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世界是平衡的
我绝对不会妥协!
暴力和账单都不能让我屈服!
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小汉斯心里默默想着。
三个要求中最容易完成的就是睡前歌谣了。
巫师有改编歌曲的经验,再加上他平时就很喜欢唱歌,脑海中瞬间就有了好几首适合的曲调。
最后,安徒生选了巴西的一首儿歌。
歌词稍作修改。
很快就完成了。
他站在沃尔夫女士面前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首先模仿童声唱到:“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坏人想把我当糕点尝一尝。”
接着声音压低变得粗狂起来:“这里不是你欺负小孩的地方,我是他的朋友大灰狼!”
最后又恢复到了童声:“大灰狼保护我,大灰狼送我回家,和妈妈一同口口甜蜜梦乡。”
“好!”
“精彩!”
“呱呱叫!”
袋鼠和拇指一起喝彩鼓掌起来。
离开的船票可是在巫师身上。
至于痒痒,则被沃尔夫女士派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挑剔的客户推了推眼镜,用红笔在歌词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尖锐的指尖戳在纸上,“和妈妈一同口口甜蜜梦乡这里容易产生歧义,难道大灰狼也跟着睡在一起吗?听起来像是狼族为了追求单亲火辣母亲才保护她的幼崽。”
“要展现狼族的热心善良,而不是有目的的帮助。”
“口口是违禁词不会显示出来,一起改掉。”
巫师立刻进行了修改。
最后一句则改成了“乖孩子会陷入甜蜜梦乡。”
“陷入让人联想到藻泽,沙坑,无法自己醒来的噩梦等等,用到这里有消极意义。”沃尔夫女士又画了个红圈,“再改。”
小汉斯抓了抓头发,把这个词改成了飞入。
“不行!”沃尔夫女士摇头说道,“飞入?小孩听到会当真,你知道小孩子是怎么飞的吧?白天他们会从椅子上往下跳,晚上则会在床上蹦来蹦去,这是催眠曲,是睡前歌谣,不是游乐园入场主题曲。”
“不行,修改。”
“不行,修改。”
“再改!”
改改改改!
小猫往甜甜圈里放猫毛。
改改改改!
小猫往杯子里尿尿骗你说是葡萄。
安徒生干脆拿出字典,让沃尔夫女士自己挑选。
最后,有一个词语获得了投资商的青睐,打败了别的歌舞选手,获得了胜利。
“这个词很好,我很喜欢,就用这个。”沃尔夫女士说,“来,你唱一唱。”
巫师有气无力地唱道:“乖孩子会嗷嗷甜蜜梦乡。”
“可以,在人类歌曲中加入了我们狼族的语言,非常合适的融合,安徒生先生,你已经领略到了我的核心需求。”
“打起精神来,继续迷雾好狼的童话故事,吃饭?当然,你们可以边吃边思考。”沃尔夫女士让人端来了各种食物,与此同时,她拿出了个沙漏,“午休时间六十分钟,吃完继续。”
“……”巫师看向了门口。
那里多了几位强壮的迷雾狼守着。
窗户外也是如此。
头顶上方时不时会有脚步声响起,屋顶烟筒旁也安排了守卫。
“快吃吧。”拇指说,“还有两篇呢。”
看着花精闷头狂吃的样子,康妮略有些奇怪地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替表弟打抱不平呢?”
“我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拇指头也不抬地说,“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平衡法则,你别看汉斯现在被压在小黑屋里写稿这么可怜,你没看到之前他答应报纸编辑的文章拖了足足三个月,那个编辑发狂的样子。”
康妮看向了巫师。
小汉斯被面包噎得咳嗽了起来。
“慢点吃。”沃尔夫女士把一杯蜂蜜酒推到了他面前,“在完成工作之前不能生病,不能噎死,这些是特质食物,能够被完全消化。”
“什么意思?”康妮小声问道。
“就是吃了以后会被胃液完全消化,省去了排泄的步骤,会大幅度节省时间。”阿尔法狼在几人身后慢慢踱步,“奴,客人们,你们还有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她刚才是不是想说奴隶?”康妮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下一刻,巨大的狼爪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康妮一转头,就对上了沃尔夫女士的眼睛。
“你是安徒生先生小队的成员,那么作为一个团体,你能为他这次写作提供什么帮助?你能为团队提供什么助益?”
“身为袋鼠在人类世界闯荡并不容易吧,好好珍惜在团队里的机会,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朋友?所以不要让安徒生先生分散精力,而是要帮助他做好下面的工作。”
“是,是。”康妮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
沃尔夫女士点点头:“不要觉得我是在给你们压力,我很忙碌,却在你们身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对你们的看重,我觉得你们是有潜力的年轻人,这不是压力,这是对你们的培养,不然写作这件事我为什么不让别人来?”
“这是因为我看好安徒生先生。”
“对此,我希望你们心怀感激。”
康妮听得晕头转向。
她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某种血汗工厂,但一抬头,却还是坐在丰盛的餐桌前。
接下来是四十分钟里没人再说话。
外面时不时传来迷雾狼嬉戏玩耍的声音。
吃完饭后,巫师摸了摸肚皮,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桌前,他喝了口浓郁的苦咖啡,觉得心里更苦了。
接下来的任务是要写一篇关于好狼的童话故事。
这件事有点难办。
他突然想到了刚才通过的那首民歌,似乎有了些灵感。
“既然沃尔夫女士喜欢刚才那首歌,那我完全可以把歌词拓展一下,写成一篇故事。”小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由于灯泡在三十四年后才发明出来,所以他的头顶冒出了一根蜡烛,“哈哈,就这样。”
于是一篇《好灰狼和小女孩》的故事出炉了。
“内容还有提升的空间。”沃尔特女士说,“标题不行,太像午夜惊悚小报的内容,换。”
小汉斯鼓起了脸颊,开始了新一轮修改。
三个小时后。
《狼朋友》终于定稿。
巫师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放空。
第二个小任务完成,他获得了十分钟的放风时间。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吸光了。
“走,最后一篇游记,我亲自带你们去参观。”精神饱满的沃尔夫女士把轻飘飘的巫师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安徒生先生,你的敬业精神让我满意,我会把你推荐给其他需要宣传的朋友。”
“那……那他们给钱吗?”巫师小声问道。
“当然。”沃尔夫女士说,“儿歌和童话我们准备暗中大面积传播,这两个是潜移默化的东西,不会有署名。”
“但是等下你要写的游记,会在面对全世界超凡者的报纸上刊登,对外,我们会宣布,这篇游记花费了一千金币才勉强让你答应动笔,并且绝对会刊登在头版,而非第三页的广告栏里。”
“啊!”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一千金币吗!”
