者,那些人是绝对不会停手的!” “哦,我可怜的儿子。” “他甚至才刚和心爱的女人结婚。” 听到这话,路易十八突然睁眼,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眼神幽暗。 他问道:“夏尔遇刺的消息是否已经传出去了?” “当时很多人看到。”阿图瓦伯爵低声说,“无法隐瞒,我们应该尽快出一个官方声明,免得产生更多的谣言和恐慌。” 路易十八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疲惫。 他长长叹口气。 安徒生已经看出了些门道。 现任的国王路易十八经历多次流亡,登基后,他积极推进君主立宪,进行各种较为开明的改革,想要弥补裂痕。 但他的弟弟,大亲王阿图瓦阁下,则是极端的专制保王党,在各方面反对国王的政策,他想要的是君主复辟。 作为皇室成员,夏尔年轻又没有污点,娶的也不是什么传统大贵族的女儿,这让他在各个阶层的接受度都非常高。 虽然他们才刚结婚,但很多人都觉得,贝里公爵夫妇今后生下的孩子,肯定能给法国带来好的改变。 现在一切都完了。 夏尔被刺,凶手又是自由派的人,这绝对会引发保王党的疯狂反扑。 法国社会各阶层都会因为贝里公爵被刺杀而感到心灰意冷。 巫师看向了弗雷德里克。 他心里非常不解。 “这就是路易口中石心和伯爵的计划吗?但是为什么?稍微有理智的人都能看出,路易十八阁下的政策,正在缓慢抚平法国的裂痕。” “阿图瓦伯爵为了权力,或者为了他的信念,觉得自己的政见更好这我能理解,但石心为什么这样做?” “他肯定能看出来,伯爵……根本就不受人民的爱戴啊。”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巫师只能当称职的观众,带着凝重的表情,继续观察着事情的走向。 “陛下,贝里公爵不能放在这里。”大主教说,“必须立刻把他送到教堂,那里的圣光和祝福,能保护他的遗体不受更多的腐蚀。” “去吧。”路易十八叹口气,短短时间内,他看上去更苍老了几分。 士兵们上前,想要抬起夏尔。 “不,我来。”多克特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她是那么的美丽又脆弱,像是暴雨中的花朵般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了夏尔的衣服和头发,双手从他的腋下和小腿伸过,一把将七十七公斤的夏尔抱了起来。 路易十八微微愣了下。 “可怜的孩子,快放下他,不要勉强自己。”他声音放缓了几分,像是怕刺激到多克特,“下面有很多楼梯,你会摔倒的。” “谢谢您的关心,陛下。”多克特抱着夏尔,对着路易十八行了个礼,脸上还带着泪珠,“我想亲自送夏尔一程。” 士兵们都对这位可怜美丽但很强壮的公爵夫人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巫师和弗雷德里克紧贴墙壁,给多克特让开了空间。 多克特叹口气,抱着夏尔,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外面的走廊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路易和阿图瓦伯爵跟在了他们身后。 弗雷德里克示意小汉斯跟上,但巫师注意到,路易十八并未离开,他反而站在了皇室包厢前方,低头看向了剧院的下方。 剧场其余地方的观众,注意力全都在舞台上。 这是出非常精彩的喜剧。 歌唱,音乐,舞蹈和幽默的对白全都恰到好处,观众们不停笑着,鼓掌,他们的脸上都是笑容。 路易十八看了一会儿,在笑声中突然叹口气。 “您不去教堂吗?”小汉斯轻声问道。 “我稍晚些再去。”路易十八对着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弗雷德里克,“你是位出色的对手,阿图瓦被权力蒙蔽,无法看清事实,他甚至愚蠢的以为自己和你是盟友。” “他的泪水中满是喜悦,已经没什么能阻止他的政策,他估计以为自己的复辟之路将再无阻拦。” “他是我的弟弟,但我清楚,他成为国王后绝对会搞砸一切。” 弗雷德里克只是对路易十八笑了笑,没解释,也没反驳。 年迈的国王叹口气:“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丹麦和拿破仑那个暴君结成的同盟被打败后,哥本哈斯被英国轰炸的事。” “从那时起,你就认识到,单独结盟并不可靠。” “所以你开始不停用各种方法,削弱各国的力量。” “按理说,像你这样年轻有能力和手段的君主,会受到各国的警惕,他们应该联手对付你,但你太聪明了。” 说到这里,路易十八看了眼小汉斯:“是不是认为自己是幸运儿?获得了国王忠诚的爱?并且他还因为这份爱,做出了惊骇世俗的决定!” “是啊,你怎么会怀疑呢?” “不管是谁,看着这张完美的脸,对你吐露爱意,并且真实地因为你不联姻,不留下子嗣,都无法怀疑。” 路易十八摇摇头:“弗雷德里克,但我看清你了。” “由于你和这位先生的私人关系,其余人都被你迷惑,认为不管你再强大厉害但没有后代的话,你的国家就不会在未来成为敌人,而是逐渐变为帮手之类的二流角色,毕竟,你的堂弟是众所周知的不灵光。” “而你本人,早就被无数人认定,是只能辉煌一时的彗星,不少人都为你未来注定的结局而感到同情和惋惜。” “所以大家都认为你是朋友,你可以信任,因为你手段高超从没有把任何事弄砸过。” “就像已经去世的爱德华,尽管你们两国曾经敌对,但他认同你的能力,甚至把女儿和妻子的安全都交付在了你手上。” “我想,你会经常去德国探望那对可怜的母女,给她们各种照顾,耐心等小维多利亚公主长大,在她成长过程中扮演知心可靠好叔叔的角色。” “我听说威廉代替爱德华加入了你们那个小团体,他更软弱,也更信赖你。”路易十八的声音带上了锋芒,“威廉会是下一任的英国国王,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暗中推动,让小维多利亚公主成为他之后的英国女王!” “多么美妙的前景啊,接下来几代英国掌权者,都是你最忠实的朋友!会听你的意见,甚至把你当作救星。” “很多占星者都说,小维多利亚公主会创造一个持续百年的盛世,而你,甚至提前替她找好了神秘世界的盟友,那些生活在云上的巨人们!” “哪怕你不在了,事情也会按照你预期的发展。” “你的国家,就算是笨蛋当上国王,也会因为你的布局顺应历史的潮流,不会再重蹈覆辙,出现首都被轰炸的事。” 路易十八的眼睛很亮,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他有些气喘起来。 “哇哦,我竟然这么厉害。”弗雷德里克轻轻鼓了下掌,“不过,有些并非事实。” “我有搞砸了的事。” “我差点弄丢了我的此生挚爱。” 他面带微笑地牵起了巫师的手。 并且还对着面前惊呆的老人眨了眨眼。 巫师则抿紧了嘴唇。 路易十八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叫卫兵进来的冲动:“弗雷德里克,我们这种人,都是为了王位,为了自己的王位和未来的王位而打算。” “我已经老了,阿图瓦也不会听我的话,其余人也认为,我是在分裂挑拨你们。” “可我们都知道,阿图瓦成为国王后,不,甚至从现在开始,他的势力会迅速扩张!但他是个蠢货,我的所有努力都会被他毁掉,法国会进入大动乱的时代。” “那时候宗教冲突,党派冲突,民众之间充满仇恨,会有无数的鲜血。” “你爱护自己的子民,难道就能把别国的子民当成垃圾对待吗?他们同样也是人。” “哦,尊敬的陛下,您演讲的口才确实比您弟弟要好。”弗雷德里克说,“法国的情况并不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奴役你的人民,没有给他们加重税,没有在他们受冻饿肚子时视而不见。” “据我的观察,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恰巧是你们自己的贵族。” “时代变了,陛下,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包括您口中的王位也是如此。” “权力在我眼中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而已。” “就连我本人也只是工具。” 路易十八沉默了下来。 下方的欢呼声更响了,戏剧即将进入尾声。 “我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幕。”弗雷德里克对路易十八笑了笑,“请原谅,我们要离开了。” 巫师对着路易十八行了个礼,也转身离开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弗雷德里克紧紧抓着,离开皇室包厢后,外面除了士兵外几乎没有别人了。 快走了几步后,弗雷德里克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身抱紧了巫师。 “汉斯,我没有利用你,咳咳,不,我确实稍微利用了一点点。”他低声快速说道,“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件事是真的且我无意改变,为什么不顺便再多带来些好处呢?” “你是了解我的。”他越说越快,仿佛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巫师打断,然后再没有解释的机会似的,“我做一件事,总喜欢加点别的。” “就连去打猎,我都没法做到一箭只射下一只鸟。” “两只勉强接受,三只才算及格,要是能射死四只鸟再把讨厌邻居的玻璃打破,那就再好不过了。” 巫师继续沉默。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像有人去买东西,总会讲讲价,或者要老板给些小礼物当添头一样。”弗雷德里克说,“我做事不算计一下别的,我会变得非常难受,像是被人占了便宜一样。” “行了,别说了。”巫师说,“放开我。” “你要和路易在一起了吗?”弗雷德里克的头发开始冒烟,“汉斯,我知道你是不婚主义,但我们可以签份巫术契约,我绝对……” “够了!”小汉斯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我听到门口那里有哭泣和惊呼的声音。” “多克特他们可能遇到了阻拦。” “哦,是的。”弗雷德里克松了口气,“你还愿意跟我说话,真是太好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一切非常顺利。” 他突然笑了:“还记得路易画的那副画吗?关于多克特和夏尔的。” 巫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弗雷德里克,我不赞同那位陛下的话。” “没有什么注定结局的未来。” 第326章 谢幕 “我知道。”弗雷德里克说,“但是,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了,我不趁机计划一下,获得点好处的话……” “你就会浑身不舒服。”巫师瞪了他一眼。 他感到,石心和弗雷德里克的区别,在两人单独相处时,逐渐变得不那么分明了。 一楼的喜剧已经结束,观众们开始离场。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快乐的氛围中,刚刚走到前门处,看清楚那里发生什么后,观众们和外面的人一样,全都被震惊到无法言语。 法兰西的美少年,英俊的贝里公爵躺在了他新婚妻子的怀中,他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但惨白的脸色和胸口的血迹,说明了一切。 而他的妻子正抱着他,表情悲伤,浑身颤抖又强忍着泪水。 安徒生从正门挤不过去,只能从侧门离开,穿过人群,这才来到了剧院正门处。 哭声和惊呼声在街道上回荡着。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无法不动容。 “太可怜了!你们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心碎,她也要活不下去了。” “听说贝里公爵被刺伤去世后,多克特女士想要抱着他回马车,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哎,她努力想要表现出坚强,可是谁都看得出,她有多么柔弱。” “是自由党干的,还有人说,郊区的某位伯爵,在宴会时被他们冲进去,宾客和仆人全都被砍了脑袋。” “干嘛不去刺杀阿图瓦公爵呢?他死了我可不会掉一滴眼泪。” “哦,我可怜的多克特女士,她连哭泣都那么美,她现在是寡妇了对吧?” “收起你龌龊的心思,她已经和贝里公爵正式结婚,现在是公爵夫人,那些可恶的嗜血狂徒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人们议论纷纷,大部分满是同情和对凶手的愤怒。 一些自由派的支持者,想要辩解两句,说他们并非都是嗜杀之人。 但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不敢开口。 巫师站在人群里。 他注意到,多克特抱着夏尔这一幕十分熟悉。 “哦,没错了,是路易曾经画的那幅画!”小汉斯明白了,“在包厢里,多克特就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夏尔,现在也是这样,只是稍微调整了些,变得更加具有美感。” 果然全都是计划好的。 多克特作为歌唱家,有着彩排的习惯。 包厢里彩排,察觉需要调整的,然后现在是正式演出。 “路易故意画给我看的。” “他想让我在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想起那幅画,察觉这些都是计划,不要太伤心。” 想到这里,巫师看向了站在多克特身后的路易。 路易眼眶通红,但时不时用警惕的眼神望向人群。 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带着悲痛的心情,拍下了这一副画面,用不了多久,整个法国,整个欧洲都会看到今天发生的事。 多克特擦干眼泪,拒绝了路易的搀扶,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看向人群,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觉得,公爵夫人肯定会说,支持严惩凶手之类的话。 但是多克特只是用忧伤的眼神,扫过了他们每个人的脸,然后,她提起裙摆,像是每次演唱会谢幕那般,对着所有人行了一礼。 她优雅的姿态,沾血的白裙,让她看上去像是只受伤垂死的天鹅一般。 她翅膀后则躺着被猎杀的伴侣。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然后多克特在众目睽睽下,艰难地抱起了丈夫,几次差点摔倒,最后终于把贝里公爵搬到了马车中。 马车车门关闭,一阵痛苦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但外面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男人们摘下了帽子,女人们用手帕擦拭泪水,就连懵懂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呆呆地学着大人们的样子。 透过车窗,人们看到公爵夫人趴在公爵的尸体上,失声痛哭,那声音太过悲凉,以至于让人也跟着想要落泪。 一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在场所有人,才像解冻的鱼一样,重新活跃交谈起来。 “哎,真是一场悲剧,谁能想到啊!” “剧院门口还有贝里公爵的血,我看着有点害怕,那些暴徒敢当街刺杀贵族,在他们眼中人命不值钱,杀贵族过程中死几个平民,他们肯定也不会在意。”有人不经意地说。 听到的人立刻联想起自身,变得担忧起来。 “谁说不是呢,当初我听说,有谁想要把国王还是啥贵族炸死,就在屋子里放了很多炸药,幸亏被抓住了,光那些炸药,就能炸平一整条街!” “是啊,这年头,太乱了些,打着各种旗号的人太多,我们普通人只想好好生活。” 人们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看到路易十八出现,大家才齐齐停了下来,人们发现,这位国王看上去比以往更加虚弱苍老。 面对着行礼的人群,路易十八只是挥了挥手,就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弗雷德里克说,“再不快点,会错过给他们送行。” 小汉斯看到,大主教的手下正带人清理着门口的血迹。 整间剧院完全被封锁了。 走廊和包厢里的血液,和那把匕首,同样会被用圣水和圣光清理一遍。 巫师没有问给谁送行。 因为答案非常明显。 在马车上,只有他和弗雷德里克两个人的时候,小汉斯才开口问道:“他们想要离开?” “是的,多克特不想婚后呆在法国宫廷,她觉得,那些贵妇人的眼神比渔民还厉害,总会发现她身上不自然的地方。” “夏尔呢?”巫师问道。 “爱德华的死带给夏尔的冲击很大,他找我谈过,说想和多克特像略有资产的普通人夫妻那样,可以自由的旅行,生活,不用担心一举一动造成的国际影响,但他也知道,自己是皇室成员,享受了权力便利的同时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义务。” “我和他们两位关系都不错,所以帮忙想了个办法。” 巫师点点头。 这个计划,确实挺有石心的风格。 他利用了阿图瓦伯爵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小儿子的疼爱,策划了一切。 顺便还疑似消灭了知识窃贼,并且从头到尾没有自己出钱。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知识窃贼没有死。 几十或者百年后它养好伤想要报复时,也找不到石心和丹麦皇室头上。 毕竟,又不是石心带着火炮和士兵对着它又轰又炸的。 “你打的鸟是不是有点多?”小汉斯问道,“不怕被鸟啄到眼睛吗?” “哦,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我的夜莺,你会把那些我打不死的鸟啄到屁滚尿流的。”弗雷德里克显得很放松,他的头发变成了银色,脸上的雾气因为高兴而露出了笑脸。 安徒生心中一动。 他感觉又抓到了一点线头。 “你和阿图瓦伯爵的交易,现在看来,都是他获利,但你们肯定会签订等价契约,你获得的好处是什么?” “停止吧。”石心说,“快点停止散发你的魅力,你思考时,简直比脱光了衣服跳舞还吸引我。” 巫师眯起了眼睛:“用过分肉麻的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想让我因为害羞而停止追问,或者干脆打你几下,这正好说明我询问的方向没错。” 石心大笑了起来。 “不过我没乱说,你一脸严肃,脑袋转得飞快的时候,真的比脆皮烤猪肉还要火辣。”他说,“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 小汉斯咽了下口水,该死的,他还是被石心分散了些许注意力,有点想吃脆皮烤猪肉了。 不过,他确实有了答案。 “现在一切按照你的计划走,国内和国外,都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你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那件事。” “我们尝试了几次,我想,你自己尝试的次数更多。” “现在,路易十八阁下身体日渐衰弱,你在这个关头,找上阿图瓦伯爵让他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实际上,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毕竟阿图瓦伯爵就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无论有没有你的帮忙,他都会是下一任国王,只不过支持率会更低。” “所以,你们交易的内容应该是,你帮他获得大量支持声望和进行排除异己的合法理由,并让夏尔能过上想过的生活。” “他则会在登基后,告诉你只有历任国王才知道的事——太阳泉水的线索。” 话音刚落,石心就突然搂住了巫师,低头吻了下来。 他只啃到了一嘴灰。 巫师的身体在他低头瞬间,就整个化为灰烬,洒落在了椅子上,然后他重新在对面凝聚成形,抱臂看着石心。 石心又大笑了起来:“汉斯,我一点都不想死了。” “别说这些。”巫师很想板着脸严肃些,但又怕对方狂性大发,只能假装出了略显痴呆的笑容,“你该知道,只有法国国王能知道那个秘密,并且条件苛刻,无法告诉别人。” 太阳泉水,其中的太阳指的是太阳王路易十四。 他在梦中看到了一座钻石般发光的喷泉,并且有声音告诉他,只要找到到达这里的路,沐浴在泉水中,就能获得永生。 醒来后,太阳王路易十四根据梦中的回忆,建造了凡尔赛宫。 他临死前的场景也非常可疑。 很多人怀疑,他最终找到了那座宫殿,至少他的精神到达了那里。 这些,都是巫师在查阅资料时知道的,并且他和石心做了核实,确定对方也知道这件事。 “是真的,我曾问过路易老头,他说有这么回事。”石心说,“但历代国王都不以为意,因为寻找太阳泉水的路程太艰难,用他的原话说,还不如直接跳海来得痛快。” “你不怕跳海,你有人鱼盟友。”巫师说,“但是你该如何让伯爵把消息传递给你?” “很简单。”石心的答案完全出人预料,“阿图瓦询问过,并且我通过各种渠道也确认过,那条信息会在正式成为国王的瞬间知道,我只要在这个瞬间伪装成阿图瓦就可以。” 巫师头上冒出了问号。 “你准备在大教堂加冕仪式时,当着主教和一大堆神职人员假冒法国下任国王?” 这恐怕根本无法做到! 这是对教廷权威的冒犯,估计石心会被圣光当场殴打到昏迷。 这还是看在他的身份和与教廷关系不错的份上。 “哦?夜莺也有跑调的时候。”石心看了眼窗外,“我们快到了,这里是私人码头,粉蓝珍珠号会来接他们。” “从今天起,再没有贝里公爵了,他死于一场可怕的,震惊全法国的刺杀。” “那多克特呢?”小汉斯看到了站在码头上的新人。 夏尔换上了普通的便服,他正在和自己的父亲拥抱,多克特则穿着蓝色的长裙,她的头发随意的披散下来,整个人显得非常轻松。 “她因为太过伤心,在外国隐居。” 巫师本想问,既然都设计出了夏尔的死亡,为什么不让多克特也死于一场疾病或者意外呢? 但他突然想到了路易十八的话——“我们这种人,都是为了王位,为了自己的王位和未来的王位而打算。” 这让安徒生对眼前的情况有了新的解读。 他问道:“伯爵同意让夏尔离开,其中是否有一条,那就是当夏尔和多克特有了孩子后,多克特要带着这个孩子时不时出现一下?让公众知道,贝里伯爵还有后代。” 所以需要保留多克特在人类社会的身份。 “并且这个时间不能超过一定限期,否则公众就会对这位遗腹子的身份产生怀疑。” “是的。”石心重新变成了弗雷德里克的样子,“实际上,这也是人鱼一族和法国皇室合作的基础,双方都需要一个拥有他们血脉的孩子。” “伯爵没有别的合法继承人了,路易的未婚妻在被关押期间受了很多苦难,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夏尔和多克特必须有孩子,并且还是男孩。” “这个孩子将会是下下下任法国国王。” “这是他们应尽责任的一部分。” 恐怕不仅如此吧。 小汉斯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人鱼一族肯定和弗雷德里克有协议,今后这个孩子,估计又会把他当好叔叔好老师值得信赖的好前辈看待,就算他没空探望孩子,但人鱼血脉造成的影响,也会让这个孩子无法违背协议做出不不利于他的事。” “路易十八阁下看到了英国的未来,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未出生的侄孙,已经有了预定好的朋友了。” 怪不得海王陛下昨天那么生气。 他根本不想让女儿这么早怀孕。 但事实如此,他不得不妥协,才故意说出什么十年不结婚的话,搞了半天,多克特和夏尔的保证,只是逗老头子开心一下的玩笑话。 安徒生下了马车,朝着多克特他们走去。 夏尔和父兄告别后,挽着多克特的胳膊,把头枕在她的头上,看上去似乎像在撒娇。 远处一艘庞大的人鱼船只开始靠岸,巫师一眼就看到,站在船头的人,正是面色铁青的海王。 他盯着码头上亲密无间的小情侣,那眼神像是要立刻把夏尔抓起来,让他擦十天十夜的甲板。 突然,巫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狭隘。 “等等,那天在马车上,夏尔也不想让多克特承受怀孕生产的痛苦,人鱼可是能让男人怀孕的,虽然我记得那是男人鱼造成的,但他们种族非常神秘,说不定也有别的法子。” “现在夏尔丧失了人类社会的身份,虽然还有财产和年金,但他估计会跟着多克特在人鱼的地盘生活,嗯……” “双方的要求是拥有两个种族血脉的孩子。” “只要是夏尔和多克特的孩子就行,到底谁怀孕生出来,似乎没有硬性要求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弗雷德里克轻轻弹了下巫师的额头。 “没什么。”小汉斯轻声说,“我在想,夏尔今后肯定会是位合格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夏尔。费迪南,贝里公爵,艺术家的保护者,1820年2月14日去世。 第327章 平和 “汉斯!”多克特想要给巫师一个拥抱,巫师也是如此。 但他们两人分别被人拉住了胳膊。 只能来了半个拥抱。 “哦,夏尔,松开我,不要这么扫兴。” “你在干什么?别拽着我。” “孩子们。”阿图瓦伯爵的表情十分兴奋,他一扫往日阴沉的样子,每个语调都在上扬,“看到你们这样满是活力的你争我抢,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夏尔,记得给我写信。”路易则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如果被欺负的话,欢迎你随时回来,我在乡下安排了几座不错的小庄园,可以打猎,游玩。” “多克特不会欺负我的。”夏尔自信地说,“她并不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大部分时候,她很温柔。” “上次只是个意外,是我不太注意锻炼身体,撞到多克特的手掌上然后晕了过去,确实有点太丢脸了。” “……”巫师无语。 听上去像是被扇晕了啊。 但你这种乐在其中隐含炫耀的表情真的对吗? 多克特则向路易保证:“父亲已经责骂过我了,如果生气可以去打鲨鱼,我今后,绝对不会和夏尔再起任何肢体冲突。” “不管人类还是人鱼,都不该在婚姻中使用暴力。” “哦,天呐。”夏尔拉着多克特的手,看样子又快哭了,“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去吧,好好跟着人鱼们在海上航行,经历风浪和危险,才会让你成为更坚强的男人。”阿图瓦伯爵说,“喜欢哭不是问题,但不能除了哭以外什么都无法解决。” 巫师倒是觉得,这几句是伯爵的真心话。 他也许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夏尔从温室中走出来,去面对真实世界的风雨。 “汉斯,你的小礼物我很喜欢。”多克特拿出了一枚吊坠,她开心地打开,向在场每个人展示着里面的画像,“是不是画得非常棒?汉斯做任务时发现的,他知道我肯定会喜欢。” “我收到以后让人做成了吊坠,这样就能随时欣赏了。” 巫师笑了笑,突然觉得不对。 他想起来那是副什么画了。 那是夏尔的出浴图! “哦,确实画得不错。”夏尔本人摸着下巴说道,“我能感到,我在这幅画里虽然几乎什么都没穿,但画中并没有任何猥琐的感觉,画家用了全部想象力,想把我画成美好的象征。” “挺好的。”路易点点头,“不过我建议,除了家人以外最好不要再给旁人欣赏了。” 阿图瓦伯爵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最好连家人也不要看。” 弗雷德里克没有看画像,而是盯着巫师。 在他的注视下,巫师没有脸红,露出害羞或者无措的表情。 相反,小汉斯非常淡然地对着弗雷德里克笑了笑,一副这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 弗雷德里克微微挑眉。 巫师能感觉到。 他又开始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 说来也奇怪,安徒生发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以前他在面对尴尬时,总是会害羞,紧张,结果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事情常常会变得更尴尬。 现在,他改变了策略。 只要全程面带淡然的笑容,或者不笑也行,然后摆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的态度。 其余人也会下意识觉得,确实不该小题大做。 就像现在。 由于巫师的镇定,其余人只是对画像稍作评价,甚至没人问问,为啥巫师会送这幅画。 多克特与夏尔和众人告别后,登上了粉蓝珍珠号。 海王对阿图瓦伯爵点点头,又朝弗雷德里克行了个礼后,这艘人鱼大船很快就消失在了突然涌起的雾气中。 “他们要开始真正的旅行了。”路易惆怅地说,“我最亲爱的小弟弟,希望他不要遭受太厉害的磨难。” 阿图瓦伯爵则背着双手,脸上带着笑容,整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大海,一副即将成为世界之王的姿态。 “我们也要走了。”弗雷德里克打了个响指,很快的,他的专用小船就从附近的礁石后开了出来,上面的船员们隔着老远,就开始对巫师热情地挥起了手。 “合作愉快。”阿图瓦伯爵伸出了手,“你想要的,我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得到。” “合作愉快。”赢家说,“夏尔会非常安全,你不用担心。” “哈哈哈。”阿图瓦伯爵爆发出了一阵笑声,“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会以为,这句是隐藏的威胁,提醒我不要毁约了。” “哦,您想多了。”弗雷德里克说,“那么再见了。” 他和路易对视一眼,礼节性地告了别。 路易则看着巫师叹口气:“如果我送你一个有我画像的吊坠,你会经常看看,想起我吗?” 巫师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抱歉,是我唐突了。”路易声音温柔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却显得悲伤极了,“汉斯,只要你幸福,我都可以……” 下一刻,弗雷德里克挡在了两人中间,隔绝了他们的对视。 “好的,你的吊坠可以直接邮寄到我这里。”他用一点都没有吃醋的语气说,“我们赶时间,再见。” 巫师的头从他的肩膀后探了出来:“路易,谢谢你的照顾,下次再见。” 路易无视了面前的弗雷德里克,他对着巫师,缓慢地眨了眨眼。 恶补过猫语大全的巫师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猫咪对人类表达爱意时的动作。 巫师只能假装不明白这门外语。 弗雷德里克摇摇头:“路易,how old are you” “???”路易惊讶地看着弗雷德里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英语。 “这么简单的英语都听不懂吗?”弗雷德里克又用法文,放慢速度说了一遍,“你今年多大了?还用这种幼稚的手段。” “你……”路易气得脸都红了,他双拳紧握,下意识想要对着面前之人那可恶的脸揍上一拳。 “咳咳。”阿图尔伯爵提醒般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路易深吸了一口气,把怒意憋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地面,一副被迫屈服于对方地位的模样:“你说得对,国王陛下。” 阿图瓦伯爵赞赏地点了点头。 看看吧。 他的好大儿路易!学东西就是快。 对安徒生先生这种明显吃软不吃硬的人而言,咄咄逼人只会造成反感。 这点从他写的那些童话故事里就很容易看出来。 但如果示弱,展示伤口,把自己塑造成受压迫,受欺负的可怜弱势一方,反而会引起他内心的同情和怜悯。 这就是移情别恋的第一步。 弗雷德里克盯着路易,眼神像是要把他拖去兽医那里做绝育。 “走吧。”小汉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再次向两位皇室成员行礼后,他跳上了石心的小船。 弗雷德里克则是留给路易个一声冷哼,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还故意把长袍的边缘重重甩到了路易腿上。 长袍上镶嵌的黑色宝石跟石头一样沉。 路易捂住了腿,对着弗雷德里克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弗雷德里克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居然也把手伸了出来,和他来了个友好交流。 “成熟点吧!”阿图瓦伯爵摸着外套口袋上的勋章,人看似在这里,实际上,心思早就飘远。 等船开远后,巫师这才开口问道:“你刚才用夏尔威胁他?” “当然。”弗雷德里克说,“倒也算不上威胁,只是善意的提醒,不过我相信,他会遵守契约要求配合我的。” “毕竟他不想要虚无缥缈的永生机会,他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王位。” 这和小汉斯预料得差不多。 贵族们怕死但更怕承担风险。 就算有某种能永生的药水,他们肯定会先找人试药后才会服用,就更别提这种流传了许多世代,所有法国国王都知道,但几乎没人去做的讯息了。 阿图瓦伯爵甚至会很乐意配合石心。 有人帮他去试探那个消息的可行性,他何乐不为呢? 能做到的话他大可以试着复制一遍,做不到更好,直接坑死一个对手。 船只快速航行着,巫师问道:“我们直接去天国花园吗?” “不,我记得你在英国,还有点未完成的事。”弗雷德里克说,“我们花费几个小时,去探望下你的朋友辛德瑞拉,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安徒生看向了海面:“你还记得。” “当然。”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看着起伏的海浪和远处的天空,“我的每件事你都记得,你的事我也会如此。” 一条海鱼跃出海面,在空中划出了些许的弧度,又重新落进了海水中。 看着海鱼溅起的浪花,弗雷德里克突然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夏尔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他还挺享受被多克特管着的日子,甚至被骂他都开心,这有点扭曲。”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健康得多,显然也更加稳固。” 健康?稳固? 巫师脑中想要反驳的话有十篇论文那么长。 而且全都是一手真实数据。 不过。 一群漂亮的巴利阿里鹱从船只上方飞过,它们是法国冬日常见的候鸟。 更远处,几艘小型船看上去很缓慢地移动着,船帆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发亮。 然后是大片深蓝色的海水。 天气不错。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小汉斯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下午茶吃什么?” “脆皮烤猪肉怎么样?”弗雷德里克说,“今天比较冷,搭配果脯和酸菜,还有你喜欢的蜂蜜酒。” “好。”小汉斯说,“挺好的。” 第328章 普通的一天 就像弗雷德里克说的那样,辛德瑞拉看到安徒生去而复返,真的非常高兴。 她虽然收到了宝拉的口信,说侦探先生会回来。 但下次再聚这种口头承诺,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徒生和弗雷德里克在辛德瑞拉家里,一起渡过了非常愉快的下午。 他们聊天,欣赏宝拉的最新画作,还品尝了辛德瑞拉做的小甜品。 到了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两人这才告辞走了出来。 看着两人肩并肩的背影,宝拉忍不住感叹道:“哦,他们的关系真好啊,我从没见过,像他们这样合适的一对。” “怪不得侦探先生面对英俊的路易先生时,总有种礼貌的拒绝感,现在我都明白了。” “我从未见过比弗雷德里克先生更英俊,更好看,更彬彬有礼的绅士了!” “是啊,弗雷德里克先生长了张人见人爱的脸。”辛德瑞拉摸了摸口袋里的丹麦金币,背面是帆船,正面则是国王陛下的侧脸。 那可真是张受欢迎的脸。 收藏,自用,出国旅行都很方便。 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传家宝。 现在,这张受欢迎的脸正在被人用双手推开:“在大街上不要亲来亲去的!这是外国,会被抓起来的。” “无所谓。”弗雷德里克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很快就要上船了,这附近有条裂痕,可以通往迷雾海。” 迷雾海。 巫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曾收到过来自昨日星辰的礼物,点亮了迷雾世界中所有的地图。 这些地图是人类超凡者经历多年,自行探索出来的。 基本上,大部分地方都是准确无误的。 “那座宫殿在海上。”小汉斯突然说,“所有陆地上的地标都非常详细!连哪里有长毛猫树都标上了,只有海洋,经常被迷雾笼罩,它就在海上。” 弗雷德里克摸了摸巫师的额头。 “汉斯,你生病了吗?”他说,“你不是早就知道,它在某座岛屿上。” “不不。”小汉斯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弗雷德里克,迷雾海不仅仅是月亮海!” 月亮海靠近白羽和齿轮两个王国,月亮森林也算是海中的大陆,海上经常出现的迷雾则连接了人类世界的各处海洋。 它是生物数量最多,最大的海。 所以大家习惯性地把它称为迷雾海。 太阳泉水所在的小岛,会被下意识认为藏在月亮海的某个角落中。 “这片海域极其宽广,但光是白羽王国的鸟类,就经常在海面上飞行,更别提爱做实验飞飞艇的矮人,和人类探险者了。” “还有数不清的小国和各个独立领地。” “如果有什么神秘岛屿,早就被发现了。” “而且人鱼们肯定也在这片海域中替你寻找过线索,他们能和鱼类交谈,没理由找不到。” 弗雷德里克笑了:“你说得没错,汉斯,你滔滔不绝时就像夜莺在歌唱,我非常喜欢。” “请继续。” 两人已经经过街道,走到了码头边。 “所以,太阳泉水所在的小岛,应该在另一片海域。”巫师无法停下来,“那里被白骨荒原隔开,一共有四个大的王国和些许小国。” “曾被火焰领主统治的野人国,树人们的地盘绿心之国,然后就是大片无主的紫灰色藻泽地,其中一小部分是藻泽王的领地,然后再往北,就是小猪的泥地之国。” 可以说,北部迷雾大陆和南部迷雾大陆相比,并没有那么繁华。 后来还是因为齿轮王国和泥地之国开通了飞艇,才带动了附近区域的经济发展。 毕竟,树人们对贸易和科技并不怎么热衷,野人国正在缓慢重建,小猪们则努力开展旅游业。 北迷雾大陆着重自身内部建设发展,没有余力对外探索,所以,他们附近的海域基本上处于未知状态。 那片海域叫藻泽海,光是听名字就非常不讨喜。 令人联想到了无边的有毒瘴气,安静到诡异的死寂,和在雾气中突然出现的怪叫或者亮起的黄色眼睛。 爱发明的矮人们曾经抱着寻找新材料的打算,组织了一场在藻泽海的航行,结果全副武装的他们,消失了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后,船只被人发现搁浅在了树人国的海岸线上。 船上探险家无一生还。 只留下了一堆被腐蚀过的骸骨。 根据矮人们安装在船上的“生命与财宝探测仪器”显示,这三十天内,船只上的生命缓慢消散,而船开到的所有地方,没有财宝,也没有任何生命。 这件事以后,大家就有了共识。 藻泽海存在未知危险,没有活物也没有财宝,是个不值得费劲探索的地方。 久而久之,这片海域就像完全被遗忘般,一般人提到迷雾海的时候,就指的是月亮海。 “我看了很多遍地图,但藻泽海没有任何标注,并且因为颜色和藻泽地太相似了,所以我总是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这并非故意,而是谁都不会去那附近探险,那里也没有人发布任务。 “弗雷德里克,太阳泉水就在藻泽海中,对吗?” “法国国王得到的讯息,则是航道路线或者能指引方向的方法。” 只有这种危险的地方,才会让路易十八说出不如干脆跳海这样的话。 也只有这种地方,石心不会让人鱼一族进入。 “当然了,我的夜莺,你说得很对。”两人重新回到了船上,他们即将穿过迷雾,全速朝天国花园的方向前进。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安徒生问道,“进入大蒜森林前,你给了我不少东西,其中就有适合在海上航行的防晕船平衡鞋,还有防瘴气中毒的药水。” 进入迷雾世界后,弗雷德里克就变成了石心的样子。 闻言他耸耸肩,一副被你发现的模样。 “船只也准备好了?” “当然。” “我猜你也准备了很多食物和淡水,甚至还有各种药剂。” “嗯哼。” “以你的性格,不会带任何船员,以免他们发生意外,所以是艘小型船只,但有了上次在海上打架的经验,你近期又做了改造。” 石心脸上的雾气开始旋转,看上去是真的非常愉悦。 似乎光是听着小汉斯进行推论,就是件很享受的事。 “汉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又性感到让我冒烟!”石心说,“我有个提议。” “不!”巫师断然拒绝。 他开始怀疑,有时候石心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但就是憋着不说,就是为了等他发现后说出来。 “就这还好意思说夏尔和多克特的关系扭曲!”巫师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等我退休了,把我们之间的事写出来匿名发表,读者们百分百会觉得你是变态而我眼光不佳!”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巫师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做了不带我去的打算。” “是的。”石心说,“我提前准备好了一切,但是否带你去,还要看我从阿图瓦那里获得的讯息,如果太危险的话……” “你应该,你,应该在幸福生活很久以后,在一个阳光好的日子,死在草地或者森林里。” “不应该跟我一起,死在冷冰冰臭烘烘的船上。” 巫师实在懒得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只是言简意骇地说:“你放屁!” “不看着你在我面前咽气,彻底死亡,我怎么能安心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石心陷入了沉思,许久后,他点头说道:“以我对自己的了解,你确实没说错,我要是还有一口气爬回来,绝对会来找你的。” “讨论就此终结。”巫师说,“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提前修完学分毕业。”石心给出了实际的提议,“大学生的身份对你很重要。” “如果咱们死亡,出讣告的时候看上去会体面很多。” “如果没死,不幸缺胳膊少腿,还能凭借文凭去报社混个编辑当当。” “你想得可真周到啊。”小汉斯瞪着他说,“除了好好学习以外呢?” “多做点你喜欢的药剂吧。”石心建议道,“还有,找个好律师,写好遗嘱,把你名下的财产提前分配好,当然,你想要全部捐献给国家或者孤儿院,医院之类的地方,我也不反对。” 巫师懒得理他。 这些事还用得着提醒吗? 船只靠岸,距离天国花园还有一定距离。 两人准备步行前往。 “这里的植物似乎长势有些奇怪。”小汉斯抚摸着路边的树木,巨大的藤蔓缠绕着它,像是蟒蛇般,缠得紧紧的,“我感觉到,它们满是能量,但却像是人生气似的,是一种入侵的感觉。” 这片区域,猛地看上去,所有植物都长得非常好。 甚至比上次他来的时候还要好。 但是,原本植物们可以说是各长各的,就算互有缠绕,也不会到把对方连根拔起的地步。 现在,巫师看到,大片的石楠花像是发疯的马蜂般,压倒性地盖在了一大丛的月季上,月季被压弯了枝条,努力想要朝外生长,仿佛大声喊着救命。 各种小草也互相争抢着地盘,比着谁长得更高,争夺更多的泥土,阳光和水。 路过的行人看到,顶多会觉得,这里的植物长得非常好,就是有些乱糟糟的。 但在曾经的森林巫师眼中,植物们开始厮杀起来。 之前是为了生存的小打小闹,现在像是互刨祖坟的那种不死不休。 “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安徒生看向了远处。 那里发出了阵阵嗡嗡声。 “是黄蜂在打群架,嗯,蜜蜂们也在打。”石心说,“看来,拇指他们无法和你联系,是有原因的。” 这个地方全乱套了。 不仅是植物和动物们出现异状,连空气中也充满了混乱的精神力。 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法向外传递信息。 第329章 天国花园 事情不太妙。 安徒生顾不得再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飞快朝着天国花园的方向跑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有外敌入侵?” “不,不,这不可能,花精是石心的盟友,而且谁会想要去攻打他们呢?他们跑得快,很难抓住,而且也并不喜欢囤积各种宝物。” 天国花园里,最重要的宝物就是各种美丽的花朵了。 当然,还有花精王的原始玫瑰。 吃上一朵原始玫瑰的花瓣,就能获得一百年的生命。 小汉斯曾经向拇指打听过,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花瓣必须是花精王自愿赠与,并且吃花瓣的生物绝对不能是邪恶的存在。 任何强迫都会造成自然的诅咒和排斥。 当时拇指就笃定地说:“送花瓣的事就别想了。” “就陛下和我们花精的关系,如果吃花瓣对他有效果的话,肯定早给给他吃了,只少一两瓣的话,对亲爱的并没有大影响。” 因为会被自然厌弃,超凡者们根本不会打玫瑰花瓣的主意。 “没有外部原因的话,那就是内部原因。”石心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国花园从没有出过类似的事,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有人类超凡者在附近居住。” “乔瓦尼?”