这样的高价他完全不敢想。
就连报纸最受欢迎的文章也要不到这个价格。
哪怕这次的三篇文章完全免费,但只要阿尔法狼对外宣称巫师是这个价格,那么他就值这么多。
“现在你还觉得无精打采,觉得自己被奴役了吗?”沃尔夫女士说,“安徒生先生,你要真的不情愿也没关系,我可以按照人类标准的投稿费用给你结算,三篇一共80银币,再多给你20银币当路费。”
“不,免费得挺好。”小汉斯说,“您不是要带我去参观月亮森林吗?我现在非常精神,非常有灵感,我们这就走吧。”
他对沃尔夫女士的印象完全改变了。
这根本不是残忍的工坊主。
这是帮他宣传的大善狼。
看着巫师恢复了动力,跟在沃尔夫女士身边,不停询问月亮森林各种传统的样子,康妮抓了抓自己的肚皮。
“不愧是阿尔法狼,好厉害的手段。”康妮小声对拇指说到,“你看看表弟,平时那么聪明冷静的一个人,刚才还气呼呼的,现在不仅完全不生气,而且还觉得自己遇到了好狼。”
“是啊。”拇指看着沃尔夫女士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崇拜,“她好强,管理族群不仅仅需要强大的武力,还需要手段和智慧。”
“那当然,不然面对之前那么困难的境地,她还能守住这么大片的领地,绝对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争斗。”康妮突然叹了口气,“我们迷雾红袋鼠的领袖如果像沃尔夫女士这样就好了。”
“你看那些迷雾狼每个看上去都那么开心快乐,别看她对我们很强势,但对自己的子民肯定非常好。”
月亮森林的面积很大,值得观赏的美丽风景有很多。
沃尔夫女士带着小汉斯一行人去看了泪滴湖泊,猫头鹰树屋,五彩草地还有各种错落在森林中的旅人小屋。
这样的景色化作一个个优美的字符,浮现在了安徒生的脑海中。
他很快就构思好了一篇游记并且当场用巫术羽毛笔写了出来。
一遍过稿没有任何修改。
“可以。”沃尔夫女士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接下来的时间,你可以放松下来,好好感受一下真正的月亮森林。”
说话间,他们穿过了一大片松树林。
这里的小道开始有了大量人工修葺的痕迹,不少树木遭到砍伐,露出光秃秃的树根,随着道路越来越宽,周围树木几乎被砍伐殆尽,变成了一块块农地。
农地?
似乎还有人在里面耕作。
可是迷雾狼根本不用种地。
小汉斯眯起了眼睛,他看清楚了,在一片片农地里忙碌着的竟然是人类,他忍不住飞快瞥了沃尔夫女士一眼。
这些人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穿着深棕色的粗布衣服和皮革鞋子,在注意到有人在小路上出现时,农夫们下意识抬头看了几眼,又继续弯腰用忙碌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沃尔夫女士说,“这些人不是我拐来的人类奴隶,他们在两百年前来到这里,在里建立了自己的人类村落。”
“月亮森林的领地很大,这片区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资源,普通迷雾狼懒得来这里玩耍打猎,所以,我们在五十年内都没有发现这些不速之客,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从人类世界闯入了迷雾世界。”
小汉斯点点头,这里靠近海岸线,这些人的先祖显然是在乘船时无意间穿过了海面上突然涌起的迷雾。
“您在发现他们以后,没有把这些人驱赶出去吗?”康妮忍不住问道。
“我和他们的领头人谈了谈,他们是为了躲避外面的战乱而整个村子都进行迁移的,他们觉得这里很好并不想离开。”沃尔夫女士说,“他们中有教师,有医生和其他有技能的人,这些人愿意教导我们人类知识用来交换居住权。”
“这些知识很不错,但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与世隔绝,我们反而通过各种手段在知识储备上超过了他们。”
安徒生注意到,在小路的另一边,突然钻出了十几只迷雾幼狼。
这些迷雾幼狼由两只强壮的成年狼带领。
幼狼们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小小的人类村庄,成年狼则开始了讲解。
“大家注意看,下面就是真实的人类,是不是和书本上的很像啊?别乱跑!好了,现在我们要近距离开始观察,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立刻问我。”
“记住他们的气味和动作,不要啃咬他们的物件和食物,不然会让你们的父母加倍赔偿!”
“那么今天的作业是,分辨人类性别的几种方法……”
原来如此。
沃尔夫女士还愿意保留这片小小的村落,是为了这个目的。
村子里的人类似乎对前来参观的迷雾狼习以为常了。
大人们默契地绕开了他们,刻意躲避成年迷雾狼的视线。
人类孩童却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些时而直立行走,时而趁带队狼老师不注意,爬在地上乱跑的迷雾狼崽们。
“那些人准备干什么?”巫师注意到,村子里不少人都扛着木柴,朝中间的空地走去。
那里已经有不少人类聚集起来,一些种地的农夫也扛着锄头匆匆跑了过去。
人们眉头紧皱,低声交谈。
有一些人的穿着明显比其他人更加干净,甚至称得上是华丽。
小汉斯看到了几位穿着高跟鞋的男士和头发高高盘起上面扎满了羽毛的女士,从服装和村庄建筑风格上可以看出,这些人确实还保留着百年前的传统。
他们有些人用英语,但大部分人使用的是法语。
“好了,大家也可以去观看,但是要忍住别流口水,这很不礼貌。”狼老师带着调皮的学生们慢慢走着。
他看到了沃尔夫女士,立刻对着这位阿尔法狼抬起了自己的帽子,小狼崽们也学了起来。
沃尔夫女士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
狼老师这才带着学生们朝村子中间走去。
他继续说道:“孩子们,你们很幸运,不是每只狼都能看到人类这种特殊行为的,这可是在外面都失传的庆典哦。”
“我知道!他们要烤肉!”有聪明的狼崽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真聪明。”狼老师说,“他们准备在晚上太阳落山以后开始烤肉,不过食材呢,不是山猪或者野鹿。”
“那是什么?”聪明狼崽用后腿挠了挠下巴,“这么多的木柴,嗯……该不会是把他们自己人抓起来烤了吧?”
小汉斯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几位强壮的男士拖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进入了广场旁边的仓库中,被拖拽的人头上套着麻袋,双手被麻绳紧紧绑住,光着的脚上满是血污。
旁边围观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还有人拿起石头朝女人砸去。
“真聪明。”迷雾狼老师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人类古老仪式的一种,叫烧女巫,在很多年前的外面世界非常常见,但现在,估计只有这里还保持着这种古老的风俗。”
第262章 一吻变蛙
狼老师的讲解让狼学生们发出了欢呼声。
“哇,可怕但感觉好刺激啊!”迷雾狼崽们发出了欢呼声。
“可是……他们又不缺食物,为什么要烧掉同族呢?”聪明小狼问道。
“哦,他们不是为了吃,也吃不了。”狼老师耸耸肩,“他们习惯把人烧成黑炭一样硬邦邦的,不过,大家猜猜,被抓住的人类是真的女巫吗?”
这个问题让狼崽们都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他们齐刷刷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怎么可能?”