巫师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他……他是我们的朋友。” “仅仅是这个原因吗?”石心说,“你应该知道,我和花精王之所以允许乔瓦尼先生暂时在天国花园外呆着,并不是因为你们的私人关系。” “他的精神力受损,根本无法对花精们造成伤害。” “就算他有某种办法,我也会立刻察觉。” 巫师皱起了眉头:“你说是由内部原因造成的,你的意思是,乔瓦尼没法伤害他们,所以,他利用了某种方法,挑拨了花精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 “但是目的呢?” “他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石心不置可否地说:“为什么非要有好处才去做某件事?” “有时候,人做一件事就是想做这件事而已。” “当然,更深层的目的,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乔瓦尼先生。” 巫师不太喜欢石心的语气,那种直接给乔瓦尼定罪的语气。 “走吧,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之前,还是不要妄下结论比较好。” “汉斯,我需要让你知道。”石心挡住了巫师前行的脚步,“这件事跟乔瓦尼有关的话,他就必须死。” 巫师侧过头躲避了他的注视,他重复道:“没有证据,不要下结论。” 石心朝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的速度很快。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天国花园。 和巫师想象中的不同。 他一进入这里,先是听到了数不清的说话声,每道声音都是那么自信,那么急躁,又或者冷酷自负。 天空中飞满了花精。 这些平时无忧无虑的美丽生灵,此时看上去都有些怒气冲冲! 偶尔有几位面色冷漠。 但没有一只花精脸上带有笑意。 这里原本望不到尽头的草地和花园,已经变得一片狼藉,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泥地,就像是头发茂密之人后脑突然出现的秃斑。 不少花朵花苞和枝干分离,无力地倒在泥地中。 花精王不见踪影。 拇指的身体被一层金色光芒笼罩着,他在空中不停飞舞,大喊大叫,似乎想要阻止什么。 康妮站在边缘处,一副着急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巫师看到了乔瓦尼。 乔瓦尼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面前的混乱。 他看上去恢复得相当不错,不仅长了一些肉,身体姿态也舒展了许多。 甚至,他还打扮了一番。 乔瓦尼的黑棕色卷发稍微留长,穿着浅黄色的外套,外套口袋中,还配着蓝紫色缎面手帕。 几人都看到了巫师和石心。 康妮立刻朝他们跳了过来,拇指扑向了小汉斯,乔瓦尼则站在原地,对着他们举了举帽子。 小汉斯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他注意到,乔瓦尼的栗色眼睛重新有了光彩,那光彩像是火焰,只是太过炙热,仿佛会随时烫伤他人。 “表弟!花精们发疯了,他们开始胡言乱语,每个人说的话我听得懂又听不懂!”康妮焦急地说,“我想拦住他们,但他们太小了,又飞得快,嘴巴根本都不停的!” “然后,他们说完一大段后,这里会发生各种怪事!” “快让他们停下来!” “已经有好几只小花精突然炸开了。” 说到这里,康妮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那么小小的一只,砰的一声,就像橘子一样爆开,翅膀都炸掉了!” 她满是挫败地说:“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出去找人求救,但我出不去!” “康妮女士,花精不会真正死亡。”石心突然开口说道,“未来的某天,死去的花精,会重新在某朵鲜花中苏醒。” “谢谢你的安慰。”康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我知道,他们只能在天国花园的花朵中重生,现在这里,被打成了这个样子!花越来越少,当这里没有花时,也没有花精了。” 拇指已经落到了巫师的手掌中,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大滴的泪水却先一步流了下来。 “汉斯,帮帮我们。”拇指引以为傲的优美嗓音变得沙哑无比,他每说出一个单词,都像是在忍受痛苦,“是那些书,都是我的错,我的!” “你声带受损了?”小汉斯立刻拿出恢复药剂,要拇指喝下去。 拇指喝了一滴,又立刻吐了出来,水滴中带着点点血丝。 巫师吓了一跳,自己喝了一大口,发现并没有问题,也没有过期。 “我,喝不下去,我真该死。”拇指没有哭,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哭泣还令人难受,“我应该直接死掉。” 石心伸出手,轻轻在拇指头顶上点了一下。 拇指立刻闭上眼睛,倒在了巫师的手中。 巫师感到,拇指陷入了睡眠中。 “终于睡着了。”康妮松了口气,“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自从我们到了这里以后,拇指的情绪就非常不对劲,他焦虑到不行,挨个劝说其余花精们。” “可是谁都不听他的。” “我都担心他撑不住。” 巫师眉头紧皱看向了石心,进入这里后,他一直能听到各种声音,那是花精们的说话声,但当他想要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时,却怎么都听不清。 这是石心做的手脚,故意不想让他听清楚。 而且,天国花园乱成这样,为什么花精王没有现身处理,石心也没有去寻找这位盟友。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巫师问道。 康妮说不清楚。 拇指又晕倒了。 “我不太想让你听到。”石心说,“会对你产生影响。” 小汉斯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远远站在另一边的乔瓦尼。 乔瓦尼看上去十分满意,并且非常享受眼前发生的事。 他甚至坐了下来,拿出一本书,手里端上了威士忌,对着巫师举杯后喝了一口。 安徒生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 《哲学战争》。 哲学。 战争。 巫师明白了。 怪不得拇指会那么自责! 一开始,是拇指往天国花园送来了许多书籍。 最先是娱乐性质的颜色读物,后来在乔瓦尼的建议下,又送来了不少别的书籍,有历史方面的,有哲学方面的,还有些奇闻逸事。 甚至,乔瓦尼还亲自外出,买了不少类似的书带到天国花园中。 这些事情,无论是拇指还是巫师都知道。 两人还讨论过,花精们都非常聪明,阅读能拓展他们的眼界。 说不定今后花精们会有了去外界生活的能力和知识储备。 “我和拇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天国花园。”巫师心里非常难受,“乔瓦尼和花精们的关系明显不错,在他的引导下,花精们开始阅读越来越多的哲学书籍。” 哲学书没有错。 但如果被人刻意的分类安排,比如让一些花精阅读某个学派,另一些花精阅读另一个流派,久而久之,花精们的思想就会开始产生变化。 那个人再在暗中不停撺掇,加深他们对该流派的认可。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那么花精们就会成为该学派的忠实信徒。 这时候,这个人只要利用花精们天性好奇的心理,告诉他们,哲学理论也可以当作攻击武器使用,甚至能加强他们种族的战斗力。 那么这些小花精就会一个个自愿跳进陷阱中。 只不过,当这种能力使用出来后,对付的并非外界敌人。 而是拥有不同哲学思想的自己人。 “花精们是否在使用哲学家的能力?”小汉斯抓住了石心的手臂,“现在你使用禁魔能力,是否能阻止他们?” “暂时可以但是个坏主意。”石心说,“花精是天生纯净的生物,他们的思想也是如此,所以当他们从内心相信某种哲学流派时,他们会深信不疑。” “我可以让这片区域禁魔,让他们在这里无法使用这种能力。” “但是,这并不会让他们放弃内心的想法。” “他们会离开这里,到别处继续厮杀。” “如果让花精们离开,他们整个种族就会永远分裂,甚至这里将不会长出新的花朵。” 没有新的花朵长出,就意味着,现在的花精们死去后,他们整个种族就会彻底灭绝。 “现在怎么办?”巫师能用灰烬抓住花精。 但也无法改变他们脑中的想法。 他的心里焦急无比。 又一只花精在空中炸开。 小小的身体大部分直接消失了,只剩下残留的翅膀落在了泥土上。 而这片区域的花朵越来越少。 所有花精都忙着争斗,没人去种花。 角落里的些许花朵,还是拇指在劝架中途种下的。 不对!太不对了!既然花精一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为什么弗雷德里克这么淡然,他甚至都没有去找花精王! “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什么?”巫师问道。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关于花精的预言。”石心说,“现在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我感到这个预言正在实现,汉斯,也许这不是一件坏事。” 又是预言! 安徒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遮遮掩掩的预言。 “对我使用禁魔。”巫师突然说道,“这样他们的话就无法对我产生影响。” “我要听听,这些花精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可爱的花精们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330章 哲学之战 “可以。”这次石心并没有拒绝。 这也是巫师难得主动要求他使用禁魔的时刻。 巫师感到自己的精神力瞬间受到了压制,相对的,外界的精神力对他造成的影响也立刻减缓。 石心没有百分百禁魔。 他留了一点点缝隙,让巫师能够感觉到外面那场风暴的威力。 “准备好了吗?” “来吧。” 安徒生做好了准备。 下一刻,巫师就听到了。 那些花精们的声音依旧很好听,但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美好了。 离安徒生最近的一位花精,是位穿绿色长袍的长发男性花精。 他正对着位短发花精说道:“固执己见或反抗都不是美德,自由才是!我们要用自己的能力,服务我们的种族和整个社会,并非操纵自然或者人类。” 巫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爱比克泰德的主张。 这位古罗马时代的哲学家,属于斯多葛学派,主张遵从自然,自制,追求心灵的自由安宁。 和他对峙的短发花精则反问道:“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从何而来?” 绿袍花精说:“当然是通过观察,认识自然规律并且不断学习而来。” “是吗?”短发花精说,“自然不断变化,充满巧合,书籍大部分是人类书写,全都是不确定性知识!无论是你听到的,感觉到的,还是你的理性想出来的,都不是事情的真实本质!” “你用不可靠的知识,来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简直是可笑不负责任的事!” 好家伙! 巫师听明白了。 这位短发花精绝对是皮浪主义的信徒。 这是古希腊哲学流派之一,也被称为怀疑学派。 “我们明明都能感觉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怀疑?”绿袍花精有些生气地说,“斯多葛学派探索到了真理!” “是吗?”短发花精不赞同地说,“你们只是独断论者,也许以前你们碰巧猜对了一些道理,就自大地停下了脚步。” “不不不,只有不停怀疑,不停探索,才能更进一步。” “我们花精要出去看看,但不能盲目相信书本和别人的经验,我们要自己,一点点,带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慢慢推进。” “天呐!”绿袍花精无语地说,“那要拖到什么时候,如果听你们这群怀疑主义的话,估计一百年过去了,我们都还没做好出行准备!” “既然拇指都出去游历过那么久了,我们直接问他,用他的经验不就好了吗?” 短发花精立刻否决:“是吗?每只花精的感受都不同,拇指觉得好的,其余人未必这样觉得。我还是那句话,不做结论,继续怀疑。” 两位花精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两人的眼中开始冒起了火星。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听自己的绝对能让花精一族变得更好。 可是对方怎么像听不懂花语的粪团一样!怎么讲都不明白呢? “汉斯,你听到了吗?”康妮颤声说道,“你听到他们的话了吗?” 巫师点点头,他听得非常清楚。 这还是离他最近的两位。 天空中,飞舞着数不清的花精,他们都在进行着差不多的对话。 有些甚至是同一流派的成员,只不过,在某个小观点上持不同的看法,就吵了起来。 就像在安徒生右边就有三位花精。 其中一位喊道:“自然界是按照数学设计的,理性演绎,才是获得确定知识的根本途径!” 另一位说:“那又如何呢?不管咱们怎么做,百年,千年以后,所有事物都会消亡,努力是徒劳虚无的。” 还有一位则不赞同地说:“一切本来毫无意义,旧价值注定会被毁灭,我们要主动摧毁他!才能创造新的秩序,我们要提高自己的意志力,超过普通花精的局限。” 巫师在心里叹口气,这三位,一位是笛卡尔唯理论数学哲学的推崇者,后面两位都是受到了虚无主义的影响。 只是一位是消极虚无主义,另一位是积极虚无主义。 这三位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汉斯,我听他们说了太久的话,我要吐了。”康妮捂住脑袋,一脸难受,“不对,我已经吐过了,他们说得都好有道理。” 花精们是发自心底相信自己的想法。 他们就算不特意使用能力,但专注辩驳时,特别是在天国花园中,光是话语,就能引发周围的精神力震荡了。 数不清的花精,就代表着不停止的精神力震荡。 这股力量以天国花园为中心,扩散出去,影响了这片区域周围的一切生物。 但这还只是稍微动动嘴的力量。 还是在企图用对话说服对方的阶段。 巫师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看起来,花精们先是想说服同伴,到最后发现说不通,或者说到生气时,才会使用哲学家的能力。 可一旦发动,就会有花精在这种能力中死亡。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耐性会逐渐消磨殆尽,既然说不通,就开打吧! 到时候,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安徒生感到,这样的时刻并不遥远了,也许,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混战。 就在这时。 一开始说话的绿袍花精终于受不了怀疑主义花精没完没了的“是吗?”“是吗?”“是吗?”。 他大喊一声,表情变得非常凝重,指着短发花精厉声说道:“连命运都不能主宰的人,是没有自由可以享受的。” “囚禁!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安徒生立刻感到,当绿袍花精说出这句爱比克泰德的名言后,一股有别于巫术力量的精神力,开始从他体内扩散。 那股精神力混杂了花精魔法,自然之力还有一种纯粹的类似信仰之力的东西,仿佛炮弹般,向短发花精冲去,并且在话语的影响下,形成了某种牢笼状的东西。 即将被精神力牢笼禁锢的短发花精,则不慌不忙地说:“人们各有差异,同一个事物对一个人是这样,对另一个人则变得不同!因而对象不是客观的。” “对你而言是囚笼,对我而言却是飞行的翅膀!” 这是爱那西德穆提出的怀疑主义十论证之一。 随着短发花精的话语,牢笼状的东西形状突然改变,变为了一只蝴蝶,反朝着绿袍花精飞去。 绿袍花精原本看上去就没有短发花精强壮,他如临大敌般回应道:“环境,环境不会造就花精,只会发现真正的自己。” “你不会伤害我,只会变成我!” 他使用出的能力作用到了蝴蝶身上。 那只蝴蝶飞得越来越慢,最后在即将靠近他身边时,变成了一朵月季。 绿袍花精看着月季朝地面落去,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到短发花精对他伸出了手。 “现在轮到我攻击了。” “事物都是互相混合的!” “一经混合就发生变化!” “就像月季若与蜘蛛混合,将会诞生出什么呢?” 话音刚落,原本下坠的月季突然中突然伸出了八条黑色长腿,花瓣上长出了大小不一的眼睛。 花蕊突然张开了嘴,露出沾满黏液的牙齿,猛然朝绿袍花精扑去。 “啊啊啊啊!”绿袍花精的尖叫声消失在了月季蜘蛛的口中。 下一刻。 月季蜘蛛和绿袍花精同时炸开。 花精小小的身影消失了。 其余花精有的朝这边看了眼,有的则陷入到了争吵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又一位同伴的生命消散了。 短发花精则愣愣地看着空中。 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恐惧和怀疑。 “喂,你发什么呆?”一位金发花精飞了过来,“你刚才说,事物都是互相混合的,这完全不对!” “是吗?”短发花精下意识地说,“谁来界定对与错?事情互有联系,对与错从来只是相对的。” 他们陷入了新一轮的争辩中。 远处乔瓦尼的笑声和鼓掌声响了起来。 他指着空中的花精,又对巫师眨了眨眼。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他也没有过来做任何解释。 乔瓦尼只是站在那里欣赏着花精们的逐一凋谢。 他自己无法离开,也不是其余人的对手,但他丝毫不怕,只是在笑着。 “看啊,汉斯!”乔瓦尼甚至对着巫师喊道,“他们根本不是心底单纯的生物,他们杀起自己人来,是多么有创意啊!他们毁坏自己的家园时,比人类更有效率。” “他们觉得自己能再次从花中诞生,所以,连葬礼和哀悼都没有!” “你都看到了吗?” “乔瓦尼!”康妮忍不住骂道,“你到底做了什么?等结束花精们的纷争后,你绝对逃不掉的!我真后悔认识你,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带走。” “是啊,我也很后悔。”乔瓦尼移开了视线,喝下一大口绿色的苦艾酒,“如果当初不认识你们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沙漠里挖土。” “你们随时都能过来杀了我,但我不后悔。” “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事。” 康妮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全力压制住想要把乔瓦尼一拳爆头的冲动。 她咬牙切齿地说:“是的,我可以随时杀了你,汉斯也可以,但我们没有这样做,是因为,现在有比你的生死还重要的事。” “我发誓,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乔瓦尼耸耸肩:“悉听尊便,我的朋友们,但我觉得,你们阻止不了他们。” 巫师表情严肃地看着空中的花精们。 他听到了康妮和乔瓦尼的对话。 他目睹了花精的死亡。 他愤怒,他伤心,他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心并且狠狠扭动着。 但他不能让各种激烈的情绪爆发出来! “发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汉斯,别发火,别流眼泪,努力地想一想!”巫师咬紧嘴唇,很快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现在不是用武力能解决的时刻,快想一想。” 拇指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他从短暂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汉斯。”他无力地飞到了巫师的肩膀上,“我一个人无法说服他们所有人,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一直没有看到亲爱的。” “拇指,那位短头发的花精似乎比别的花精更强壮。”巫师突然问道,“这是为什么?” “他是较为年长的花精。”拇指说,“他就比亲爱的年轻几百岁。” “刚才有位穿绿袍子的花精,他头发很长。”安徒生大概形容了一下对方的外表,“他今年多大?” “那是布鲁斯,是朵月季花精,我记得他是在我诞生前几年才出生的。” 拇指是非常年轻的花精。 死去的布鲁斯比他大不了多少。 而花精一族的力量,和其余迷雾生物一样,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强。 小汉斯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石心。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过,如果对整个天国花园禁魔,就算能阻止一时,却无法改变他们的争端,甚至会让花精们离开,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巫师深吸了口气,“但现在,我需要你这么做。” “放开对我的禁魔,对整个天国花园使用。” 巫师知道,石心虽然嘴上不怎么表示,但实际上,他非常重视盟友。 所以他准备了很多话说服对方。 “汉斯,你有把握吗?”石心问道。 “有!”小汉斯说,“以我对花精的了解,我有把握能阻止他们的自相残杀,至少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 “我相信你。”石心没有多问,而是用手杖轻轻敲打了几下地面。 巫师感到,原本压制住他精神力的东西猛然扩散,瞬间就笼罩住了附近的所有区域。《 》 330-340 第331章 毁灭的序曲 禁魔开启。 “陛下,您要干什么?”有花精轻声抗议道,“您忘记了吗?我们签订协议的时候说好了,就算是您,也无权干涉我们的内政。” “啊,我无法使用魔法了,陛下,是您做的吗?” “您这是限制我们的自由,就算您曾经给予我们保护,但也不代表,你现在还能对我们为所欲为。” 越来越多的花精们反应过来。 有了外部目标时,他们暂时停止了互相争吵,开始一致对外。 数不清的小嘴对着石心开始输出各种观点和名句。 拇指的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 他想要替其余花精说几句好话,却惊讶地发现,石心阁下似乎并未生气。 “你们终于像点样子了。”石心一开口,其余花精立刻下意识停止了说话,“之前很长时间,你们看到我不是害怕就是行礼,说的话也是千篇一律且无聊。” “陛下,您既然不反对我们的辩论,为什么要禁止我们使用魔法呢?”一位花精大着胆子问道。 “您该知道,就算您把我们禁魔一百年,两百年,但总有一天,禁魔会消失。” “我们可以等到那一天再继续。” “又或者,我们会偷偷离开天国花园。” 拇指惊讶地看着说话的花精。 “他在发抖啊,看上去很害怕。”拇指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我记得,他原来性格非常胆小。” “什么时候,大家都开始变得勇敢起来了呢。” “好像就连石心阁下,也变了许多。” 面对花精的询问,石心脸上的雾气依旧转得很缓慢,他开口说道:“你们都认识掠夺者吧?” “是的,陛下。”花精们说,“我们喜欢掠夺者,他从不抢我们的底裤,还给我们带了很多好东西。” “我有话要问问大家。”安徒生上前一步,“我刚才听到了大家的交谈,不管细节如何,你们的大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如何让花精一族变得更好?” “我这个说法对吗?” 大部分花精们表示赞同。 个别陷入消极虚无的也没有反对。 “你们既然对自己的流派深信不疑,想必是做过大量的深入阅读,这点对吗?” “是的,没错。”这次所有的花精都点起了头。 “西方哲学最早出现在古希腊时期,也可能更早些,但距今至少过去了十三个世纪,这点大家没有分歧吧?” “对,没错。”花精们齐齐点头。 “这十三个世纪中,人类哲学家吵个不停,并且各个哲学流派都有自己的忠实信徒,我说得对吗?” “对,你说得很对。” 连续的赞同,让花精们原本对禁魔的抵触和不满,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他们开始觉得,掠夺者阁下是能理解他们的。 巫师感觉到了花精们情绪上的缓和。 在经过了前面的铺垫后,他开始进入了正题。 “大家都知道,一般而言,人类比花精更好斗一些,但为什么,人类哲学家却很少出现大规模的互相争斗和死亡呢?” 有花精举手说道:“我听说,人类哲学家喜欢用头脑征服对手而并非拳头。” “很好的回答。”小汉斯继续提问,“想必,通过乔瓦尼先生的’指点‘,大家都知道了有种超凡者叫超凡哲学家,他们为什么也很少直接打起来,打到血流成河呢?” 有花精小声说:“我不喜欢乔瓦尼了,我感觉到了,他现在对我们充满恶意。” “我也是。” “真是奇怪,他之前虽然笑容有些虚伪,隐隐讨厌我们,但也没到现在这个地步。” 在旁边看热闹的乔瓦尼,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站在他身边监督,避免他捣乱的康妮冷笑道:“怎么了?看你很惊讶的样子。” “你难道以为,花精们感觉不到你之前的些许厌恶吗?” “他们感觉到了,但没有戳破,甚至没有把你赶走。” “这就是你对他们的报答?” 乔瓦尼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喝了口酒。 “大家不要分神,有人知道我刚才的问题吗?”小汉斯的态度耐心又温和。 短发花精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因为超凡哲学家很多都是老师,学者,或者不用劳动的大贵族,只有他们才会整天想哲学问题,他们一般避免和不同意见的其余超凡哲学家碰面。” “这是为了防止发生流血事件,毕竟,大贵族怕死,老师学者不喜欢打架。” “当然,还有些其余超凡哲学家,他们喜欢研究自己的理论,所以偶尔有争斗,但没有大规模的事件。” 其余花精倒是没有反对的。 因为他们订阅了不少报纸和杂志。 巫师刚才的问题,曾经在这些刊物上有谈论的专题。 “是的。”小汉斯说,“这说明,超凡哲学家的战斗力究竟如何,旁人很难评估,毕竟他们之间的争斗较少,我说得对吗?” “不,不对。”这下子大部分花精都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巫师并没有惊慌,他看向乔瓦尼,眼神冰冷。 原来是这样啊。 “掠夺者先生。”短发花精说,“你在看乔瓦尼,这是为什么?” 真不愧是怀疑主义的信徒。 安徒生开口说道:“乔瓦尼是否告诉你们,超凡哲学家的战斗力强弱,和他们信奉的哲学流派息息相关,谁的力量强,就说明谁的理念更好?” “你们既然想要发展,肯定要从一开始,就选择最强的理念。” “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第一步。” “于是你们才开始了辩论,我想,你们也没有想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是的。”短发花精沉思着说道,“我一开始也有所怀疑,但是后来,后来……” “后来这点怀疑的念头,突然就消失了,你怎么都想不起来。”巫师说,“直到现在被旁人提醒。” 不仅仅是短发花精,其余花精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啊,对啊,我其实也怀疑过,因为乔瓦尼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恶意。” “我也是,但是突然的,我就想不起来了。” “等等,让我想想!这件事很奇怪啊,既然报纸杂志上都很少有超凡哲学家战斗的消息,乔瓦尼是怎么得出,流派越厉害战斗力越强的结论。” “这个结论缺乏事实根据,且没有大量数据支撑,我现在开始怀疑,这是乔瓦尼先生编造的。” 康妮睁大了眼睛。 她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疑惑。 最后,她忍不住抓了抓自己头顶的绒毛,开口询问道:“汉斯,表弟,你们在说啥?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眼看着花精们又要开始发动群体七嘴八舌技能了,安徒生拍了下石心的手臂。 “安静!”石心的声音像是雷霆般在空中响起,震得花精们差点无法稳住飞行时的平衡,“掠夺者,你继续。” 安徒生点点头:“大家别紧张,石心阁下和你们一样,是来解决问题的。” “当然,请允许我解释下康妮女士的疑惑,顺便把事情捋一遍。” “如果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请立刻提醒我。” “这样可以吗?” “可以!”花精们暂时抛弃了分歧,齐齐赞同起来。 小汉斯的声音非常平静,他语速不快不慢,尽量用事实说话,让花精们很愿意听听他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巫师开口说道:“首先,乔瓦尼先生因为养伤到了这里,我相信,很多花精在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后,都心生同情,所以忽略了一些异常。” “对。”短发花精说,“人类和我们不同,他们的人生基本只有一次,伤痛和生活中的巨变,都会让他们产生痛苦与怨恨。” 其余花精表示赞同。 实际上,如果不是后期花精们太过沉迷研究哲学,他们早就组织起来,讨论乔瓦尼日渐无法掩饰的恶意了。 “好的,然后就是书籍的事,乔瓦尼是否根据你们的性格,向你们推荐了不同哲学流派的书籍?” 花精们齐刷刷举起了手。 这些也都是事实。 “拇指经常会写信过来,提到外面的事情,乔瓦尼也会和你们讨论这些信,然后告诉你们,外面的各种事情。” “是的。”花精们说,“拇指会说些好玩的事,乔瓦尼会说些可怕的事。” 拇指立刻补充道:“汉斯,我并未透露你们任何人的隐私,包括客户的,只是说了些沿途的见闻。” 巫师点点头,现在,石心压制着所有人的精神力,让花精们无法再争斗。 而他则用交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节奏都在小汉斯的掌握中。 石心全程几乎一言不发,除非汉斯需要他的支持,他才会有所行动,但他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表情凝重的巫师,一直注视着。 “我注意到,大家刚才提到了外界的报纸和杂志,除了拇指送回来的,大部分是由乔瓦尼购买的吧?” “除了超凡者和迷雾生物的刊物,他弄来最多的,应该是世界各地普通人的读物,当然,里面肯定包括了各种负面消息,各种谋杀,背叛,骇人听闻的事件。” 花精们再次赞同。 他们发现,掠夺者阁下真的非常厉害。 他就像是什么事都知道似的。 “花精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这是公认的客观事实,所以,长期看到这些关于外界的负面消息,让你们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恐惧和焦虑。” “但是,你们又明确知道,总有一天花精要走出天国花园。” “面对未知恐惧,生物本能就会排斥,接着就是想壮大自身,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反应。” 对此,没有花精有异议。 他们在巫师的梳理下,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就连康妮都听懂了。 天国花园的惨状,花精们的异常,并非是一夜之间产生的。 而是乔瓦尼处心积虑,一点点引导的。 因为是内部心理层面的变化,花精们并未受到身体伤害,所以石心并不知道这件事。 乔瓦尼让花精们对外界产生恐惧,又引导他们研究不同哲学流派,接着告诉他们超凡哲学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 那么,渴望保护自己的花精们,自然而然就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 到了这个地步,乔瓦尼的计划接近成功。 他只要利用花精们因为恐惧而不敢出错的心理,告诉他们,要出去就要先制定好计划。 但是哲学家们最擅长的就是制定计划。 这么多计划。 到底要听谁的呢? 要知道,外面这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整个族群覆灭,想必乔瓦尼还举了不少例子吓唬花精们。 “在大家不知所措时,我们的乔瓦尼先生又’好心‘地提供了另一个线索。” “那就是,可以用武力和争斗,来确定哪个哲学流派最强,最强流派制定出的计划肯定最厉害。” “于是,这一切就开始了。” “我说得对吗?” 这次,不等花精们回答,乔瓦尼先开口了。 “你说得大部分对。”乔瓦尼注视着巫师的眼睛,平静地说,“但我可没有编造什么?超凡哲学家确实有强弱之分。” “哲学流派越接近真理,使用出的力量就越强大!” “不然的话,为什么同样是花精,有些花精在使用能力时会被别的花精碾压呢?这就说明,他相信的哲学流派不如别人。” “大家请听我说,我的情绪确实不太稳定,有时会发火,恶意我也承认,但那并不是针对你们的,而是我讨厌这个世界而已。” “我确实在为你们着想,选出最强的领头人,难道不好吗?” “花精王一直在沉睡,我记得,按照你们种族的习俗,也是由最强者暂时帮他处理各种事务,做重要决定吧?” 他说话的时候,所有花精都感觉到了,那股恶意。 但乔瓦尼坦言,这股恶意是他在对这个世界生气,是面向所有生物的。 而后面的话听上去也挺有道理的。 对于乔瓦尼的辩解,安徒生并未感到意外。 挖掘者不挖到他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下手中的铲子。 “乔瓦尼,你刚才说,哲学流派越接近真理,力量越大。” “是的。”乔瓦尼自信地说,“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随便请两位花精帮忙,让他们在你面前再辩论一场。” “不,你的话很有问题。”巫师看穿了他的用意,他看向天空中的花精,问道,“普通哲学家和超凡哲学家的区别是什么?” 短发花精率先回答:“是否具有超凡能力,就像普通人和超凡者一样。” 作为较为年长的存在,他比别的花精想得更多。 安徒生:“也就是说,并不是超凡哲学家,就比普通哲学家在哲学研究中知道得更多。” 这句话略有些绕口,但花精们思考过后,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普通人和超凡者,区别在于力量和感官,并非智力。 普通人中经常出现智力超群的天才。 超凡者里也有连买鸡蛋都算错的迷糊蛋。 “如果现在,我们可以把任意哲学流派的代表人物放在眼前,让他们进行争斗,例如把笛卡尔先生,和约翰。洛克先生放在一起。” “他们谁会赢?” 笛卡尔代表理性主义。 洛克则是经验主义学派的主要代表。 这两种学派有很多理论相互对立。 “注意,按照乔瓦尼的话,既然是谁的流派越接近真理,谁就越强大,那么他们的力量来源就不是超凡能力,而是自身相信的知识,在此,我们假设他们都是普通人。”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 但还是有喜欢研究历史的花精很快给出了答案。 “当然是洛克先生赢。”他解释道,“洛克先生在农村长大,读过大学,最后还获得了医学学士的学位,并且因为医术高明对很多贵族进行过开刀手术,这些事情没有体力可是不行的。” “笛卡尔先生嘛,很遗憾,他小时候因为家人患有肺结核而染病体弱,上大学连早读都要没法去,特批卧床读书。” “他肯定打不过洛克先生。” 巫师点点头:“我提到的是争斗,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指的是打架,而不是辩论。” “掠夺者阁下,您别开玩笑了。”历史花精说,“这两位都是代表人物了,他们在各自领域都非常厉害,而且在哲学研究上,他们的理论都触碰到了真实。” “他们的辩论根本无法说服对方!” “能形成流派的思想,基本都是有根据,符合某些客观实际或者自然规律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地方是极其合理的。” “说不过的话,就只有动手打架了。” 其余的花精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几分钟后,大伙不得不承认,历史花精说得是事实。 “那如果,两人的体魄年龄和打架经验都相同,谁会赢?” “平手。”历史花精说,“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肯定是平手。” 安徒生微微提高了音量。 他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人类哲学家在实力相近的情况下,争斗是平手的可能性最大,大家同意吗?” “同意!”花精们齐声说。 “那两位超凡者,在实力相近的情况下,争斗依旧是平手的可能性最大,大家同意吗?” “同意!” “超凡哲学家的争斗,实力相近,依旧平手。” “同意。” 小汉斯说得非常详细,他想让每只花精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会有任何误解。 他特意一步步地询问,就是为了引导花精们自己思考,找出问题。 这样的结果,比他直接告诉他们更令人信服。 “那么,当出现一方打败另一方的局面时,就说明,其中一方实力更强。”小汉斯说,“但大家对自己的流派都非常相信,就像笛卡尔和洛克他们那样,无法从理论上说服对方。” “那是不是说明,刚才的争斗,决定输赢的并非哲学流派的力量,而是你们本身的实力!” “就像体弱的打不过强壮的一样。” 他看向了脸色发白的短发精灵。 对方显然想明白了什么。 “掠夺者阁下,您的意思,难道是我打败了月季布鲁斯,不是怀疑主义比他的学派更强,而是我本身实力比他强?” “是的。”安徒生说,“这就是乔瓦尼故意诱导你们的地方。” “超凡哲学家确实有强弱之分,但可不是因为哲学流派,而是基于他们本身超凡能力的强弱。” “哲学超凡能力很奇特,但那是表象,你可以把这种能力想象成火球。” “越强的人用出的火球越大越厉害。” “流派则可以看成是火球的颜色。” “并非紫火球比绿火球强,而是发出火球的人本身就强。” 花精们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开始回忆刚才的争斗。 拇指叹口气:“我觉得汉斯没说错,大家刚才太冲动,现在仔细想想,被打败的一方,都是更年轻的花精。” 乔瓦尼的陷阱并不复杂,只是稍微替换了一下概念。 可一旦身在其中,就很难看破。 十三个世纪的纷争不可能在一场争斗中结束。 花精们在乔瓦尼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短发花精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他冲向地面,施展起了花精魔法。 石心微微摇头,撤去了范围禁魔。 很快,光秃秃的泥地中开始有小草冒出头来,接着是一朵朵月季花苞,布鲁斯会在将来的某天,重新在某朵月季花中苏醒。 其余花精终于反应了过来。 只要算一下年龄,就能证明,掠夺者阁下的推断是正确的。 这些天战败死亡的花精,就算不用哲学力量,平时的实力也全都比获胜方弱。 只不过乔瓦尼让大家以为,这是哲学流派的力量。 其实看穿了这一点。 整件事都变得极其清晰了。 花精们就是打了一架,只不过用的不是魔法,而是别的能力。 实力弱的死亡。 胜利者则以为是自己的流派更好。 “我们到底干了什么啊?” “我感觉有些恶心,我刚才是在欺负小花精们?” “可恶啊!!我们竟然这么愚蠢,明明感觉到了他的恶意,但却沉迷获得力量,这和三流杂志上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天呐,地面是什么时候被打秃的!” “该死的乔瓦尼,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花精们像是才发现几乎被毁掉的家园一样,开始拼命挽救起来。 特别是那些赢了好几场的花精,巨大的内疚感让他们一边哭泣,一边修复家园。 死去的花精可以重生于此。 但受过伤的心灵,却不会那么快愈合。 无论输赢,都是败者。 天国花园内部的精神力震荡停止了,外面的区域,也会逐渐恢复正常。 很快,巫师就听到了蜜蜂的嗡嗡声。 这些花精们的伴生护卫们,围绕着天国花园飞行着,只要乔瓦尼敢逃走,它们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啪啪啪啪!”乔瓦尼开始鼓掌,他立刻收获了花精们厌恶的目光,不过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汉斯,和第一次见面相比,你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其实你男朋友使用禁魔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但你却能忍住,一点点的,让他们自己获得答案。”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乔瓦尼喝下了最后一点酒。 他闭上眼睛,略显疲惫地说:“分裂已经造成,就算天国花园恢复如初,但这些花精的思想中,已经留下了哲学的印记。” “错误的思想迟早会被纠正,但如果,是符合规律又完全不同的思想呢?它只会随着时间而更加深刻,这就是我的后备计划。” “他们就算没死在这次的哲学之争中,未来也会因为思想不同而分裂,也许会经历几十年,几百年,但那一天终会到来。” “这就是哲学的魅力。” “汉斯,那时还有谁会来阻止。” “天国花园,已经毁灭了。” 巫师没有反驳。 他不愿承认,但心底深处,他知道乔瓦尼说得没错。 花精们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平和,快乐,又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里了。 “汉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这样做的原因呢?”乔瓦尼好奇地说,“我一直在等着你的询问,侦探先生。” 安徒生看着天国花园逐渐变绿的土地,看着重新生长出的花朵。 花精们效率很快。 土地的秃斑很快长满了新发。 他叹口气,终于回答了乔瓦尼的问题。 “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的结局。” “乔瓦尼,你的恨意是如此强烈。” “我想,你会自己告诉我答案的。” 第332章 卑鄙小人 乔瓦尼没想到,巫师竟然会这么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让我很有挫败感啊。” “汉斯,我也很想经历一场被你步步逼问,最后不得不承认的精彩审讯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巫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态度。 他看向了刚才乔瓦尼使用的酒杯。 刚才离得老远,巫师就注意到了里面翠绿色的液体。 那应该是苦艾酒,乔瓦尼喝酒时表情有些痛苦,巫师原本以为是因为酒本身的苦味。 现在他突然感到了不对。 “康妮,酒杯!” 康妮立刻去捡被乔瓦尼丢在地上的酒杯。 地面的泥土开始蠕动起来,一下子就裹住了那只空酒杯,把它捏得粉碎。 “汉斯,你真敏锐。”乔瓦尼叹了口气,“你想得没错,酒里有毒药。” “我知道为了平息花精们的愤怒,我必须去死。” “但我不讨厌你,不想让你背负杀害朋友的内疚,所以我选择自己去死。” “什么朋友?”拇指的声音稍微恢复了些,他忍无可忍地说,“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当初,我就是被你这幅模样给骗了!”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把你带到天国花园来。” “但你还是会救我对吗?”乔瓦尼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你怎么会错过,欣赏我痛苦万分的惨状呢?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拇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连康妮都惊讶了。 “你在说什么,乔瓦尼?”她震惊地说,“你怎么会以为,拇指救你是为了看你落魄的模样?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又不是变态!!” “他不是吗?”乔瓦尼反问道,“你没见过他打扫卫生的样子吗?” “他是男人,却打扮成女人的样子,穿裙子,留长发!但看到好看的男性又会一副花痴脸!他甚至还对自己种族的王抱有龌龊的想法。” “他看的黄书比一座图书馆还多!” “他会隐形,甚至偷看过汉斯洗澡。” “我本以为所有的花精都是这样,但后来才发现,只有他一只花精如此!” “他下流卑鄙,他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 “乔瓦尼!”巫师一拳头砸到了乔瓦尼的下巴上。 乔瓦尼被打得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他半躺在草地上,撑起身体,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乔瓦尼把歪掉的下巴用力掰了回来,“我一开始也被他蒙蔽了!直到我的生活完全被他毁灭,我才明白,什么叫做越美丽越危险。” “汉斯,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他害到失去一切。” 