“巫师被抓住烤了?哈哈哈,笑得我牙齿都痒了。”
“嗷汪汪,我都笑出了狗叫声。”
是啊。
就连小狼崽都知道,这里可是迷雾世界。
不管外面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但在这里,真正的巫师是不会被非超凡者的人类抓起来的。
“好了,耐心等待吧,太阳落山的时候这些人类就会把柴火点起来。”狼老师说,“顶多还有两个小时,大家跟着我继续观察,注意,这些人类的情绪会因为举行庆典变得激动起来,所有狼崽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安徒生看着广场忠心越堆越高的柴火堆,眉头紧皱,轻轻咬住了下嘴唇。
在学习那段黑暗的历史时,小汉斯有时会幻想,自己在那些无辜女人被抓住绑上火堆时,他披着黑色的遮脸长袍,拿着长长的树枝当做魔杖,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念出咒语,让大雨从天而降,让烟雾弥漫周围,趁乱救走那些受害者。
现在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事在自己眼前发生。
“沃尔夫女士,我能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小汉斯问答。
“可以。”她说,“不能强制干预他们自己的事,这些人类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规则,我比较倾向于只观察,不干预。”
“可是……”巫师没有忍住,轻声说道,“如果他们做的事是错的呢?”
沃尔夫女王轻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去找他们的领袖,用你们人类的方法解决,但是安徒生先生,不要因为你比他们更有力量,而把自己当成是救世主。”
“是。”小汉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给你。”沃尔夫女士拿出了一瓶绿油油的药剂,“每次一小口,持续时间一小时。”
“哇!”花精的眼睛瞬间睁大,“我也能喝吗?”
“你可以喝,但是没有实际作用,毕竟你的体型太小了。”沃尔夫女士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我还有事,在你们准备离开月亮森林之前,再和我见一面。”
几人行礼后,阿尔法狼离开了。
“呼。”大伙都松了口气。
“汉斯汉斯,让我看看嘛。”花精绕着巫师的手飞了好几圈,“让我喝一口嘛,一个小时啊!嘿嘿,你不能光顾着自己不管我的幸福啊。”
“……”小汉斯打开瓶盖闻了闻,他分辨出了里面的药剂成分,这只是变形者制作的变形药剂。
拇指一脸失望。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喝了一小口。
下一刻,花精突然打了个饱嗝,他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脸蛋和肚皮,原本光滑的皮肤上突然长出了灰色的毛发。
“啊啊啊,我要变成蜜蜂了!”拇指尖叫了起来,“汉斯汉斯汉斯,我完蛋了。”
他的身上很快就长满了毛,在短短十几秒内,就由一只美丽的金发花精变成了小小的迷雾狼。
安徒生立刻伸出手接住了花精。
拇指扭头朝身后看去。
“哇,我的翅膀不见了!多了条尾巴!”他又低头在肚皮底下的浓密狼毛中翻了翻,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嘿,这瓶变形药剂真不错,竟然连这里也变了。”
“其实不用每件事都分享给我们的……”巫师摸了摸拇指的狼头。
别的不说,看花精变成了一只小狼还真是非常可爱。
“哈哈,真好玩。”拇指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变形身体,他一边汪汪乱叫一边四脚着地在巫师的手掌中跑来跑去。
“汉斯,变形药剂给我分一点吧,我要给亲爱的一个惊喜。”
“来来,跳到我头上,我头比表弟大多了。”康妮蹲了下来,让拇指跳到了她的头顶,“你可以把我的肩膀当滑滑梯,不过不能跑到地上去知道吗?”
“知道。”拇指抓着两根袋鼠毛,摇晃着尾巴说道,“汉斯,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你该不会真要把那个要烧死的人救出来吧?”
“嘿,我看不会。”康妮说,“表弟他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顶多有点善良,调查事情的真相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安徒生摸了摸着沃尔夫女士给他的药瓶。
透明的瓶身上有着月亮的凸起。
只要喝下一口,就能在一个小时内变成迷雾狼的样子,但只是外形,并没有获得他们一族的力量。
“走吧,我们去看看。”安徒生带着康妮和痒痒,朝着这个村落的中心走去。
看到有人类出现,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不像看到迷雾狼时那么害怕,几乎直愣愣地盯着小汉斯,在看到跟在他旁边的巨大红袋鼠时,人们发出了窃窃私语声。
“他是从外面来的吧,好可怕,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好丑的外套啊,一点花纹都没有,啧啧,你们看他的鞋和头发,这还是出门的装束吗?看来外面一点都不好,肯定到处都是战乱和贫穷。”
“太混乱了,人类竟然和动物一起旅行!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在我们那时候会直接被烧死的。”
“还是这里好。”
“没错,还是咱们村子好。”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三人都听得很清楚。
“哼,表弟,我看你还是快点喝变形药水吧。”康妮说,“你用现在的人类形态,肯定是问不出有用的线索的。”
安徒生也感觉自己原先的策略可能没法执行。
但他还准备试一试。
虽然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这些人到底没有阻拦他们。
到了关押“女巫”的大仓库外,门口守着的村民拦住了他们。
“嘿,你不能进去。”一位红头发的年轻人盯着巫师,“外来者,不管你和那些狼是什么关系,这是我们村子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小汉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恶意,“你们是法国人?太阳王的子民为什么远离自己的国家?”
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些人的先祖到达这里时,法国应该处于路易十四的统治下。
那时法国国力强盛,可以说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在路易十四统治期间,发生了两件关于女巫的著名事件。
一是他重启了火刑审判庭。
二是在多年后,路易十四又正式颁布法令,宣布停止对女巫的官方猎杀。
“你也知道太阳王陛下?”红发年轻人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的法语说得不错,你又为什么和一只袋鼠来到这里?”
“我只是到处旅行的人,把所见所闻写成故事。”巫师的话让红发年轻人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你和格林是一伙的?”红发年轻人突然问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跟大家这么说的。”
格林!
安徒生突然觉得眼前的问题变得棘手起来。
格林兄弟可不是有闲心会四处旅行的人。
他们来到这里,要么是有人委托了他们,要么这里出现了引起他们好奇的东西。
“哦,我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他们是德国人对吧,一个英俊的冷脸高个子和一个圆脸的笑眯眯矮个子。”小汉斯借用了图里帕的描述。
说来奇怪。
他和格林兄弟之一所以交过手,甚至和两人都有擦身而过的瞬间。
但面对面的近距离碰面却没有过。
“是他们。”红发年轻人冷哼一声,“你也是猎巫人?可惜你来晚了,女巫已经被抓住,他们离开时说了,村子里就只有一个女巫,今后要有别的外乡人来说又发现了新女巫,那绝对是只为了赚钱的骗子。”
“等等。”康妮忍不住问道,“里面的人是格林兄弟抓到的?他们亲自指认里面的人是女巫?”
“哇,你会讲话!你和那些狼是一样的。”红发年轻人后退了几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吧,我只是因为好奇。”小汉斯半真半假地说,他的手指晃动了一下,出现了一枚银币。
他把银币抛向了红发年轻人。
对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案:“这是谁?”
“这是路易十八银币,你看看上面的铭文。”小汉斯说,“上面写着法兰西路易十八国王。”
“有趣的东西。”红发年轻人收好了银币,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盯着小汉斯,“好吧,我收了你们的钱,可以让你们提前看看女巫的样子,不过小心些,她非常恶毒,你千万不要吻她。”
“啊?”小汉斯不解地说,“我……我根本没这个想法。”
“她是村长的女儿拉瓦赞,本来是我们村子里最美丽的姑娘,很多年轻人,包括我都喜欢过她。”红发年轻人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她会是女巫。”
“她长得很美,也很会骗人,也许她会诱惑你吻她,但你千万不要有回应,否则,就会像之前那个倒霉蛋一样,被她的吻变成了青蛙。”
第263章 一只普通的青蛙
被亲了以后会把人变成青蛙?
这样的手段很符合民众心目中关于女巫的刻板印象。
但是很少有真正的巫师会这样做。
“嘿!”康妮嗤笑道,“说得好像是你亲眼看到似的。”
“我们都看到了!”红头发年轻人不服气地说,“她就这么撅起嘴,直愣愣地亲在了雷尼的脸上,下一刻,嘭的一声,雷尼身上冒烟然后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只青蛙!”
“事情发生的时候,格林兄弟在场吗?”小汉斯突然问道。
“当然在场。”红头发年轻人冷笑了两声,“算了,告诉你们也没关系,那两个德国人就是拉瓦赞找来的。”
“你们村子不是与世隔绝的吗?”康妮问道,“她是怎么找来的,该不会是在森林里闲逛偶遇到的吧。”
“就是在森林里闲逛找来的。”红发年轻人回头看了眼谷仓深处。
那里堆满了各种农具和杂物,在靠近墙角的地方清出了一片空地,上面堆着晒干的稻草,刚被抓进来的“女巫”背对着门口躺着,头上依旧戴着麻布袋子。
“先说好了,只能看看她的样子,绝对不能被女巫迷惑,她很会骗人。”红头发年轻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过往,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如果早点发现她是女巫,早点烧死她就好了。”
小汉斯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年轻人情绪似乎变得烦躁了起来。
红发年轻人拿起了旁边的干草叉。
他深吸了口气,低声说:“跟在我身后,看一眼就立刻离开。”
“要不我来吧。”康妮不以为意地说,“我可不害怕一个小女孩。”
“你懂什么!”红发年轻人带着怒意说道,“你们到底看不看?”
小汉斯碰了下康妮的胳膊。
“好好好,都听你的。”迷雾袋鼠耸耸肩,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英俊的红发先生,我应该相信你的勇敢。”
红头发的年轻人一愣,脸和耳朵都泛起了红色。
“那,那你站在我身后。”他的态度软化,抬头看着康妮叮嘱道,“我没骗你们,她是个可怕的女人,真的,你们只是不知道而已。”
“我当然相信你。”康妮怕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的肌肉练得还不错,摸起来很结实。”
这位没有多少和外乡人相处经验的红发年轻人的脸愈发红了。
康妮给了小汉斯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到没?
这就叫做淑女的魅力!
小汉斯摸了摸鼻子。
这是欺负人家生活环境单纯,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外乡人。
在几人交谈的过程中,躺在干草堆上的女孩子一动不动,她的双手双脚被绑住,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红发年轻人小心地挑开了罩在她头上的麻布袋子。
本以为昏迷中的女孩却睁大了眼睛,在重见光明的瞬间,她楞楞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几个人,两行泪水顺着她脸颊流下。
“好疼。”黑头发的女孩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就连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依旧能看出她原本的美丽,她盯着红发年轻人,抽泣着说道,“瑞德,我好难受,求求你放了我吧。”
“不行!”红发年轻人瑞德握紧了干草叉,“你使用巫术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而且,格林兄弟是你带回村子的,你自己说他们是女巫猎人,来帮忙找出村里的女巫!”
小汉斯和康妮交换了个眼神。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名叫拉瓦赞的美丽女孩满脸哀伤,“如果我是真的女巫,我为什么会找女巫猎人来呢?那两个叫格林的,他们才是坏人!”
“我在森林里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感到他们用那种……那种男人想要女人时的可怕眼神盯着我。”
“可听到他们说可以帮忙抓住女巫,我忍住心里的害怕,这才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我是为了村子里的大家着想的。”
红发瑞德没吭声,但是眉头紧皱,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拉瓦赞继续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的女巫吗?我是被格林兄弟陷害,他们想要……想要对我不轨。”
“他们许诺给我金灿灿的钱币,给我好看的衣服,要带我偷偷离开,去外面过上贵妇的生活,但我根本不喜欢他们,我更爱我们的村子,所以我拒绝了。”
“那个圆脸的矮个子,他恶狠狠地说,要让我好看。”
“后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真的不是女巫,真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语气诚挚,眼神中泛着泪光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心软。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她一起长大,还承认曾经暗恋过她的红发瑞德依旧没有吭声。
“他们是谁?”拉瓦赞突然看向了谷仓里的陌生人。
略过了康妮,她盯着小汉斯仔细打量了起来。
“你,你也是外面来的吗?能来到这里,还和动物头怪物相处得这么好,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也是像格林坏蛋那样拥有力量的人吧?求求你了,好心的先生,难道你也觉得我是女巫吗?”
拉瓦赞黑色的眼睛在看向安徒生时,突然又开始流泪了。
“动物头怪物是谁?”康妮啧了一声,“你当着迷雾狼的面也是这么叫他们的?”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太惊慌了。”拉瓦赞说,“像你们这样一看就很厉害的人,为什么就不愿意帮帮我呢?”
她又看向了安徒生,恳求道:“先生,你的胳膊看上去没有肌肉,你不是骑士,你的衣服上没有宝石,你也不是贵族,你能来到这里,肯定是靠着自己努力周游世界的游侠吧?你一定拥有一颗善良的心,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是可怕又恶心的女巫。”
“女巫既不可怕也不恶心。”小汉斯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老师是女巫,我是巫师,你在传统超凡的判断中,没有任何精神力,确实不是女巫。”
“啊!”拉瓦赞惊呼出声,“瑞德,你听到了吗?他承认了!他说我不是女巫,他才是男巫,抓住他,快点抓住他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康妮不满地看着她。
她虽然在和拉瓦赞说话,但双全紧握,注意力都集中在红发瑞德身上,特别是他手中的那把干草叉。
据说,有位非常厉害的白发猎魔人就被没有任何魔力的村民用一把粪叉给插死了,干草叉和粪叉材质造型都差不多,康妮可不想表弟被这东西刺伤。
“别紧张,我们是外来者。”巫师说,“我想,他们村子里的规则,只针对村子里内部土生土长的人,我说得对吗?瑞德先生。”
“你真的是巫师?”瑞德的反应让人感到意外,他并没有害怕或者惊慌,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安徒生的头顶,“为什么你没有戴黑色的巫师尖帽子,而是戴着一顶绿色的礼帽?”
“这是朋友送我的。”小汉斯说,“你没有喊人来或者攻击我,就说明我判断得没错,那么,你们村子里判断女巫的标准是什么呢?”