巫师没有理他。 而是仔细看了看混杂了碎玻璃的泥土。 他戴上手套抓起这些泥土闻了闻,又低声和康妮说了几句,然后拿出了瓶淡红色的解毒剂。 “你用苦艾酒浓郁的气味掩盖毒药本身的味道。”巫师面无表情地说,“毒药有很多,但能让一位超凡者喝下后,觉得自己死定了的很少。” “你弄碎玻璃杯,就是在拖延时间,所以,这是种发作起来较慢的药物,气味和苦艾酒类似,颜色是透明或者绿色。” “这些条件加起来,足以判定解药是什么。” 安徒生把手中的解毒药剂交给了康妮。 康妮走到乔瓦尼身边,居高临下地说:“自己张嘴还是我给你灌。” 乔瓦尼长长叹了口气,举手投降,张开了嘴。 安徒生则看向了飘在空中的拇指,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出乎意料的是,拇指虽然涨红了脸,浑身颤抖,但他却没有哭。 “汉斯,我没事。”拇指用力握着花精棒,他大口呼吸着,学着巫师平时的样子,努力平复起了情绪,“我知道,乔瓦尼说这些话想要伤害我。” “但他伤害不了我。” “我的外表和他人的评价,决定不了我是谁。” “我的心才能决定我是谁。” “汉斯,我真的没事,乔瓦尼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伤害他!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花精们陆陆续续飞了过来。 他们把乔瓦尼围了起来,所有花精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片刻后,所有花精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某个地方。 那里,一朵硕大的玫瑰正从泥地中冒了出来,它像是沉睡多年的美人般,缓慢地舒展着枝叶,要不了多久,这朵玫瑰就会彻底绽放。 “王!”花精们激动了起来,“您终于要醒来了。” 他们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脸上的表情不再消沉,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呵呵。”乔瓦尼被迫咽下了解药,正想说什么,一团阴影笼罩在了他身上,康妮活动着拳头,明示他不要乱说话。 “乔瓦尼!”拇指大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花精做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事!” “因为你。”乔瓦尼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都是因为你啊,拇指。” “我想伤害你,就像你伤害我一样。” “你的族人只是附带伤害。” 拇指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他突然觉得,像汉斯那样保持平静地问询,是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一只小手搭在了拇指的肩膀上。 有花精飞到了他的身后,用行动表示了对他的支持和鼓励。 又一只花精飞了过来。 又一只小手放在了拇指的肩上。 “拇指,别怕。”短发花精轻声说,“我们刚才都见识到了言语的力量,但现在,我们选择听从自己的心,无论他说什么,都别怕。” “施虐者最擅长的就是,做了坏事后,把一切推到别人身上。” “记住,怀疑一切,但少怀疑自己。” 花精们的支持让拇指重新镇定下来。 他颤抖着说:“我不会被你击倒,乔瓦尼,我知道,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坏事!你的遭遇并不是我的错,你变得扭曲恶毒也怪不到我头上!” “哈哈哈哈。”乔瓦尼大笑了起来,“天呐,拇指,你真是演戏的高手。” “你想要让人以为我做这些是因为,你救了本来想死的我,我看到花精们如此无忧无虑,再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于是心底扭曲,开始报复世界吗?” “不不不,完全不是这样。” 他边说边笑,以至于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明明知道是为什么,你还在假装。” “我不知道!”拇指看向了巫师。 安徒生点点头,皮诺曹的鼻子毫无反应,拇指并未说谎。 “乔瓦尼,挖掘者。”小汉斯说,“你喜欢有后备计划,在埃及挖土时是这样,策划天国花园事件时也是这样,那么你也做了毒药毒不死你的后备计划了吧。” 乔瓦尼的笑声戛然而止。 巫师继续说道:“在埃及时,我们察觉了不对劲,那念头很快消失,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样,花精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这就是你的能力之一。” “挖掘者,能够挖走的不仅仅是土里的文物。” “但是根据守恒原则,你挖土消耗的是体力,挖走别人想法时,消耗的又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你自身的生命力吧,你一下子挖走了花精们那么多怀疑,你的生命力,已经即将燃尽。” 这下子,乔瓦尼的表情彻底变了。 但巫师还没有结束:“所以,你可以继续绕圈子,语焉不详地指责拇指,但你死后,只会以背叛者的身份被埋葬。” “我可以告诉你,你死后,我不会根据你留下的任何线索,去追查你为何变成这样的原因。” “我不会替你洗刷坏名声,给你一场精彩的推论。” “乔瓦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等花精王彻底苏醒,就是裁决开始之时,花精们善良单纯,但你应该知道,自然界里落败垂死的生物,会被当成花朵们的养分,彻底分解消失。” 乔瓦尼想笑,但他却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了看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 片刻后,乔瓦尼终于开口说道:“汉斯,拇指是告密者。” “是他告诉那些人,我在外面到处说菠萝披萨好吃,还吃了草莓披萨之类的东西。” “而且是他主动找上那些人的。”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从他告密开始的。” 小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拇指也是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其余花精面面相觑,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很好笑,很荒谬?”乔瓦尼说,“其实吃什么披萨,只是那些人的借口,他们早就想要找机会,狠狠教训我一顿。” “我对此很小心,甚至做了很多假设,提防他们的陷阱。” “但我没想到,拇指,告密的人居然会是你!” “你是我的朋友,你又那么美丽,所以我对你从不设防,甚至会开一些夸张的玩笑!但朋友间的玩笑话,却被当成是证据,被利用,变成了将我倒吊起来的绳索!” “证据!”拇指气得大叫起来,“我根本就没做你说的事,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 “拇指确实都跟在我一起。”巫师说。 “但不是时时刻刻对吗?”乔瓦尼说,“他还可以趁你睡着,使用魔法,在花朵中穿行不是吗?” “至于证据,我当然有。”他又咳嗽了几声,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张有些破旧的纸妈妈。 乔瓦尼看向康妮:“大袋鼠,用你的精神力,我没法,咳咳。” 康妮谨慎地用精神力点开了那张纸妈妈。 这种神秘物品能够记录声音,并且和黄水晶不同,由于是精神力记录,所以无法作假,当初巫师那首大名鼎鼎的歌曲,就是被纸妈妈记录无法隐藏姓名,才让他多了几个称号。 里面立刻传来了一段对话声。 听上去是好几个人的声音。 “什么小妹妹?”这是拇指的声音,“大爷我是男的!” “性别对我来说只是个概念。”这是乔瓦尼的声音,还带着笑意,“我可是连菠萝披萨都能接受的人,是男是女这种事,重要吗?” “是个狠人。”康妮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乔瓦尼,我一直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敢吃菠萝披萨。” 乔瓦尼的声音轻了很多:“我相信你们才说出来的,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个意大利人知道,否则,我会被吊死在披萨大师任埃斯波西托的家门口。” 接着是一段讨论声。 巫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立刻就想起来。 这段对话确实发生过。 这是在他和乔瓦尼与康妮刚刚认识时,当时在伦敦,有不少人突然失踪,由于目标一致,他们组队一起查案。 甚至对话发生的地点安徒生也记得,那是间破旧的图书馆,到处都是积灰的旧书。 当时他们通过查阅旧资料,找到了玛丽。金死巷的线索。 但任谁都能听出来,乔瓦尼只是在开玩笑。 然后是脚步声。 几人找不到新的线索,就准备离开图书馆。 “咚!”的一声闷响,那是乔瓦尼开了康妮称号的玩笑,被她用尾巴抽倒的声音。 “真是健壮的袋鼠女士啊。”乔瓦尼嘀咕着,周围有细碎的掉落声。 “挖掘者阁下。”拇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真的吃过菠萝披萨吗?用你的灵魂发誓。” “当然!”乔瓦尼语气严肃地说,“我发誓。”下一刻,他又略显浮夸地说,“不仅是菠萝披萨,我私下还吃过草莓披萨,樱桃披萨呢,哈哈哈。” 接着,乔瓦尼的声音开始变小,有些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 脚步声响起。 周围安静了下来。 过了十几秒后,拇指的声音响了起来:“诸位,这就是挖掘者阁下的罪证,前面还能用玩笑解释,但后面,他明确用灵魂发誓,他需要一顿毒打才能清醒过来。” “狠狠伤害他吧,就像他伤害那些好东西一样。” 录音到此结束。 一行字迹在纸妈妈上浮现。 上面的名字,是在该录音中留下精神力的人。 “看到了吗?这几个名字!我,康妮,汉斯,拇指!”乔瓦尼说,“那里当时只有我们四个!再没有别人了。” “是拇指录下了这段对话,然后交给了那些人!” “他是故意的。” “他是会偷偷给朋友录音的卑鄙小人!” 第333章 第五个人 “不是我!”拇指立刻说道,“我没有说后面那几句话!!” “汉斯,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乔瓦尼不屑地看着他:“继续你的表演,汉斯他一向非常喜欢你,再挤出几滴眼泪,他肯定会相信的。” 拇指又急又气,开始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别慌。”短发花精一把抓住了他,“不是你。” 其余花精纷纷说道。 “我相信拇指!” “我也是,他如果故意伤害他人,就违背了我们的天性,这是不可能的事。” 乔瓦尼只是不断地冷哼着。 巫师仔细看着那张纸妈妈。 这上面除了折旧的痕迹,还带着些许血痕,想必乔瓦尼费了很大功夫才把它弄到手。 “你有没用过的新纸妈妈吗?”巫师看向了石心。 “有。”他立刻拿出了好几叠,让小汉斯自行挑选,并难得贴心地说,“这次免费。” 巫师选了三张和旧纸妈妈大小款式一摸一样的。 “现在,我们四个,在对着新的纸妈妈说话。”安徒生说,“我相信拇指不会做这种事,但我也相信,乔瓦尼不会伪造这东西,所以,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先来。”康妮问道,“需要重复原来那张纸上的话吗?” “不用,随便说几句就可以。” 康妮先说,接着是拇指,巫师,最后乔瓦尼不情愿地说了几句。 当几人说完,纸上出现了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好,再试一遍。”巫师又拿出了一张新的,“这次,我们加一个人,五个人来说。” 石心耸耸肩,表示配合。 其余人又重复了一遍流程。 “汉斯,你要做什么?”乔瓦尼说,“你该不会要六个人对着纸妈妈说话吧?” “是的。” 这次短发精灵参与了进来。 于是,第三张纸妈妈留下了六个人的名字。 “和我想的一样。”巫师把三张纸摊开,“大家看,使用者数量越多,这上面的名字就会越小。” “当然,几十个人使用的话,名字会更小。”乔瓦尼咳嗽了起来,“这些是常识。” “我们可以用名字大小,反推到底有几个人说话。”巫师把旧纸妈妈放在了三张新纸妈妈上,“大家注意,乔瓦尼的证据上,明明只有四个名字,但大小却和五个名字的一样。” “什么?”乔瓦尼顾不上咳嗽,仔细看了起来。 其余人也是如此。 其实四个名字和五个名字,在纸上占用的面积区别不大。 但有了对比,众人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明明都是四个名字,但刚刚录制的,确实比旧纸妈妈上的四个名字更大些。 旧纸妈妈的四个名字,实际上,却和五个名字的大小一样。 “啊?”康妮惊讶地说,“等等,这岂不是说,当时听上去是四个声音,但其实现场有五个人在说话!” “这张纸妈妈上有五个名字!” “对。”巫师点点头,“有人非常巧妙地冒充了拇指的声音,他的精神力虽然也被纸妈妈记录下来了,但他的名字却是空白的。” 拿到旧纸妈妈的人,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没有名字。 包括乔瓦尼。 他下意识认为只有四个人。 根本就没往别的方向去思考。 而纸妈妈的特性就是,记录精神力对应的姓名,而并非称号。 “这可能吗?”拇指疑惑地说,“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那别人怎么称呼他?” “可以是称号或者外号。”巫师解释道,“有些存在没有被正式命名过。” 在生物诞生前,如果没有父母长辈给他命名,他之后也没有给自己取名,那他在神秘学上就没有自己的名字。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乔瓦尼的声音都变了,他不停地拿着几张纸妈妈,对比再对比! 但安徒生刚才就当着他的面做的测试,结果明明白白。 乔瓦尼被人利用了。 真正的卑鄙小人躲在暗处,只用了几句话,就改变了乔瓦尼的人生轨迹。 并且,只差一点点就真的毁灭了天国花园。 “乔瓦尼,这张纸后面还有一点你的声音,但好像被刻意变小了。”巫师又重新播放了一遍旧纸妈妈上的内容,“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我……”乔瓦尼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混乱,他眼神略带茫然,仿佛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行了,我们按照当时的情况,再演示一遍。”康妮提议道,“刚好我们四个人都在,第五个人说话的时候,肯定钻了某个空子。” 巫师也赞同这个方法。 他用灰烬模拟出了当时的大概环境。 乔瓦尼撑着膝盖缓慢地站了起来。 “前面我们四个的对话都没有问题,和我记忆中的一致。”巫师回忆道,“问题就出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当时乔瓦尼被康妮打了一拳,从这里开始。” 其余人并没有异议。 他们按照记忆里的位置站好。 乔瓦尼又重新躺了下来,他靠在角落的灰烬书架前,低声说:“当时康妮把我打倒后,又用尾巴抽了我一下,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的背撞到了书架上。” “对,我也记得。”巫师点头说道,“因为当时,她抽完你以后就盯着我。” “然后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汉斯背对着其余人,往前走了几步。 康妮按照记忆跟了上去。 “拇指,你当时在哪里?” “我在康妮的肩膀上。”拇指确定地说,“因为当时我们刚熟悉起来,我对她的毛发很好奇,所以在抓她脖子附近的绒毛玩。” 现在的画面就变成了,其余人背对着乔瓦尼,面向门口。 对这一点,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是这样的。”乔瓦尼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当时看到了你们三个的背影,我还说了康妮的坏话。”他揉了揉腿,手臂穿过了灰烬书架。 “对了。”他补充道,“我着急跟上,所以好像碰掉了几本书。” “什么样的书?” “很旧的老书了,用线缝的,掉下来以后散架了,纸张飘得到处都是。” “你刚才用了’好像‘,所以,你并不在意碰掉了几本,但为什么,又会对书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回头看了。”乔瓦尼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回头看,是因为,我听到拇指的声音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 “我明明几秒前才看到,拇指在康妮的肩膀上,然后他的声音竟然在我身后响起,还询问,我是否真的吃过菠萝披萨。” “我开玩笑般说了什么草莓披萨,樱桃披萨的话。” “然后我回头看了,但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本破书。” 巫师又问道:“这就是纸妈妈里你发誓的那段?” “是的,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根本没说我发誓这几个字啊。“乔瓦尼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几乎无法站稳,重新跪倒在地。 “你现在才想起来?”康妮急忙问道,“你之前忘记了?” “事情发生有一段时间了,当时本来就是小事,后来我的精神力遭到重创,所以……但现在我都记起来了,我真的没有说。”乔瓦尼非常肯定地说,“这种事情根本不值得我发誓啊。” “现在可以确定,第五个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说的话。”小汉斯说,“谁都没有看到它,只有乔瓦尼听到了它的声音。” “但既然你没看到,为什么不觉得奇怪,立刻去询问拇指呢?” “因为我看到了闪粉。”乔瓦尼说,“和拇指用的花精闪粉差不多,在那些破书附近闪了一下,所以,我就以为是拇指在用魔法调皮。” 巫师点开了旧纸妈妈,重新播放了一遍几人的对话。 乔瓦尼最后的一段话,确实听起来含糊不清,第一次听的时候,会以为是纸妈妈旧了才造成的。 现在看来,这段是故意被模糊掉的。 乔瓦尼回忆起了当时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当时我说,我看到你了。” “你的花精闪粉很熟练,但是跳转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闪光。” “我刚才看到你坐在康妮肩膀上,怎么又跑到我身后说话。” 这就是后面的话。 如果这段清晰,乔瓦尼听到后,很有可能会产生怀疑。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对方干脆做了模糊处理。 现在整个事情都变得清晰起来。 确实有第五个人。 “这个人既然能模仿拇指的声音,那也能模仿你的。”巫师提出了新的看法,“那句’我发誓‘很有可能是那个人说的,后面等我们离开后,他又用拇指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指控。” “为什么?”乔瓦尼脸色惨白,“那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 巫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在没有百分百确定对方死亡之前。 他谨慎地没有直说出口。 “如果让你再次看到那东西,你能认出吗?” “可以。”乔瓦尼笃定地说,“汉斯,你知道那是什么?你能找到他?” 巫师点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它现在被困在法国,可能死亡也可能没有。” “带我去法国!”乔瓦尼恳求道,“我要亲眼看看,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求求你了,汉斯,我已经……我已经……” 后面的话,他无法说出口。 巨大的情绪让乔瓦尼接近崩溃。 他突然笑了,又一下子哭了出来。 他用力捶打自己,锤得吐出了鲜血,被康妮阻止后,后用力捶打起了地面。 巫师叹了口气。 他也不明白。 幕后黑手为什么这么恶毒。 从乔瓦尼的角度看,他被朋友背叛,被国家背叛,事业和梦想毁于一旦,苦心报复,然后发现报复错了人。 从拇指的角度,他好心救人却差点毁灭了家园,还平白被扣了一口黑锅,今后花精一族只要出现任何裂痕,拇指都会认为是他的错。 “别哭了!”康妮表情复杂地抓起了乔瓦尼的领子,她放轻了力道,左右开弓,给了乔瓦尼好几个巴掌,“哭死的话,真正的坏人就要开心了。” “汉斯,我也想去,我也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拇指洗清了罪名,但一点也不高兴。 “好。“巫师答应了下来。 其余花精听完了全过程以后,开始轻声议论起来。 他们感觉到了乔瓦尼并未撒谎,其余人也是如此,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整件事都非常匪夷所思。 更令花精们震惊的是巫师的破案速度。 他简直是像提前知道了答案一样。 精准地破解了这起谜案。 安徒生感受到了花精们崇拜的眼神,他也一点都不高兴。 他之所以能立刻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是因为,来这里之前,他刚亲眼目睹了一场类似的事件。 在众目睽睽下,阿图瓦伯爵的声音被篡改。 现场漂浮的闪光粉尘。 有了答案,再听了乔瓦尼的描述,巫师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冒充拇指声音的存在,就是知识窃贼! 巫师又仔细想了想,发现没有任何记录书写过知识窃贼的名字,要么它本身没有名字,要么它的名字被隐去了。 至于知识窃贼这么做的原因嘛。 巫师心里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想。 “没有叫错的称号,知识窃贼盗取知识,它存在的时间很久了,那么它盗取的知识从哪里来?肯定大部分是从书本中,图书馆藏书室这种地方,它出现的可能性最大。” “当时在伦敦,我们进入的旧图书馆,知识窃贼也在那里。” “但是我们在旧图书馆里活动,寻找资料的时候,它并没有出来捣乱,可为什么当我们要离开了,它却开始有所动作了呢?” 根据乔瓦尼的回忆,那声音是在他碰掉了几本书后,突然出现的。 普通书籍不会一碰就散架。 那几本应该是有些年头的老书了。 巫师叹了口气。 “知识窃贼,书籍对它而言应该都像是食物或者材料一样的存在,也许,乔瓦尼弄掉的正好是它在看的书,所以,它立刻开始了报复。” 巫师摇摇头。 他希望不要是这个理由。 不然的话…… 他看着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挖掘者,还有垂头丧气地对着大玫瑰发呆的拇指,更别提可怜的花精们了。 “如果是因为知识窃贼策划了某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大家被卷入其中,成为受害者,也许这样会更好接受些。”巫师又叹了口气,“但如果是因为无意中碰掉了几本书,让它们散架了这种理由。” 任凭谁都无法接受吧。 书籍很宝贵,但无论是乔瓦尼还是拇指,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又醉人的香味弥漫开来。 那朵巨大的玫瑰花盛开了。 第334章 一个诅咒 巫师心中的忧愁,在闻到这种美妙香味时,暂时缓解了些许。 巨大玫瑰的中间,花精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原始玫瑰吗?” “真完美啊。” 小汉斯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朵,它的存在,并未让其余花朵黯然失色,反而所有的花都显得更加鲜活起来。 花精们开始轻声歌唱起来,它们围绕着原始玫瑰,缓慢地飞行着。 天空中漂浮着五颜六色的魔法闪粉。 看到闪粉,乔瓦尼浑身抽搐着闭上了眼睛,像是对这种东西应激了似的。 随着花精王的复苏,这片土地,仿佛有了灵魂般,不再发出无声的呜咽。 “亲爱……”拇指脱口而出的称呼突然停了下来,他飞快整理了下自己,飞到花精王身边,恭敬行礼,“王,您终于醒来了,我犯了错。” “我知道。”花精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拇指的头发,“没有人会不犯错。” 看着天空中的花精。 他展开了翅膀,慢慢飞了起来。 “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委屈和挣扎。“花精王的声音庄严又温柔,“我也看到了你们的成长。” “现在,是时候了。” “预言会在今日实现。” 花精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是的。 每只花精都听过。 总有一天,天国花园,他们美丽又宁静的家乡,会在石头主人的见证下毁灭。 他们被迫离开这里,去往外界。 但自然是平衡的。 毁灭必然伴随着新生。 同样的,石头主人也会带给花精们新的机遇。 花精们都讨论过这个话题。 有些对未来满是憧憬,有些则觉得,那还是很遥远的事。 哪怕石心出现,和花精王签订了契约,花精们依旧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发生。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刻会来得那么突然和猝不及防。 花精们发出了呜咽的哭泣声。 他们不愿离开自己的家乡。 “王,是因为刚才的事吗?”短发花精双眼通红地说,“您对我们的行为感到失望,所以,你要让我们离开吗?” “不,不要内疚自责,乔瓦尼怀着仇恨踏入天国花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花精王说,“我看到了今天的结局,也开始为这个结局做准备。” 原本惶恐的花精们,在听到这话以后,忐忑的心情开始平复下来。 他们从不质疑自己的王。 因为原始玫瑰是最纯粹的花朵,没有它,就没有整个族群。 乔瓦尼用手捂住了脸,这一刻,没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原始玫瑰最外层的花瓣,像绸缎般,被风吹动着脱离了花苞。 十几片花瓣飘向了还未绽放的花朵。 这些花瓣包裹着了小小的花朵,像襁褓包裹着婴儿,接着,玫瑰花瓣消失,新的花开始绽放。 巫师看到,在这些花朵中间,新生的花精蜷缩其中,他们半睡半醒,脸上还带着笑容,仿佛刚做了什么好梦。 短发花精惊呼出声。 他落在了一朵月季花旁。 里面的花精什么都没穿,一头长长的黑发像是毯子般挡住了身体,他在睡梦中还咬着大拇指。 “月季布鲁斯!”短发花精不敢置信地说,“是你吗?” 他小心地用花精棒撩开了对方的长发,想看清楚那张脸是否和记忆中一样。 “嗯?”月季中的花精被发丝弄得发痒,他迷茫地睁开了眼,“嗯?” 他盯着短发花精,发呆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我刚梦到你了。” “在梦里,你用问号打我。” “你还不停地说是吗……”他叹口气,“我感觉自己做了一百年那么长的梦,梦里都是你。” 短发花精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能百分百确定,眼前的花精就是才死不久的月季布鲁斯。 但是为什么? 难道是王用原始玫瑰的力量,加速了他们的重生? 那么代价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在短发花精头上冒起,以至于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月季布鲁斯,很快察觉到了短发精灵的异样。 对方一眨不眨盯着光溜溜的自己看个不停,大喘气,脸蛋发红,而且呼吸越来越急促! 善于观察自然,总结规律的月季布鲁斯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地穿好了长袍,时不时用余光偷瞥对方几眼。 月季布鲁斯开始觉得,短发精灵和他的问号,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天国花园的各个角落,但大部分没有脸红喘气的部分。 大家发现,那些死去的小花精们,竟然提前苏醒了。 “王!”拇指心里着急又难受,“你用自己的生命力,让大家提前醒来,你会虚弱很久的。” 花精王再次摸了摸拇指的金发,他露出了很淡的笑容,接着看向了巫师和康妮。 两片原始花瓣朝他们飘去。 巫师正要拒绝,花瓣直接飘向了他们的脸庞,碰触到皮肤和毛发的瞬间,一股温暖的生命力包裹住了他们。 这是花精王的礼物。 整整一百年的生命力。 巫师和康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花精王行礼,他们的如尼文符号在空中闪烁。 这是两人无声的承诺。 直到生命结束前,他们都会在花精们需要的时刻,全力提供帮助和保护。 拇指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看着花精王,无法掩饰的爱意从眼中宣泄而出。 “拇指。”花精王对着他伸出了手,“抬起头来,站在我身边。” 拇指挺直身板,握住了花精王的手,站在了他的身旁。 花精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弗雷德里克。”花精王说,“是时候了,兑现你的承诺吧。” 石心干脆地说:“好。” 他对着天空举起了手杖。 周围的光芒瞬间被手杖顶端的黑色宝石吞噬,以石心为中心,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头顶的天空,云层开始淡去,明明是白天,可随着光线的暗淡,天国花园的上方出现了一大片星空。 群星璀璨。 其中一颗格外的耀眼。 它的光芒压过了其余星辰,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那是石头主人的星星。 石心的声音听上去冷酷无情,传遍了花园的每个角落。 “我,以冷星之主的名义,给予花精一族诅咒,直到星辰泯灭,诅咒才会消亡。”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了每只花精的身上。 一些胆小的花精吓得尖叫了起来。 他们都听到了石心的话。 不是祝福是诅咒。 但出于对花精王的绝对信任,花精们没有反抗。 巫师眉头紧皱,并阻止石心。 他相信这个男人做大事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所有花精的身体都受到诅咒,他们将被笼罩在死亡之星的光芒下,任何伤害他们的生物必定获得地狱深渊的注视,如同花精本身一样。” 什么!!!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 这是货真价实的诅咒。 被地狱注视,就等于死后百分百下地狱! 花精们本身死去是可以再次重生的,但现在这个诅咒,让他们死后瞬间被抓走,没有时间重生。 但是,巫师又注意到。 任何伤害花精的生物,也会获得同等待遇。 就等于说。 谁打花精,谁就会被地狱看到,上不了天堂,死后醋溜一下直坠地狱,要么掉进恶魔嘴里,要么落入岩浆坑中,反正下场都会很凄惨。 “这个操作很奇怪!”安徒生完全没有头绪,“可以说是诅咒,也可以看成是最强的保护,这样一来,谁都不敢轻易伤害小花精们了。” 哪怕不用特地通知,任何有感知的生物,想要伤害花精时,都会产生一股来自灵魂的颤栗,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很严重。 地狱深渊很可怕。 但也很遥远。 它到底在哪里,还有颇多不同争论。 有些人认为在地底,有些人认为在天空。 但大家都同意,除了个别的,主动和地狱恶魔纠缠不清,以至于从神秘血脉上就被诅咒的某国皇室外,地狱恶魔的目光一般无法投射到这里。 就连崇拜恶魔的血女巫们,也要用特殊仪式,才能让恶魔有所回应。 地狱和别的地方有强大的隔绝。 没有坐标。 就无法看到。 石头主人死后能被看到,是因为他们的血脉被恶魔诅咒,是固有的坐标,所以他们才用石头的光芒遮挡地狱视线,顺着星光,偷偷摸摸上天堂。 石心提前用掉了这层遮挡。 但巫师没想到,他还能反过来利用这件事。 细碎的星芒落在了每只花精的身上,包括拇指和花精王。 拇指只觉得浑身发冷,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汉斯,你不管管吗?”乔瓦尼顾不上伤心悲愤后悔,震惊无比地说,“你男朋友比我还能灭族。” “闭嘴。”康妮捂住了他的嘴巴,“轮不到你评价汉斯。” 天空中的异状逐渐散去,云层重新遮盖住了星空。 石心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拿出几瓶金色药剂一饮而尽。 花精们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他们似乎没什么大变化,但对恶意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 石心稍作休息,又一次举起了手。 这一次,灰白色的石头浮现在他手中。 看着这块熟悉的小石头,巫师情不自禁地朝它走了几步。 “等下再亲热!”石心严肃地说,“现在不是时候。” “……”巫师瞪着他又后退了回来。 “哇哦。”乔瓦尼想说什么,又被康妮抽了几巴掌。 石头开始泛起了乳白色的冷光,以石心为中点,朝外扩散开来。 石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冷静又庄严。 “我,以耶林石主人的名义,对花精一族赐予祝福,直到耶林石消亡,祝福才会停止。” “从诞生到死亡,他们的灵魂种子将永远自由,不被注视,不被捕捉,不被感知!” 石头的光芒涌向了每一只花精。 拇指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 巫师则是完全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诅咒**,祝福灵魂。 他知道石心花样多,但没料到,竟然能花成这样。 石头的奇妙效果之一,就是隐匿灵魂。 当初它只是保存在泪雨森林中,并未被主动使用,散发的力量就造就了一大批从死神学徒手中开溜的灵魂。 耶林石无法遮挡石心的灵魂,但它能遮挡别的生物。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花精们活着的时候,由于身体被诅咒,谁伤害他们谁下地狱。 当花精死亡,**消散,被祝福的灵魂种子处于隐匿状态,深渊恶魔们会瞬间失去目标。 这就能让花精们有充足的时间再次重生了。 巫师都不敢想。 那些深渊恶魔,流着口水眼巴巴注视花精这小东西几十年,几百年。 终于盼到死亡时刻,可以美滋滋地带回地狱时,结果“砰”的一下,花精的灵魂种子就这样不见了。 那种白忙乎一场,期待落空的感觉。 恐怕连地狱恶魔也会气到跳脚吧! 不仅如此。 过上一阵子,花精重新诞生,于是地狱恶魔们又得开始一轮新的注视。 “我终于明白您为什么无法使用花瓣了。”康妮恍然大悟,对石心佩服不已,“论起心底不纯洁,绝对没谁比的过您!” “连地狱恶魔都不放过,想法子利用起来,占一把便宜!” “真不愧是表弟的男人啊。”- 作者有话说:石心:动动手指的事。 地狱深渊恶魔:眼睛好疼,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第335章 从今天开始飞翔 “一次祝福,一个诅咒。”石心对着花精们说,“你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单纯笨蛋了,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辜负他对你们的期望。” 正如石心所说。 花精们现在几乎全员超凡哲学家。 他们不是之前的单纯小傻瓜了。 所以立刻就能明白,无论是祝福还是诅咒,都是对他们的保护。 等价交换。 花精王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能换来石心这样的大手笔。 花精王开口说道:“出于对地狱的恐惧,一般人不敢轻易伤害我们,但这不是绝对的,这只是个威慑,吓退有理智的人。” “但有很多隐藏的疯狂之人,他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怕,我们要小心这种人。”他看了眼石心,“弗雷德里克,我没说你。” 石心耸耸肩,表示并不介意。 花精王继续叮嘱道。 “地狱魔鬼不是笨蛋,重复几次后,他们肯定会发现问题。” “他们不会错过那些因为伤害我们而被注视的人。” “但也很有可能,让魔鬼的信徒,比如血女巫之类的来找我们麻烦。” “王,我们不怕!”短发花精说,“除了本身的魔法以外,我们这次会正确使用超凡哲学的力量。” “对!”其余花精也说道,“而且我们的流派不同,这能迷惑敌人,让他们搞不清楚,我们会用紫火球还是绿火球。” 花精王满意地点点头,他轻轻抚摸着拇指的手。 “不要抗拒这种能力。” “这是最适合我们种族的超凡能力。” “我希望,再次看到你时,你变得更加强大。” 说话间,一阵微风吹过,花精王和拇指的长发随风飘动,他们的发丝在风中纠缠。 花精们发出了惊呼声。 并不是因为两人之间那种浓郁的暧昧气氛。 而是因为,原始玫瑰剩余的花瓣开始枯萎凋落。 它们一点点碎裂,每片掉落的碎片,都会变成一种花的种子,飘向了其余花精们的手中。 花精们捧着种子,表情肃穆,眼神哀伤。 当花瓣全部碎裂后,原来的花杆顶端,出现了一枚深紫色的果实,那果实缓慢地跳动着,像是人类的心脏般,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亲爱的!”拇指慌忙拉住花精王的手,“你怎么结果了?是我的原因吗?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让你喝人类的酒,我不应该趁你喝醉了……” “不,拇指,我没有喝醉。”花精王低下头,用额头碰触着拇指的额头,“我愿意。” “只不过,你很喜欢外面的世界,所以,我觉得可以再等等,等你玩累了,再认真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拇指低声抽泣起来。 没有时间了。 花精王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他的存在,既是保护也是束缚。 除了拇指外,其余花精们天然地不愿远离他的身边,就像孩子眷恋安全温暖的家那般。 只有当他沉睡,花精们才会真的离开这里。 而当他醒来,花精们会再次聚集起来。 “时间到了。”石心说,“风快来了。” 花精王的身体愈发模糊。 “去吧,带着天国花园的种子,随着风,飘到世界各地去吧。”他对哭泣的花精们叮嘱道,“你们还没做好准备,但没关系,去吧。” “雏鸟学会飞翔,孩子长大后会离开家,这是自然规律。” “是时候踏上你们自己的旅途了。” “记住,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但是,不是你们唯一的家。” “找到你们喜欢的地方,把种子种下去,很快的,你们会获得自己的花园。” “这些种子里有我的力量,它们会诞生新的花精。” “也许有一天,全世界都会开满鲜花,在每朵鲜花中,都有一位美丽又强大的花精,人们喜爱我们,但也尊重我们。” “我们是花精,鲜花盛开之处,就是我们的家园。” 说完这句后,花精王的身体连同原始玫瑰一同消散,只有原始玫瑰结出的果实,重重落在了地上。 它很快消失在了泥土中。 拇指跪在它消失的地方,泪流不止,他的泪水被泥土吸收,一根鲜绿的嫩芽冒了出来。 这是一朵新的原始玫瑰。 一百年后。 花精王会重新苏醒。 那时,所有花精种出的花园,会以他为中心,重新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国花园。 与此同时,所有花精都感觉到了些许的寒冷。 他们心中对天国花园的眷恋,变得轻柔,不再像以往那样,浓烈地如同绳索般让他们不想离开。 “王,我们会让鲜花开满整个世界。”短发精灵郑重地说,“当你再次醒来时,全世界都会成为新的天国花园。” 嗡嗡的声音越飞越近,伴生人面蜜蜂们带着强壮的马蜂们,飞到了自己的花精身旁。 “排好队,拿着魔棒来我这领东西。”石心的话打破了悲伤的氛围,“快点,你们的王让我准备的,一人一份,所有人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有事找不到我时,可以去找拇指,他是花精王承认的伴侣。” 拇指亲了亲那朵小嫩苗。 低声说:“亲爱的,我会完成你的心愿,这一次,换我等你。” 他擦干了眼泪,拿起魔棒,释放出了自己的如尼文符号。 刚刚失去领袖的花精们还有些无措。 他们下意识按照石心的话,开始排队,并且交换起了联系方式。 石心摸了下手杖侧面的小钻石,一大堆盒子从手杖中喷了出来,很快铺满了地面。 每个盒子上都写有花精的名字。 拇指立刻帮忙,让大家按名字来领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短发花精看着体积有他几百倍那么大的盒子,满是怀疑地说,“不会是猫吧?” “不是猫,是太阳般的金币,月亮一样的银币,还有好多小药水和衣服。”月季布鲁斯兴冲冲地说,“全都是我们在外面生活能用得上的!” “天呐,王真是温柔又细心,就算我们其实不用钱也能活得很好,但他还是这样准备了。” “信心来自于谨慎!” “是吗?”短发精灵说,“信心用哪里来?谨慎又体现在了哪里?” 两只花精立刻意识到,他们的观点发生了冲突。 但是这次,他们没有继续辩论,没有打架。 只是对视片刻后,移开了视线。 “那个……”月季布鲁斯小声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我听说寒冷的地方花朵很少,环境也更艰难。”短发精灵说,“我年龄和实力都比你们强,我准备去更冷的地方种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你往南边走,那里温暖得多,生存也更容易。” 月季布鲁斯偷偷打量着短发花精。 其余花精们也领到了自己的物资。 他们把这些东西收到了花精棒里,很快,所有的东西都发放完毕了。 “陛下。”有花精担心地说,“我们是随机被风吹走,还是可以自己选地方?” “可以自己选。”石心说,“你们选好要去的地方,我会让风送你们过去,但没那么精准,需要自己再飞一段路程。” “那……”月季布鲁斯说,“我们必须全部分散吗?能不能几只花精在同一个地方。” “当然可以。”石心对于这群没王的小可怜们,显得比平时更加有耐心,“我建议,就算想要单独一个人的,也不要和其他人离得太远。” “我知道你们能通过花朵来找到对方,但遇到紧急情况,周围有伙伴总是会好些。” 花精们开始商量了起来。 他们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但那都是理论上的,现在要真正行动起来,期待和激动中还会带着些恐惧。 “拇指,你发现没有,花精们学聪明了。”康妮小声说道,“他们发现一旦要吵起来,就立刻停下,然后和自己想法差不多的人组队。” 拇指也发现了这点。 这在人类社会中,是幼儿都会的社交技能。 他叹口气,可惜,在天国花园,要经历一场争斗,大家才学会了这点。 拇指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总是听到汉斯叹气了。 风越来越大。 花精们也选择好了要去的地方。 年轻些的花精,大部分去往温暖的地方,他们互相之间也离得较近,并计划和人类保持稍近的距离。 而实力更强的花精则去偏冷的地方。 他们要先在偏僻处,比如荒山,藻泽,沙漠边缘这种地方培育花园,然后尽快让新一代花精诞生,再慢慢扩大地盘。 “掠夺者先生,您觉得怎么样?”短发花精问道,“年轻花精更活泼,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跑得也快,很容易让花园在一个又一个国家铺开。” “他们先不种种子,而是观察局势,等安全后才播种。” “我们更沉稳,独自一个人暂时也不会有问题,那些难攻克的地方,对我反而是种乐趣。” 安徒生点点头:“我觉得都不会太顺利,不过,没有计划是完美的,先试试看总没错。” 在花精王重新苏醒之前,花精们不会产生太过浓郁的思乡眷恋,他们会一次次不停探索,直到找到最合适的生存之道。 风越来越大,花朵们也开始摇晃起来,像是在对花精挥手告别。 “去往南边的风到了。”石心说,“骑在你们的蜜蜂上,准备出发。” 花精们紧紧抓住蜜蜂,随着风,飞离了这里。 他们看着越来越小的天国花园,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但很快的,随着家乡被云层覆盖,前方出现了新的情况,让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应对起路途中的第一道难题。 天空中飞行的可不止他们。 白羽王国的鸟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些小花精。 花心的迷雾细尾鹩莺跟在蜜蜂身后。 它们围着花精周围,叽叽喳喳,一会儿送出去飞吻,一会儿又唱着情歌想要把花精娶回家,还有的炫耀胳膊上的肌肉。 迷雾乌鸦则在暗中观察情况,它们聪明又会投机,觉得花精离开家乡,是它们的好机会。 也许跟在这些受欢迎的花精身后,冒充他们的宠物,能在人类世界大赚一笔。 凶猛的迷雾老鹰远远飞着。 它倒不是想吃花精。 而是用叫声提醒这些小家伙,外面人类世界的鸟可不会这么好说话,让他们最好使用隐身。 还有别的鸟纯粹是看热闹。 花精们被各种鸟声吵得头疼,这才刚离开不到五分钟,就遇到了从未设想过的遭遇。 而路途还很漫长。 很快的,天国花园内的花精们越来越少。 他们向原始玫瑰告别,向朋友们告别,然后随着风,慢慢飞向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短发花精是最后离开的一批。 他随着北风独身上路,越飞越高,没一会儿,身后却响起了嗡嗡声。 回头看去,月季布鲁斯正跟在他身后。 “你飞错方向了。”短发花精说,“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我,我没有飞错方向。”月季布鲁斯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羞涩表情,“我想跟你一起,嗯,我是说,跟你一起培育花园。” “是吗?”短发花精十分怀疑,“你不是想再跟我打一架吧?” “也可以。”这次月季布鲁斯引用了对方流派的论证,“由于位置,距离和地点的不同,事物会产生不同的面貌。” “我建议,等安定下来,我们可以试试用别的方法,用不伤害彼此的方式,激烈又温柔地再打几百架。” 第336章 大坑 除了拇指,所有花精们都离开了。 包括他们的伴生蜜蜂和大部分黄蜂也是如此。 天国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乔瓦尼发出了长长的叹气声。 他一直呆在原地,等待着花精们的审判。 “他们连看都不愿再看我一眼,甚至,连花精王都忽略了我。”乔瓦尼惆怅地说,“他们根本不屑再惩罚我。” “在做计划的时候,我幻想过无数次,他们会如何唾弃我,辱骂我,那一张张小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厌恶表情。” “我恐惧又期待那一刻的来临。” “但现在,他们完全无视了我。” “因为你快死了。”拇指直白地说,“我们更关心自己种族的未来,并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块腐烂的泥土上。” “哦,拇指,你这样说可太让我伤心了。”乔瓦尼语气轻佻,但依旧没有去看拇指所在的方向。 拇指也没有看乔瓦尼。 他轻轻抚摸着原始玫瑰的嫩芽,目光里满是爱意。 “拇指,别老是摸他。”石心说,“这里其他人不能进来,他需要空间才能生长,一百年过得很快,你也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我知道。”拇指恋恋不舍地说,“亲爱的真美,汉斯,你看他长得多精神啊,他是史上最美的玫瑰苗,而且这种绿色,简直太好看了。” 巫师正想夸赞几句,猛然感到有双眼睛,正透过冒烟面具盯着自己。 仿佛只要他开口说一句别人好看。 哪怕这个别人此时只是朵嫩苗。 一场泼天的醋雨就会立刻袭来。 “挺好的。”巫师含糊地说,“弗雷德里克长得也非常精神。” 拇指不满地说:“我家亲爱的更年轻!” “老点的也不错。”小汉斯只想赶紧糊弄过去,“皮更厚,而且特别会说刻薄话。” 躺在地上,无人理睬的乔瓦尼觉得还不如就怎么死了算了。 他大喊出声:“汉斯,我怀了你的孩子。” 下一刻,巫师紧紧抓住了石心的手:“他只是想死。” “我没打算动手。”石心一动不动,“我相信你的眼光没那么差劲,你绝对不会让这只藻泽野猪怀孕的。” 乔瓦尼:“嘿!” “你怎么了?”巫师问道,“刚才你的祝福和诅咒,令你身体虚弱了吗?” “完全没有的事。”石心嗤笑道,“我还可以再来十次。” “是吗?”小汉斯松开了手,“一般情况而言,你的速度快,在我抓住你之前就会给乔瓦尼几下子,但现在,你连骂人都显得没有什么攻击力。” 乔瓦尼闭上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能死。” 他是一句话都不想听了。 “大家休息十分钟。”巫师说,“然后我们出发去法国。” 他走到了远处的大树旁,坐在草地上,石心立刻跟上,两人肩并肩地坐在了一起。 巫师拿出瓶药剂喝了口,然后递给了石心。 石心不屑地说:“恢复药剂?我身体非常健康,不需要这个。” 巫师扫了他一眼:“以往这个时候,你会一边说什么间接接吻,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的。” 石心的动作僵硬了几秒后,拿起药剂慢慢喝了起来。 “会对你后续计划有影响吗?” “不会。” “如果伯爵那边今天登基,你明天能出海吗?” “不能。”石心的声音变小了些,“老路易不会那么快死,况且,这件事我早就有所准备,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巫师点点头,他好奇地问道:“我记得,当初石头已经消耗了一半的力量,这些年,你是怎么补回来的。” “我越强,石头就越强。”石心的语气重新自信起来,“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把路灯分出去一小部分力量,作为储备。” “这些力量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很快就会补回来。” “然后再分割,储备。” “重复成习惯后,你会获得一大堆的储备力量,可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这倒是个不错的小技巧。 巫师决定回去就试试。 既然离出海还有一段时间,他完全可以多存些精神力。 十分钟过得很快。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时间一下子就到了。 石心正准备站起来,巫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可以再休息久一点的。” “不。”石心摇了摇手指,“掠夺者先生要说话算话,十分钟到了,多一分钟都不合适。” 巫师低头笑了笑,他不太喜欢自己的称号,但石心在别人面前这样叫他时,感觉完全不同。 “石心先生,您真是严格啊。”巫师抓住了他摇晃的手指,“如果旅途中觉得不适,请立刻告诉我,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依靠。” “很好的建议,掠夺者先生。”石心的雾气形成了笑脸,“你的身高正合适我的把头放上去。” 远处的乔瓦尼发出了哀嚎声。 “有完没完啊!” “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 “行了,别嚎了。”康妮一把提起被绑住的乔瓦尼,“你管别人怎么相处的,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能甜蜜一点,你别添乱。” 说完,康妮直接拿出了大芒果,堵住了乔瓦尼的嘴巴。 和来时一样,重新回去法国,依旧是乘坐石心的船只。 巫师和石心并排坐在船沿上,他们的双腿搭在船外,手牵着手,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水手们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眼神,脸上都带着哦~哦~哦~的笑容。 拇指趴在康妮头顶,叹了口气:“你看他们,真像刚谈恋爱的十几岁少年。” “行了,你也不差。”康妮安慰道,“你不是最想获得你亲爱的承认吗?现在人家可是当众和你牵手,而且我听石头先生的语气,他和花精王私下谈论过你,你家亲爱的,早就认定你是伴侣了。” “一百年啊。”拇指在袋鼠头顶上翻来翻去,“我的贞操内裤又要多穿一百年了,钥匙在亲爱的那里。” “恋爱真麻烦。”康妮把一枚草莓放在头上,吸引了花精的注意,“过阵子,我想回家乡看看。” “哦哦哦?”拇指抓住草莓,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看到我和亲爱的明明能甜蜜相处,结果不得不百年后再重逢,所以想起了家乡的爱人?” “呸!”康妮狠狠咬下一口无花果,“爱人?倒是没有那种东西,不过有很多只我想狠踢屁股的混球。” “我和汉斯跟你一起回去。”拇指期待地说,“我们还从没有去过澳洲呢。” 巫师这时也走了过来。 石心则和水手们交代起了什么。 小汉斯刚好听到了拇指的话:“真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能稍微等我几个月吗?我需要抓紧时间,修够剩下的学分。” “不着急。”康妮慢吞吞地说,“等你放假了咱们再出发。” 她吃完手里的水果,压低声音问道:“表弟,乔瓦尼怎么办?那位有没有说,该怎么处置他?” 巫师则看向了拇指:“我想,这个问题要看拇指的想法。” 刚才几人都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 但大家心里明白。 尽管乔瓦尼是被人误导陷害,造成了巨大的人生悲剧,但他确实背叛和伤害了收留他的花精。 花精王离去前,交代了很多事情。 但关于乔瓦尼,他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当初这位挖掘者来到天国花园的时候,花精王就感知到了对方的恶意。 简单一句话,却透露了很多信息。 花精们在思想上的变化,学习哲学,这些其实花精王都知道,并未阻止。 他后续也对拇指表明,超凡哲学是适合花精们的攻击手段。 所以,对于乔瓦尼的处置,花精王并未明示,这是留给拇指的问题。 无论拇指想怎么处理,作为花精王盟友的石心,都能确保执行到位。 拇指没说话,只是低头啃起了草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吧。” …… 法国。 那座被轰平的建筑附近,已经成为了禁止民众靠近的地方。 几人搭乘的马车,也只能停在稍远的地方。 车夫畏惧地看着康妮。 这位女士的肩膀上抗着一个长条形的大布袋,那形状,怎么看都像里面裹着一个人。 车夫不敢停留,收了钱以后,以最快的速度跑远了。 “我感觉,这次来,法国的氛围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拇指警惕地看着周围,“街上多了很多穿黑袍子的教士。” “我知道。”康妮说,她上岸后,就从报童手中买了几份报纸。 “报纸上说贝里公爵被刺杀,是,是啥人做的,那个法语我不会念,反正,因为这件事,出动了很多人在搜查刺杀者的同党。” “那些黑袍子教士,不是教廷的,而是贝里公爵父亲的,嗯,那个单词我也不认识,反正我猜应该是私人势力的意思。” 巫师体贴地问道:“需要我帮忙扛一下吗?” “不用。”康妮轻松地把肩膀上的麻袋放到了左肩,“表弟,来,你坐在我右肩膀上。” 巫师婉拒了康妮的好意。 “嘿!”麻袋里的乔瓦尼则发出了抗议声,“没人就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你锻炼用的土豆。” 康妮没有理他。 这里已经很偏僻了,看不到半个人,但几人都能够感觉到,在暗处,有潜藏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走。”石心开口说道,“已经和阿图瓦说过,他的人不会阻拦我们。” 很快的,他们就到了那处大坑洞前。 “哇哦。”拇指飞了起来,“汉斯,这就是你说的,好多火炮和神秘物品爆炸弄出来的吗?这也太可怕了。” 康妮把乔瓦尼从麻袋中抖了出来。 他顾不上头晕和虚弱的感觉,急忙问道:“那个闪光的东西呢?汉斯,它在哪里?” “坑里。”巫师言简意骇地说,“如果那东西还活着的话,就在坑里,但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它继续存在的迹象。” 他看向了石心。 石心摇摇头。 看来,在他们离开后,伯爵在附近监视的人也一无所获。 “我想靠近些看看。”乔瓦尼恳求道,“我想确定当时自己看到的,是坑里的东西,而不是……而不是拇指。” 第337章 沙漠,太阳,椰枣与尼罗河 几人都没有说话。 无论是小汉斯,康妮还是拇指,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案件后,都具有了侦探的素养。 他们都察觉到乔瓦尼真正想要做什么。 深坑旁的禁锢之力依旧在运作着。 普通人就算路过,也看不到这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也看不到上面的两排字。 但是超凡者和神秘生物能看到。 此门仅限人类通过。 这里没有门,但不妨碍大伙儿能理解这里面的意思。 只有人类能走进去或者出来。 小汉斯叹口气。 巫师正要开口说什么,拇指却飞了起来。 花精看了小汉斯一眼后,抢先开口说道:“乔瓦尼,去吧。” 乔瓦尼看着拇指。 这是出事后两人的第一次对视。 拇指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冷静,他眉头微皱,虽然还是同样一张可爱的脸庞,但和乔瓦尼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完全不同。 乔瓦尼也是如此。 时间温柔地抚摸他们,直到他们面目全非。 乔瓦尼张开嘴唇,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爷爷我是花精,睁大你的意大利狗眼看看,我到底哪里像是女士了!” “嘿~花精真的和传说中一样美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来自意大利?” 两人第一次见时的对话,仿佛像是刚刚发生似的,还回荡在乔瓦尼的脑中。 在回忆里,到处都是暖色调,总是有很多笑声。 但现在,他们站在冰冷的异国他乡,只有无声的冬风吹动着远处的枯树。 他们已经走得太远。 远得连句“对不起”听上去都像是飘渺的回音。 “那么,我去了。”乔瓦尼最终还是无法露出笑容,他扯下外套口袋里蓝紫色的缎面手帕,对着几人挥了挥。 “披萨佬!”康妮忍不住说道,“你站在外面看看,别进去。” “袋鼠佬。”乔瓦尼对着她挑挑眉,“要是今后你有了小袋鼠,我知道一个很棒的好名字。” “去你的!”康妮吸了吸鼻子,“我才不会用你的名字。” 乔瓦尼又看向了安徒生。 他终于笑了。 他说:“汉斯,在你的童话故事里,我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不等巫师有所回答,乔瓦尼猛然转身,他大步朝着深坑处走去,越走越快。 站在淡金色的禁锢巫术阵法旁,乔瓦尼听到了康妮让他后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背对着众人挥了挥。 “我看到了。” “闪光的灰尘。” “和我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一样。” “那并不是花精的闪粉。” 拇指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和不舍。 康妮那双袋鼠的大眼睛里,涌起了泪水。 巫师的手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同样冰冷的手指擦去了他脸颊的泪水。 “这是乔瓦尼自己的选择。”石心的声音很轻,“让他走吧。” 是的,乔瓦尼为了挖走花精们脑中的怀疑,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他的**已经暗淡。 在乔瓦尼说出,让他靠近看看时,在场的其他人都明白了,挖掘者选好了自己的墓地。 这也是拇指抢先小汉斯一步,说出让乔瓦尼去吧的原因,花精不愿让巫师背负上推朋友去死的良心债。 下一刻,乔瓦尼没有任何迟疑地朝前走了一步。 他跨过了淡金色的禁锢法阵。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他跳下了深坑中。 “乔瓦尼!”康妮立刻冲了过去。 其余人也跑到了禁锢法阵的边缘。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当巫师真的亲眼看到,乔瓦尼躺在深坑底部,嘴角一点点流出鲜血的样子,他的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 乔瓦尼还没有死。 他看向了天空。 天快亮了。 启明星亮得格外醒目。 “咳咳。”冒险家乔瓦尼深吸了一口空气,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清晨总是更美好的,这里非常不错,身为四处挖坑不填的无良挖掘者,我在全世界挖了很多坑,从没有填过。” “现在,我死在别人挖的坑里,似乎非常合适。” “我感觉到了你,闪亮的灰尘,你就在我身边。” “你也快消亡了吧,就像我一样。” “你出不去,我不想出去。” “你为什么要冒充拇指的声音,做出那些事呢?” 在光线幽暗的深坑中,一点点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小粒散发着微光的灰尘。 和被轰炸前相比,它的状态并不好,就连光芒,也时隐时暗。 本以为它不会回答乔瓦尼的问题,就像面对炮火和枪支时那般沉默不语。 但这一次,知识窃贼说话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它的声音听上去很普通,像是位普通的中年图书管理员,“在你们来之前,我正在看书,就是被你从书架上撞掉然后散架的那本。” “就因为我撞掉了书?”乔瓦尼气笑了,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当然不,书只是知识和情感的载体而已,这是件小事。” “那为什么?” “我正在看的那本书叫《奥赛罗》,我看过很多遍,很多个版本,但里面描述的那种愤怒,那种因为背叛而杀掉自己爱人的暴怒,让我觉得有些悬浮。” “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轻信他人的谗言,甚至不加确认,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爱人,就这样毁灭了对方的生命呢?” 乔瓦尼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安徒生的呼吸则急促起来。 奥赛罗,莎士比亚的悲剧故事之一。 主人公奥赛罗听信旁人谗言,以为爱人与他人有染,并在看到伪造的定情信物后,掐死了爱人。 当一切水落石出后,奥赛罗后悔不已,用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在了爱人冰冷的尸体前。 这是出广为流传的悲剧故事。 所有人都熟知剧情。 在为这出悲剧感到惋惜的同时,也有人会嘲笑奥赛罗的鲁莽和冲动。 明明只要足够信任和清醒,再花些时间,就能调查清楚,避免悲剧的发生。 “哈哈哈。”乔瓦尼竟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正好我们在图书馆里查案,然后你就想试试看,现实版的奥赛罗是否会上演。” “普通的挑拨对超凡者起不到什么效果,所以,你用了神秘物品。” “是的。”知识窃贼听上去很满意,“效果很好,比书里写得更好,当然你们不是爱人的关系,但友情里包含的爱意不比恋人之间少。” “一切都如同书中记录的那般。” “你甚至没有怀疑,没有调查,就开始了毁灭行动。” “其实,如果你对花精足够信任,当面对质,有很多种办法能破除这个小小的障眼法。” 闪亮的灰尘在空中漂浮着。 乔瓦尼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但却抓了个空。 “为什么!”拇指朝着坑里丢起了石头,“我们花精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用我们做什么鬼测试!” 石头没有打中知识窃贼,它的语调重新变得平淡:“为什么不能用你们做测试呢?难道就因为你们长得好看,心底纯净,我就要对你们另眼相看吗?” “你们既没有让我感兴趣的发明创造,在千百年间一成不变,甚至连个能写出精彩故事的花精都没有。” “你们对我毫无用处。” “混蛋!”拇指气得大骂了起来,“我们花精已经变了,我们已经走了出来,飘向世界各地,今后我们什么都会有的。” “哦。”知识窃贼并不在意,“也许吧。” 说话间,乔瓦尼的气息更加微弱。 知识窃贼落到了他的额头上。 “你想做什么?”巫师突然开口说道,“就算你进入了乔瓦尼的身体,但你依旧走不出来。” “他快死了,顶多还有一两分钟的时间。”知识窃贼说,“但是,我能让这一两分钟变得像一两千年那么漫长,在这里,没有新的知识可以吸取,实在太过无聊。” “一颗在世界各地挖掘冒险的脑子,也许稍微能有点用。” “不……”乔瓦尼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赶走知识窃贼。 但他太过虚弱。 甚至连举起手,碰触自己的鼻尖都做不到。 “法克,你这恶毒的小闪片!”康妮在光罩外喊道,“乔瓦尼,快把嘴张开,我朝你嘴里扔几个毒橄榄,毒不死你也能噎死你!” “你死了它就没法用你脑子了。” 乔瓦尼想要张开嘴巴,但是怎么都张不大。 “我来吧。”拇指挥舞起了魔法棒,“我这有蜂毒还有蜂刺,康妮你对准扔,刺破他的皮肤后,毒素就能顺着血液进入他的心脏。” “哦。”知识窃贼说,“请继续尝试。” 安徒生看着乔瓦尼。 他想起了在沙漠中,大家一起挖土的日子。 太阳很大,风沙也很大。 水果意外的美味。 每天会出很多汗,每天要挖很多土,挖挖挖,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所发现,又好像要挖穿地球直到世界末日。 安徒生擦了擦眼睛,举起了手中的路灯。 灰色的光芒猛然亮起。 光芒无法刺穿夜幕。 但死亡的气息在夜色中愈发强大。 “修普诺斯!”巫师唤出了那个名字,“请带走那个垂死的灵魂吧,我恳求您的怜惜,请带走他,我愿意用自己的邀请函,换取他在梦中的苏醒。” 滴答,滴答。 细微的水滴声响起。 雨滴打湿了巫师的头发,让他感到有些冷。 雾气开始蔓延,很快的,深坑和其余的地方,都笼罩在了雾气中。 安徒生闻到了罂粟花的香味,其中还夹杂着缬草的味道。 他的脚边,一朵红紫色的花朵开始绽放,接着又是一朵,很快的,整片区域都布满了花和缬草。 梦的轻纱笼罩住了这里。 “修普诺斯阁下。”巫师知道他来了,“请您看看躺在深坑中的男人吧,来自意大利的探险家乔瓦尼。巴蒂斯塔。卡维利亚。” “巫师。”睡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可以带他走,但这有什么好处呢?” “他能给您的国度带去沙漠,带去格外燥热的太阳,带去美味的椰枣和柑橘,还有尼罗河,金字塔。”小汉斯看不到睡神的身影,“您的国度,有了船员才会有大海,有了画家才会有风景,有了人才会有环境。” “乔瓦尼在世界各地都冒险过,他会带去新的景色,新的活力。” 修普诺斯发出了温柔的笑声。 巫师感到,对方的长发拂过了他的脸颊。 “巫师,我对你的邀请依旧有效。” “我期待你死亡的那天。” “在梦的国度,你会过得非常快乐。” 下一刻,巫师被石心紧紧搂在怀里,他同样和在场其他人一样,听到了睡神的话,但无法看到对方的身影。 “野……”石心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被小汉斯紧紧捂在嘴里。 每一朵罂粟花都发出了笑声。 缬草轻轻摇晃。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宁静又安详,仿佛坠入沉睡前的时刻。 乔瓦尼依旧看着天空,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 他的五感逐渐消失。 在一片黑暗中。 他闻到了花香。 听到了那些笑声。 是谁在对他微笑?是那些可爱的小花精们吗?其中会有拇指的笑声吗?他好像回到了天国花园中,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 乔瓦尼坐在草地上,被鲜花包围,花精们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大家笑着,打闹着,仿佛这种日子会持续到永远。 乔瓦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拇指发出了轻轻的哭泣声。 康妮低下头,不想被其余人看到她不停掉落的泪滴。 闪亮的灰尘重新漂浮了起来,光芒愈发微弱。 巫师则看向了天空。 他感到睡神即将离开这里。 “您带走他的灵魂了吗?” “他在我身边,巫师。”修普诺斯说,“在我们进入梦的国度前,乔瓦尼让我告诉你。” “什么?” “他说他不是意大利的冒险家。” “他,来自热那亚。” 第338章 疲软的攻击 他来自热那亚。 乔瓦尼最后的遗言。 “蠢蛋,真是个蠢蛋!”拇指边哭边骂,“那里的人都这样对你了,你居然还没有放下,啊啊啊我也是蠢蛋,我干嘛为你这个讨厌鬼哭啊。” 康妮关切地问道:“汉斯,乔瓦尼的脑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巫师说,“睡神阁下在一瞬间带走了他的灵魂。” 知识窃贼再神秘,也是迷雾生物,并不能和古老的存在抗衡。 刚才睡神出现的时候。 这只亮片根本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乔瓦尼会过得好吗?”康妮追问道,“他之前对花精们做的事,会不会被睡神阁下追责?” 伤害花精们的代价是巨大的,就算乔瓦尼是在石心诅咒生效之前做的,但他本身也会受到自然的厌弃。 巫师有些不确定:“睡神阁下很温柔,就算生气,也不会太久,也许乔瓦尼会在梦中世界先挖上几年土。” “这样也好。”康妮松了口气,她喃喃道,“他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挖土了,这下子,能让他挖个够。” “不过,底下那个小亮片怎么处理呢?” 知识窃贼依旧存在。 它在空中漂浮。 不知道为什么,巫师感到,它有些生气。 “你写的作品都是狗屎。”知识窃贼再次开口,“巫师,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天赋,最不受欢迎,最无人问津的作者。” “你写的那篇《丑小鸭》真是令人失望的拙劣作品。” “那只被折磨的天鹅,你应该详细写他如何被虐待,被折磨,最后又如何享受新的生活!多么好的素材啊,但你写成了什么东西,一篇莫名其妙的童话。” “有谁会去看童话故事?” “幼稚又令人发笑。” “它急了。”康妮冷笑道,“听听,它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 巫师并未被知识窃贼激怒。 他只是淡漠地说:“你又有什么惊世杰作呢?” “当然,我的作品是你完全无法媲美的!”知识窃贼开始闪动,语气也没了之前的淡然,“我制造了数不清的混乱,那些历史上的大事件,大动乱,都是我的作品。” “我只要在人们耳边说几句话,他们就会像是傀儡般被我摆布。” “谋杀,背叛,毒药,断头台!” “我的作品比你精彩百倍,我脑子里的知识也是你的百倍!” “那么你的读者和观众呢?”巫师问道,“他们也是这样评价的吗?” 知识窃贼原本逐渐激昂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什么?” “你自称创造了伟大的作品,但你的读者和观众在哪里?”安徒生说。 “一部作品到底如何,不是你说了算,而是他们。” 这下子知识窃贼彻底被激怒了。 它从深坑底部向上漂浮起来。 “人类历史上发生的事,也许有你的身影,但那又如何呢?”小汉斯说,“在所有人眼中,这些事都和你无关,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欲望造成的。” “当你不再闪光时,就会和普通的灰尘一样,很快被遗忘。” “我要毁灭你!”知识窃贼开始疯狂闪动起来,“巫师,我要毁灭你的一切!我要让你在痛苦中永远记得我,记得你今天的狂言。” “记得你?”安徒生摇摇头,“你是谁?” “知识窃贼只是一个外号,连称号都不是,你匮乏到连给自己起个名字都做不到!” “我有名字!”知识窃贼的声音竟然带着些许气急败坏,“我有名字。” “哈哈他说有名字。”迷雾大袋鼠大笑起来,“笑死人了,一个亮片,有什么名字。” 拇指则是拿出了那张略旧的纸妈妈。 他对着知识窃贼甩了甩纸张。 “这就是你的名字?一片空白先生?” “小偷就是小偷。” “只会偷别人的东西,恐怕知识窃贼这个外号,也是偷来的吧。” 隔着金色的巫术陈法,知识窃贼无法出来,他最擅长的挑拨,在与人面对面对方又有了提防时,起不到任何作用。 “走吧。”巫师说,“它出不来,就窃取不到任何知识,再加上受到重创,很快就会消散。” “别以为我们花精会记得你。”拇指喊道,“我会跟他们说,这件事都是迷雾青蛙们搞的鬼,而你,从没有在世界出现过。” 眼看着几人就要离开,知识窃贼身上的光芒愈发闪烁。 这和它想要的完全不同。 它想要人们费劲千辛万苦,凭借智慧,发现了它做的事以后,然后露出那种震惊,痛苦,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种巨大的情绪波动,是知识窃贼的养分。 是它无法抗拒的绿蘑菇。 乔瓦尼的表现就已经让它不满了。 可这都比不上,侦探小队几人这种毫不尊重的态度令它愤怒。 “安徒生!”知识窃贼的声音更大了,“格林兄弟的童话比你更好看!” “嗯?”巫师疑惑地说,“你这样说,是在攻击我吗?” “真是疲软啊。”石心不屑地说,“从未见过如此没有杀伤力的攻击,汉斯,不用和它多费口舌,知识窃贼这个名字归我了,听上去不错,我的几位下属更适合这个名字。” “至于它,就随便起个别的外号吧。” “你觉得疲软蠢粪坨怎么样?” 小汉斯没有反对,在给人起侮辱性外号上,石心更有经验。 他看着在空中翻滚的小亮片。 小亮片看上去气疯了。 它闪了又闪。 想要冲出禁锢,但又被一次次弹了回去。 “疲软蠢粪坨!真是贴切的好外号啊。”康妮称赞道,“绕口又无趣,在街头骂人的人会觉得它太长,在大厅里骂人的,又会觉得它粗俗,真是谁都不喜欢的外号。” “但我觉得还有修改的空间。”拇指提出了不同看法,“粪便能给植物们提供养分,但这个亮片明显不能,它配不上粪坨这么好的名字。” 几人就这样,当着小亮片的面,大声议论着。 “不不不!” 小亮片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它被困于此,如果继续下去,它是真的会被改掉名字。 丹麦的石心之前就干过类似的事情! “知识窃贼就是我的名字!”它开口的时候,其余人立刻停了下来,“知识窃贼是我的名字,任何人都别想夺走!它在过去,现在,未来都是我唯一的名字,它属于我!” 安徒生点点头。 他问道:“拇指,怎么样?” “嗯,显示出来了。”拇指手中发旧的纸妈妈上,这次显示出了五个名字,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了知识窃贼这四个字。 “有了这东西,就能替乔瓦尼挽回一些名誉了。”康妮说,“也许他并不需要,但……我不能不做。” “你有了名字。”安徒生扫了知识窃贼一眼,“你在消散前,终于给了自己名字。” “凡接触必有转移,你做的事,会逐渐被更多人知晓。” “一些人会如释重负,一些人会得到宽恕。” “你的名字不再神秘,你会被人研究被破解。” “知识窃贼,你的手段会变成烂大街的把戏。” “然后就这样了。” 目的已经达成。 乔瓦尼解决了心中的疑问,确定一切真的不是花精所为,他离开了这个令他疲惫伤心的世界,在梦的国度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拇指也同样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和乔瓦尼必须有个了断。 现在这个了断虽然痛苦,但也给了他们一丝机会,让他们能在很久的以后,能够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声你好。 知识窃贼的名字会在各个地方的神秘物品上出现。 一些因为他被冤枉,被残害的人,知道了真相,也许能获得内心的平静,也许不会。 但至少他们没有再被蒙在鼓里。 康妮和乔瓦尼认识最久,她决定替挖掘者恢复声誉。 这是她想要为朋友做的。 “什么叫然后就这样了!”知识窃贼看着几人真的离开,它喊道,“你们不能走!我还有很多的丰功伟绩,我做了很多很多事,是你们想都无法想象的事……” 它原本就暗淡的光芒,随着它的声音竟然变得刺眼起来。 就像是蜡烛烧尽前的回光返照。 它大喊,它闪烁,然后,它缓缓从空中落了下去。 它不再闪光。 它落在乔瓦尼冰冷的尸体旁,就和其余所有灰尘般,沉寂了下去。 巫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区域都会被封锁。”石心说,“我会让阿图瓦用砖石围绕着深坑修建一座空房子,乔瓦尼的尸体无法取出,但他能在黑暗中安息。” “修成金字塔样式的可以吗?”康妮轻声说,“虽然乔瓦尼看不到了,但这样还挺好笑的。” 她咧开嘴笑了笑。 接着又叹了口气。 “挺好笑的。” …… 这里是哪里? 乔瓦尼是被晒醒的。 太阳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了他脸上,以至于他醒来后,还有些视线模糊。 “乔瓦尼先生,你终于醒来了?”一位穿着白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走吧,太阳快落山了,正是挖土最好的时间。” “挖土?”乔瓦尼还未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把铲子。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和手。 这不是遭受折磨后被人鱼药剂修复的身体。 这是他原本的,强壮又健康的身体。 年轻人掀开了帐篷帘子,热浪和喧闹声一起涌了进来。 乔瓦尼看到了辽阔的沙漠,刚刚成型的村落,头顶水罐和食物的女人,搬运沙土的男人们,还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一只猫钻进了帐篷,趴在阴凉的地方,又伸了个懒腰。 稍远处,是一片绿洲模样的绿地。 绿洲中间巨大的湖泊旁,有许多动物们在喝水,它们看上去并不怎么怕人。 它们与人泾渭分明,分享着这片水源。 乔瓦尼还看到了几座小的金字塔。 在黄沙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蓝黑色的流动缎带,它分开了沙漠和天空,带来了生命的气息。 “尼罗河,绿洲还有沙漠。”乔瓦尼拿着铲子走了出去。 人们没有无视他,也没有欢迎他,偶尔的眼神交汇,也只是微微点点头。 就像乔瓦尼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熟悉到不用再刻意打招呼。 “我们要挖什么?”乔瓦尼跟在白袍年轻人身后。 “不知道呢。”年轻人说,“不过,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乔瓦尼没有多问。 他拿起铲子,动作熟练地挖了起来。 他的汗水很快就流了下来。 也许里面还混杂了些许泪水。 乔瓦尼低头挖土,偶尔休息,喝点水,吃几颗椰枣或者酸甜的多汁柑橘。 没有人催促他干活,这里的一切就像沙漠中的风一样,是自由的。 乔瓦尼有时也会看着风景发一会儿呆。 他的身体感到疲惫,心却变得轻松又充实起来。 他踩在地面上,胸膛中那股时刻不停的,因梦想和未来而产生的焦虑与激荡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响起。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归宿,获得了平静。 在这里。 在他梦中的埃及。 第339章 初夏 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得很快,在每日的忙碌中,很快就到了初夏时节。 侦探小队的每个人都非常忙碌。 安徒生忙于完成学业,提升精神力,并且已经存下了很多路灯备份。 康妮去了伦敦和意大利,她找了不少朋友,再加上小汉斯的帮助,在各大超凡报纸上,都替乔瓦尼做了名誉澄清。 知识窃贼做过的事情,也被报纸逐一披露。 这导致了防护药剂的价格暴涨了一波。 巫师趁着休息的间隙,根据市场需求,开发出了防篡改声音药剂,还有轻微恶意提醒剂。 新药剂一上市就变成了抢手货,供不应求。 小猪女士的配药水平,在小汉斯的教导下,也逐渐变得出色起来。 她和巫师商量,店里需要可靠的人手,是否能去泥地之国,招聘些想要离开家乡出来工作的姑娘们。 她们不想从事旅游业,陪旅客们唱歌跳舞,然后嫁给其余迷雾小猪们生一堆孩子。 她们想和兰德瑞丝一样,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巫师非常支持小猪女士的想法。 拇指也很忙。 他每天都会收到花精们的消息,忙到连梳头发的时间都没了。 巫师经常看到,拇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带着黑眼圈,刚从这朵花里钻出来,又急忙钻进了另一朵花中。 “天呐,那玩意儿是什么?”康妮第一次看到拇指的新造型时,吓了一跳,“长毛带翅跳蚤吗?” “噗!”拇指忙到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只留下了一个香香的屁当做回答。 康妮吸了吸鼻子,这才确定对方不是新品种跳蚤,而是自己的伙伴。 她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身上带着浓浓的奶酪味。 “真是累死了。”康妮摊开手脚,尾巴落在地板上,轻轻敲了起来,“乔瓦尼认识的人真多,虽然都是互相吹牛的朋友,不过,听说是要帮他恢复名誉,大家还挺积极的。” 巫师正在整理用过的旧书。 他最后一门课程已经学完,很快就能拿到毕业证。 这些旧书,他准备送给有需要的其他学生。 “是啊。”巫师说,“特别是知识窃贼有了名字后,他悄悄做的坏事逐渐曝光,乔瓦尼遭受的遭遇,不公平也令人惋惜。” 认识他的人都会帮一把。 毕竟。 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今后会不会遇到类似莫名其妙的遭遇。 一个知识窃贼被发现了。 但在神秘世界中,巫师相信还有许多类似的存在。 “汉斯,我觉得不公平。”康妮用尾巴戳了戳巫师的背部。 “什么不公平?” “我是个普通人,好好生活,也没干啥坏事,就是有天在窗户边打了个盹,小睡片刻,结果砰的一下子,生活全毁了。” 巫师停止了整理,他转过来看向了康妮。 她是在说辛德瑞拉的父亲。 “我要是超凡者,每天乐呵呵,基本没干啥大坏事,但某天去个图书馆办案,然后就噼里啪啦的,啥都没了。” “反正还有好多这样的事。” “我越看,就觉得越不公平。” “这是为啥啊?”康妮苦恼地说,“好像,不管你有没有力量,不管你干啥,都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倒大霉。” 她看着巫师,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从自己最聪明的朋友那听到答案。 就像每次办案时,总会从巫师口中听到答案一样。 “我也不知道。”这次小汉斯让她失望了,“也许,世界本来就是混乱的。” “哦,这真是个令人讨厌的答案啊。”康妮重重躺回到了沙发上,“我还期待你会说,不要灰心,只要有期望总会战胜黑暗之类的话。” 安徒生笑了笑。 他坐下想了半天。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里的商品摆放整齐,有人去教堂,有人去酒馆。 客厅连着的花园,经过康妮的整理,依旧是乱糟糟一片。 花朵和小草们看上去在乱长,但有雨水和太阳的那边,总是会长得更好些。 “也许,世界是混乱的,但我们都在努力地总结生存规律。”小汉斯轻声说,“无论是人类还是自然生物,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世界。” 人类建造村落,修平道路,把房子建得结实,饿了吃东西,冷了穿衣服。 这是人类抵抗混乱,为了更好活下去总结出的生存规律。 自然生物,它们的规律不那么明显,但仔细观察,也同样如此。 “但这些生存规律不一定都是对的,大家依旧在摸索中,就像下雨天,有些人往家跑,有些人往外跑一样。”巫师抓住了袋鼠的尾巴,把它放到了沙发上,“至于别的高深问题,就留给哲学家们去想吧。” “哈哈。”康妮笑出了声,“那其余人呢?” “其余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巫师说,“不管世界怎么混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属于咱们自己的。” “是属于你自己谁都抢不走的财产。” “哇哦。”康妮轻轻鼓掌,“我感觉,你说出这些话时,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 “有种安徒生叔叔的感觉。” “……”小汉斯赶紧拿笔记了下来。 他最近狂赶功课,确实变得比平时更老成,也更爱说教了些,这可不好。 “有脚步声。”康妮站了起来,“听上去像是邮差。” 门外,邮差拿着好几封信。 其中一封是加急的。 是从意大利寄来的。 “意大利?”小汉斯疑惑地拆开了信,他在意大利并没有什么熟人,石心最近都在哥本哈斯,也没去那里。 信件的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知道,写信之人手抖得很厉害。 【汉斯!!救命,啊啊啊,快来,呜呜呜,芬妮突然失踪了!她去布料店看新的婴儿衣服,然后就不见了!】 【警方毫无办法,私家侦探也没用,快来!!我在弗洛伦萨。】 安徒生一下子站了起来。 信是他的大学好友威廉寄来的。 两人关系一直很好,经常互有通信,上次威廉还写信来,说他的妻子芬妮即将临盆,到时候,小汉斯一定要去看望新生的宝宝。 而小汉斯和芬妮认识的时间更久,在西兰岛时,他们就是好朋友。 算算时间,芬妮的预产期已经过了。 她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或者最糟糕的情况,是孩子在她失踪期间已经生了下来。 “我们立刻去弗洛伦萨!”巫师来不及解释,立刻跑到房间,把准备好的旅行套装塞进路灯。 “怎么了?”康妮拿起信看了起来。 “嗯?芬妮女士!她不就是曾经招待过我的可爱人类女孩吗?她丈夫的屁股还是你拯救的。” 康妮想到了之前的事。 她大喊一声:“我就知道!” “汉斯,你还记得吗?那个孩子,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孩子不同寻常。” “记得。”小汉斯说,“所以我们要快些。” 孕妇和婴儿都是非常脆弱的。 无论是普通走失,绑架还是有神秘生物掺合,都有可能让她们受伤。 早一点到达,就能早一点找回她们。 巫师不喜欢什么事都让石心帮忙,但这一次,时间至关重要,他立刻点亮路灯,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石心的回答快速又简洁。 【五分钟,马车,十分钟后到港口,坐船去,一个小时内到达。】 五分钟后。 一辆挂着皇室徽章的马车停在了巫师门口。 十分钟后,巫师和康妮坐上了开往意大利的船只。 船开得飞快,安徒生不得不全程抓紧了绳子,才没有被风吹得飞起来,康妮则是迎着风嗷嗷叫个不停。 “哇哦,真过瘾!我从来不知道,船竟然能开得这么快!” 巫师也为船速感到惊讶。 这艘船,他跟着石心坐过很多次,但每次耗费的时间都不算短。 一个小时后。 船只经地中海到达了意大利,弗洛伦萨并没有港口也不靠海,巫师和康妮在利古里亚海旁的土伦登岸,疾驰一百公里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威廉居住在一座度假庄园中。 看到巫师出现时,他激动地跑了过来,差点摔倒在地。 “汉斯!”威廉刚喊出了朋友的名字,就开始眼泪狂流,鼻涕泡也冒了出来。 “我们来了。”巫师用手帕飞快地在他脸上擦了把,又给他喝了几口镇定药剂,“有什么我们进去说。” “不行。”威廉抓住小汉斯的胳膊,“我腿软了。” “……”康妮无语地翻着白眼,一把将威廉扛在肩上,大步朝屋子走去。 庄园内的仆人们都看呆了。 威廉在康妮的背上,依旧紧紧抓着巫师的手:“芬妮过了预产期,可是依旧没什么动静,我们的家庭医生说,可以适量的活动下,有利于让孩子顺利出生。” “我们正在度假,芬妮的朋友慷慨地提供了庄园,让我们来游玩居住。” “芬妮怎么失踪的?”巫师问道,“跟着她的仆人呢?你当时为什么不在。”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进了屋内。 管家带着仆人们离开。 康妮把威廉甩到了地毯上。 “啊,我的腿依旧发软。”威廉顾不上其他,半趴在地毯上,一边揉腿,一边说,“我们旅行并没有带多少仆人,只有她的贴身女仆,和我的贴身男仆。” “当时我们刚从美术馆回来,我买了几幅满意的画作,芬妮则听这里的仆人说,布料店里有了新款的婴儿服,非常可爱。” “她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我……我则被那几幅画迷住了,想留在家里欣赏一下。” 说到这里,威廉无比懊恼,他举起手,似乎想抽自己几巴掌。 但是康妮的动作更快。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后,威廉震惊地看着她。 “发什么呆?快点继续说。”康妮不耐烦地说,“你自己抽自己,再加上嘟囔流泪后悔啥的,至少要花五分钟,我在替你节约时间。” “哦,哦,谢谢你。”威廉揉着脸,继续说道,“布店就在城里最繁华的街上,我们去过很多次,而且马车非常宽敞舒适,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我就让女仆和车夫跟着她,结果,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找过去的时候,布料店的人说,芬妮早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威廉:那个,抱歉,打扰一下,我是在盥洗室不小心受伤的威廉,不知道大家还记得我吗? 康妮:哈哈,说得那么文雅干什么!他就是屁股被戳,还被老婆怀疑是基佬的那个! 第340章 迷失弗洛伦萨 经过询问,小汉斯得知,那天出门确实是芬妮临时起意的。 而且告诉她这件事的女仆,经过警方和侦探的调查后,确定身家清白,最近并未有任何额外收入。 布料店里里外外都被查了遍。 “会不会是迷路了?”康妮问道,“这里的店铺这么多,街道也差不多,游客很容易就会迷路的。” “她就算想散步,也不会去太偏僻的地方。”威廉终于恢复了点力气,爬到了沙发上,“而且,芬妮还带着贴身女仆,她们都会意大利语,能随时叫车回来。” “就算她们一时间找不到马车,但去任何一家店铺求助,都会有热心的人帮忙的。” “警察那边怎么说?”安徒生问道。 “警察很重视,派出了很多人地毯式搜索,但是,一无所获。”威廉猛然站了起来,又腿软重新坐了回去,“他们甚至连河道都搜了。” “私家侦探呢?” “一样的。”威廉无助地说,“有些人看到了疑似芬妮的人,但后来都发现,那是别人。” “这个季节的弗洛伦萨,到处都是游客!就算芬妮是孕妇,但今年流行的夏装,刚好是这样蓬松的款式。” 威廉在自己的胃部比划了下。 “满大街都是大裙子,盯着陌生女士看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们有和谁结仇吗?”小汉斯虽然也很着急,但很快进入了侦探状态,“包括你父母亲戚有没有仇家,或者,你们在旅游时有没有去到奇怪的地方,购买纪念品。” “没有。”