“在人前显露巫术,魔法,使用可怕的毒药就是女巫。”红发瑞德的目光在拉瓦赞和小汉斯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好了,请你离开,你虽然不是村子里的人,轮不到我们来审判,但其他因为女巫失去亲人的村民,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
“为什么?他明明说我不是女巫,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拉瓦赞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知道瑞德已经有了判断便不再哀求与他,反而盯着小汉斯,“先生,求求你原谅我刚才是失言,我才十六岁,我不想被烧死,呜呜呜,求求你了。”
“你知道我不是女巫,你如果不帮忙我洗清冤屈,你就是杀人凶手,是帮凶。”
“求你去找我的母亲,她会帮助你的,我的村长的女儿,我们家有很多好东西……”
她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红发瑞德重新套上了麻布口袋。
奇怪的是口袋套上后,之前还声音激动的拉瓦赞突然没了声响,重新躺回到了干草堆上。
这个看上去很普通布口袋竟然是神秘物品。
“外乡人,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不要相信她的话。”瑞德说,“我就当没听过你刚才的话,一枚银币能做的,也差不多做完了。”
说完,他又看向了康妮,解释道:“高个子女士,你是第一个夸我英俊的人,我真的很高兴,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是冷石心肠的坏人,你们可以留下来观看火刑,在烧死女巫之前,我们会做最后的测试。”
“好吧。”康妮点了点头,她收到了巫师传达来的暗示,开口问道,“谢谢你,你肯费心跟我们解释这么多,就说明你不仅有英俊的外表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那么,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金币般的心?我喜欢这个形容。”红发瑞德又高兴起来,“什么问题?”
“青蛙在哪里?”小汉斯说,“你刚才提到过,被拉瓦赞吻过的男孩子,似乎是叫雷尼对吧?他后来回复原样了吗?”
红发瑞德又不高兴了。
他抿紧了嘴唇,示意几人跟上,接着大步从谷仓的后门走了出去。
那里有一棵苍老的椴树,一条小路延伸到远处阴森的森林中,椴树旁有一口水井,旁边放着个大水缸,水缸旁边的地面湿乎乎的。
瑞德走到水缸前,朝里面指了指。
小汉斯探头看去。
里面有一只青蛙。
“这是雷尼。”瑞德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人,他突然掏出巫师给他的那枚银币,重新塞回到了小汉斯手中,“我不管你是不是巫师,我刚才看到你和头狼站在一起,你一定很厉害。”
“你的钱币我还给你,甚至我还会把祖母留给我的家传宝石项链给你。”
“我只想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让雷尼从青蛙变回到人类。”红发瑞德盯着水缸中没精打采的青蛙,迟疑片刻后,继续说道,“如果女巫的诅咒太厉害,无法变回他原来的样子,那么能不能让雷尼像高个子女士这样,变成青蛙人也可以。”
“要是这也不行,至少让他能开口说话,我想知道他难受不难受,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如果就连这样都办不到,那,那你能让雷尼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养着他,让他不用担心。”
“外乡人,我和雷尼是好朋友,有我在,就算他变成青蛙也能活得好好的。”
“拉瓦赞不承认她是女巫,她根本不肯说出让雷尼恢复的方法,要不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和你们这些外乡人说这么多。”
小汉斯盯着水缸里的青蛙,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的红发年轻人。
水缸里的青蛙,就是只随处可见的普通青蛙。
不是人变成的。
也没有受到什么诅咒。
但是在水缸周围,在潮湿的地面上,有着淡淡的硫磺和醋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那味道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那是死神学徒出现时会有的特殊味道。
有人在这里死了。
第264章 不一样的小汉斯
思考片刻后,小汉斯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是只普通青蛙,并不是你的朋友。”
“不,这不可能!如果他不是雷尼,那他怎么会认识我?”红发瑞德扒在水缸旁,对着青蛙伸出了手。
“呱。”没精神的青蛙一跃而起,跳到了他的手心中。
“看吧,要是普通的青蛙怎么会这样做?”红发瑞德自信地说。
巫师抿了抿嘴:“我的朋友可以让你短暂听懂动物的话,你愿意试一下吗?”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红发瑞德不安地说,“是要夺走我的纯洁,还是需要我的血液或者灵魂?”
“都不用,只是个短时魔法,不会对你造成任何损害。”小汉斯解释道,“你可以听听这只青蛙在说什么,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当然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对你的纯洁,血液和灵魂造成任何影响。”
红发瑞德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着越来越没精神的青蛙,最后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直躲在康妮头顶的拇指精神了起来。
他拿起花精棒,对着红发瑞德洒下了一把银色的魔法粉末。
“阿嚏!”瑞德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下一刻,一道细微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好饿啊,让我出去,我要吃虫子!”青蛙发出了咕咕的声音,“我要饿晕了,人类,快点放我出去。”
瑞德立刻把青蛙举到了眼前,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急切地问道:“雷尼,是你在说话吗?你饿了是吧,要吃什么跟我说,蛋糕可以吗?还有你喜欢的水果酒。”
“虫子,我要吃虫子!”青蛙叫了起来,“我能吃蛋糕吗?你这只愚蠢的烂橘子头,我看看我能喝水果酒吗?”
“可是……”红发瑞德迟疑地说,“那是你之前最喜欢的食物啊,你只是变成了青蛙的外表,并不是真正的青蛙,你清醒一些!你怎么能吃虫子呢?”
“放屁!放屁!我是骄傲的纯血虎纹蛙,快把我放到地上,我不要待在那可恶的大缸子里,你们是非法囚禁,快点。”青蛙发出了急促的叫声,肚子的欺负愈发明显,看上去十分生气,“快点,快点,我的朋友和家人都在等我。”
瑞德无措地看向了小汉斯。
巫师点点头:“放了它吧,它是只真正的青蛙。”
“可是雷尼呢?那么大的雷尼,他比我还要高,他没有变成青蛙的话,他去了哪里?”瑞德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
气愤的青蛙猛然跳到了地上。
它努力朝前方的草丛蹦了几下,但因为饿了很久,很快就没有了力气。
“你等等。”红发瑞德从旁边的草地中找到了一只肥嫩的毛毛虫,他把虫子放到青蛙的嘴边。
饥肠辘辘的青蛙一口吃掉了虫子,稍微回复了点体力。
“好吧,你这个人也不太坏,对于你把我关到水缸里的事,我可以稍微原谅那么一点。”青蛙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以为我是人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之前被一个闻起来像鸡肉和蘑菇的人抓住。”
“他倒是没有对我做什么,反而给我了一些虫子吃,然后还摸了摸我的后背。”
“那个人把我藏在袖子里,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处都是难闻的烟雾味道,然后那个人突然不见了,我掉在了地上。”
“等我反应过来时,根本来不及跳走,到处都是要抓住我的人,然后我就饿了好久好久。”
“抱歉,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你是真的青蛙。”红发瑞德又找了两条毛毛虫喂给了青蛙,“你走吧,我就说你跳缸逃走了。”
青蛙对着他呱呱了两声,头也不会地跳进了草丛中。
很快,草丛中响起了一片蛙叫声。
“爸爸,你回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亲爱的,我们还是搬走吧,他们这次放过了你,下次可不一定了,你的蛙腿健壮有力,肯定会被他们煮着吃。”
听到青蛙们的对话,红发瑞德彻底相信了这就是只普通青蛙。
他看着空荡荡的水缸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尼闻起来是鸡肉和蘑菇味吗?”小汉斯突然问道。
“啊?我没有闻自己朋友的习惯。”红发瑞德楞了楞,他抓了抓头发,回忆着说道,“在出事前几天,雷尼想要做一些美食,我记得他说准备做王后酥和巴巴蛋糕,我想想,王后酥就是用鸡肉和蘑菇做的。”
“看来青蛙是你失踪的朋友提前准备好的啊。”康妮说,“他用了某种方法,让人误以为是拉瓦赞的吻让他变成了青蛙,这样所有人都认定拉瓦赞是女巫了。”
“可是为什么啊?”红发瑞德朝谷仓的方向看了几眼,“他平时对拉瓦赞确实很冷淡,但也不至于想要烧死她吧!”