威廉肯定地说,“我们这次游玩,目的是让芬妮散心,并没有跑太多地方。” 大概的情况安徒生已经了解。 说实话。 在这样大的一座城市中找人,还是件不容易的事。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你能给我一点芬妮的私人物品吗?” “没问题。” 出于对威廉的了解,巫师急忙补充道:“不用太贴身!!她用过的梳子就行,特别是上面有她头发的。” 威廉很快就拿来了芬妮失踪之前用的象牙梳子。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找到了芬妮擦过嘴的手帕和旧手套。 “汉斯,需要我回避吗?”威廉搓着手说,“你是不是要施展神秘的巫术,需要大锅的话,我这就清空厨房。” “……不用。”巫师把这三样东西递给了康妮。 康妮嘿嘿一笑,用力闻了几下。 “嗯,我记住味道了。”她说,“走,现在就去出发,从布料店开始,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有残留的气味。” 威廉“啊”了一声,惊讶地说:“您的嗅觉真是太灵敏了!”他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没错,传说中的巫婆都有长长的大鼻子!我想这一定是抽象描写,实际上代表着巫婆超强的嗅觉。” 康妮笑了起来。 巫婆? 大鼻子? 她摸了摸变形徽章,但又被巫师拦了下来。 “别。”小汉斯说,“威廉会被吓晕过去的。” 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 “好吧。”康妮说,“等咱们找到人以后再说。” 巫师向威廉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威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在家里等我们消息。”安徒生说,“芬妮出门的时候,有带什么贵重物品吗?” “有,她带着我送给她的项链。”威廉详细描述了芬妮那天的装束。 “贴身女仆呢?” “我没注意,不过好像是夏季的女仆制服。”威廉尽力回忆着,“我们喜欢给仆人们穿统一的服装,深蓝色长裙和白色的头巾。” 小汉斯又让他拿来了几样贴身女仆的物品。 他和康妮直奔向了城里的布料店。 此时已经是黄昏了。 街道两边的饭馆里,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到处都是人。 这是个不冷不热的舒适季节,游客们蜂拥而至,带着鼓鼓的钱包和一脸惬意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漫步着。 布料店很快就到了。 这里生意不错,既出售各种料子,还有成衣和订制业务。 一进门,康妮就用力吸了吸鼻子。 “怎么样?”巫师略感担心地问道。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里的人又多,就算以迷雾袋鼠的嗅觉能力,也有一定可能无法辨别出芬妮的味道。 “还有残留。”康妮说,“芬妮怀孕后停止使用香水,而是用了植物和精油的混合物取代,她本身的气味和这种味道混合,比较特别,我才能闻出来。” 安徒生询问了布料店的店员。 对方非常配合。 因为才受到警方和自家侦探的问话,对当天的情况记得也比较清楚。 尽管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在做无用功,但店员还是回答料他的问题。 “是的,芬妮女士当天买了两套婴儿小毛毯,一套粉色,一套蓝色,她看上去容光焕发,心情非常好。” “她带着贴身女仆离开,我询问过是否要雇佣马车,但她拒绝了,说想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就是著名的波波里庭园。”店员甚至给巫师指了指路,“从这里出门直走,只需要十分就能看到公园里美丽的庭院,而且那附近非常安全,就算累了,周围也停满了马车。” 小汉斯点点头。 他小腹处的木棍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人说得全部属实。 “在芬妮购物的时候,有没有做出不同寻常的举动呢?比如突然情绪失落,亢奋,露出惊讶或者惊恐的表情?” 这个提问之前倒是没人问过。 店员仔细想了想:“芬妮女士来了好几次,我对她也算比较熟悉,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而且也许是怀孕的原因,让她对孩子们格外宽容。” “我记得,她每次来,都会让女仆带些糖果,去分给那些孩子们。” “哪些孩子们?”巫师追问道,他有感觉,这是条非常有用的线索,“为什么之前没有跟警方提起过呢?” “因为那些流浪儿从小就生活在附近,我们都认识,而且他们从未有过手脚不干净的行为,会用摘来的花或者恭维话,去向游客们讨要一些铜板或食物。”店员解释道,“这些警察们都知道的。” “先生,你看。” 顺着他的手,巫师朝外看去。 街道上,有几位年龄不一的孩童。 他们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脸和手却洗得很干净,头发也尽量梳理整齐。 这些孩子最大的有十一二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 他们手里拿着一束束刚摘下不久的鲜花,用草当作绳子绑好,对着游客们殷勤地兜售着。 安徒生注意到,这些孩子很会选择售卖对象,他们通常会找面带笑容的旅客,或者年轻的情侣或夫妻,遇到表情严肃的,则立刻行礼让路。 短短五分钟里,他们就成功卖出去了三束小鲜花。 还有位严肃的老者,看到他们行礼后,没有买花,而是掏出了一张最低面额的纸钞丢给了他们。 巫师点点头,他明白店员的意思,这些孩子虽然在流浪,但非常懂得生存之道。 无论是游客还是本地居民都不排斥他们。 就算店员不说,警察肯定也找他们问过话了。 “那天芬妮女士买完东西后,照例让女仆给孩子们发糖。”店员斟酌着说道,“但也许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她盯着其中一个孩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哪个孩子?”巫师追问道。 “我没看清楚。”店员说,“当时街上人很多,而且,芬妮女士只是发愣了片刻,当时我并未多想,也许她只是身体不舒服。” 说话间,又进来了几位新的客人。 店员对着巫师行了个礼:“抱歉,我需要继续工作了。” 小汉斯拿出一枚银币递给他:“谢谢你的时间,不过,如果我想和那些孩子们谈谈,应该找谁。” “找黑头发乔治。”店员收下银币,“就是穿灰色衣服的孩子,他管着其余小孩,给他们买衣服和食物,当然,你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报酬。” 小汉斯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芬妮离开店铺后,是不是走向了那些孩子。” “这……”店员想了半天,但却无法确定。 安徒生并未继续追问,而是放他离开。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康妮在店里转了好几圈,每个角落都细细闻了一遍。 离开时,她对巫师摇摇头。 确实没有任何通外外面的密道,或者能囚禁人的房间。 “一到外面,芬妮的味道就被冲散了。”康妮说,“汉斯,我可以趴在广场上,仔细闻一闻每块砖头,但这样太费时间。” “你需要给我一个方向,咱们才能继续追踪下去。” 安徒生看着黑头发乔治。 那是个一看就非常机灵的孩子,身材消瘦,眼神灵活,他不停观察着街道上人们的活动,遇到合适的目标,便会选一个孩子,让对方上去推销花束。 小汉斯没有主动搭讪,他已经看到,黑头发乔治注意到了自己。 果然,这个孩子在发现有人盯着他后,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 小汉斯对着他点点头。 黑头发乔治低声对同伴说道:“那有个外国佬,替我盯着,要是他想做什么坏事,你就立刻去找警察。” 说完,黑头发乔治对巫师露出了热情地笑容,一路小跑到了他身边。 “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这有五枚银币。”小汉斯直接了当地说,“你很聪明,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而且具有警惕心,我需要知道,失踪的芬妮离开布料店后去了哪里。” 黑头发乔治睁大了眼睛。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小汉斯打断了。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谁是芬妮。” “警察已经找你们问过话了吧。” “先生,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那些警察呢。”黑头发乔治圆滑地说,“我很想赚您的银币,但我也不能胡编乱造,这有损我在街上的声誉。” 听到这话,康妮笑出了声。 她弯下腰,突兀地用手摸了摸黑头发乔治的头顶:“幼崽,你的心跳得飞快,你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祝大家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爱你们,飞吻,大量飞吻。[比心][比心][比心] 石心:新年快乐,高价回收汉斯飞吻![柠檬]《 》 340-350 第341章 奶酪陷阱 幼崽? 这个怪异的称呼让黑头发乔治心中发凉。 他飞快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现在该转身逃跑还是大声呼救。 “芬妮失踪的那天,有没有和你们说过话?”安徒生拍了拍康妮的手,让她不要乱摸这个孩子的头发。 “有的,先生。”黑头发乔治一下子变得老实了很多,连眼珠都不敢乱转了,“她是位好心的女士,虽然有点天真,但我知道她是善良的人。” “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我们生病需要帮助,可以带我们去医生那里治疗。”黑头发乔治低声说,“但我们最近身体都不错,天气又好,连咳嗽的都没有,这些我也跟警察说过了。” 这孩子说芬妮好心。 是因为她每次来都会给孩子们糖果。 说她天真。 是因为这些孩子们更需要的不是糖果,而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芬妮是聪明人,不会做哗众取宠的事。”小汉斯很快发现了矛盾之处,开始思索起来,“这些孩子看上去确实没有生病,她肯定也看出来了,但为什么会突然上前说这些。” “难道她看到,有某个孩子看起来病重,需要立刻治疗吗?” 他想了想,还是把一个小纸包递给了黑头发乔治。 “给我一束花。” 乔治惊讶地捏了捏手里的小纸包,里面不是铜币,而是五枚硬邦邦的银币。 他立刻感觉到了对方的好意。 “谢谢您。”黑头发乔治对着巫师鞠了一躬,“芬妮女士的话我都跟警察说了,但她还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没有告诉别人。” “她是否问你,那个身患重病的孩子去了哪里?”小汉斯说,“你心里觉得奇怪,因为并没有孩子生病,但又怕她的话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随便指了个方向对吗?” 黑头发乔治用见鬼般的眼神盯着巫师。 “你,你都看到了?” “没有,这些只是合理的推论。”安徒生说,“芬妮虽然善良,但也没有到了多管闲事的地步,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询问你。” “你觉得自己的解释她不会信,如果嚷嚷起来,会带给其他游客困扰,最重要的是,你很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想被附近店家讨厌。” “所以就想快点打发走她。” 黑头发乔治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害怕。 “你是侦探吗?” “对。”小汉斯说,“芬妮出事与你无关,你就算随便指了个方向,她发现找不到人,也会离开。” 黑头发乔治咬紧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她说有个瘸腿的孩子,腿上还流着血,非要我带她去找那个孩子,还说什么,可以出钱治疗。” “可是根本就没这么个人!” “这两条街的小孩,我都照顾得非常好。” “她这样说,让别人听到,肯定会以为是我干的呢。” “先生,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指给她的方向是家糖果店,那里有很多小孩,说不定她能找到某个瘸腿的。” 小汉斯并没有为难这个孩子。 他问清楚了糖果店的方向,就放这个孩子离开了。 “汉斯,这只幼崽很有意思。”康妮颇感兴趣地说,“我想养一只!反正他在街头流浪,算是野生的,也没有父母。” “他有股红袋鼠的聪明劲儿。” “给芬妮瞎指路,但也不是啥危险的地方,不告诉警察,是为了避免成为倒霉背锅的!但愿意告诉咱们,是他察觉到不说实话后果会很不妙。” “你想收养他?“小汉斯惊讶地说,“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有什么的,你们人类遇到野生的可爱小猫小狗,不也是直接抓住带回家养了吗?”康妮不以为然地说,“而且他这个年龄,会自己吃饭,不会拉我床上,真是不错。” “……”巫师抓了抓头发。 似乎有点奇怪。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啥坏事。 “等事情解决后,你需要自己去问问他的意见。” “汉斯,我听拇指说过,你似乎也收留过人类幼崽,但我似乎并未见过他们。”康妮一边继续闻着空气中的气味,一边随口问道。 “他们都在西兰岛,还在上学。”小汉斯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事实上,那两个孩子似乎逐渐忘记了经历过的神秘事件,他们的生活,平凡又安全。 巫师渐渐减少了和他们的联系。 他依旧提供金钱方面的支撑。 足够让那两个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黑头发乔治说的糖果店,距离布料店的位置并不远,它们在同一条街道上,只是中间拐了几个弯。 “天呐,这里的味道比刚才刚杂乱。”康妮摇摇头,“巧克力,草莓,奶酪,还有糖的甜味,这些气味太过浓郁了。” “不过这里确实有很多孩子。”小汉斯注意到,这条街除了糖果,还有蛋糕店和玩具店,不少孩子们在这里跑来跑去。 芬妮想要在这里寻找瘸腿的小孩并不容易。 黑头发乔治并未说谎,这里确实非常安全。 一位女士如果遇到任何危险,只要开口,附近的人都会注意到。 安徒生站在街边开始观察起来。 他发现,作为广受好评的旅游胜地。 这里巡逻的警察格外多。 “表弟,这会不会是个奶酪陷阱?” “很有可能。” 看上去富裕的游客,在某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眼中,就是鲜嫩的肥羊。 为了搞到金币,诞生了五花八门的骗人手法。 奶酪陷阱就是其中一种。 放上一块诱人的奶酪在陷阱附近,就能让某些游客自动上勾。 这个奶酪五花八门。 也许是雨天衣服被淋湿的美男子,迷路的可爱少女,或者记不清路的老爷爷,又干脆是受伤需要帮助的孩子,总是会有人上当踩进陷阱中。 芬妮看到的瘸腿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一块“奶酪”,吸引天性善良的人。 “还有一点,芬妮为什么会去询问黑头发乔治?” “我想,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位瘸腿孩子的外表看上去很像流浪儿,让芬妮误以为,他也是乔治认识的孩子。” “啊,对啊。”康妮点点头,“如果看上去像是游客或者店员的孩子,芬妮就会去找警察了,她去询问乔治,肯定是觉得,这样能更快找到那个孩子。” 这是利用芬妮善意的陷阱。 黑头发乔治不管指向哪里。 设置陷阱的人都会灵活应对,让瘸腿孩子再次出现在芬妮的视线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肯定会引着芬妮,去最偏僻的地方。”小汉斯立刻有了方向,“这边。” 这条街道延伸的几个方向,不是通往大公园,就是商业区或者酒店,只有一个方向人流量最少。 如果是他设置陷阱勾人上当的话,肯定会选这个路线。 很快的,康妮就有了反馈。 “闻到了!”她低声说,“我又能闻到芬妮的气味了。” “表弟,来瓶熊鼻涕。” 熊鼻涕是强化嗅觉药剂的简称,主要成分是迷雾熊打出的鼻涕泡,再加上磨碎的老年菟丝子,使用者,会在二十分钟内对单独的某种气味格外敏感。 副作用是,暂时对其余气味感知减弱。 并且在看到蜂蜜会无法控制地大吃特吃起来。 康妮喝下药剂后,原本隐隐约约的气味变得明显起来,她跑了几百米,在堆满垃圾的角落处,翻找起来。 “找到了!” 那是个被撕碎的布质钱包。 钱包被人用暴力撕扯,抓手处破成两段,里面的东西全都没了。 除了钱包,小汉斯还找到了白色的头巾,和几片蓝色碎布。 这是芬妮贴身女仆的衣服。 “上面没有血痕,但两人绝对遭遇了暴力对待。” “康妮,气味去了哪里?” “跟我来。”康妮磨着牙齿说道,“我闻到了,那味道朝这边去了。”她跑了起来,穿过了街道,和一个破旧的广场,又猛然钻进了一条小巷中。 “这里!” 小巷的尽头是一堵旧墙。 墙壁很薄,上面爬满了青苔。 墙壁后面另一条小巷,什么声音都没有。 康妮在那堵旧墙前面闻了又闻,她指着墙壁的一角:“这一块的气味很浓,应该是芬妮和女仆曾经躲在这里。” “但是……”她抓了抓头上的毛发,“我能闻到,气味又跑到了墙的另一边。” 两人轻松地翻了过去。 墙的另一边,并没有芬妮的踪影。 但同样有她的气味,显示她也曾在这里躲避。 “芬妮怀孕,她不可能翻墙而过。”小汉斯感到情况愈发离奇,“如果是被人带走,那些人也没必要带着她们翻墙。” 有这样的力气和手段,还不如把人塞进马车中,能够更快撤离。 “不会是死巷那种情况吧?”康妮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不是,这里并没有死亡的气息。”巫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蹲下,敲开了几块砖块,抽了出来。 “嗯?等等。”康妮又闻了闻砖块,“怎么回事?这上面的味道和在外面一样清晰,芬妮身上的气味只是普通的养护产品,不含神秘成分,不可能残留在墙里面的砖块中。” “这闻起来,好像是直接蹭到了她的皮肤上。” 安徒生则发现,墙壁的角落处,芬妮曾经躲藏的地方,青苔掉落了一大半,而且,砖块缝隙中的陈年老灰不见了。 青苔掉落和无老灰区域,刚好形成了一个大洞,大小足够一位孕妇爬过来。 她和巫师对视一眼。 两人脑中都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芬妮和女仆察觉到了情况不妙,躲避在了这条小巷中。 两人靠着墙壁躲藏。 但是追踪的人近在迟尺,眼看就要找到她们了。 这个时候,墙壁突然自行移动,出现了可以令人通过的空间。 芬妮和女仆痛过这个缝隙爬到了旧墙的另一边,墙壁内部的砖块蹭到了芬妮的身体,才有隐约的气味留了下来。 接着,墙壁再次移动,恢复原状。 芬妮和女仆在墙的另一边继续躲避,然后离开了巷子。 “有没有可能,是这里本来就有个洞,只是平时被青苔遮挡。”康妮有些犹豫,“她们逃走后,附近居民发现了这个洞,重新修好了。” “理论上有可能。”巫师说,“但这里是意大利,一个无伤大雅的墙洞,不会这么快被修补。” “追兵就在身后,芬妮她们如果爬到了墙的另一边,正常而言,会立刻离开,不会继续停留。” 除非,这堵墙重新变得完好无损。 “但是!这就是普通的墙啊,你说过,芬妮怀孕后,减少了和神秘物品的接触,马上要生的时候更不可能带了。”康妮一边闻着气味,一边继续带路。 “会不会附近出现了好心的超凡者?” 两人走出了巷子,外面是一条窄小的河道。 附近是大片空置的房屋。 这片是刚建造好的工业区,很快,就会有大量机器运来,生产钢铁,枪械,或者别的东西。 现在这里并未开始招收工人,也没有巡逻的看门人。 芬妮她们并不熟悉地形,无人询问,也不敢高声求救。 想要离开并不容易。 “不,不太可能。”安徒生释放出了灰烬,开始朝周围扩散,“如果是好心超凡者,芬妮现在已经回家了。” “如果是坏心超凡者,她们会被立刻带走,不会在那停太久。”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巫师立刻开启隐匿光环。 他和袋鼠飞快朝脚步声响起的方向靠近。 很快,小汉斯就看到了,三位强壮的男人手拿木棍,快步在空荡荡的房屋中间行走着,他们透过窗户,查看没间空屋的情况,像是在寻找什么。 第342章 瘸子帮 他们在找的不会是芬妮吧? 巫师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在隐匿光芒的作用下,这三个人根本没有发现,身后还有人跟着。 他们找了一会儿,却依旧一无所获,情绪明显更加暴躁起来。 “法克,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要我说,她肯定跑出这里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没有吃的,没有水,她绝对不可能躲这么久。” “也许死在哪里了也不一定。” 三人越说越气。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还时不时用手里的木棍敲打着地面或者墙壁,他们却没有放过一扇窗户,仔细盯着每一块可能躲人的地方。 巫师对着康妮比划了一下。 两人分头行动。 小汉斯跟着这三人,康妮则要趁着熊鼻涕生效期间,继续追寻芬妮的气味。 就这样巡逻了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我就说不在这里了。”高个子男人说,“我们都来看过这么多遍了,之前还带狗来找了,根本没有。” “哼,你跟我们说这些有啥用,老大说在,她就在这里。” “行了,我觉得可能真的藏在了很隐蔽的地方,离开这里的几个路口都有人看着,那个大肚子女人就算顺着水飘走,也会被咱们的人看到。” “说不定死在哪里了吧,反正过几天就会有臭味飘出来。” 三个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朝着出口处走去。 巫师眉头紧皱。 他的灰烬没有找到芬妮。 她确实不在这片区域。 但如果所有通往外界的路都被人守着,芬妮究竟是如何离开的呢? “他们要走了。”小汉斯略一思索,决定还是继续跟上,“康妮的实力我完全不用担心,她等会儿会来找我的。” 这三个人的走路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工厂区域。 这片区域原本是居民区,但改建成工厂区域后,通往外面的道路都用墙缝住了,只留下了三个出入口。 小汉斯跟着他们,穿过了一条未封闭的巷子,外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是种不同于游客区的热闹。 这里人来人往。 一看就是生活于此的当地人。 街道不再那么干净,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几人七拐八拐,进入了一间破旧的房屋中,屋内至少还有三四个人。 小汉斯一眼就看到,正对着大门的桌子上,放着至少七八个水晶球。 其中大部分水晶球上都有些裂痕。 “怎么回事?”小汉斯一下子警惕起来,“还有占卜巫师?” 不过占卜巫师一向非常会赚钱,怎么会选择在这里居住。 “老大!”找人未果的高个子男人朝里喊道,“没人!我们找了一遍,别说人了,连老鼠都没几只。” “继续找。”里面的房间传来了低哑的声音,“我的占卜绝对不会出错!那个女人就在那附近。” “都找了十几次了。”高个子男人不满地嘟囔起来,“我们这几天都没去赚钱,全都围着这件事转,老大,你的占卜也不总是对的啊。” “你放屁!” 屋内有什么东西扔了出来。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吓得高个子男人不敢再说话。 巫师看到。 那是个摔碎的水晶球。 他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正规的占卜巫师。”小汉斯站在墙角,提防对方再扔什么出来,“水晶球虽然是工具,但经常使用,里面会残留巫师的精神力,使用次数越多,时间越久,和巫师就越契合。” 就像昨日星辰的水晶球。 已经被那个老头用到自身都成为了强大神秘物品的程度了。 哪怕是替换的水晶球,占卜巫师也会好好对待。 不会出现把水晶球当武器扔的事情。 一道矮小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的腿一瘸一拐,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 “我用了五六个水晶球,全是高级货,占卜出的结果全都一致。”他声音沙哑,走到了桌前坐了下来。 他的脸在光线下呈现出了不自然的状态。 看上去像是小孩。 但目光阴沉,声音一听就是成年人。 小汉斯明白了,这位可能就是芬妮看到的瘸腿“孩子”! 但这个人根本不是孩子,他身高差不多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但仔细看,脸上肌肉走势下垂,嘴角和眼角都有皱纹,这确实是成年人。 这间屋子内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巫师的脚边,放着五六个叠起的木箱。 里面有崭新但沾有污迹的天鹅绒床帘,用金线绣的枕头,一打女士手帕,还有几双皮质的男式手套,棕色和黑色的都有。 而放水晶球的桌子旁,放着更小些的金属盒,里面有不少尺寸不同的男女戒指,怀表和银币。 “这里看上去像是个贼窝。”小汉斯仔细打量起了屋内的几人,“他们有的身材高大强壮,有的很瘦,还有人的鞋底上沾满了土,裤子膝盖处做了加厚处理,一看就是分工明确的盗贼团伙。” 矮小的瘸腿男人就是这个团伙的首领了。 他的身体状况注定没有什么战斗力。 但其余人对他的命令,似乎有种就算不愿也不敢违背的感觉。 “这是弗洛伦萨的本地盗贼。”巫师思索起来,“首领属于占卜门外汉,勉强算是神秘学爱好者吧,但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芬妮不放?” 威廉是说过,芬妮出门前确实带着昂贵首饰。 比如那条精致的金项链。 但对于本地小偷而言,完全可以把东西偷了就走。 没必要绑架一个外国人孕妇。 “绑架索要酬金,不仅会让他们立刻被警察盯上,而且,会降低外国游客对这里的评价。” “这些人大偷特偷,依赖的就是源源不绝的游客。” 也许这听上去有些奇怪。 但对这些眼里只有金钱的盗贼而言,跟踪,绑架,关押,联系受害者要求赎金,顺利拿到金钱然后逃脱追捕,耗费的时间太长,风险太高,是绝对亏本的买卖。 “与其费这个功夫,不如把时间花在新肥羊身上赚得更多。”小汉斯把目光移向了桌上的水晶球。 他突然想到,从高个子的话里可以听出,他们为了找芬妮,这几天都没有开工,全都围着工厂区,找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人做事以利益为主。” “芬妮身上有什么利益,能让他们这样执着?” 巫师的释放出了一丝灰烬,附着在了桌上的水晶球表面,只需要一点点精神力,那个水晶球就开始散发出了微光。 “法克!”瘸腿男人惊喜地说,“你们看到了吗?” “我的占卜又变得更厉害了!” 其余人都伸长脖子,死死盯着水晶球,表情既畏惧又羡慕。 “老大,水晶球说了什么?”高个子男人好奇地问道,“有显示出那个女人的位置吗?” 巫师的手指动了动。 灰烬开始移动,在水晶球中,凝聚成了芬妮的样子。 她裹着毛毯,手里端着热茶,身边还未着几位穿制服的人。 瘸腿男人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不仅仅是他。 屋内其余人也看到了这幅画面。 “老大,我也看到了!”高个子男人惊喜地说,“以前就只有你能看到,现在我也行,哈哈,我也能占卜了!” “我也看到了,天呐,我明天就去帮人算命。” “听说那些有钱的老爷夫人很喜欢会占卜的,我可以靠这个挣笔大钱。” 灰烬散去。 水晶球重新暗淡下来。 屋里的盗贼团伙越说越来劲,开始畅想起了未来。 “都闭嘴!”瘸腿男人阴沉着脸说,“那天办事的人,没被她看到脸吧?” “没有,老大,我们都用围巾裹着的。”高个子男人说,“那个女人好像只看到了你的脸。”他突然笑了出来,“竟然真的把你看成了小孩,哈哈,真是……” 他后面的话,消失在了瘸腿男人阴森的目光中。 “看来那个女人真的逃走了。”瘸腿男人用力捶打着桌子,“我们要立刻行动。” “好,我让大家这几天避避风头。” “不,蠢货!我是说,立刻找到那个女人的家!她以为自己脱险了,肯定会放松防备,这是我们把她抓走的好机会。”瘸腿男人像是饿狼般,环视着屋内的所有人。 没人敢和他对视。 巫师注意到,瘸腿男人说话的时候,垂下来的手指在不停摩挲着戴在中指的戒指。 他心中一动。 灰烬很快飘到了戒指上。 下一刻。 瘸腿男人像是被烫伤般,发出了一声怪叫,他飞快甩来甩手,似乎想要把戒指甩下来,但立马克制住了,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中。 “老大,怎么了?”高个子男人问道,“你的腿又开始痛了?” “嗯。”瘸腿男人顺势说道,“必须抓住那个女人,她有着某种奇特的宝物,能够治好我的伤腿!” “所有人听着,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绝对要抓住。” 他站了起来,掀开大衣。 一条带着脓疮的瘸腿展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东西,花了多少钱都治不好!但那个女人身上的宝物却能治好。” “只要咱们抓住她,逼问出宝物的下落,今后一辈子都不用再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咱们瘸子帮会成为弗洛伦萨最厉害的帮派!不管啥大人物,想治病,都得给咱们跪下,送上金币和美人!” “难道,你们不想过这样的好日子吗?” “想!!!”瘸子帮的其余成员像是被蛊惑般齐齐举起了手,“都听老大的。” 看到这一幕,瘸腿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抚摸着刚才出现异状的水晶球。 口中念念有词。 什么“最伟大的占卜之神”“您的信徒向你寻求帮助”“一旦我富有,肯定会给你更大好处”这种胡编乱造的祈祷词。 但奇怪的是。 水晶球竟然慢慢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出了一栋度假别墅。 正是威廉和芬妮他们暂住的地方。 第343章 可爱的小动物们 “有很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小汉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这股波动,是从瘸腿男人手部发出的,准确的说,是他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戒指是占卜类神秘物品,会对我的灰烬产生反应,给予使用者警示。” “看起来,这东西是瘸腿男人无意中得到的,他摸索出了一些使用方法,能够用水晶球获得某些问题的答案。” 就像现在。 矮个子男人想要获得芬妮住所的提示。 水晶球就有了回应。 “从画面和反馈速度来看,那枚戒指品质很不错。” “怪不得其余人会很听他的话。” 巫师都能想到,瘸腿男人只要询问水晶球,今天哪里会有缺乏警惕的肥羊,然后派出人手,就能轻松获利。 或者干脆用占卜寻找主人不在家的豪宅,直接闯进去搜刮一通。 有了这种能力。 才会让手下对他敬畏又听话。 “老大,水晶球上显示了啥?” 其余人眼巴巴地看着瘸腿男人。 显然,他们无法看到水晶球上的画面。 “一个庄园。”瘸腿男人抽出一张纸,飞快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 一副十分准确的速写画完成了。 里面的细节准确,巫师也不得不承认,瘸腿帮的老大确实有绘画天分,而且从他的手指灵活度看,扒钱包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去找这个地方。”瘸腿男人说,“这里不在弗洛伦萨市区内,去郊区看看,特别是那些平时不让咱们这种人进的地盘。” “老大,那,那咱们还去工厂区找人吗?” “对啊,老大,你不是说,占卜显示,那个女人就在工厂吗?”高个子男人问道,“现在咱们到底去哪里?” 巫师点点头。 瘸子帮的盗贼们,还算有点头脑。 灰烬展现出的画面,只是他想要套出更多情报而做出的诱导。 实际上芬妮到底在哪里,巫师并不确定。 而且高个子男人几次都在暗戳戳的和瘸腿老大唱反调。 盗贼团队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啊。 “别吵!”瘸腿男人摸着被戒指烫伤的皮肤,眉头紧皱,“确实奇怪。” “老大,要不您再占卜下?”有人提议道,“之前你占卜有怀孕女人带着宝贝,就特别准,咱们去到那里,一眼就看到了她。” “但我听说,占卜不是万能的,有时你看到的,是过去或者未来的事。”高个子男人低声说道,“说不定……” “够了!”瘸腿男人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伸出手,抚摸着水晶球。 又一番自创的咒语后,他问道:“那个女人现在的位置?” 水晶球再次微微亮起。 巫师看到。 那上面的画面有些模糊。 但那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宽大统一的窗户,确实是工厂区域没错。 水晶球上的画面又开始有了变化。 一个女人的侧影隐约可见。 小汉斯一眼就看出,那确实是芬妮! 她正闭着眼睛躺在另一个女人的怀中,周围的环境看上去是在房屋内部,暗红色的砖头和地面与那些还未使用的厂房完全一样。 但奇怪的是,芬妮身边竟然还摆放着不少食物。 有水果,蛋糕和一些红酒。 小汉斯还看到了新鲜的花朵。 但这幅画面一闪而逝,很快又变成了一排排空置的房屋。 “老大?怎么样?”高个子男人问道,“你的占卜还准吗?” “有什么不准!”瘸腿男人似乎也对占卜出的画面感到费解,“哼,我的占卜绝对没错。” “那女人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多人去追,她都能逃走!” “我怀疑,她是个巫婆。” “听说巫婆都能变成好几个,出现在不同地方,对,一定是这样。” 其余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巫师啥的他们之前也远远看到过几个,但从没有接触过。 老大既然都会占卜了,他说得肯定没问题。 “所有人分成两批,一批继续去工厂区找,一批去这个地方!” 瘸腿老大发布了命令。 同时,他把手伸到装钱的盒子里,掏出一大把银币,扔到了地上。 “谢谢老大!”盗贼团伙的人高兴地抢了起来。 巫师趁着混乱走出了这里。 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撤掉隐匿光芒,飞快写了张便签。 既然这些人主动送上门,小汉斯当然要提醒威廉,提前布置,把去度假庄园外探头探脑的盗贼们一网打尽。 他还详细描述了所有盗贼的外貌特征,以免抓错了人。 小汉斯又喝下了一瓶动物对话药剂。 他释放出了一点精神力,拿着糖果,对着天空挥了挥手。 几只鸽子商量了下,小心地飞了过来。 “鸽子先生,你好。”巫师礼貌地举了举帽子,“我要送信,加急,加快,我这边付款,需要一位强壮的飞羽使者。” 鸽子矜持地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挥舞翅膀朝另一个方向逃也似的飞走了。 “我来。”一只强壮的老鹰不客气地落在了巫师的肩膀上,“这片的送信业务都是我的。” 远处被赶跑的鸽子们对着它咕咕了起来。 “呸,不服气来打架!”老鹰展开翅膀威胁似的舞动了几下。 小汉斯只觉得脸被扇得有点疼。 “老鹰先生,您是怎么收费的?”他赶紧轻轻拍了拍对方的翅膀。 “一枚金币,放进我的口袋里。”老鹰转过身,巫师才看到,它的脖子上竟然挂着个精巧的小布袋,里面鼓鼓的,至少有两三枚金币。 “有些太贵了。”巫师说,“鸽子们好像……” “我会在空中把它们的屎连同你的信一起打下来!还会号召弗洛伦萨所有的老鹰,对你拉屎,朝你头上丢死老鼠。”这位空中霸主的爪子紧紧抓着巫师的肩膀,“对了,你听过被乌龟砸死的人的故事吗?” 巫师睁大了眼睛。 他感觉。 自己似乎被一只老鹰给威胁了。 “一枚金币!不送信也得给。”老鹰盯着巫师说,“你摸了我的翅膀,哼,猴子巫师,这就等于你在街上摸了另一只陌生猴子的胳膊一样!” “你这是敲诈!”巫师真是大开眼界。 刚从人类盗窃团伙的老巢中出来。 转眼就碰到了空中的犯罪团伙。 “快点,一枚金币换取让你的信安全到达,保证你帽子干净,不会有老鼠和乌龟落下来把你砸死!这是个绝对公道的价格。”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到几个瘸子帮的人脚步匆匆地从前方走了过去。 没时间耽误了。 面对地头鹰的敲诈,小汉斯只能掏出一枚金币保平安。 看到金币,老鹰的态度好了许多。 它询问了地址,自信地说:“放心,十分钟送到。” 下一刻,老鹰展翅高飞,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翅膀又打了巫师好几下,这才飞到了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视线中。 小汉斯揉了揉脸蛋。 怪不得人们常说,不管再老练的人,去别的地方旅游都会被坑。 “黑店,黑马车,现在连黑邮差都出现了。”巫师重新开启了隐匿光芒,原路返回。 瘸子帮的老巢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出动了。 小汉斯立刻回到了工厂区域。 他跳上了屋顶,站在高处,很容易就发现了瘸子帮的身影。 瘸腿男人带着几个人,正挨个房间检查着,这一次,他们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并且检查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甚至好几个房间,他们都走了进去仔细检查。 “瘸子先生虽然是门外汉,但他手上的戒指,占卜出的准确性还是很高的。”小汉斯思考了起来,“他盯上芬妮是占卜出她拥有某种能治疗的神秘物品。” 芬妮在学校时,就是神秘学爱好者。 她确实曾收集过些许神秘物品。 虽然她后来刻意不再收藏接触,但之前拥有的东西中,很可能就有能治疗的物品。 这很符合逻辑。 “芬妮和威廉的住所,也被占卜了出来。” “所以,芬妮现在的位置应该并未出错,她就在这片区域!” “但瘸子帮天天地毯式的搜查,再加上水晶球辅助,为什么到现在,还找不到她呢?” 还有芬妮身边的食物和鲜花也非常令人费解。 食物还勉强能用她们原本就购买带在身边来解释。 可鲜花呢? 那是刚摘下来没多久的新鲜花朵。 小汉斯看着工厂区的,目光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基本没什么树木和植物。 只有最边缘的地方,有几棵没有砍掉的大树。 现在树干后面,隐约露出了一截棕红色的东西,看上去非常像是迷雾红袋鼠的尾巴。 巫师立刻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康妮怎么了? 为什么会倒在了树后面。 难道藏起芬妮的存在,厉害到能在不破坏周围房屋的情况下,击晕一位强壮的迷雾袋鼠吗? 巫师的手中亮起了路灯,另一只手握紧了生锈的匕首。 几秒后。 小汉斯站在了树干旁。 他看到了。 康妮正倒在地上!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吃了一大半的蜂巢,嘴边还挂着口水,并且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至少上百只愤怒的蜜蜂围绕着她,发出了愤怒地骂声。 “该死的偷蜜贼,把我们辛苦采的蜂蜜还回来。” “小偷,强盗,厚毛怪物!跟我的尖刺道歉去吧。” 小汉斯偷偷后退了几步。 但是愤怒的蜜蜂在怎么都无法戳破康妮的毛发后,立刻注意到了这位新来者。 “注意!全体注意,攻击这个没毛猴子,他肯定是同伙!” 巫师睁大眼睛,根本来不及解释。 他直接从路灯中拿出了一大罐的蜂蜜。 这是拇指给他的。 天国花园原味纯蜂蜜! “对不起!”巫师鞠躬道歉,打开罐子,双手奉上,“这是花精们都推荐的超棒好蜂蜜,请大家不要生气,这是赔礼。”- 作者有话说:拇指:助力花园重建,直购花精兑水蜂蜜,保证甜到掉牙~附送牙仙诊所五折券一张 第344章 柔声细语 正准备给巫师一个教训的嗡嗡们,闻到那诱人的香味后,瞬间就被吸引了。 它们飞到罐子前,先派出一位蜜蜂试吃了些许,确定无毒后,整个蜂群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巫师把罐子放在地上。 他趁着蜜蜂们品尝美食时,用力摇了摇康妮。 康妮咂巴着嘴巴,毫无反应。 小汉斯只能拿出精粹甘蓝汁,倒了些许在她的嘴唇上。 康妮下意识舔了舔嘴。 下一刻。 她猛然坐起来,一脸惊魂未定。 “汉斯!!!”康妮不可置信地抓着他的肩膀,“你竟然给我吃鸟屎!!” “普通的蔬菜汁而已。”巫师检查了下她的状态,确定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熊鼻涕的副作用发作了,你吃掉了半个蜂巢。” 康妮擦了擦嘴,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蜂巢,她咽了下口水,这才注意到了旁边正在品尝蜂蜜的嗡嗡们。 “我想起来了。”康妮摸出了些甜味十足的水果,放在了罐子旁,让蜜蜂们换换口味,“我离芬妮小姑娘很近很近了,她的味道比以往更清晰,但我找到的地方,却是一面墙。” 她指向了树木前方的墙壁。 这里是工厂区域最边缘处。 前方的墙壁实际上也是一间空置的厂房。 巫师走到墙壁旁,那里有扇小窗户,透过玻璃,他看到屋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康妮从口袋中拿出一团黏糊糊的蜂胶,盘腿而坐,开始修补起了手中破损的蜂巢来。 几只吃饱的蜜蜂飞来过来,停在她的肩膀上,开始指挥起来。 “这个地方需要再小一些。” “哦天呐,你的手可真笨。” “行了行了,你把蜂胶放下,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吧。” 康妮不好意思地把蜂巢重新挂回到了树上,她掏出了身上所有的蜂胶,糖果和熟透的甜葡萄。 “抱歉了,小蜜蜂们,希望这些能稍微弥补一下你们的损失。” 两人如此好的认错态度,再加上吃上了最佳蜂蜜带来的好心情,让嗡嗡们的怒火平复了许多。 它们接受了康妮的道歉和礼物。 蜜蜂们没有休息,开始用康妮带来的蜂胶,修补起了损坏的家园。 小汉斯已经进入房屋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我确定是这里。”康妮抽了抽鼻子,“熊鼻涕已经失效,但我可没失忆,这里就是芬妮气味最浓郁的地方!”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了起来。 “表弟,我知道了芬妮的逃跑路线,按照气味的话,应该是这样。” 小汉斯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看上去芬妮进入这片区域后,其实并没有动跑西躲,而是顺着一边的墙壁移动,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办法,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迷路。 芬妮顺着墙壁移动到了这里,然后就停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 她都没有再移动。 “我检查过了,她不在。” “我也检查过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巫师相信康妮不会闻错,康妮也相信表弟很细心。 但就是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小汉斯突然想到了画面中看到的鲜花。 他找了只蜜蜂问道:“抱歉打扰一下,嗡嗡先生,请问这附近哪里有鲜花。” 蜜蜂说:“花店里有。” “我是说,开在外面的鲜花,粉色芍药和紫色鸢尾花。” 弗洛伦萨又被称作鲜花之城。 到处都可以看到盛开的花朵。 但这片区域,修建整顿时铺上了大量的水泥地,放眼望去,除了这几棵树以外,竟然看不到半点绿色,更别提花朵了。 “我告诉你可以。”蜜蜂说,“但我们需要你们两个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康妮拍了拍胸脯,“小蜜蜂们,只要不是坏事,我肯定能做到。” 嗡嗡声响了起来。 巫师很快就弄清楚了它们的意思。 这里原本环境不错,蜜蜂们能轻易收集蜂蜜,但现在,周围死气沉沉的,它们想要让两人把蜂巢换个地方。 “最好是在花丛中,或者花田里。” “有花精更好!!!” “反正只要远离这里就行,听说过阵子,会有很多吵闹的金属怪兽搬进来。” 帮蜜蜂们换家的事情很简单。 小汉斯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们现在要去找一位失踪的朋友,等处理完这件事,再来帮你们搬家可以吗?” “可以!”蜜蜂们齐声说道,“你给了我们珍贵的蜂蜜,你不会骗我们。” 巫师微微一笑。 多可爱的小蜜蜂们啊。 同为长着翅膀的生物,它们可比老鹰先生……巫师突然抬头看向了天空,他注意到,空中有几只老鹰在盘旋着。 他摸了摸鼻子。 算了,还是不要在心里说别人坏话比较保险。 双方达成协议。 蜜蜂们告诉小汉斯,顺着小河道往南边走,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处小花坛,那是别人家的花园,里面就有巫师所说的两种植物。 它们还表示,并未看到有怀孕的人类。 忙碌了一番后。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瘸子帮的人巡逻到这片地方时,地上的水果被康妮藏在了树洞中,他们搜查了每间屋子,却一无所获。 小汉斯则去看了看蜜蜂们提到的小花坛。 顺着河道往南走。 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工业区。 再走几百米,巫师一眼就看到了,一处小花坛,那确是是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里,面积虽然小,但能看得出,是有人在精心照料这些花朵。 但是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原本应该有花的地方,却空出来了些许位置。 小汉斯并未掩饰自己的身形。 他甚至还故意弄出了一些响动。 房屋的主人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站在自家后院外的陌生人。 “先生,你有什么事?”对方打开窗户,警惕地探出了小半个身体。 “抱歉,我在欣赏您的花坛。”小汉斯彬彬有礼的态度,稍微打消了一点对方的怀疑,“我是个园艺门外汉,但您的花,开得太好了,比我在花店里看的还要好。” “我听说,弗洛伦萨居住了不少园艺大师,您肯定就是其中之一吧。” 院子里摆放着铲子,剪刀,浇花小水壶,还有各种园艺工具,这里的主人在花花草草上费了不少心思。 “哈哈,你很有眼光。”房屋主人露出了笑容,他自豪地说,“这条街上所有人的花,都没有我的好!” “特别是这些粉色的芍药,它们是不是很美。” 巫师点点头。 这些粉芍药,确实开得非常好。 对方是非常爱惜花朵的人,花坛中的花,按照颜色和种类分布,错落有致,不应该出现突兀的空缺。 “不过……”巫师摸着下巴说,“如果我说错了,冒犯了您很抱歉,但我觉得,这里和这里,中间的间距有些大。” “哦,是的!”房屋主人的眼神重新警惕起来。 但当他看到,巫师的手指和袖口都很干净,并未沾上泥土后,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原来怎么明显吗?可恶,看来我需要重新移植一部分过去了。”屋主苦恼地说,“先生,你不知道,我的花坛之前更美,但前几天,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偷花贼,连根偷走了好几朵花呢!” “会不会是被调皮的孩子们拔掉的?” “不不,孩子们只会弄得乱糟糟的,但那个偷花贼很专业,不仅没伤害到旁边花朵的根部,甚至我差点都没发现。” “这样啊。”巫师提议道,“也许蜜蜂能帮您解决这个难题。” “蜜蜂?” “是的,您房屋对面的树很适合蜜蜂居住,而且,它们会吓跑想来偷花的人。” “似乎也挺不错的。”房屋主人思考起来,“蜜蜂会让我的花长得更好,说不定,我能扩展下花坛,培养出更多的花朵。” “如果能吓跑那些偷花贼,或者胡乱摘花的小孩,偶尔被蜇几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小汉斯对着他举了举帽子,面带微笑地离开了。 蜜蜂们的新家找到了。 这位房屋主人看上去性格很好。 只要和嗡嗡们商量好,不去蜇他和他的家人,双方很可能会成为最合适的邻居。 “表弟,怎么样?”康妮无奈地耸耸肩,“我刚才又找了一遍,甚至把屋里的地板和墙壁都捶了个遍,真是没有任何一点芬妮的踪迹。” “熊鼻涕的效果失效,但我的嗅觉,依旧是人类的很多倍。” “你在水晶球里看到的东西,我似乎也闻到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心理作用,但是,她究竟在哪里?” “就算是隐形了,但也只是眼睛看不到,并非真的凭空消失。” 巫师沉思着说道:“花坛里的花朵,不像是被人为摘掉的,它们消失的时间,正好就是芬妮失踪的时候。” “干嘛要在意几朵花呢?”康妮不解地问道。 芬妮失踪前的路线,和花坛并不重合。 肯定不是她或者女仆摘来的鲜花。 “啊!我知道了。”康妮的头顶冒出了蜡烛,“她们被人囚禁在了这里,对方不愿放芬妮离开,但又想照顾她,所以才弄来了鲜花,想要让她呆得舒适些。” 巫师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芬妮就在他们附近,并且还活着。 从鲜花这件事可以看出,不管是谁把她困在此处,都对她带着些许照顾的意思。 “但是,究竟是什么巫术,能强大到让我们都没法看到她呢?”小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时间?空间?” “哇哦,你别吓我!”康妮警惕地看着周围,“我听说,这两种巫师虽然厉害,但谁都没见过,而且是自己会把自己坑死的倒霉蛋。” 对此巫师深表赞同。 “还有一件事。”小汉斯说,“带走鲜花的存在,非常温柔,甚至不愿伤害旁边花朵的根须,这样的生物,为什么会硬要困住芬妮呢?” 说话间,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片区域还未正式投入使用。 因此并没有路灯。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这反而让天上的星空更加闪烁耀眼。 “不困住芬妮,她就会被那些人类盗贼找到,会被伤害。”巫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也许不是困住,而是遮掩。” “这个存在不管是什么,它都无法主动伤人,只能提供被动的保护!” 可是,小汉斯想了半天,都没找到吻合的生物。 实际上。 能遮掩到这种程度。 攻击力必定不会弱小。 “我倒是觉得,既然对方不想芬妮受到伤害,那反过来说,这个东西很愿意芬妮得到帮助。”迷雾大袋鼠猛然喊了起来,“芬妮,你在哪里?我们是你的朋友!” “芬妮,你能听到吗?” “我和汉斯来找你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了老远。 幸亏瘸子帮的人早就离开,不然听到赶来查看的话,全都逃不掉被痛揍一顿的命运。 巫师心中一动。 他立刻也跟着喊了起来:“芬妮,我是汉斯,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别怕,我们来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如果你能听到了,请发出一点声音,任何声音都可以。” 下一刻。 一道微弱的敲击声响了起来。 巫师和康妮同时回头。 那是从他们搜过许多次的空屋内传出的。 第345章 点亮一盏灯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了。 芬妮就在那里! 她像水晶球中展示的那样,双目紧闭,躺在了贴身女仆的怀中,她脸上泛着些许红晕,额头上满是汗珠。 她们身边放着蛋糕,糖果和酒。 还有那些鲜花。 瘸腿男人的占卜并没有出错。 在小汉斯踏进这间房屋的瞬间,他感到,自己好像穿过了一道透明的轻纱。 确实有种力量在保护着这里。 只是那力量,轻柔无比,就像风吹动的蛛丝般,拂过巫师的脸庞。 他能感觉到,却看不到。 康妮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抓了抓耳朵和胳膊,飞快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表弟,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 “哦,先生!求求你们,救救夫人吧。”女仆看到他们,激动地说道,“她的情况不太好,我们被困在这里一整天了,她需要医生。” “一整天?”康妮惊讶地说,“你中途昏迷了?” “没有,我一直努力保持清醒。”女仆说,“夫人发烧了。” 小汉斯摸了摸芬妮的额头,确实温度略高。 但幸运的是并未到达高烧的程度。 康妮则是把手放在了芬妮的肚子上。 “孩子没事,非常健康。”她松了口气,“现在必须让芬妮醒来,她马上要生了!” “表弟,你的药剂呢?快拿出来。” “退烧和清醒药剂,再来点补充体力的。” “您是医生?”女仆惊喜地说,“您的名字是汉斯吗?我听夫人提到过您,我才敢发出声音的。” 这些药剂小汉斯当然有,他拿出来后,动作突然变得迟疑起来。 “怎么了?”康妮催促道,“别磨蹭!她需要立刻醒来,恢复力气,才能顺利生下孩子。” “稍等。”小汉斯从路灯中,拿出了一瓶绿色的药剂。 康妮抽了抽鼻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巫师知道她的意思。 他拿出的不是巫术药剂,而是用普通植物精炼出的药水。 小汉斯让女仆抬起了芬妮的头,他小心地把药水滴进了芬妮的口中。 “这能让她很快清醒过来。”巫师用水打湿了手帕,交给女仆,让她帮忙擦拭芬妮的额头和脸颊。 巫师拿出薄荷与迷迭香做成的药膏,涂抹在芬妮的鼻尖下方。 几分钟后。 一直昏睡的芬妮终于睁开了双眼。 “哦,夫人,太好了,你醒了!”女仆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 “苔丝,别怕,我没事。”芬妮还未看清周围的环境,下意识握住了女仆的手,安慰道,“你快点离开,去找威廉,去找警察。” “夫人,我不能抛下你不管。”女仆苔丝说,“而且,咱们现在有了帮手,你的朋友来了。” “朋友?” “就是你常提起的,黑头发的丹麦帅小伙。” “汉斯?”芬妮睁大了眼睛,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巫师的关切的双眼,她不可置信地说,“汉斯,真的是你!” “你也是来弗洛伦萨旅游的?” “你竟然会无意中到了这里,还碰到了我们。” “这简直是个奇迹!” “不,我是收到了威廉的来信。”小汉斯说,“你们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好几天?”女仆苔丝轻声说,“可是,我一直没睡,只看到了一次日落,就是刚才,怎么会过了好几天。” 她们两人的状态,确实不像是失踪了好几天。 但事实就是如此。 小汉斯知道,这应该就是刚才那股力量的作用。 芬妮和苔丝以为她们只在这里待了一天,可实际上,外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而且那力量似乎真的和时间与空间有关。 它混淆了屋内和外面的时间与空间,保护了芬妮她们。 巫师拿出了牛奶,巧克力和一些能快速补充体力的食物。 芬妮有些吃不下去。 但为了孩子,她还是咬牙吞了进去。 巫师点点头,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芬妮,其他的以后再说,现在,我需要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要仔细想好,再做选择。” “这关乎到孩子的未来。” 芬妮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片刻后,芬妮闭上眼睛,一脸悲伤地说:“我明白了。” “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能活下来,不然,没有母亲疼爱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些,而且威廉也会陷入悲伤,说不定会憎恨这个孩子。” “哦,夫人,您和孩子都会没事的。”苔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巫师疑惑地说道:“啊,不是的,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和孩子都很健康,不,你稍微有点发烧,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呼~”芬妮松了口气,“汉斯,平时你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一个故事分成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刊登就算了,请你说话不要像你写作一样,中间来个大停顿可以吗!!!” “抱歉。”小汉斯急忙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孩子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就沾染神秘,但现在,使用普通药剂效果一般,使用巫术药剂的话能确保你和孩子百分百的安全。” “你需要选择。” “是用普通药剂,还是巫术药剂。” 听到“巫师药剂”时,女仆苔丝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偷偷打量着小汉斯,好奇又带着点恐惧,就像所有第一次看到活生生巫师的普通人一样。 芬妮问道:“用普通药剂,我会死吗?” “不会的。”小汉斯说,“但在止痛方面效果很差,而且,也无法让你立刻退烧,你会疼痛会非常疲惫,还有大出血的可能性,后续需要更仔细的护理,避免感染和后遗症。” 女性生孩子是危险的事。 巫师并不是妇产医生,没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巫术药剂就完全没有这些问题。 喝下去,能让芬妮立刻恢复体力,减少痛感,后续也不会感染。 芬妮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选择:“普通药剂!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叫辆马车,或者你抱着我飞奔到最近的医院去!” “不行,时间来不及了。”康妮说,“你在失踪前就过了预产期,现在几天时间过去,必须立刻生出来,这个孩子无法再等了。” “汉斯,我相信你!”芬妮有些害怕,眼神却很坚定,“我平时经常散步运动,也会控制体重,我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除非我快死了,不然,不要给我喝巫术药剂。”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我的宝宝应该和我一样,有选择的权利。” “她长大后可以,可以自己选择当巫师,当画家,当家庭主妇,当女作家,当然这些选择我都不喜欢,也可能会骂她,但她必须要有选择的权利。” 女仆苔丝又哭了起来:“夫人,你这么好,你绝对不会有事。” “哇啊啊啊!”芬妮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一股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原本安静得不像话的屋内,像是拿掉耳罩般,突然能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弱。 但超凡者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风吹过空巷时的细微呜呜声,极远处的喧闹声,老鼠和大蟑螂的脚步声,还有夜行鸟类从屋顶上方飞过的声音。 这是夜晚本来的声音。 现在才随着夜风传了进来。 “哇哦!”康妮吓了一跳,“到底是什么?这里像是被遮住了似得,我还以为进来的时候,那力量就消散了,没想到怎么它还在。” “什么力量?”芬妮疼得满头是汗。 她已经从刚才巫师和康妮的对话中,发现了这次事情并不简单。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追问道:“汉斯,发生了什么?” “你再喝一些蜂蜜牛奶,你出了很多汗,我会慢慢告诉你。”巫师轻声说,“别担心,按照医生曾经教你的那样,呼吸,吸气,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天生就拥有育儿袋的迷雾大袋鼠,则开始帮忙,轻轻按摩着芬妮的肚子,帮助她能更快地把孩子生下来。 康妮的手法一点都不熟练,但芬妮却感到,那种从未感受过的疼痛,开始变得可以忍受了。 女仆苔丝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像是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又一样东西。 有大地毯,有软枕头,还有一瓶瓶干净的水,更夸张的是,他竟然从小小的外套口袋中,硬生生搬出了张单人小床来。 “哦,天呐,天呐!!”苔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想鼓掌,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巫师一边掏东西,一边把他们寻找芬妮的过程说了出来。 芬妮立刻被他分散了注意力。 疼痛并未减少,但被忽略了一些。 几分钟后,这间空荡荡的房间,硬是被小汉斯布置成了间还算舒适的卧房,床铺柔软,上面铺着一层层床单。 地上多了条平价地毯。 小型硬木桌上堆着一条又一条的柔软毛巾,不少是旅行时从酒店带走的。 巫师甚至还点亮了很多蜡烛。 他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教数学,但差点被地毯绊倒的举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芬妮被逗笑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位做什么都很有把握的朋友,露出这种神态。 “别笑。”真正的教导主任康妮说,“积攒所有的力量。” “你的疼痛会越来越频繁。” “那个孩子快出来了。” 她把芬妮抱了起来,放在了巫师布置好的小床上。 女仆苔丝双手合十,紧紧握着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声祈祷起来。 “神啊,希望您能保佑这个孩子,这个可爱的小天使,顺利诞生。” “小天使吗?”芬妮大口呼吸起来,她的阵痛越来越频繁,“我怎么觉得,是个小调皮蛋呢?” “加油!用力!”康妮喊了起来,“只差一点点,你可以做到的,芬妮小姑娘!!” 三个女人都紧张极了。 就在这时。 巫师突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那声音中满是喜悦。 “生了!”康妮的声音发颤,却充满了喜悦,“真是个……丑丑的小幼崽啊,是个小女孩。” “天呐,孩子为什么不哭?”苔丝看起来比她还紧张,“要不你拍一拍她的屁股?” “我可下不去手,她这么小。” 小汉斯看到,康妮手里捧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的头发和皮肤上还粘着母亲的鲜血,浑身红彤彤的,被裹在白色的毛巾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康妮把孩子放到了芬妮手中。 “真的好疼。”芬妮虚脱般松了口气,她抱着婴儿,疲惫却愉悦,“真的是个丑丑又可爱的小宝贝。” 她拍了拍孩子的屁股。 婴儿没有哭,也没有睁开眼睛。 芬妮慌张地把手指放在了婴儿的小鼻子下。 “我怎么觉得,她的呼吸很微弱。” “这孩子没有受到损伤,是健康状态。”康妮也觉得奇怪,“但她怎么像是对外界没有反应似的。” “汉斯,你快过来看看。” 尽管和芬妮一家很熟,但在她生产的过程中,巫师都尽量保持一定距离,避免芬妮和威廉金婚吵架找不到新理由时,翻出这件事来。 他检查了下婴儿的状况。 呼吸有些微弱。 心跳正常。 皮肤颜色发红,但这也是在正常的范围内。 “宝宝,哭一声给妈妈听。”芬妮又拍了拍孩子的屁股。 婴儿仿佛陷入了沉睡中,没有什么反应。 芬妮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夫人,夫人你别哭。”女仆苔丝慌乱地用手帕擦试着芬妮的泪水,“也许是宝宝睡着了,也许,啊,也许她是个不哭的乖宝宝。” “有点问题。”小汉斯低声说道,“正常婴儿出生后,需要开始自主呼吸,所以会哭,这代表着呼吸系统开始工作!” 如果不哭,则代表着婴儿的身体可能存在问题。 “先生,能给她喝点夫人喝的药水吗?”苔丝小声问道。 “不行,她刚出生,在不确定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时,不能给她服用植物药剂,不然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副作用。”小汉斯会配置药剂,也读过一些医疗书籍,但他并不是专门的医生。 “表弟,这个宝宝的身体健康,这点绝对没错。”康妮拍着自己的口袋,自信地说,“也许她需要一点点外界刺激,才会哭出来。” 外界的刺激? 小汉斯迟疑着,从口袋中摸出了玩具小铃铛,玩具小鼓。 康妮摇铃铛。 苔丝敲鼓。 小宝宝看上去睡得更香了,半点要哭的迹象都没有。 “汉斯,你有没有什么神秘物品,能够稍微刺激宝宝,但并不会伤害它。”芬妮满是期待地看向了巫师,“你肯定有办法。” 小汉斯想了想。 他伸出手。 一盏样式老旧的路灯浮现在了他的手心。 路灯看上去像是经历过某种重创,但后来,又被细心地修补好了。 一团灰白色的火焰,在路灯中安静地燃烧着。 这是小汉斯的巫术本源。 是他的灰烬之灯。 也是陪他很久很久的老路灯。 “别怕,会有一点点冷,但不会伤害到孩子,也不会有神秘残留。”小汉斯把路灯凑近了那个小小的婴儿,灰白色的火苗开始跳动起来。 一股阴冷又安静的气息瞬间从灯中扩散开来。 那是死亡的气息。 但又没那么尖锐无情。 女仆苔丝和芬妮同时打了个冷颤,她们心中浮现出了些许的恐惧。 这是人类在面对死亡时的本能反应。 下一刻,小婴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她慢慢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美丽的棕色眼睛。 这是她在人世间的第一眼。 她看到了一盏亮着微光的路灯。 小婴儿感受到了灯中散发的气息,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 在哭声响起的瞬间,屋内的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那股细微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还有隐隐的歌声。 那歌声旋律简单,有些不成调,但唱歌的人很虔诚,像是在空旷教堂的歌声,又像是在喧杂房间内的低唱。 小汉斯想要再听仔细些,那歌声就像风中蜡烛般消散了。 他摇摇头。 不管是什么保护着芬妮和孩子,对方确实没有恶意,反而带着祝福。 巫师趁着几人照料婴儿的时,写信告诉威廉,他们现在的具体地址。 他刚打开窗户,一只巨大的猫头鹰从附近的屋顶落了下来。 “要送信吗?人类巫师?”猫头鹰不客气地扇动着翅膀,“我兄弟上白班,我上夜班,还是白天那个地址?” 它转过身,挺起胸膛,让巫师看看它挂着的布口袋。 “……”巫师往里面投了一枚金币。 “晚上加倍。”猫头鹰说,“晚上这片是我垄断的。” 巫师深吸了口气,只能又拿出了一枚金币。 猫头鹰抓着便签,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威廉来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马车就冲到了工厂区内,冲到了唯一亮着的房屋前。 “芬妮!”威廉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声,扑了进来,他又一次腿软到无法站立,趴在地上,朝芬妮和孩子伸出了手。 跟着来的管家和仆人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抱着妻子的肩膀,哭着吻她的头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都过去了。”芬妮拍了拍他的手臂,“咱们的女儿刚刚才停止哭泣,你别把她又逗哭了,看啊,她多么可爱。” 威廉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一下子就被这个孩子俘虏了。 随着马车而来的还有他们的家庭医生和女助产士。 家庭医生让女助产士检查芬妮的情况,又给了她一些药物,预防可能的感染和发烧。 管家则询问苔丝有没有受伤。 屋内有些乱哄哄的。 威廉呆呆地抱着孩子,不敢随便动作,生怕自己会无意中伤害到这个脆弱的宝宝。 “汉斯,我当爸爸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福又无措的笑容,“芬妮没事,孩子也没事!我当爸爸了。” “恭喜。”小汉斯说,“瘸子帮的人抓到了吗?” “是的是的,全都抓住了。”威廉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被劫后余生的巨大幸福击中,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 “等医生检查后,带着芬妮和孩子回家。”小汉斯很体谅他的心情,“她和苔丝女士,都需要好好休息,她们受到了很大惊吓。” “但是,在那之前,你应该给这个可爱的宝宝取一个名字。” 威廉盯着怀里的孩子。 他走到窗户边,想要让宝宝呼吸下新鲜空气,也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些。 “亲爱的宝贝,你在弗洛伦萨出生,你的出生经历简直是一场大冒险。”威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宝宝的额头,“你的名字,就取自你的出生地吧,弗洛伦斯,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芬妮,孩子叫弗洛伦斯怎么样?” 芬妮举起了大拇指。 她也觉得这个名字非常不错。 以后当宝宝询问这个名字的由来时,她可有好长一段睡前故事可以讲。 巫师点点头。 可爱的小弗洛伦斯,这个还未出生就被康妮感应到的孩子,这个在妈妈肚子里就受到莫名存在庇护的孩子,未来一定会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 “对了,威廉,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康妮问道。 威廉笑着说:“汉斯没跟你提过吗?我姓南丁格尔。” 他稍微举起了怀里的女儿。 她从浅睡中醒来。 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哦,我的心都要融化了。”威廉的眼睛里冒出了星星,“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天使。”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你肯定会成为最快乐的小女孩。” 在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 巫师看到了。 透过窗户。 他看到群星在闪烁。 他手中藏着路灯的地方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他看到在遥远的未来,在黑暗中,同样有一盏小小的灯。 这盏灯不明亮耀眼,它不是神秘物品,但它散发出的光,照亮了周围,照出了一道道身影。 那是头上绑着绷带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的人,撑着拐杖的人,浑身伤痕的人,没有手臂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的影子,他们有的在医院里,在拥挤的旅店中,在教堂里,有的在野外。 巫师看不清楚任何一张脸。 但他知道,这些人在唱歌。 有几个人合唱,有单独低吟,还有的只是轻哼了几句。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他们在唱什么。 “提灯的天使。” “谢谢你。” “你挽救我们的生命。” “我们向你献上最美的花朵。” “真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守护你。” 小汉斯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遥远未来投射出的幻影,也许是路灯产生的共鸣,但他隐约感觉到,这就是保护芬妮和孩子的那股力量。 那不是超凡者的力量。 也不是神秘生物的力量。 那是普通人自己的力量,这股力量穿过了时间和空间,完成了他们的承诺,守护了守护他们的人。 “汉斯,你怎么了?”康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地朝天空看去,“你在看什么?你也想当爸爸了?” 巫师摇摇头,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出来。 他已经在时间旅行中得到了教训。 所以,小汉斯只能笑着说:“今天的星光很美,也许,每个天使诞生的夜晚,星星都会变得这么美丽。 第346章 一个愉快的夜晚 芬妮在整个孕期都非常注意运动。 再加上她很年轻,恢复得快。 在生产后没多久,医生就同意,她可以搭乘马车回家修养。 康妮自告奋勇,抱起了芬妮上了马车,避免威廉因为太激动而腿软,摔到了妻子。 小小的南丁格尔则被威廉护在怀中。 巫师跟在他身边。 同样防止他因为太激动,不小心手抖,把这个小婴儿摔到了地上。 “真是奇怪啊,这里面的布置究竟是谁弄出来的呢?”管家非常疑惑,“那些企图绑架夫人的盗贼们,都说他们在这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夫人的踪影,所以肯定不是他们的布置。” “不知道啊。”康妮也露出了疑惑地表情,“也许是某个工厂主,想要提前来这里,感受下工厂内的氛围吧。” “哦,女士,您真是幽默。”管家被逗笑了,“不过警察很快就会过来,也许他们能解开这个谜团。” “夫人和苔丝真的太幸运了,她们躲开了坏人的围堵,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真希望她们能多留在弗洛伦萨一些日子。” “我会尽力提供服务,抚平她们受到的惊吓。” 小汉斯和康妮对视一眼。 这位管家先生,自从进入房间后,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女仆苔丝身上。 苔丝是芬妮的贴身女仆,过阵子,会随着他们回到英国的别墅中,不会长期在这里逗留。 不过这些都是别人的私事。 巫师并不打算插手。 苔丝勇敢善良,经过这件事,芬妮肯定会替她的未来好好打算一番,不会出现任何违背她意志的强迫婚姻。 马车内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威廉,芬妮和康妮乘坐同一辆马车。 管家和其余人,则又叫了一辆。 “汉斯去哪里了?”快到目的地时,威廉才发现,自己的朋友竟然不在车上。 “他去回收物品。”康妮看着睡过去的芬妮,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次真是运气好,孩子和她们都没事。” “是啊。”威廉靠在椅背上,把手中的孩子抱得紧紧的,“我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美梦,醒来后,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和汉斯没有收到信,芬妮她们也一无所踪。” 他低头亲了亲怀中婴儿的额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过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哈哈,我想吃蜂蜜大餐!!”康妮不客气地说,“明天的午餐。” “没问题。”威廉说,“我会好好招待你们,你和汉斯,都是我的恩人!” 另一边。 小汉斯趁着所有人离开的时候,偷偷回到了工厂区。 他把小屋内的东西重新塞回到了路灯中,连燃烧了一半的蜡烛都没落下。 这里恢复成了空荡荡的样子。 巫师又走到了蜂巢下。 它并未修补完毕。 不少蜜蜂都趴在外面睡觉。 小汉斯轻轻吹了几声口哨:“我发现了个很适合你们的地方,现在就搬家吧?” “现在?”蜜蜂们有些懵,“要搬到哪里去?” “就在之前你们告诉我的那个小花坛对面,那里的主人很喜欢花朵。”小汉斯说,“那里还有好几棵大树,整条街都有很多人养花,再加上街边野花,足够你们采蜜了。” “可是……”蜜蜂们期待又犹豫,“他不会对着我们喷水,或者喷杀虫剂吧?” “只要你们不飞进他的家里,或者用蜂刺扎他。”小汉斯把房屋主人的话告诉了蜜蜂们。 “哇哦,新家,新家!” 蜜蜂们看上去非常高兴,围着巫师飞舞着,发出了嗡嗡嗡的笑声。 小汉斯也笑了起来。 他帮蜜蜂们把蜂巢摘了下来,又翻出了之前送给它们的蜂蜜和食物。 在夜色中,巫师身后跟着一大群的蜜蜂,远离了工厂区,到达了小花坛附近。 他把蜂巢挂在了街对面高高的树上。 这里被树叶遮挡,外面散步的人看不到蜂巢,调皮的孩子们也无法用弹弓打到它们。 “哦,真是不错的好地方。”蜜蜂们满意极了,“这里很安静,谢谢你,人类巫师。” 小汉斯举起了礼帽:“我的荣幸,祝你们今后生活愉快。” 这真是个愉快的夜晚。 巫师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脚步也变得愈发轻快。 路灯和窗户中透出的灯光,映在地面上,让整条街都变成了橘色。 五月的弗洛伦萨。 初夏追逐着晚春,人们追求快乐和安宁。 小汉斯走着走着,身边多了个人,他先闻到了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气味,才看到这个多出来的身影。 “晚上好啊,先生,你一个人吗?”那个人顶着不知道谁的脸,手里拿着几朵没精神的玫瑰,对着小汉斯挤眉弄眼。 “是啊。”巫师笑着接过了玫瑰,“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没错,这种好天气,最适合约会或者去海上冒险。”陌生人自来熟般地搂住了他的肩膀,“不如我们来接吻吧。” “可以。”小汉斯低头吻了吻手里的玫瑰,然后把花抽到了对方的嘴上。 “哦,天呐,真是个美妙的吻。”陌生人夸张地捂着胸口,发出了畅快地笑声,“走吧。” “去哪里?” “我和你,我们两个,黄昏时分出发去海上怎么样?”陌生人说,“带上足够的食物和书,镜子和香水,我在船上种了一棵树,还有蜂蜜酒和冰块。” “你有坐标吗?”小汉斯问道,“我们会航行多久?” “坐标很快就能拿到,我们会航行多久呢?”陌生人对着巫师抛出了个飞吻,“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十年。” “那你的职责怎么办?”巫师停下了脚步,“你的下一任继承人呢?” 陌生人趴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道:“我有位喜欢发明的朋友,帮我做了个能快速回到皇宫内的门。” “我可以随时回去,处理政务。” “当然你在海上呆得厌烦时,也能回到陆地上,做做任务,投投稿件。” “一个?”小汉斯说,“至少要准备十个比较保险。” 毕竟那位爱发明的朋友,从来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不过。 小汉斯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一棵树?”他问道,“一棵树再加上一个能回到陆地的门,听上去,像是矮人和大蒜森林主人合作的产物,你给了森林主人什么好处?” “把蓝宝石岛定为了丹麦超凡者度假地,发放五折购物券和住宿卷,鼓励他们带着朋友去旅游。”陌生人的答案出乎了小汉斯的预料。 “全丹麦超凡者都有,你回去可以查看下自己的信箱。” 五折优惠券! 这可真够诱人的。 蓝宝石岛日渐萧条,大蒜森林的主人急切想要让它恢复以往繁荣的模样,石心的这个计划,确实给给岛屿带去不少超凡游客。 “好吧,我看不出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巫师说,“什么时候的黄昏?不会是明天吧?” “九月十六日,阿图瓦会秘密签署文件,成为国王。” 巫师睁大了眼睛。 “嗯?” 签署文件? 不是应该在教堂里,在大主教的见证下成为国王吗? “他们现在是民主议会制,不管阿图瓦今后会不会搞君主复辟,他想要合法成为国王,就要在文件上签字。” 石心陌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所以,我只需要在他签字时假扮他的样子,就能获得那个地方的信息。” “那是在会议室里,没有神父,没有巫师,连个小天使雕像都没有,没人会察觉到是我假扮的。” “当我签字完毕后,再和他换回来,接下来就由他本人应付大主教他们。” 似乎钻了个空子。 巫师有点怀疑这个计划是否能成功。 不过石心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特别是他开屏般来邀请自己上船,就证明,这件事的成功率到达了百分百,不然失败的话,就连石心也会因为不好意思而消失——至少好几天时间。 “你准备回你朋友暂住的地方?”石心一把将巫师拉到了另一条小路上,“这边离得更近。” 近不近巫师倒是不知道。 不过这条小路黑漆漆的,没什么人。 今天月色很美,风也温柔,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了一起。 在经过一棵意大利石松时,石心把巫师压在了树干上,两人拥抱在一起,吻了又吻,连风都不好意思从他们的唇间擦过。 一直吻到嘴唇发麻,头脑发烫时,他们才停了下来。 “汉斯,活着真的挺不错。”石心低头,闻着巫师脖颈间的气味,“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英俊的外表,迷人的魅力和超棒的吻技弄得快晕过去了吗?” 被紧紧拥抱的巫师用力捶了他几下。 巫师的耳朵贴着石心的胸口。 他感到,自己从未听过如此剧烈的心跳声。 他觉得很安全。 小汉斯稍微放松了下来:“走吧,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好。”石心闻了闻他的头发,又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几个轻吻。 他松开了巫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杯蜂蜜酒,里面还放着冰块。 巫师笑出了声。 谁说野驴不懂浪漫的。 他们在乡间小路上并肩慢慢走着,一只手一直牵着,另一只手拿着酒杯。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旅行吗?” “我已经答应你了。” “不,不只是去海上航行,而是去更多的地方旅行。”石心收走了两个空酒杯,他扶着巫师的手,像是在舞会中那样,转了好几个圈。 “当然。”小汉斯觉得,那杯蜂蜜酒极其可疑,明明只喝了一杯,他和石心都像是喝醉了一样。 不过。 反正周围也没人看到。 偶尔做点傻事应该也没关系吧。 他们走了整整两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屋内依旧亮着灯,巫师知道,康妮肯定没有睡觉,在等自己回去。 巫师只是看了几眼窗户,回头就发现,石心已经骑在了黑马上。 他对着巫师笑了笑,紫色的眼睛美丽极了:“做好准备,这不是一次容易的航行。” “乐意为你效劳,我的国王。”小汉斯送上了自己的保证,“九月见。” 石心则回送了几个飞吻当收据:“九月见,我的纳税人。”-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可爱的玫瑰们,你们为什么看上去很没精神? 玫瑰:……让你男人付一下晚上的加班费! 第347章 做好准备 回到屋内,威廉和康妮都没有睡。 小汉斯一进门,威廉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汉斯,你是我们家族永远的朋友!!” “我要让人给你画像,就挂在客厅里。” “这个不行。”小汉斯遗憾地说,“有人买断了我的画像和雕像使用权……你需要从他那预定购买,而且,他出售的画像和我不太像。” 康妮大笑了起来:“没错,我听说有个女孩给汉斯画了幅大尺度的画像,被那个人看到后非常生气,就出了一大笔钱给汉斯。” “这是有法律效力的,他们还找了律师和什么契约巫师。” 威廉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芬妮为什么不想买下我的画像使用权呢?她就一点不担心,有胆大的狂野艺术家,给我画了些大尺度的画像吗?” “是不是因为我们有了孩子,芬妮就没那么爱我了。” 沉浸在喜悦余韵中的巫师不想理他。 康妮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威廉,你们家里,是芬妮说了算吗?” “不不,都是我说了算。”威廉不明所以,“但芬妮说男人应该专注事业,有了大事情我再出面处理,所以,基本都是芬妮去处理的。” 康妮明白了。 芬妮是一家之主。 “芬妮刚生完孩子,想让她更爱你,你就要比之前更努力才行。”康妮说,“多替她照顾婴儿,让她能够好好休息,每天送给她花朵和表达爱意,让她不会有受到忽略的感觉。” 威廉赶紧拿起纸飞快地记了下来。 小汉斯却并不担心威廉今后的婚姻生活。 在学校的时候,威廉不是最聪明的学生,但他很认真,最后总会获得不错的成绩。 小汉斯相信,在婚姻关系这门终身学科中,威廉最后也绝对会获得高分。 巫师和康妮又在这里呆了一个星期才离开。 芬妮的情况非常好,小南丁格尔也很健康。 她是个可爱的小宝宝,每晚很少哭泣,无论是谁去逗她,她都会发出咯咯的快乐笑声。 康妮几乎每天都会去找黑头发乔治,企图说服他被自己领养。 黑头发乔治被吓得躲了起来,以为遇到了奇怪的大人。 后来他发现,无论躲在哪里,哪怕是跑到海边的山洞中,康妮总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他时。 这让乔治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 他意识到了康妮并不是普通人。 “所以,你就这么直接把他带走了吗?”小汉斯看着乔治,这个孩子换了套新衣服,头发和手也洗得很干净,“其他的孩子怎么办?” “他说有培养接班人,是个很机灵的女孩。”康妮满意地看着乔治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当然,我还和乔治做了交易,他当我的学生,我买了栋小房子让那些孩子当避风港。” “他是个聪明孩子,妥善安排好了一切才离开的。” “今后他如果有所成就,肯定会回来,帮助这些家乡的朋友们。” 乔治跟在水手们的身后,好奇地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并且时不时搭一把手。 这是艘大型客船。 巫师一行人告别了威廉和芬尼,选择坐慢船回去。 现在两人躺在甲板的长椅上,遮阳伞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康妮正在品尝刚切开的西西里血橙,下巴的毛发上沾上了些许的果汁。 巫师则往蜂蜜酒里挤柠檬,他很喜欢马尔菲柠檬的味道,不太酸,反而又香又甜。 黑头发乔治从没有坐过这么大的船,开心得像是个真正的孩子,他跑得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乔治,过来吃点东西。”康妮给了他一个大橘子,“今后咱们会经常坐船,记得今天你的好奇和求知欲,这对人类可是很宝贵的东西。” 乔治礼貌地对着两人行礼,这才接过橘子,坐在康妮的身边。 他偷偷地打量着巫师。 这个黑头发的先生,给他的感觉比高个子老师还神秘。 巫师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别害怕,我和你一样,都是人类。” 乔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康妮。 “老师,你不是人类吗?” “哈哈,表弟你看看,我的新学生多聪明啊!”康妮得意地说,“我一眼就看出,他脑子好又细心,今后和我一起去做任务的时候,简直是完美的互补搭档。” “老师,你是泰坦巨人吗?” “乔治,你还要锻炼一下身体,跟我多练练拳击,今后如果你能觉醒个啥力量,获得个啥传承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师,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哈哈哈,没错,我肯定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巫师面带微笑,看着广阔的海洋,听着这对新师徒完全对不上的谈话,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神秘世界就是这样。 总有新人加入。 原本的新人也会自动升级,变成了老师。 回到丹麦后,小汉斯开始为几个月后的航行做准备。 六月份。 安徒生花了一整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以前拖欠的所有稿件。 这样的举动,吓得好几个报社的编辑都亲自上门,看看小汉斯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力量胁迫,或者得了绝症,临终前想做点好事。 小汉斯表示,自己提前从大学毕业,即将进行一场长期的旅行。 今后他会继续写作,不过由于一直在路上,交稿时间会变得更加不确定。 编辑们看到他又露出了拖稿的本色,立刻放出了一大串类似“再拖稿就往你家扔狗屎”“拖稿扣钱!”“你看看人家格林兄弟从来不拖稿”的旅行祝福后,才放心离开。 目送他们离开,小汉斯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打一顿。” “乔治,看到了吗?这就是拖延的下场。”康妮趁机教导起了学生,“就算没有受到身体伤害,但也会被困在托托不安中。” “老师,是忐忑不安……”乔治头也不抬地说,“您再这样,今后签合同的时候肯定会被坑。” 他趴在书桌上,认真读着巫师的旧课本。 小汉斯发现,这个来自街头的孩子,确实非常珍视任何一个能够提高自己的机会,无论是学习,还是每天的拳击对练。 “接下来就要处理爱情迷药的事了。”小汉斯伸了个懒腰,“我经常不在,店铺的经营和制作药剂全是兰德瑞丝一个人,现在的收益分配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准备再出一笔钱当作投资,每年的分成再降低一些。” 这些是他早就想好的。 现在的哥本哈斯,街道上经常能看到各种神秘生物。 但在徽章的掩盖下,普通人看不到他们的真实样子。 不仅仅是丹麦,其余欧洲各国也是如此。 迷雾世界和人类世界的交流变得更多,也有不少外貌符合人类审美的神秘生物,选择不使用徽章,直接用原本的样子和人类做生意。 现在,大城市里的民众,对神秘生物和巫师什么的,都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 小城市的居民们,虽然有些好奇和害怕,但至少火炬和干草叉的销量并未因此增加。 七月份。 巫师处理好了自己名下的资产,雇佣了专业人士,确保不会因为自己长期不在,而变成别人的财产。 