他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就想要去找人说明这件事。
“等等。”小汉斯突然拦住了他,“你没有证据。”
“你不是巫师吗?我可以把刚才的青蛙找来,让大家听听他的话。”红发瑞德说,“如果拉瓦赞确实是被冤枉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村子里的规矩虽然很严格,但烧死的女巫都是真的女巫。”
“你能接受动物交谈魔法,并不代表其他人会接受。”巫师解释道,“雷尼消失变成青蛙的事,凭借他一个人是办不到的,我想,策划这起事件的人,可以歪曲你的所有解释,除非有真正的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没错,气味不能说明什么,别人也可以说那是青蛙乱说,或者藏起青蛙的并不是雷尼。”康妮说,“现在还有时间,如果你想,可以委托我们帮忙。”
“我想找到雷尼!”红发瑞德笃定地说,“雷尼的消失和拉瓦赞有关,她不能死。”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说不定可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汉斯说,“瑞德先生,要想知道你朋友的遭遇,我希望你能放下防备相信我们。”
红发瑞德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好,你们先跟我去我家一趟,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先等我一下。”小汉斯拿出了变形药剂,喝下了一大口,“我觉得,这样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更顺利。”
药剂入口,安徒生觉得自己像是喝下了一嘴狼毛。
那种毛绒绒的口感让他想要把药剂咳出来。
身体突然觉得很冷。
“哇!你变成了狼人。”红发瑞德吓了一跳。
眼前的黑发瘦子身上开始长毛,眨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灰白色长毛的瘦狼,头顶有一大撮黑色的毛发,脸变成了常见的迷雾狼脸,个头倒是没怎么变。
巫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那里鼓起来了一个长条。
新长出的大尾巴塞在裤子里,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其他的感觉倒还好。
精神力运转正常,感知和平常一样,他动了动尖尖的毛耳朵,发现听力似乎提升了一些。
“我……”小汉斯正想要说什么,康妮却体贴地帮忙起来。
她动作飞快地掀起巫师的长外套,伸出尖锐的爪子,只轻轻一划,小汉斯那条舒适的深绿色长裤后面就多了个破洞。
“嘿,不用谢。”康妮说,“这样你就能把尾巴伸出来了,破洞的地方刚好用外套盖住,完美。”
“不不不我自己来!”小汉斯阻挡了康妮接下来的动作,忍着羞涩把尾巴从裤子破洞中掏了出来。
满脸的毛发遮挡住了他发烫的脸。
巫师摇了摇尾巴,又动了动耳朵,他第一次长出尾巴还有些不习惯。
“哇哦!”康妮双手捂住心脏,眼睛发亮地说,“表弟,我发现你的狼形态真有魅力,让我有一种把你养起来,呵护保护的感觉。”
红发瑞德点点头:“你这样一说,确实比刚才人模人样时更有让人想要豢养的感觉,毛**亮,眼神也充满了智慧,比普通动物更广的食谱也不用担心会生病。”
“你还想找你朋友吗?”小汉斯瞪了他们一眼。
也许是心里有些不高兴,他的嗓子里竟然发出了低低的警告性吠嗥声,牙齿也下意识地呲了起来。
巫师立刻干咳两声,不让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走吧,如果是人类外乡人,其余村民肯定会警惕。”小汉斯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解释道,“但要是迷雾狼,我想,没有村民敢对一只凶猛的迷雾狼撒谎。”
“凶猛……”红发瑞德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你说得没错,那些狼偶尔也会到村子里来问东问西的,甚至会定时检查我们有没有生病,食物够不够,大家虽然都不怎么敢和他们交谈,但确实没人会对他们的问话撒谎。”
“走吧,先去我家。”瑞德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变成迷雾狼形态的小汉斯跟在红发瑞德身后。
他换了件暗红色的外套,避免因为衣着相同,让刚才看到他的村民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
因为总是压住耳朵,小汉斯干脆换了顶更小一些的帽子戴在两耳中间,颜色和外套相同。
他注意到和刚才相比,村民们几乎都不会直视他,但他走得稍微远一点后,会有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只狼跟着瑞德干什么?”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穿得红红绿绿的,是只母狼吧?嗯……难道她看上了瑞德,我早就说过,瑞德这孩子从小毛发就比别人茂密,让他修修胡子剃剃腿毛,他总是不听,现在好了,被母狼缠上了。”
“……”小汉斯握紧了拳头。
这些村民的嘴实在是太碎了!
等下他把事情办完离开时,一定给这些背后说他坏话的人下个可怕的蚊子巫术诅咒。
这是小汉斯的新研究成果。
中了该巫术诅咒的人,十分钟内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变成蚊子飞舞时那种令人厌恶的嗡嗡声。
这个巫术表面上看起来软弱无用。
但实际上,任何嗡嗡超过一分钟的人,都有几率会获得旁人的巴掌攻击,超过五分钟,被攻击的比例上直线上升到百分之百。
“呵呵~我可是你们心目中心狠手辣的巫师啊。”小汉斯露出了想象中大坏蛋经常会使用的那种充满智慧和神秘感的微笑,“惹到我,你们可算是惹到了大麻烦!”
第265章 我的故事
红发瑞德的家很大,里面甚至有些杂乱,一看就是单身汉的住所。
屋内的装饰风格非常杂乱。
一些家具,像是餐桌,柜子都略显粗糙,是由不熟练的木匠做出来的,而一些小的东西,像是放在壁炉上的十字架,装饰小银杯则十分精致。
不用说,这些精巧的小东西都是瑞德的祖先带过来的。
后面其余的东西,则是他们定居此处后自己慢慢添置的。
“你要给我们什么东西?”安徒生问道,“是雷尼最近的贴身物品方便我们追踪,还是村里关于女巫的记录?”
“这个。”红发瑞德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了一条很细的金项链,上面镶嵌着绿色的宝石,“这是我祖母的宝石项链,我说了,只要你帮我,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巫师盯着那条项链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确定这并不是神秘物品。
而且他决定不告诉瑞德,项链上的宝石其实只是绿色的水晶玻璃。
“不用了,谢谢你。”小汉斯婉拒道,“你硬要我们来你家里,该不会只是因为这个吧?”
“是的啊,我们村子里请人帮忙都要给人家一些东西的。”红发瑞德见小汉斯是真的不想收,就把这条项链递给了康妮,“我觉得,绿色和你红色的毛发很相配,我能帮你戴上吗?”
“嘿,你真的很有品味。”康妮笑得眯起了眼睛,她蹲了下来,目光和瑞德持平,“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会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的。”
看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康妮,红发瑞德突然说道:“你要是我们村子里的人该多好啊,你的肌肉这么强壮,一定是个耕田的好手,而且你的毛发和我头发颜色有些像。”
“哈哈哈,那当然,我还会抓老鼠呢。”康妮说。
“那么砍树呢?你会砍树吗?”瑞德问道,“砍树可是门技术活,并不是力气大就能办到,砍树最重要的就是有……”
“一把好斧头!”他和康妮同时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同时笑了。
巫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打断了在他们中间突然产生的某种欢快气氛,开口问道:“好了,时间有限,你们可以以后找时间慢慢聊,太阳不会等我们。”
“瑞德先生,我发现在你以为拉瓦赞女士是女巫时,对她的态度可以用厌恶来形容,但是你发现她不是,又急着想告诉别人她是被冤枉的。”
小汉斯说:“这是为什么?女巫到底对你们村子做过什么?我是指,在你懂事以后发生的事,而不是长辈们口中的故事。”
“我亲眼看到过三次女巫害人。”说到正事,瑞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在我十岁的时候,村长家的猪死了,它们四肢发黑,嘴里吐出了好多绿色泡沫,身上还出现了女巫的邪恶标记。”
“当时还是村长的妻子,也就是拉瓦赞的母亲,勇敢地站出来揭发了在村里隐藏的疾病女巫!”
“那个人是村长的妹妹,她长得很美,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生病,她在父母死后继续和村长家一起生活,平时也很受大家的喜爱,事情发生后,所有人都非常惊讶。”
“我那时还是个小孩,但却记得很清楚。”
“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到村长的妻子从女巫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好几瓶颜色可怕的药水,女巫把尖帽子藏在了衣柜深处,还有几张赤裸着的男人的图片,那些男人长着山羊角,屁股后拖着长长的红尾巴。”
“就这样判定她是女巫?实在太草率了。”康妮摇了摇头,“你们村子对女巫的定义很奇怪,不仅是使用巫术和魔法,使用毒药也算女巫对吧?但谁能证明,那些毒药就是村长妹妹的呢?她身体不好,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很有可能被人陷害的。”
小汉斯也是这么想。
这个村子周围都是森林,各种草药资源丰富。
如果村子里有人懂得一些草药学的知识,是很容易配制出让猪死亡的药剂。
“不不,还有别的证人。”红发瑞德说,“拉瓦赞当时和我差不多大,她说曾经看到自己的姑妈在半夜溜出去,清晨才回来,因此白天总是昏昏欲睡。”
“拉瓦赞说她有一次睡不着,偷偷跟在姑妈身后,结果看到姑妈从土堆中挖出了个山羊头,并且和它亲吻起来。”
“最后决定性的证据,是村里几个女人私下里检查了村长妹妹的身体,据说在她背后发现了女巫的标记,她的脚指甲也变成了可怕的黑灰色。”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小汉斯。
“你说自己是巫师,你一定知道女巫的标记是什么吧?”
“巫师有很多种,每一种的标记都不同,当然也有巫师喜欢创新,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如尼文标记。”小汉斯说,“倒是没有统一的代表女性巫师的标记。”
“有,当然有,你肯定是平时学习不认真。”红发瑞德抬起了下巴,略有些得意地说,“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就是女巫的标记。”
他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书桌上画了两个几乎重叠的三角形,等小汉斯和康妮看清楚后,又用袖子把三角形擦掉了。
小汉斯摇摇头。
他看到过这个标记。
在哥本哈斯图书馆里,历史分类的某本书籍中曾经提到过,中世纪人们对女巫有很多的想象,他们自己制定了不少标记,用来指认可能的女巫人选。
但这个标记在超凡世界中并没有任何意义。
“拉瓦赞的姑妈没有辩解吗?”康妮问道,“在我看来,这些完全都有可能是被人诬陷的。”
刚才在谷仓中,康妮对拉瓦赞指认小汉斯的行为很不满。
她虽然没有明说诬陷的人是谁。
但话里的意思就是不相信拉瓦赞的证词。
“可是她没有辩解,只是摇头和哭泣,嘴里还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红发瑞德说,“在你们看来,可能觉得很奇怪,但当时的大人们给过她机会解释的,她却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来,这让想帮助她的人也没有办法。”
“她被烧死了?”小汉斯问道。
“没有。”红发瑞德说,“就算她是女巫,但只伤害到了猪,并没有对人造成危害,再加上原本村里那些古板的长辈们都去世了,大人们商量了下,决定只把她关起来一辈子都不能出来。”
“当天晚上她突然就发疯了,我从没有见过那样可怕的画面。”
“她像是野兽那样在地上乱爬乱叫,到处都是排泄物,她的舌头像是蛇一样从嘴里伸出来,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瑞德皱着眉头说道,“她的身上都是汗水,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被传染也变成了女巫。”
“后来呢?”康妮问道,“这听起来像是中毒。”
“后来她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耳朵,鼻子嘴巴和裙子底下冒出了好多好多的血。”
“她死了。”
“死后大家发现了一封认罪的忏悔信,她承认自己是女巫。”
瑞德的描述令人不寒而栗。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为什么不向迷雾狼寻求帮助?”巫师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们村子没有自己的医生吗?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她的表现根本不是女巫,而是中毒。”
“村子里的事由村子里的人解决,我们的纷争,那些狼并不会管。”瑞德说,“没有医生,我之前就说过,头狼会派人来查看我们的身体状况,如果有生病他们会给我们喝药。”
“中毒就更不可能了,那些狼似乎很不希望我们出意外,所以村子附近的所有有毒植物,动物全都被清除了。”
“既然迷雾狼会来给你们治病,为什么村长妹妹的身体会一直没有好转?”小汉斯问道。
“那么久的事情我并不清楚。”瑞德说,“但是狼并不是天天都会来,也许,每次狼来的时候,她会碰巧变得好起来。”
碰巧?
很意味深长的说法。
“村子里是否有人会辨识草药?”巫师继续问道。
“没有,当初我们祖先搬来这里的时候,所带的书籍都经过了检查,没有这方面的东西,没有人会辨识草药。”红发瑞德说,“所以,能凭空弄出毒药并且使用的,就是女巫,她被自己的毒药反噬,才会那么痛苦。”
“这次拉瓦赞的事情更加严重,她是直接使用了巫术。”
“等等。”小汉斯问道,“既然你小时候村子里惩罚女巫的手段都变得温和起来,那为什么这一次,拉瓦赞被认为是女巫,大家不把她关起来,而是要烧死呢?”
“雷尼是你的朋友,其余的村民应该也很希望他重新变回来,在这样的前提下,先关押拉瓦赞,从她嘴里问出雷尼的下落和变回人形的方法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着急处理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小汉斯一直就想知道,当初拉瓦赞带着格林兄弟回来是为了找出村里的女巫。
那么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拉瓦赞觉得有女巫呢?
“哦,这个啊。”红发瑞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笑,“因为拉瓦赞她最讨厌女巫了,她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她经常跟村子里的人说,女巫都该死。”
“我们当然要尊重她的选择。”
“毕竟,其余两次女巫事件,都是勇敢的拉瓦赞揭发并找到的线索。”
“而且发现她是女巫的格林兄弟告诉我们,拉瓦赞必须烧死,才能净化她的灵魂,洗清她的罪孽,不然她就上不了天堂呢。”
听到这里,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终于找到了这团杂乱线中的那根线头。
一切奇怪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也有了解释。
比如眼前这位红发先生对拉瓦赞矛盾的态度,比如他种种拖延时间的行为。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小汉斯说,“拉瓦赞伤害了你的谁?又伤害了雷尼的谁?你们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保护谁?”