八月份。 巫师购买了大量的生活用品,书籍和各种常用药物。 他几乎整个月都泡在制作室内,疯狂制作各种巫术药剂。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小汉斯终于制作完了他觉得用得上的药剂,再乘以十倍,这让他的钱包空了不少。 但他并不担心。 石心说过,任何用于这次出行的花费,都可以报销。 九月初。 小汉斯注意到,黑头发乔治在巫师草药学上很有天赋,他仅仅看完了初级草药学书籍,去野外散步的时候,竟然找到了几棵稀少的巫术草药。 康妮开心得不行。 能够找到巫术草药,就说明乔治的精神力开始慢慢觉醒。 “等我离开后,你就住在我的房间。”小汉斯已经计划好了,“我还留了很多剩余的草药,你可以试着调配一些简单药剂。” “那您回来住在哪里呢?”乔治尊敬又小心地说,“我听老师说,您的恋人有着极强的嫉妒心控制和占有欲,我觉得,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还是住别的房间比较安全。” “啊,这,其实他……”巫师想了想,“和康妮说得差不多。” 乔治缩缩脖子:“安徒生先生,我使用你的配药室这件事,您需要和他汇报吗?” “不用。”小汉斯失笑,“你只是个孩子,他没那么小心眼的。” 乔治点点头:“早上我整理药材的时候,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一大堆的小青蛙,肯定是因为下青蛙雨的时候,我忘记关了窗户。” 巫师:“……” 他干咳几声,安抚了黑头发乔治几句,留下了好好学习的激励之语后,就掩面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小汉斯无语地说道:“出来吧!你干嘛这么小心眼。” “我不在。” “青蛙有毒吗?万一乔治对青蛙过敏怎么办?” “哈?”黑暗中冲出了一道身影,抱住了巫师的腰,“你这么关心那小子!” 巫师无奈地推开了他:“你也太夸张了,我又不是金币,人人都喜欢,而且乔治还是个小孩子!” 石心冷笑一声:“你就是嫌我老了!再过十几年,他正好长大用来代替我。” “啊?”小汉斯只觉得无语极了,这是什么以旧换新,“我又不是蓝胡子!” “恋人老了,可我同样也老了啊。” “为什么你总是会觉得,我会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离开你?” “汉斯。”石心突然又笑了,“你终于承认了,我们是恋人。” 巫师叹了口气。 他给了石心一个拥抱。 卧室的镜子里,映射出了一对紧紧拥抱着的笨蛋恋人。 “时间到了吗?”小汉斯问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石心的手一路下滑,企图伸进恋人的裤子里,“我早就等你做好准备的这天了!” 咚咚咚! 一楼客厅里的康妮抬起了头。 汉斯的房间内突然出现了来源不明的巨响。 “老师,不去看看吗?”乔治正在厨房切土豆,“会不会是书柜倒了。”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康妮耸耸肩,“可能是床头柜想要倒一下,但是床不想它倒,两方发生了激烈冲突。” 乔治听不懂。 他继续切土豆。 神秘世界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348章 在海上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巫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片大海并置身其中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一股从心底泛起的战栗感。 没有太阳,月亮和星星。 天空被笼罩在了浓郁的雾气中。 站在船头,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一片与沼泽同色的海水。 诡异的颜色,隐隐传来的难闻气味,光是航行,就是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怪不得这里没有探险者。”小汉斯看着船上亮起的宝石,“用了隔绝气味的东西,我还是能够闻到腐烂的味道。” 探险是为了获得财富。 在沼泽海上冒险,首先就需要一艘非常结实的船,还要配备好各种防护宝石替换,光是这些,就要耗费一大笔的金钱。 这就足以劝退大部分的冒险者了。 “你确定航行的方向正确吗?”巫师看着完全失灵的指南针,心中颇为担心。 “嗯,百分之五十正确。”石心耸耸肩。 巫师头上冒出了许多问号。 “你再说一遍,正确率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 “……”巫师无语,在这种大海上,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零有什么区别,“你替代阿图瓦伯爵签字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石心拉着巫师的手:“哈哈,出了一点小问题。” 巫师瞪着他。 两人身处一片除了他们外没有别人的海洋中,石心的面具不再冒烟,难得露出了他本来的脸。 现在,这张英俊无比的脸庞上,出现了做错事的男朋友会露出的那种强装无辜的表情。 石心的眼神飘忽,语气轻描淡写:“我只获得了一半的信息,签字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它说了几句后,发现我不是法国人,然后就给我了一下子。” 巫师立刻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是啊,咳咳,真的挺难受的。”石心抓着巫师的手,“汉斯,你来摸摸,伤口就在这里。” 眼看着自己的手就要伸进石心的裤子里,小汉斯立刻猛然用力,保住了右手的清白。 他生气地说:“别来这一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汉斯,就算只有一半的消息,我们还是要上路的。”石心低头看着他,“那是一个坐标,是一团迷雾中的亮点。”他伸出手,朝向了东边的方向,“我能感觉,就在那边。” 巫师不解地说:“感应到了方向,已经是很精准了,为什么还是百分之五十呢。” “亮点范围太大了。”石心说,“而且还会变动,我们需要把亮点出现的地方全都找一遍。” 在两人说话间,小船在自己航行着。 只是艘通体雪白的船只,看上去只比普通渔船稍大,但船上没有船帆和舵,它朝着石心指示的方向航行,不依靠风和水流,动力基本全靠着船上的各种宝石。 这样的坏处是费钱。 好处是不会改变航道,且稳定前进。 巫师叹了口气。 他能感到,这片海洋像是死了一般,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弗雷德里克,这里如同死地,这很奇怪。”小汉斯轻声说道,“我怀疑,这里孕育着某个生物,它的生命力等同于一整片死去的海洋。” “你担心我们长时间瞎逛,会引来这个生物的关注?”石心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推论没错,但海里没有任何食物,那东西就算存在,也只会存在在我们寻找的岛屿之上。” “所以,先不要提前担忧,等我们找到那里以后,会有解决的办法。” 小船继续朝着前方行驶。 巫师进入船舱。 这里面仿佛另一个空间。 巨大的客厅中间是一棵树,树上没有枝叶,埋下根须的地方不是泥土而是一颗颗璀璨的神秘宝石。 树干灰白,和大蒜森林中的其他树木差不多,只是中间出现了扇金属质感的门。 巫师盯着那一大堆宝石泥土看了会儿,只觉得眼睛疼。 这也太奢侈了吧! “别担心,我一直都有努力赚钱,这次出行是我的私人事务,并没有动用国家财产。”石心一眼就看出了小汉斯的想法,“你要住哪个房间。” 客厅非常宽敞,就算无聊时绕树跑步,也能锻炼到身体。 靠着墙壁处是巨大的书架。 一面墙的书架已经填满,还有一面墙的书架是空的。 这是石心预留给巫师的位置。 除了这些,船舱内还有两个房间,全都是单独的套件,包括盥洗室,里面除了大床,大浴缸以外,还有办公桌和配药台。 “选好了吗?”石心得意地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情况,如果是在城堡里,我们的房间会更宽敞,可以活动和散步的地方会更多。” “当然,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个人空间,所以两个独立的房间更合适。” “你可以整晚看书配置药剂。” “我也能处理公务。” “我很满意。”巫师选了有配药台的房间,“但我们不应该轮流看着船外的情况吗?” “不用。”石心说,“矮人们曾经在这片海域航行过,他们改进了当时的探测仪,如果遇到危险,会有发出警报声。” 他拉着巫师的手,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两人头靠着头,都没有说话。 这艘小船就像一个移动的乌托邦,让他们暂时和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片刻后,巫师问道:“能让船开得快点吗?” 既然确定这片海域没有生物,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冰山,那么完全可以全速前进。 哪怕沼泽海的面积比月亮海大十倍,快一点的话,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足够地毯式搜一遍了。 根本不用什么十年八年的。 “呵呵。”石心笑了,“才登船不到半小时,就想念陆地上的小情人了吗?” “你在大学里的同学们,今天正在坏猫咪酒馆聚会,你是不是很想去参加?还有你的编辑刚恢复单身,他盯着你的稿件发呆了一小时!你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巫师站了起来。 他没有打断石心的滔滔不绝,而是去了厨房。 里面有水有刀。 小汉斯打开橱柜,找到了一些新鲜菠萝,他熟练地给菠萝去皮,切块,泡在淡盐水里,然后端了出去。 他重新坐在了石心身边,一边吃菠萝,一边听对方念叨。 石心突然停了下来,瞪着巫师。 巫师往他嘴里塞了好几块菠萝:“这种水果很贵,别浪费了。” 石心的脸鼓了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塞满了菠萝,他用力咀嚼着,声音比半夜偷吃烤鸡的猫咪还要响。 “吃东西别发出声音。”巫师不赞同地说,“请继续保持优雅,还有,编辑看我的稿件是件很正常的事。” “大学同学们的聚会经常举行,我去过很多次了,你的情报更新不够及时。” “其余你说的,大部分都是你在乱想。” 他把剩下的水果全都塞到了石心手里:“你慢慢吃,我去上面看看才放心。” 机械和神秘物品不如自己眼前看到的保险。 巫师站在甲板上,认真地看着前方,确保没有任何异常。 能回去的门只有一扇。 一次只能回去一个人。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等到警报响起才发现危险,就说明,造成危险的存在,实力在他们之上,到时候除了立刻逃走没有别的选择。 小汉斯可不想面对两个里面到底哪个能活的经典难题。 所以他选择时不时上来侦查一番。 半小时后。 巫师重新回到了船舱内。 石心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小汉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拿走他手边的空盘子,轻轻抚摸着他的银发。 “就知道你好几天没休息了。”他捏了捏石心的脸颊,当野驴一天之内连续疯狂吃醋时,小汉斯就知道,这肯定是睡眠不足而导致的情绪波动。 所以他才放了瓶睡眠诱导剂,就在泡菠萝的淡盐水中。 本身睡眠充足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只有严重缺乏睡眠的人,会感到困倦,陷入沉睡中。 以石心的精神韧性来看,他至少超过三天没有睡觉,药剂才能在半小时内起效。 欣赏了一会儿不说话的野驴睡颜,巫师心情非常愉快,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真挺好看的。 考虑到这家伙经常习惯性不说真话的性格,小汉斯决定,还是亲自检查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比较保险。 “一起旅行的话,隐瞒伤势,不利于后面的航行。”巫师一边轻声给自己打气,一边开始脱起了石心的衣服。 外套很快就脱掉了,鞋子也袜子也是如此。 巫师在解衬衣的时候,手指会时不时碰到石心的皮肤,他的脸开始慢慢发烫,轻咬嘴唇,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乱看。 很好,上身没有新伤。 摸了摸肩膀,胸口和腹部,也没有不明内伤,肋骨完好。 然后就要检查下半身了。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看了眼石心的脸,确定对方依旧没有醒来,他这才大着胆子,开始解起了石心的裤子。 脱掉裤子的过程非常顺利。 巫师把驴翻来翻去,再次确定,下半身也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对方的底裤上。 难道……是伤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代替法国国王签订登基文件,还被人家皇室的神秘生物发现攻击,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的。 “看来,应该是伤到了,嗯,也许是臀瓣的位置。”小汉斯摸着下巴说,“作为侦探,这个推理肯定没错。” 于是,正直爱国的侦探先生,决定免费替国王进行治疗服务。 他拿出愈合药剂,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妙笑容,朝石心的底裤伸出了手。 那是一条非常精美的底裤,浅白色的绸缎面料上用金线绣出了夜莺的图案,夜莺张开嘴,似乎在歌唱,又像是想要去吃那绣在裤**位置的红苹果。 “这是什么鬼图案!”小汉斯看清后,心中微震,“弗雷德里克的私人裁缝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他真不敢去想,这位皇家裁缝在缝制这条底裤时,会如何跟家人朋友吐槽。 欣赏完猥琐底裤后,小汉斯把石心翻了过去,他动作很快,脱掉了对方的底裤,果然发现,臀部有一小团青紫。 他立刻往受伤的地方倒下了愈合药剂。 药剂冰冰凉凉的。 为了加快愈合,巫师贴心地帮忙按摩了起来。 第349章 这里与那里 揉搓了大概五分钟后,那块青紫色的伤痕消失了。 巫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咳咳,那个……弗雷德里克的屁股长得真不错啊! 饱满圆润,他到底做了什么运动,能练得这么好呢? 小汉斯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猥琐的想法,他每天锻炼运动,但在增长肌肉方面并不明显,他只是欣赏同为健身人士的健身成果而已! 欣赏了十分钟后,巫师这才回过神来,重新帮石心穿好了裤子。 尽管屋内没人。 但他不知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他左右看看,反应过来,突然摇头,哈哈,这里只有他和石心两个人,他心虚干什么? 就在这时,屋子中心树干中的铁门内,传出了两声咳嗽声。 巫师汗毛倒竖:“谁!” 艾斯汉德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汉斯,咳咳,是我,你放心,我没有偷看你们,我和弗雷德里克约好了,有空就来查看下这边的情况。” “……”巫师无语,他立刻从路灯中拿出张毯子,把石心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你看到他屁股了?” 艾斯汉德沉默了几秒:“你们,啊,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只看到你的手放在他内裤上的画面,我还以为你准备脱他裤子呢,没想到,你们已经干完了。” “没有!”巫师被矮人国王直白的用词弄得面红耳赤,“我们没有做什么。” “好吧,但我提醒你一下,你们可以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地毯上,办公桌上,窗台上,浴缸里,秋千上大干特干,但请不要在客厅里。” 小汉斯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什么秋千?” “啊?弗雷德里克特别要求,在其中一个房间里装了秋千,你没看到吗?” 小汉斯干咳几声,又拿出张毯子,盖在了金属大门上。 “哈哈哈哈,我有空再来。” “蜜月旅行愉快。” 什么蜜月旅行! 根本不是。 他们这是正经的探险寻宝之旅啊。 弗雷德里克简直在到处乱说。 他想要把石心扶进卧室,但对方实在太沉了,跟加重石块似的,根本搬不动。 巫师只能释放出灰烬,准备用它们拖起石心的身体。 灰烬在碰触到石心的瞬间就消散了。 “咚!”的一声。 石心重重掉在了地上。 “汉斯……”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幽怨地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能理解,我完美的身体对你产生了无法抵挡的诱惑力,让你一时失去控制对我下药然后把可疑的冰凉液体倒在了我身上。” “但你到底还是良心未泯,没有进行下一步,这让我很欣慰。” “毕竟你自己说过,做这种事一定要气氛刚好,并且双方同意才行。” “但你现在故意把我摔到地板上是想做什么?” “难道你想摔断我傲视全欧洲的巨大宝剑吗?” “你要知道,它可是无与伦比的传奇级宝物,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用它撬动整个地球!” 巫师捂住了耳朵。 天呐。 这才是他们在船上共同生活的第一个小时。 未来这么多天,到底还会发生什么事,简直不敢想。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就算只有他们两人,也绝对不会无聊。 石心爬起来转到了他面前:“汉斯,你不信的话,可以亲自来查看。” “走开啊!”巫师跑了起来。 石心跟他身后,一边大笑一边故意伸出手,假装去抓他。 小汉斯身手灵敏,逃脱之余还会扔下几句脏话。 不管两人在室内再怎么闹腾,小船依旧平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飞快朝着前方开去。 几天后,他们即将到达第一个闪光点。 两人站在船上,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海面,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离得再近些,让船停在光点的准确位置。”小汉斯说,“我能感到,那里有什么无形之物。” 石心让小船继续往前开。 他站在巫师身后,准备随时出手。 小船停了下来。 但周围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感觉到了新的光点了吗?”小汉斯问道,他感到了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灰烬围绕着他们开始一点点扩散,想要找出死亡气息的来源。 “没有,这个光点就在我们现在的位置,没有变动,也没有出现新的。”石心打了个响指,船头突然亮起了一盏防风灯。 巫师感到一股暖流在周围游荡。 小汉斯急忙说道:“赶紧关掉!” 石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精神力浓缩宝石,对你起保护作用,能让你的灰烬更强。” “我知道!”小汉斯说,“快点关掉。” 石心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小汉斯松了口气。 这种宝石,每燃烧一秒,就是几百金币的消耗。 不注意多亮一会儿,几万金币就没了! 巫师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没法忍受,万一有天积蓄花光后,他们又年老体弱,弗雷德里克得跟着他节衣缩食,过着每天吃发芽土豆,穿补丁睡衣的日子。 尽管知道这不太可能。 但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小汉斯心里就感到非常难受。 “我感觉你在想奇怪的事。”石心说,“如果你想替我省钱,没有这个必要,汉斯,我可是国王。” “你别管。”巫师让灰烬扩散得更远。 石心嘿的笑了起来。 他低声说道:“汉斯,我发现你很喜欢我。” “你会担心我受到任何伤害,会设想任何奇怪的事发生到我身上,会怕我受伤,怕我挨饿,怕我吃任何一点点苦头。” “只有你很喜欢我,才会担心我花钱太多,今后破产,不得不和你当大盗,留下邪恶又精彩的传说。” 巫师看向了天空。 对于石心的话,他根本不想回答。 灰烬聚集在了他们头顶,很快的,形成了一个灰色的棱形。 “这个形状和我看到的亮点一样。”石心说,“汉斯,散去你的灰烬。” 灰烬散开后,一团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符号安静地飘在空中。 船只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这团符号很快就消失了。 “我依然能看到它。”石心闭上了眼睛,“现在,在东南方向,出现了另一个新的亮点。” “汉斯,我明白了,这些不停改变位置的亮点,其实都是坐标!需要靠近它们,用某种方法让它们出现,这个坐标就会在我脑中固定下来。” “我们需要点亮所有坐标。” 巫师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发现让他们的航行有了明确的目的,算算时间,最多一个月就能全都点亮。 说实话,和石心单独相处是很有趣,小汉斯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他,但是,真要让他们在海上飘个几年,他还是有些受不了。 “你点什么头?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多呆一阵子吗?”石心问道。 “你在害怕我会把你曾经对我的态度和手段用在你身上吗?”巫师说,“弗雷德里克,你天天疑神疑鬼的,不累吗?” 石心抿紧嘴唇,上前抱住了巫师:“汉斯,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你……你还爱我对吧?” “没有原谅。”小汉斯平静地说,“如果我原谅你的话,那对曾经的我是件不公平的事,至于其他的,你可以慢慢发现。” “不对,你肯定爱我。”石心捧着巫师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随便的人,你不爱我的话,不可能回应我的拥抱和亲吻,不会想得到我的身体,还乱摸我的黄金比例屁股。” “汉斯,我敢打赌,就算路易脱光了躺在你面前,你也绝对不会想去碰他的扁平老臀。” 巫师的脸皱成了一团:“弗雷德里克,不要诽谤他人。” 他用手捂住了石心的嘴,避免再听到其他乱七八糟的话。 他感到手心被吻了一下。 “你敢舔我手试试!”巫师瞪大了眼睛,“不许太下流。” 石心搂住了他,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吻:“我需要隔几个小时回去一次,你自己留在这里可以吗?我会很快回来。” “为什么?”巫师整理了下石心有些凌乱的头发,“你怀疑,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 “嗯。”石心顺势拿起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获得坐标,点亮坐标,找到岛屿,光是这样的话总感觉太简单了。”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神秘因素,导致没有任何一位国王,想去寻找黄金宫殿。” “对权利的拥有者而言,只有无法控制的事,才能让他们忌惮,时间就是一种。” 实打实的权利和不那么确定的永生线索。 国王们的选择永远都会是权利。 远在法国的路易打了个喷嚏。 他正在替父亲处理政务。 他的父亲阿图瓦伯爵,不,现在应该叫查理十世,登基后开始着手推行贵族传统权利,并利用夏尔被刺身亡的事,进行了一场波及全国的清洗。 这引起了民众们的强烈不满。 特别是查理十世在兰斯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进一步加强王权,更是差点引发骚乱。 路易揉了揉额头,又喝了口咖啡,他打开抽屉,拿出了放在最下面的画像。 那是一副双人画像。 画像中是对并肩而坐的情侣,他们坐在一艘华丽的船上,牵着手,深情对视着,看上去非常浪漫。 路易轻轻抚摸着画像上黑发青年的脸。 “汉斯,你现在还好吗?” “你们找到传说中的岛屿,看到黄金宫殿了吗?” 他叹了口气。 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每一件事都万分紧急,几乎没有什么好事,告密者,谋反者,贵族的傲慢和人民的愤怒,在字里行间隐隐浮现。 “真想离开这里啊。”路易放下画像,习惯性地拿起羽毛笔,在黑发青年旁边那人的脸上画上了乌龟。 路易在收到画像的当天,就用笔把此人那张带笑的脸戳了个大洞,但这幅画做了特殊处理,第二天总是会恢复如初。 路易画了一只又一只乌龟。 很快的。 那人的样子就看不清了。 他这才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晚,星星也很模糊,但是偶尔,还是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咒骂声。 “五年了,弗雷德里克明明经常回去,但是汉斯,为什么连封信都不愿写给我呢?”路易看着天空,想着那个黑眼睛的青年,“要是跟你一起去旅行的人是我该多好。” 他又叹了口气:“真想离开这里啊。” 第350章 七月 在海上航行一个月后。 两人点亮了大部分的坐标。 石心已经确定,现实世界和这片海洋中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 这个时间并不固定。 有时在沼泽海这里过去一个小时,在外界可能是十天,三十天,最长的一次是整整半年。 不过那只发生过一次。 石心会隔几个小时回去一趟,每次都会调整自己的容貌,变得更加成熟老成。 小汉斯也和他交替着回去。 他写稿,和朋友碰面,处理积攒的侦探委托,夜莺侦探社的成员又多了两位,除了黑头发乔治外,还有位年长的迷雾小猪女士加入。 她是兰德瑞丝的同乡,本来是和其他年轻姑娘一起,想离开家乡来人类世界看看。 兰德瑞丝发现,这位女士非常关注细节,经常能发现旁人看不到的疏漏之处,还很擅长记账,处理后勤事务,再加上她本身对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真相很感兴趣,所以干脆推荐给了小汉斯。 现在的夜莺侦探社,大家都习惯了巫师时不时的消失。 但康妮,拇指,黑头发乔治,迷雾小猪女士还有黑猫先生,也都成长了许多,有一次汉斯回来,还发现他们竟然从格林兄弟手里抢了个案子。 这让他惊讶又开心。 他很珍惜和朋友们相处的每分每秒。 在此期间,小汉斯出版了自己的游记《阿玛格岛漫游记》,虽然内容大部分是幻想,但里面描述的风土人情,细腻又非常吸引人,一出版就被抢购一空。 巫师因此收到了一张大额的支票,还有格林兄弟其中一人的激情差评挑衅信。 【难看,太难看了!身为侦探你抢走我们的生意,身为作家你写得令人一看就想睡觉,身为巫师你半点胆量都没有,老是躲着我!!】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面对面从各个方面打败你!】 “又是那个矮个子格林?”石心不满地说,“你的每篇文章包括诗集,他都会第一时间买回去阅读,再给你写信!每一篇都写,我都怀疑,他是否想要追求你了。” “弗雷德里克,你要接受,我也会被人讨厌这个事实。”小汉斯把收到的信收了起来,“不过确实有点奇怪。” “我和格林兄弟好像没有面对面碰到过。” 石心正躺在巫师腿上,听到这话,他嗤笑道:“我记得你们在德国的时候见过面。” “你还跟我说过,那个矮个子会用一种很奇特的巫术,操纵纸张行动。” “我是说面对面的碰面。”小汉斯摸着石心柔顺的银发,又拿起颗葡萄投喂进了他的嘴里,“就像我们现在这样,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地看到对方。” “现在仔细想想,我和小格林交过手,和大格林擦肩而过,但都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脸,当然他们也没见过我的。” “哼,他们肯定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画像。”石心吞下了葡萄,突然又高兴起来,“哈哈哈,幸亏我买断了你的肖像权!” 巫师捏了捏他的下巴,看着石心那种坏水直冒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小汉斯赶紧移开视线。 下一刻,他的脸又被掰了回去。 “继续看着我,汉斯。”石心搂住了他的脖子,抬起头吻了上去,“我喜欢看到你看我的眼神。” 巫师低头,手指在他的银发中轻轻揉搓。 他们坐在船只的甲板上。 石心在上面放了一架双人秋千。 虽然外面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但两人在屋里呆烦了,也会上来荡一会儿。 石心松开气喘吁吁的巫师,看着恋人的嘴唇,他又忍不住亲了几下:“汉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心里给你起了个外号。”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呢?”巫师说,“一定是什么干瘪柴火棍之类的外号吧。” “当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的眼睛,害怕恐惧还有担忧,各种情绪都是那么的鲜活。”石心说,“你的眼睛很亮,让我想起了月亮。” “和月亮有什么关系?”巫师非常怀疑他在胡编。 “当然有。”石心坐了起来,抚摸着小汉斯的脸颊,“你没发现,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在晚上出现。” 巫师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石心总在晚上出现,月光落在他的银发上,这一幕是巫师永远都忘不掉的景色。 “因为你在月色下非常美。”石心阻止了小汉斯想要反驳的话,“这是我的个人感受,你不能否认,我喜欢看你头发染上了一点银色,脸比白天更加苍白,像不会反光的银,这些都让你的眼睛更明亮。” 巫师笑出了声。 他真的非常想要反驳一下。 哪怕是现在,小汉斯也非常清楚,自己顶多算是还不错,稍微要求高点的外貌评论家会评价他为相貌平平,根本到不了美的程度,勉强能擦到英俊的边。 而当时他们第一次见面。 自己还是个吃不饱饭,干瘦的乡下少年。 石心一定是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进行了自动美化。 不过巫师早就不会为外表而困惑了,别人的任何评价都不会影响他的情绪,他的自信来自于内心的坚定。 “那么你呢,你第一次见到我,不知道我是谁,肯定也会在心里给我起个外号。”石心颇感好奇地说,“是神秘英俊男,还是超美月光仙子?” 小汉斯想了想,自己一开始偷偷把石心叫做什么呢? “灰面人。”他说,“因为你的脸冒着灰色的烟雾。” “哈哈,和我刚才猜得差不多嘛,灰色脸庞英俊神秘超美男人。”石心满意地说,“你有没有对我一见钟情?” “没有。”小汉斯如实回答,“我觉得你特别讨厌吓人。” 石心更满意了:“哈哈,第一次见面,我就让你情绪产生了这么大的波动,在你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汉斯,没想到你对我动心这么早。” “……”巫师默默吃起了葡萄。 弗雷德里克真是令人佩服啊,无论从哪方面。 小船的速度变得稍微慢了些。 石心伸了个懒腰。 “汉斯,该轮到你回去了。”他往旁边蠕动着,硬是把巫师挤下了秋千,然后一个人躺了上去。 “你想要买什么?我可能会去一趟法国。”小汉斯轻轻推动着秋千,“上次回去,辛德瑞拉说有个法国裁缝发明了个叫缝纫机的东西,做衣服非常好用。” “我建议你顺便去一趟英国。”石心拉着巫师的手晃了晃,“他们有个厉害的东西,叫蒸汽火车,采用了之前没有的动力,很有趣。” “我很快回来。”小汉斯说,“别在外面睡着了,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被什么恐怖海洋怪兽吃掉。” “清理甲板上粘稠的骨头非常麻烦。” 石心一动不动并且发出了鼾声。 巫师微笑着低头吻了吻他冰凉又柔软的嘴唇。 穿过机械大门。 另一边就是弗雷德里克的卧室。 小汉斯摇了摇铃铛,一直守在屋外的宫廷侍从立刻打开了门。 “现在是什么时候?” “安徒生先生,距离陛下上次回来,已经过了两个月,现在依旧是1830年。”侍从早就习惯了屋内交替出现的两人,并体贴地提醒道,“您收到的信件都放在老地方。” “您要喝点什么?”侍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想,您应该不想喝蜂蜜酒吧。” 大家都知道,国王陛下的伴侣喜欢蜂蜜酒。 但喝了这么多年,品尝过各种蜂蜜的搭配后,这位先生似乎终于有些喝腻了,开始尝试其他的饮品。 “是的,不要蜂蜜酒。”巫师看了眼窗外,花园里帚石楠和淡紫色的风铃草随风摇曳,已经是七月底了,这个季节的水果总是最好的,特别是草莓和覆盆子。 “果汁就可以了。”小汉斯打开弗雷德里克的办公桌,一边翻看着自己的信,一边随口问道,“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宫廷侍从迟疑了片刻后,轻声说道:“在陛下离开后的不久,法国那边爆发了一场冲突。” 巫师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查理十世的统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阴谋和谎言上,他没有一颗关心人民的心,他一意孤行,疯狂剥削人民,遭到反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早在三年前,巴黎就爆发过反对他的大型游行。 弗雷德里克曾说过,查理十世的统治随时都有可能结束。 “就在昨天,政府军被击败了,法国国王离开巴黎去了凡尔赛。” “昨天?”巫师惊讶地问道,“那现在呢?” “听说人民推选了另一位贵族成为摄政官,他是您的朋友路易先生的远房堂兄,法国国王很可能会被迫退位。” “国王想传位给别人,摄政王不同意,双方僵持不下,根据我们的情报,最迟三天内,新王就会诞生,但具体是谁还不确定。” “弗雷德里克有交代什么吗?我现在就换他回来。”国王的交替向来是大事,小汉斯不清楚石心有没有在里面掺合,还是把他叫回来比较保险。 “哦,安徒生先生,这些事情陛下肯定都知道。”宫廷侍从说,“陛下上次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您,别的事情,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打开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汉斯,不用担心任何问题,玩得愉快,想去哪里都可以。】 巫师看了好几遍。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两人刚才分别时,石心可什么都没提,难道,他上次回来,就知道法国会出现这种情况?《 》 第351章【VIP】 第351章 夏日蝴蝶 加了冰块的果汁很快摆放在了小汉斯手边。 宫廷侍从拿来了报纸和内部文件,巫师了解到了法国七月革命的所有详细细节。 就像他预估的那样,这是法国民众长期不满引发的最终结果。 新的摄政王获得了民众的支持,但没有查理十世的退位签字,他依旧无法获得法律层面的承认。 双方就卡在了这里。 “总感觉,这样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 “时间拖得越久,民众这边的情绪就会越暴躁,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又会出现大规模的流血事件。” 小汉斯有些犹豫起来。 不知道路易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年,他也曾经给路易写信,但是对方都没有回过,甚至如尼文符号也没有反应。 对此,石心笃定地说,路易现在可是法国的皇太子了,身边围绕着各种美人,被拒绝多次后,他肯定觉得那段失败的追求十分耻辱,恨不得当没发生过,又怎么会再给巫师回信呢。 所以渐渐的,小汉斯也停止了给路易写信。 看完文件后,巫师去拜访了弗雷德里克的祖母。 玛丽亚皇太后的身体看上去相当不错,正在和昨日星辰对着颗水晶球看得起劲。 “汉斯,你回来了。”玛丽亚皇太后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看着他吃掉两块丹麦酥,这才满意地说,“看看,小小的克里斯蒂安多可爱啊,他昨天和玛丽一起出去打猎,差点摔下来,今天又勇敢地骑上了马背。” 昨日星辰对巫师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小汉斯对着他行了个礼,看向了水晶球。 里面是位八九岁的少年。 他有着黑色的卷发,玫瑰色的脸颊,他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草坪上以极快的速度疾驰着。 当路过的仆人们对着他行礼,他会放慢速度,对每个人回以微笑。 这是弗雷德里克王子和玛丽的孩子。 可以看出,他被教育得非常好。 性格温和又勇敢,在阳光下,看上去身上没有任何阴影。 小汉斯每次看到这个孩子,心中都会发出感慨:“他今后肯定是位不错的国王,会不会作出什么丰功伟绩不知道,但至少肯定不会扭曲或者疯狂。” 毕竟弗雷德里克在这个孩子面前,还是非常靠谱的,给他树立了一个关爱子民的正面形象。 “汉斯,我建议你去一趟法国。”看着巫师脸上露出了笑容,昨日星辰立刻说道,“相信我,你会有意外的惊喜。” 巫师无语地看着他。 哈! 死老头。 又偷偷用水晶球到处窥探别人的命运吗? 巫师不置可否。 昨日星辰劝说道:“汉斯,我可没看你的,我在看别人命运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也许和你有关。” “谁的命运?”巫师问道。 “路易·安托万·达尔图瓦。” “路易?”巫师不解地说,“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也许,他早就忘记了我。” 他的命运怎么会跟自己有关呢? “嗯……”昨日星辰脸上又露出了占卜巫师那种讨打的神秘笑容,“这就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了。” 巫师拳头都硬了。 他才不会听这老头的呢! 就算他真的去了法国,也是因为他想去,并不是因为占卜巫师的寓言。 离开皇宫,回到哥本哈斯的住所,一进门,小汉斯就看到黑头发乔治正挽起袖子,往胳膊上的伤口涂抹药剂。 “安徒生先生!”乔治看到是巫师,立刻站了起来,“您回来了。” 他已经是个很高的少年了,因为长期和迷雾袋鼠对练的原因,非常会打架。 对此康妮很不满意,她非要让乔治带上眼镜,留长头发,以柔弱无力的大学生外貌示人,用以迷惑敌人。 “你又受伤了。”巫师抽了抽鼻子,“这是你新调配的巫术药剂吗?里面好像有别的味道。” “是的。”乔治对小汉斯非常尊敬,像是想要表现的学生那般,介绍起了自己的新成果,“神秘草药生长缓慢,数量有限,价格也昂贵些。” “所以我开始尝试,是否有某种方法,能让现代医学发明出的东西与巫术药剂学相结合。” “这是我新的成果,虽然不稳定,但我相信,经过不断改善肯定会有进展。” 对此,小汉斯表示非常赞同。 频繁在沼泽海和现实世界中穿梭,巫师对“历史的洪流”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每次回来,都有更多的研究和发明出现。 越来越多的人,像当初的图里帕一样,想要把神秘学和科学结合起来。 小汉斯觉得这应该就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也许再过一两百年,人们会发现巫术和科学更多的共通处。 得到了巫师的肯定,黑头发乔治看起来更加有动力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拿来了个纸盒子,里面堆满了信。 “安徒生先生,你的信。” “信?”巫师惊讶地说,“怎么会漏了这么多。” 他离开前,就告诉了所有朋友,自己的信都寄到夜莺侦探社,后来弗雷德里克为了让他能第一时间看到,会派人每天去收一次。 乔治解释道:“这不是漏的,这些是寄给康妮的,她以为是推销物品的,就一直懒得拆开。” “前阵子我们接到通知,说最近老鼠变多,最好清理下家里的杂物,我才在角落发现了这一箱子信。” “结果拆开后,发现信里面还有信。” 小汉斯拿起一封。 光从信封表面的纸张,就能看出,这是至少七八年前写的了。 外面的收信人确实是康妮。 拆开后,是另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请转交给汉斯。 【汉斯,不知道你是否能收到,我原本以为,你收到信却故意不回,但后来想想,你不会这样。】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父亲获得了他想要的后,遭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反对,我被任命去处理叛徒,到了那里,才发现他们其实只是些想填饱肚子的人。】 【他们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食物,他们也没伤害谁,他们甚至对国王是谁都不在意。】 【汉斯,我觉得非常矛盾,这种感觉我无人可以诉说,如果你在的话那就好了。】 信件的字迹故意写得没那么工整。 没有落款。 原本落款的地方画了一朵郁金香,还特地染成了金色。 路易。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路易送给他的花。 巫师把信拿回房间,一封封看了起来。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路易基本过几个月就会写一封信,里面有些是对巫师的想念,有些是念叨自己遇到的事。 小汉斯感到,后面的信件,路易已经不指望自己能看到,而是形成了习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朋友诉说着各种烦恼。 【汉斯,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一封信,是半个月前寄来的。 上面的字迹格外潦草。 【汉斯,可能一切都要结束了,也许我会被吊死,被推上断头台,我可以离开但我不能。】 【多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多希望你在这里。】 巫师看完了所有的信。 他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所有的信件在灰烬的吞噬下变成了飞灰。 他站了起来,拿起帽子和外套准备出门。 “安徒生先生,您又要离开了吗?”黑头发乔治惊讶地说,“但您才刚刚回来。” “我要去一趟法国。”小汉斯说,“信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他搭乘能直达宝石岛的新船,在午夜之前,到达了法国。 巴黎。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紧绷又狂热的气氛中。 街道上都是人。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国王的统治即将结束,但到底怎么结束,谁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了?那些贵族!那些什么爵爷,总是杀不完的,多杀一些他们就会害怕。” “谁知道呢?反正没人喜欢现在的国王,新国王肯定会更好。” “为啥非得要国王啊?” “为啥不要国王?” “别急,都别急,反正就这几天了,说不定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变好。” 街道上,说什么的都有。 街边的小酒馆中更是挤满了人,酒保和歌唱者们忙个不停,一轮轮的酒水,不停的欢快歌声,还有酒鬼的嚷嚷声。 这些组成了夜的一部分。 小汉斯穿过人群,他改变了外貌,棕色的头发和平淡的面容,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卢浮宫外,看守的卫兵们有些穿着统一的皇室侍卫服装,有些则穿着各种便服,虽然双方阵营分明,但并未发生任何冲突,甚至气氛还算得上融洽。 所有人都知道。 查理十世要下台了。 他的军队已经被击溃,之所以没有被投进监狱,不过是因为现在的革命派领袖不愿再造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巫师化为一道灰影,避过了卫兵,灰烬顺着墙壁,进入了屋内。 他避开了守卫最森严的屋子。 里面明显发出了争吵声。 查理十世的声音小汉斯很熟悉,经过这么多年,听上去沙哑了一些:“不,这些是不可能的事。” 小汉斯又继续找了下去。 在走廊尽头的大房间内,他终于感觉到了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屋内只有一人。 “谁!”路易穿着深蓝色的军官外套,警惕地看了过来,在看到从门缝中飘进来的灰烬时,他突然屏住了呼吸,“是你吗?” 灰烬很快形成了一团人影,巫师恢复原本的样貌,从中走了出来。 路易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在做某种白日梦。 “路易。”巫师率先开口说道,“抱歉,我才看到你的信,这些年我也给你写了很多信,但都没有收到过回信。” “汉斯!”路易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拥抱他,但看着巫师那没有任何改变的面容,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汉斯,你还好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和脸,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明白了,弗雷德里克每次出现,都调整了外表,让我以为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 “我的信还有你的信,也是他动的手脚。” “这次你能看到我的信,也是因为,他觉得我已经老去,而你依旧年轻。” 小汉斯摇摇头:“我没觉得你老去,你只是看起来比十年前更成熟了些。” 路易摇摇头,又笑了笑。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汉斯,虽然这一切都是弗雷德里克暗中的安排,我也完全明白了他的计划,但我真的很高兴。” “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不知道我们今后是否还能见面。” “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巫师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也非常感慨。 路易推开了窗户,外面的夜风吹了进来,带来了听不清的人声和各种花香味。 两人面对面坐着,低声说着各自这些年的经历,大部分时间是路易在说。 时间过得很快。 天慢慢亮了起来。 路易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 他依旧英俊,眼神忧郁,嘴角和眼角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纹路,金棕色的头发中也有了些许白丝。 细碎的阳光透过外面庭院树叶的间隙,落在了路易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一首即将念完的温柔情诗。 小汉斯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幕和十年前,两人初见时突然重叠。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天亮了。”路易停止了讲述,他站起来,脸上露出了某种释然的表情,“汉斯,你饿了吗?听我说了这么久,我连甜品都忘记招待你了。” “不,我不饿。”小汉斯看着他,从对方的表情中,巫师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其实,在这场漫长的谈话中,这种异样的感觉,就时不时冒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汉斯。”路易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仿佛被什么吸引般,转头看向窗外。 巫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树丛中,几只紫翅椋鸟叽叽喳喳,发出了吵杂的声音,它们叼来虫子和小果子,喂食着树洞中的幼鸟。 “真自由啊。”路易轻声说,“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像它们那样,自由的生活,哪怕必须成为某种耻辱。” 说完,不等巫师有所反应,他快步离开了房间。 巫师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路易…… 你想要做什么? 你的父亲不想把王位传给革命党选出的新摄政王,而新摄政王想要获得令人信服的权利,就必须拿到让位文件的正式签名。 你无法说服其中任何一方。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隐约猜出了什么。 片刻后。 欢呼声在走廊另一边的房间响起。 楼下的侍卫们伸长脖子,好奇地抬头,想要知道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台上没有人出来。 卫兵们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他们在欢呼啥呢?” “不知道,应该是啥好事吧,咱们再等等,反正不差这一会儿了。” “好困啊,换班的人什么时候来。” 巫师闭上眼睛。 每个人都想要好好生活,但立场不同,注定争斗永不会停止。 争斗不休,阴谋不止,总会有新的阴谋家,新的权谋者,新的理想主义者,新的斗士,新的善良之人,新的恶人,新的侦探出现。 小汉斯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房门被推开,又很快关上。 路易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因为汗滴粘了几缕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他一开口,又难得结巴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般。 “我做到了。”他笑着上前,在屋内来回踱步,又发出了笑声。 门外的监视者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请快些,国王陛下。” 路易不以为意,他飞快说道:“别担心,没人知道你在这里,我告诉他们,要自己待一会儿,就算听到我的声音,他们也只会以为我发疯了。” “路易……”巫师刚开口,路易则示意他不要说话。 “听我说,我的父亲刚签了退位文件,我暂时成为了法国国王,但我马上又要签一份文件,说明我放弃王位,这样我的堂兄就会成为正式的国王。” 路易的声音很轻很快。 巫师从不知道,他的丹麦语竟然如此流利。 门外正在偷听的人,听到里面只有路易一个人的声音,并且还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心中更加确定,这位路易十九陛下是真的受到刺激,正处在精神混乱中。 “国王陛下,您只有五分钟时间!” “不,让我统治得时间更久些吧!”路易换回了法语,“让我只统治一个小时吧。” “您?”外面的人说,“肯定不可能!” “二十分钟。”路易说,“我不能再让步。” 也许是怕刺激到他,让事情有了变化,对方终于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黄金宫殿的位置。”路易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巫师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和石心已经快找到最后的位置了。 顶多再花费一些时间,用排除法,总能找到。 但路易身为法国国王,告诉他人这个秘密,就会受到某种可怕的惩罚。 小汉斯并不愿意让他承担这个风险。 “没事的。”路易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知道吗?这是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 “那个惩罚,在别人看来很恐怖,但对于我,并非如此。”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图案。 这个图案巫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其中一部分正是他和石心点亮的图标。 其余缺少的地方,现在被路易描绘了出来。 “代价?”巫师轻声问道。 “失去王位。”路易笑着说,“是不是很好笑?告诉别人的代价,就是永远的失去王位。” “对于其余国王而言,这绝对是个很恐怖的惩罚,但对我而言,根本毫无作用。” “我马上就要签字退位,我的父亲不愿意做这种他认为丢脸的事,所以我提出的时候,他很快就答应了。” “现在,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 “我的父亲不必因为不肯签字上断头台,我终于能离开这里,而人民,他们也会获得一位新的国王。” “你都记下来了吗?” 看到巫师点头,路易刚刚画好的图案上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像是阳光般,只是很快就碎开,连同着那张纸,一同消散了。 看到巫师想说什么,路易提前一步开了口:“不要说谢谢,我只是顺便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你,真的,不是为了你。” “我想,也许我会和其余人一样被永久流放。” “你和他会继续上路,寻找你们的未来,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 他笑了笑,眼里又涌现出了一抹悲伤:“我能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吗?尽管我知道,这次与你见面,其实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了。” 巫师点点头。 “我们第一次遇见时,我送你了一朵花。”路易说,“那么最后一次见面,你是否能送我一朵花呢?” 小汉斯看着路易的脸。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种种在脑中不停浮现,最后,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一朵郁金香。 橙色郁金香。 温暖的回忆。 路易接了过来,别在自己的衣服上:“很合适。” 他低头自嘲般地说:“一开始我就送错了花,黄色郁金香,无望的爱,如果当初我送你的是朵玫瑰,也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急躁的敲门声打断了路易的话。 他最后只是看着巫师,对着他眨眨眼,然后挺起胸膛,大步朝门口走去。 “国王陛下,您终于出来了。”门外的人好奇地探头朝里看去。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微风吹动着窗帘。 金色的阳光充斥着整个房间。 “走吧。”路易恢复了以往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时间到了。” 巫师没有离开很远。 他站在凡尔赛宫的草坪上,藏在一棵树后。 他看到那扇阳台的门终于被人推开。 新的法国国王诞生了。 人们发出了欢呼声,所有人都注视着沐浴在阳光下的新王,他是路易-菲利普一世,人们都确信,他肯定能带给大家一个不同的未来。 小汉斯看到新国王的身后,那间稍显幽暗的房间中,路易正站在其余人中间。 他只当了二十分钟的国王。 这件事,注定会成为某种笑谈,但他脸上没有伤心或者恼怒,反而格外平静。 也许感受到了远处的注视,路易突然微微转头,朝巫师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再见。 “再见。”小汉斯看着那扇门重新关闭,玻璃反射着阳光,让人无法再看到屋内的事,不过肯定是些老生常谈的阴谋,计划,利益分配。 巫师抚摸着身旁树木苍老的皮肤,阳光很好,树荫遮挡不住的光流淌在了他的身上,有蝴蝶在附近草坪上飞舞。 那是只大蓝闪蝶,翠蓝色的翅膀泛着些许的金属光泽,它看上去很美,它在花间飞舞,似乎并不在意这种美丽,只是飞舞着。 人类世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别人对它的赞叹它也不放在心上。 它没有金币,买不了华服美酒,没有精美的大屋子,但它慢悠悠地飞着,这里有大一片的花丛,有各种美味的蜂蜜。 它的生命很短。 它只是享受着这个夏日。 巫师转身慢慢离开。 回到丹麦后,巫师开始写信,他告诉朋友们,也许这次离开的时间会稍微长一些,但是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 第352章【终章】 第352章 我和你 巫师再一次通过金属门回到船上时,发现石心依旧躺在甲板的秋千上。 “你回来了?”石心往旁边挪了挪,给小汉斯腾出了位置。 他面前的黄水晶在空中投射出了舞台画面,演员们正在演出。 这是新出的反传统戏剧《欧那尼》。 据说这部浪漫主义作品,一上映就引起了轰动,作者是位名叫雨果的法国作家。 “怎么样?”巫师问道。 “挺不错,和之前的戏剧都不同。”石心放下杯子,轻轻揉捏着巫师的肩膀,“剧场里的观众差点打起来,真的很有趣。” “你是故意的。”巫师问道,“路易父亲下台的事,你起了多大作用?” “他自己当不好统治者,关我什么事?”石心耸耸肩,加大了按摩力度,“我一向站在正确的那边,他被自己的民众唾弃,我只是在适当时,给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们一点小小的帮助。” “不,我是说,这些年你故意藏起路易和我的信件。”小汉斯的语气很平静,“等我们探查完所有坐标后,那些信又神奇地冒了出来,时间又刚好卡在了国王要签署退位文件的时刻。” “你知道我看完信,肯定会去看一眼情况。” “而就算我不出现,路易也有很大可能签署协议。” “他只是还少一个下定决心的时刻。” 石心摊开手,一副哎呀被你看穿的表情。 “剩下的坐标他告诉你了吧?” “嗯。”巫师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汉斯,我不想告诉你这些。”石心晃动着秋千,“从我们出发寻找黄金宫殿开始,就踏上了一条新的道路。” “在你第一次回去时,我很担心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想告诉你,你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会在无意间让路易觉得,他和你的故事还未结束。” “我们应该给等待的人一个结局。” 巫师没有说话。 石心说得大部分真实,少部分在瞎扯。 不过他们确实踏上了一条新的道路。 他第一次回去,感到了时间的流逝后,就知道了这一点。 沼泽海加上黄金宫殿的坐标,这两样加起来,让他们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他们在路上,呆得越久就越远离之前的生活。 巫师还是回到了石心的身边。 一次次的往返,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缺少他或者石心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阳光依旧灿烂,蝴蝶依旧飞翔。 但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却会因为没有对方而坍塌。 “来吧,快把坐标交出来!”石心的脸开始冒烟,手中握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鞭子,啪啪往甲板上抽了两下,“不说就狠狠打你屁股。” “……”巫师突然明白了人类为什么会要孩子。 有了孩子。 父母为了维护自己在孩子面前的形象,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的时刻发癫了。 “也许咱们以后可以收养个孩子。”巫师一边跑一边说。 “你又在引诱我!”石心追在他身后,啪啪甩着鞭子,“汉斯你简直是我的私人魅魔。” 巫师对他竖起了中指。 石心发出了更加奇怪的笑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巫师终于交出了完整的坐标图。 上面大部分是他们已经走过的地方,只剩下几个还未探索之处,小船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天,所有的坐标都亮了。 在这一瞬间,整个沼泽海的海水开始翻滚起来。 一道很淡的光芒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这道光芒很快消散,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已经记下了它的位置。”石心伸出手,巫师也伸出了手,两只手十指交握扣在了一起。 那就是黄金岛屿的位置。 那上面会有什么? “也许是巨大的蟒蛇。”巫师轻声说,“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利用催眠药物,让它陷入沉睡。” “可能是伪装成美人的类人神秘生物。”石心摸着下巴,“我绝对可以免疫它的诱惑,我的身体和心灵都只属于某个坏巫师。” 坏巫师瞪了他一眼。 黄金岛屿的位置是团很淡的光芒。 那光芒没有形体。 很难称为岛屿,而且没有半点金色。 船只没有减速,直接朝那团光开去,在即将进入的瞬间,巫师听到了石心的交代遗言般的低语。 “我爱你,汉斯,至死不渝。” 下一刻,巫师陷入到了无边的白色中。 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感觉。 渐渐的,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他好像被温暖的水包裹着。 眼睛暂时还睁不开,但能感觉到有光照着他。 有女人的哭声和笑声。 一切都隐隐约约的。 小汉斯动了动手指,一道喜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你,生了,是个健康的男孩,哈哈哈,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什么意思? 巫师心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那个光团是个必死的陷阱? 他带着记忆又重新诞生了? 弗雷德里克呢? 他在哪里? 有什么轻轻拍打着他的臀部,那个声音又说道:“这个孩子怎么不会哭?难道是个哑巴?哦,太可怜了。” 巫师用尽所有力气,睁开双眼。 他躺在一个很浅的喷泉中。 石心正蹲在喷泉外的草地上,一边用树枝拍着他的屁股,一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哦,怎么还不哭两声?让我把他翻过来看看,也许,他……” “玩够了吗?”巫师盯着他,“弗雷德里克!!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吓人是吗!” “汉斯,你吓得都冒汗了。”石心说,“刚才你是不是信了?” “没有!”巫师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几片细碎的,仿佛水晶般的亮片,从他指尖滑落。 这是一个雾气弥漫的花园。 这里有各种珍奇的树木和花草,还有一座能自动弹奏的竖琴,演奏着巫师喜欢的歌曲。 “很不错的地方,对吧?”石心对他伸出手,“咱们找对了地方,这里就是那座可以永生的喷泉。” “这里?”巫师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你别告诉我,泡在这里面,就获得了永生。” 石心耸耸肩:“就是这么简单,我也很惊讶。”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比你先醒,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找到了这里,是此处的第二位访客,你是第三位。” “那个声音让我选择,是自己获得永生,能随意四处活动,还是和你一起永生,但只能在这个岛屿上生活。” “你选择了第二个?”巫师笑了起来,“不错的选择。” 石心对他抛出了个飞吻:“来,出来吧,我现在真的很想吻吻你,我们能永远在这里生活,无人打扰,永远甜蜜。” 他伸了个懒腰。 周围的雾气打湿了他的银发,他的嘴唇,他的脸颊。 巫师安静地看着他。 “快点出来,我想要你。”石心对着他说,“我想听你的喘息声,我想看到你的眼神因我而涣散,我要抓住你的腰部,让你随我起舞!汉斯,来吧,让我们继续在船上的快乐。” “可是……”巫师叹了口气,“我真的很讨厌别人窥探我的记忆。” “什么?”石心眉头紧皱,手中出现了鞭子,“我明白了,你更喜欢我粗暴些!现在,立刻走出来,走到我身边。” “啊?”巫师突然看向了石心身后,“小天使?” 石心立刻回头。 下一刻,温热的泉水泼洒在了他的身上。 石心捂住脸,发出了鸟鸣般的惨叫声,他的身体开始冒烟,很快,皮肤和衣服同时脱落变成了烧焦的躯干。 雾气瞬间散去。 那座梦幻花园也一同消散。 巫师终于看清了这里真正的样子。 他站在一座喷泉中,周围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仔细看去,那其实不是黑暗,而是刚才冒充石心,想要诱惑他出去的黑色生物堆积如山的尸体。 真正的石心就站在他身后,只是此时,他双目紧闭,浑身紧绷,仿佛在脑海中和什么东西进行争斗。 巫师伸出手,却像被数不清的轻纱阻隔,无法碰触到他。 小汉斯只能等待着。 石心没有让他久等,几分钟后,他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你遇到什么了?”巫师正弯腰在温泉里捡东西。 刚才他把一些幸运碎片撒了出来,其中几颗飘出了温泉的范围后,立刻粉碎了。 再加上冒牌石心似乎一直引诱他踏出温泉,这让小汉斯断定,对方肯定是假的,在面对重大抉择时,石心肯定会询问他的意见,而不是替他作出选择。 正牌石心没有回答,而是紧紧抱住了他,低头吻了下去。 巫师没有推开他。 石心很少有这种时刻,这让巫师有些好奇,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缠绵的好地方。 石心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面对巫师的询问,他一脸无语地说:“那东西肯定在我们进入之前就在偷听了!我遇到了冒充你引诱我的类人生物!” 巫师点点头:“跟我一样,但很容易识破,没什么可怕的。” 石心咬牙切齿地说:“我的不一样!被我识破后,那种类人生物突然开始脱衣服,然后,它对我使用了某种催眠技能,我差点睡着!” “这也不可怕啊。”巫师更加惊讶。 “不,这还没完,还有巨大蟒蛇的部分。”石心捂住了脸,一副不愿回忆的样子,“那个类人生物用心险恶地把某个部位变成了巨大的蟒蛇!” “它变出了八十条巨蟒和我打架!” “你能想象吗?” “……”巫师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一点都不想去想象,甚至恨不得没听到过这段话。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 现在可以确定,这里就是所谓的黄金宫殿,不过既没有黄金,也不是宫殿。 “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法国人说话一向这样,总要加上黄金和美丽仙子什么的。”石心观察着周围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尸体,“这些生物,非常想要让我们离开喷泉范围。” “我怀疑出去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小汉斯试探着伸出去了一点灰烬,灰烬一离开喷泉的范围,附近死气沉沉的生物开始抽动起来。 他立刻散去灰烬。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喷泉中。 一旦离开,这些漫山遍野看上去像死了的黑色尸体,就会立刻动起来,向他们发动攻击。 “你有什么感觉?”巫师问道,“站在水中,我的精神力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大和充沛。” “我也是,我的旧伤开始缓慢的愈合。”石心摸了摸自己的右臀,“我替代阿图瓦签字时受的伤,一直没有完全痊愈,只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巫师突然有了个想法:“这个地方不是陷阱,不然也不会成为国王才知道的秘密,能到达这里的人肯定会获得某种提示。” 石心点点头:“我还没有获得提示,是因为这个旧伤的原因,这是被守护皇室的东西击伤的。”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共识。 等石心这处伤口完全愈合后,永生之泉就会出现。 现在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两人都坐了下来,开始研究起那些黑乎乎的尸体。 “人类,变异人类,迷雾老虎,树人,沼泽青蛙,迷雾乌鸦,还有人鱼……”尽管看不清面容,但巫师还是从尸体的形态上,判断出了他们的种族。 除了像花精和一些爱好和平的生物外,几乎在世界上出现或已灭绝的生物种类这里都有。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追寻永生之泉而来。” “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不过有点奇怪,像是树人,他们的族群根本就不需要追求永生。” 石心说道:“永生是针对人类的诱惑,在其他种族的隐蔽传说中,它会变成另外的诱惑,比如,树人需要提升种族数量,那么在它们的传说中,这里就会变成繁育之泉。” 所有种族都有渴望获得的东西。 巫师觉得石心说得很有道理。 滴答滴答。 周围的雾气变得浓郁起来。 一点点水滴落在了巫师身上。 小汉斯条件反射般抓住了石心的手。 梦神要来带走他了吗? 他还有些话想告诉自己身旁这个人。 “弗雷德里克,其实我也……” “开始了。”石心说,“有个隐约的声音开始说话,汉斯,你听到了吗?” 巫师侧耳倾听,果然,滴答的水声中,混杂了别的声音。 喷泉开始往外喷水。 两人的身体很快就被打湿了。 当他们完全被浸透时,那个声音开始变得格外清晰,它听不出性别和年龄,层层回荡,听上去轻柔又庄严。 “巫师与国王,相爱的两颗心,你们来此寻求永生。” “你们只有一人能获得永生。” “他!”两人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对方。 “弗雷德里克,你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小汉斯着急地说,“我死了会去白骨荒原,我们依旧还有再次遇见的机会,但你死了的话,会直坠地狱。” “你知道我不会放任不管,肯定会去找你。” “到时候,就是我们两个一起遭受无止尽的折磨!” “汉斯,这些我都知道。”石心认真地说,“但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我获得永生,而你消亡后再次诞生,新生的你不是现在的你,我就会处在永失爱人的悲惨境地中。” “这样的结局我无法接受。” “所以你必须永生!” “我死后,灵魂在地狱里,那些恶魔肯定不舍地这么快放过我,而你会一次次来救我,这是件多浪漫的事啊。” “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永远爱我,永远忘不了我。” 两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并且深知说服不了对方。 “等等,我们只有一人获得永生,那另一人呢?”巫师看向了温泉外面的黑色尸体。 石心皱了皱眉头,他的手搭在了巫师的肩膀上。 那个轻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巫师和国王,相爱的两颗心。” “你们只有一人能获得永生。” “另一个人也能获得永生。” “……” 巫师和国王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无语。 他们很想很想说些什么表达下此时无语的心情。 但是在对方的地盘,他们只能交换了一下眼神,准备把此时想说的留到被窝夜话时再说。 “把你的手拿下来。”小汉斯低声说,“你是不是准备捏晕我,然后把永生机会给我?” 石心放下手,抖了抖肩膀,从身上抖落了些许灰烬:“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巫师只是稍微松了口气,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对方只是进行了口头承诺。 没有签订巫术契约之前,一切都不算数。 而且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永生这样的事,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说话之人对他们并无恶意,所以,接下来该轮到对方提条件了。 “您是时间巫师?”石心突然开口说道,“从我们点亮第一个坐标的时候,您就在暗中观察我们。” “不是,是的。” 小汉斯问道:“您是和时间有关的存在吗?” “是的。” “您有需要我们去处理的事情,和时间有关?永生是处理事情的酬劳?” “是的。”那个声音说,“你们选择结伴同行,就必须牢不可破。” 巫师突然就明白了:“刚才您故意停顿,就是对我们的考验,如果我们开始争夺这个永生名额,那么,就真的只有一个人才能永生。” “是的。”那个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你们都经历过时间震荡,感受过时间的威力,是最合适的人选。” 时间震荡。 巫师心中一动。 这是在说时光机器的事。 难道在那时,自己和石心就被对方注意到了吗? 但当时不止他,艾斯汉德也同样感受过时间的震荡。 “矮人国王的心里有太多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他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个声音仿佛能看穿巫师的想法,“而你们,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对方,你们就是对方的全世界。” 巫师猛得转头看向了石心。 这位阁下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对吧,弗雷德里克。 等等! 弗雷德里克你的脸怎么好像有点红? 你的眼神为什么开始飘忽! “看什么看!”弗雷德里克瞪着巫师,带着些许恼羞成怒,“你连句我爱你都不肯说,坏巫师,你的表演课还是我出的钱,结果都用在了我身上!” 原本温热的泉水突然变冷,冷得两人打了个哆嗦,打断了他们的谈情说爱。 巫师急忙说道:“阁下,您到底要我们去做什么?” “纠正一些小错误。” 纠正? 小错误? 巫师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给小石心盖上的那件外套。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可是,擅自改动时间的话,会引发很可怕的后果。” “是的,不是。”轻柔的声音说,“你们改变时间,会引发毁灭,而我只是纠正一些小错误,就像在流淌的水流中,搬走那些突然出现的石头,让水流回到应有的位置。”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恭敬:“您是时间之河吗?” 时间巫师或时间机器,都会造成混乱,因为他们是外来者,只有时间之河,才能不造成后果的纠正错误,因为它就是时间的化身。 无论在河里溅起什么水花,那些水花终究会落回河中,继续朝前流动。 也只有时间才能给予真正的永生。 “是的。”喷泉中的水重新变暖,越涨越高,很快就淹没了两人的腰部,“签订契约吧,巫师与国王。” “你们需要纠正河道中的错误,让它回到原有的轨迹上,在这期间,你们受到时间的庇护,不会老去,受伤后可以藏进时间缝隙中躲避敌人。” “没有错误出现的时间里,你们可以做自己的事,但不能使用时间的力量。” “这份任务我们要做多久?”石心问道,“不要告诉我是永远。” “不,时代在改变,人也是如此。”时间之河说,“你们的世纪结束后,在下个世纪就会有新的人选出现。” 差不多一百年的时间。 石心看向了巫师。 巫师对着他笑了笑。 水已经升到了他们的胸口。 “请稍等。”小汉斯问道,“永生之后我们会去哪里?之前完成任务的人现在呢?” 他看向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尸体:“他们都是在执行任务时死亡的契约者吧?” 巫师已经注意到,他们两人寻求永生,所以这是时间之河的奖励。 那么在他们执行任务时,虽然不会老去,受伤可以迅速躲藏,但还是会死。 这些尸体应该就是死亡的前任契约者。 他们没有熬过一百年,就死在了中途。 “是的。”时间之河没有隐瞒,“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多生物连一个月都没有撑过,他们受伤太重,虽然躲在时间缝隙中,但还是死去了。” “这也是我选择了你们的原因。” “你们两个会是很好的搭档,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完成百年之约的人并不多,到现在一共只有四位,他们想要的奖励各不相同,只有一位寻求永生,这位永生者在暗中默默守护着她的帝国。” “有人选择复活死去的爱人,他们相伴了三百年后自然死亡,他们的灵魂会在下个世纪重逢。” “有人寻求更强的力量,离开了这个世界,此时正在群星中遨游,还有一位获得了无穷尽的知识,迷失其中变得疯狂,从他身上掉落的细屑变成了知识碎片。”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签订契约或者就此离去。” 石心突然笑出了声,他对着巫师挑了挑眉毛,眼神中满是自信。 巫师也做出了选择。 做任务什么的,他可是非常擅长的,这次任务时间久了点,但报酬却非常丰厚诱人。 两人同时开口:“开始契约吧。” 永生之泉的水彻底淹没了他们。 两份灵魂契约浮现在了泉水中。 巫师检查了好几遍,发现里面并没有设置陷阱。 由于他们浸泡在时间的泉水里,在纠正错误的过程中,只要最终目的完成即可,其余细节会被当作是时间河水溅起的水花。 两人留下自己的精神力符号。 时间之河在他们的手背上印下了水滴印记。 契约完成。 当水流褪去时,两人再次睁眼,发现他们正坐在小船的秋千上,衣服和头发上没有半点水珠。 他们已经不在沼泽海中。 这是一条平静的大河,河水清澈无比,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水草和小鱼,再仔细看看,还有沉船,尸骨,堆满宝石的木箱和头戴王冠的骷髅。 岸离得很远,巫师看到了成群的斑马在草原上奔跑。 小船随着水流一路向前。 岸边的景象在一直改变着。 巫师看到了雪山,看到了大片的金色麦田,有人在收割庄稼,还有一座座村庄,城镇,垂钓之人。 这是时间的河流,岸上的人看不到他们。 “很不错的一笔交易。”石心懒洋洋地说,“不做任务的时候,咱们能随时回去。” “我总感觉,时间之河和梦神有某种联系。”小汉斯轻声说,“那种滴滴答答的声音,非常相似。” “你以为会被梦神带走之前,想对我说什么?”石心突然问道。 巫师干咳两声:“我当时想说,弗雷德里克,其实我也觉得,晚餐吃柠檬鱼肉很不错。” “哦,柠檬鱼肉。”石心说,“我以为你要对我说,你也爱我,至死不渝呢。” 巫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刚想反驳,手背处的图案突然开始发烫。 “第一个纠错任务来了。”巫师站了起来。 小船开始逆流而上,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了岸边。 岸上是一片荒芜的田野。 石心率先跳上了岸,他拉着巫师,回头看去,船只和河流都不见了,但他依旧能够感到船的存在。 “这是哪里?”巫师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呼出了白色的气息。 他的肩上落下了厚厚的斗篷,石心低头帮他系着带子。 从温度和地上的残雪判断,现在应该是冬季,一月或者二月。 “任务指示太模糊了,怪不得这么多人无法完成,也许他们不止死于受伤,有些人死于无法完成任务。”小汉斯摸着时间印记,上面的任务是——别让他们现在死。 “这才有趣。”石心不以为意地说,“时间之河的目的是纠正错误,不是逗我们玩,也许从它的视角看,这个任务非常明确。” “在这附近,有生物即将死亡,我们找到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就算完成。” 两人决定分开寻找。 目标生物此时陷入死亡困境,而且不止一个。 天气非常冷,地面的环境也不好,泥土冻得硬邦邦的,再加上冷风,就算健康的人呆在这样的环境久了,也很容易生病。 田野很大,有不少碎石堆,倒下的枯木和一些废弃的枯井。 小汉斯速度很快,把这些可能会藏身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 他并未气馁,散出灰烬,利用风让它们迅速扩散。 “那边!”在远处的泥土大路上,有辆倒下的马车。 车夫和马车都不见了,车子似乎遭到了强盗的洗劫,里面留下了血迹和衣服的碎片。 巫师感觉到的一丝微弱气息,就在马车下。 石心拉起了马车,下方是块大石头,在石头和车板的缝隙中,有一团厚厚的棉布团。 小汉斯立刻把这个布团扯了出来,翻开上面盖着的布料,里面裹着两个幼儿。 他们的脸蛋冻得苍白发青,呼吸微弱,身上很冰,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温而死去。 在看到这两个小小的孩童时,巫师和石心心中立刻泛起了一股特殊的感应,这就是目标人物。 小汉斯下意识拿出药剂,但他又想了起了那件衣服,不行,不能这么做。 石心在离马车稍远的地方点燃了几堆火,提升温度的同时避免离得太近造成二次高温伤害,他拆下马车,挡住了周围的冷风。 巫师则拿出好几个空瓶子,往里面灌上温热的水,裹上毛巾,贴着孩童的身体放好。 当瓶里的水变冷后,他会立刻进行替换,每次都保证,新灌进去的水只比孩童此时体温略高。 短时间内温度升得太快,很容易让孩子休克。 他检查着孩子们的身体,有一些轻微的冻伤,就用普通草药配置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 这两个孩子,一个差不多一岁多,另一个更小些,应该只有几个月大。 他们身上的衣服布料不算差,但马车上并没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任何线索。 很快的,两个孩子体温开始慢慢恢复,不再冷冰冰的。 小汉斯立刻换下了他们有些潮湿的袜子和贴身毛毯,换上了干燥的柔软小毯子。 巫师又从路灯中找出牛奶,稍微加热后,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了他们。 “差不多救回来了。”小汉斯松了口气,“接下来呢?寻找他们的家人?” 这是第一个任务,不困难,但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他还有些拿不住。 “超出任务范围。”石心不赞同地说,“汉斯,如果可能,我也想找到他们的家人,但这次任务是不让他们现在死,并非让他们回到家里。” “现在的情况,如果放他们不管,他们会再次失温死去,所以下一步应该是就近找到可以暂时收留照顾他们的人。” “我们顶多再通知一下当地警方,寻找孩子家人的事,会由他们处理。” 纠错任务。 不仅仅要完成,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把握好尺度,避免做得太多影响了时间。 “也许时间之河选择我,就是因为我见识过做太多的后果。”小汉斯知道弗雷德里克说得没错。 他们的能力不仅能找到孩子父母,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能找到。 但不行。 “好吧。”巫师说,“至少选一户看起来靠谱的人家暂时照顾他们。” 他轻轻戳了戳那个小婴儿的脸蛋。 婴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想要睁开眼睛,但最终只是发出了刺耳的哭泣声。 “恢复得很快。”石心说,“再给他喂点奶,这小家伙,长大后一定会非常调皮。” “汉斯,我去寻找最近的人家,你看着他们。” 等两个孩子的体温恢复正常,并且让他们吃饱肚子后,石心也回来了。 他们的运气不错。 在道路的另一边,是个叫哈瑙的小村镇。 石心直接去找了镇长,说明自己在路上发现了两个孩子,并留下了几枚银币。 当巫师抱着两个孩子出现时,镇长夫人带着女仆们迫不及待地把孩子接了过去。 “哦天呐,真是两个小可怜。”镇长夫人养育过好几个孩子,非常有经验,她吩咐女仆准备好不烫的温水,再去请医生来。 镇长则是偷偷打量着石心和巫师。 两人穿着低调的服装。 但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款式虽然不同,但面料完全一样,他们一个金发,一个黑发,脸看上去挺普通,但绝对不是亲兄弟。 再加上他们对视时的眼神,让镇长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这起捡孩子事件的真相。 “接下来请去找警察汇报这件事,这条路来往的马车不多,孩子的父母并不难找到。”石心注意到了镇长的眼神,但并未放在心上。 他和巫师同时感觉到了任务完成时的轻松感。 这两个孩子彻底脱离危险,活了下来。 他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避免造成更多的牵绊。 “抱歉,好心的先生,请问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是?”镇长看到他们要走,急忙追上来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小汉斯说,“我们只是路过碰巧发现了他们。” “这……”镇长有些为难,干脆换了个问法,“如果警察来询问,我该如何向他们说明,你们的身份呢?至少孩子长大后,知道自己该感谢谁吧。” 小汉斯看向了石心。 来吧。 胡编这种事还是你最在行。 石心对着巫师眨了眨眼,他沉思着说:“灰面人,我是说,你可以叫我Grey先生。” 巫师低头笑了起来。 灰面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偷偷给石心取的外号,现在被他用来当纠错任务的第一个假名。 灰色,Grey,听上去似乎不错。 镇长目送两人离开,他叹了口气。 “最近私奔的年轻人真多啊,他们肯定是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带着孩子想一起生活,但半路又发现照顾不好他们,所以才借口捡到孩子送到了可靠的人家。” 回到屋内,镇长夫人问道:“亲爱的,怎么样?” “又是私奔的,不过咱们还是要去找警察,看看能不能把孩子送到他们母亲身边。”镇长点燃了烟斗,抽了两口,拿出笔想写下刚才的名字。 “Gre……”镇长刚写了几个字母,就听到自己的妻子说,“那两个人不是德国人,稍微有点口音,你猜他们从哪里来?” 镇长仔细想了想:“他们最后报名字的时候,说的是英语,肯定是英国人。” 他一个分神,想着口音的事,突然有些不确定,那个金发年轻人说的是Grey还是Green了。 “应该是Green。”镇长妻子笃定地说,“不过哪个名字都行,反正私奔的人肯定用假名。” “嗯,好像是Green。”镇长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写了下来,“格林,真是不错的好名字。” …… 第一次纠错任务顺利圆满毫无差错地完成了。 两人回到船上,对视一眼后,都笑出了声。 “我觉得不难。”小汉斯说,“我们没有改变任何历史。”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时间之河的状态。 河水缓慢地流动着。 岸边风景也在不停变换。 一切如常。 他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之前巫师还有些担心,石心把马车拆下来挡风,是否会影响后续警方查找线索。 现在看来这点小细节并未改变时间之河的走向。 石心则给自己倒了杯香槟,当作庆祝:“放心吧,就算有点小意外,也是河里溅起的水花,不影响大的流向。” “说不定,现在的历史,就是我们曾经修改过的样子。” 人类自己对时间的改动和得到时间之河承认的纠错行动,造成的后果完全不同。 “停。”巫师活动了下身体,“我需要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一百年的时间感觉也没那么漫长。” “我对下个任务是什么,开始期待起来。” “汉斯!我建议两人一起洗更节省时间!”石心扔掉了杯子,立刻跟了上去。 “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请你去自己的……” 声音被隔绝在了盥洗室的门外。 小船依旧在河上飘动着。 它经过了人声喧杂的闹市,经过了被狂风吹动的树梢,经过了停着大型船只的港口,经过了激烈交战的战场,经过了被暴雨冲刷的花园,经过了爆发的火山。 最后,小船放缓了速度,在一大片草原旁停了下来。 盥洗室的门重新打开。 巫师喝着药剂冲了出来,他浑身湿漉漉的,一双手从屋内伸出,搂住他的腰,又把他重新拽了回去。 隐约的“我爱你……”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砰!”的一声。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震得旁边的书掉了下来。 书掉在了地毯上,露出了夹着书签的那页。 那是一本诗集。 上面写着: 我们走吧,你和我 穿过清冷的街道,满地蚝壳的餐厅,雾气笼罩的小镇旅店 有的是时间去拯救和创造,去工作和度日 有的是时间去相爱一百遍,亲吻和拥抱一百遍 有的是时间去追问“我还有勇气吗?” 我还有勇气吗? 我敢尝一只桃子吗? 我要把头发往后梳吗? 我终于成为大人完成一场百年的任务了吗? 然后我们获得真正的自由,体验黄昏,清晨,下午和星空 在日落时分 登上永航的小船 我们走吧 我和你 —— T.S. 艾略特 《J·阿尔弗瑞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 ……………………第二部完结…………………………- 作者有话说:小汉斯:与你同行,一切都不会结束,永远也变得短暂,我爱你,我的朋友们 石心:你在跟谁说话??谁?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