“作为一名从小在对巫师有着强烈排斥环境中长大的人,你对我的态度不应该这么友善,你看到我和沃尔夫女士在一起,所以才会这么好说话。”
“你到底想通过我,转达给沃尔夫女士什么信息?”
“瑞德先生,你们又给了格林兄弟什么好处,说服他们帮你们制造了这起吻青蛙的女巫事件呢?”
红发瑞德的笑容像是冬日里放置太久的待客红茶般冷了下来。
“哦?”他似乎没料到,原本聊得好好的,眼前的男狼突然掀翻了牌桌,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布袋。”小汉斯说,“那是神秘物品,你们没有和外界联系,那么你获得那东西的途径就只有三个。”
“一是你祖先的物品,但村子里连草药书都不准保留,这东西就更不可能了。”
“二是你无意中捡到的,这里靠近月亮海,众所周知,海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这些东西有一定几率被冲上岸。”
“但你们先祖误闯进这里生活的事件发生后,以沃尔夫女士的谨慎程度,她肯定会在海岸线布置巡逻人员,迷雾狼对神秘物品更加敏感,所以你捡到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格林兄弟给你们的。”
至于村里流传的什么被莫名污染突然变成女巫,可以理解为精神力的觉醒,从普通人变成超凡者。
但是神秘物品可不会随着超凡而凭空获得。
在看到红发瑞德使用布袋封住了拉瓦赞的声音时,小汉斯就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毛发茂密,没什么心眼的人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你突然变成狼,就是为了让我说得更多?”瑞德回过神来。
他仿佛被刺破的气球般,丧失了之前卖力表演的力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
安徒生没有否认。
变成狼以后,尽管知道他是人类,但对着这张毛脸和尖耳朵,瑞德下意识就会把他当迷雾狼对待。
一开始瑞德还能克制,用中立的话语描述村子里的事。
但是他说得越多,就越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最后那几句略带嘲讽的话语,才是他心中的感受。
“你根本就没有暗恋过拉瓦赞。”小汉斯说,“你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我更加相信你的话。”
“哈,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瑞德坐到了椅子上,一股颓丧的气息在他周身浮现,“现在我相信你是巫师了,你会读心。”
“这不是巫术,只是观察。”小汉斯在瑞德对面坐了下来,“你明显很欣赏康妮这样充满活力和健康的女性,拉瓦赞的手上没有做农活的痕迹,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康妮慢慢后退站到了门口。
一些细碎的亮片则从她头上落下,飘向了窗户,烟筒和后门。
“拉瓦赞确实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她会穿好看的裙子,脸和手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瑞德说,“很多人都喜欢她,但她却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雷尼也是这样。”
“我只想好好种地,砍树,有空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钓鱼,自己弄些难喝的酒,再去雷尼家的厨房胡闹一番。”
“外乡人,我只想要这些。”
“就这样简单的东西。”
“我不明白为什么。”瑞德似乎憋了很久很久,“就因为她美丽,就因为她比我们聪明伶俐,所以她就能毁掉我们这些不够美丽不够聪明的人的生活吗?”
“她觉得自己是生活的主角,在需要我们这些路人鼓掌欢呼的时候,我们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她就用自己的方法惩罚我们,谁给了她这个权利!”
“什么时候,不去奉承那些美丽的人成为了一种罪过!”
“外乡人,拉瓦赞的第二次举报对象,是我的姐姐。”
“那时候我十三岁,我确实很蠢,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她的话!”
红发瑞德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壁炉前,拿起了上面放着的小小相框。
相框中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画画的人并不专业,人脸看上去很僵硬,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和相似的红发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我的姐姐她有些像高个子女士。”红发瑞德看了康妮一眼。
“她教我怎么砍树,怎么种地,她还养了很多的小鸡。”瑞德摸了摸照片上的两个小孩,“村子里有男孩很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两个人虽然没有挑明,但我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散步,肩并肩,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个男孩和我一样,不算好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他看向姐姐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再看不到其他女孩,哪怕是最美丽的女孩站在姐姐身边,他也只看着她。”
“旁边的人在起哄,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但我注意到了拉瓦赞的表情,那是种很奇怪的表情,她的眼睛也在发光,不过是一种令人害怕的冷光,像是黑夜树林中豺狼的眼睛。”
不久后,瑞德姐姐养的小鸡们在一夜之间都死了。
它们口吐泡沫,鸡脚发黑,地上还画了女巫的标记。
“我当时吓坏了,家里只剩我和姐姐两个人。”
“拉瓦赞领着几个女孩子冲进了姐姐的房间,她们说看到了姐姐背后的女巫标记,还搜到了一些装着毒药的小瓶子。”
“我的姐姐,她的眼中满是愤怒,她像这样握紧拳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看起来那么柔弱,连开口说话,甚至下床揍人都做不到。”
“房间里有没有奇怪的味道?”巫师突然问道,“比如腥臭味?”
“我不记得了,当时人很多,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我想进去和姐姐说话,但却被拉瓦赞她们拦住。”红发瑞德说,“她们说我姐姐被污染了。”
“她们说如果我进去的话,我也会被污染成女巫,我的玉米棒会在尿尿的时候掉在地上,被狗叼走。”
“我吓得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他们抓住,关到了谷仓里,在一片混乱中,姐姐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嘴唇在动,但只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然后她就没有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喜欢她的男孩子想要冲过去,却被他的家人打倒绑了起来,他挣扎着朝姐姐的方向爬过去,他在喊叫,叫声像是受伤的野狼。”
那是红发瑞德最后一次看到他活着的姐姐。
当天半夜,他的姐姐突然死亡。
死状和瑞德记忆中,许多年前村长妹妹的死状相同。
现场同样留有一封认罪的忏悔信。
“看到忏悔信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姐姐写的,字迹虽然很像,但那不是我姐姐写的。”瑞德笃定地说,“姐姐说话直接,不会写出忏悔信上的那种长句子,有人特地仿造了她的字迹。”
“但我只有十三岁,没人听我的,就连喜欢姐姐的那个男孩子,他私下里会照顾我,可我每次跟他提起这件事时,他总是反复告诉我,让我不要乱想乱说。”
红发瑞德只能把这份怀疑藏在心里。
渐渐的,大家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谁都有可能突然被污染变成女巫,这是没法改变的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发现,救下其他人。
这是村子里百年来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
“又过了一年,花舞节的时候,村里最好看的年轻人没有邀请拉瓦赞跳第一支舞,反而和雷尼的妹妹成了舞伴。”
“他们在飘落的花瓣中跳舞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却偷偷盯着拉瓦赞,我又在她眼中看到了那种让人害怕的光芒。”瑞德握紧了拳头,“我提醒雷尼要小心保护好他妹妹,雷尼觉得我的猜测太过荒谬,但他同意和我一起,时刻跟在她妹妹身边。”
“每天晚上我都会偷偷睡在他家的鸡窝里,我心神不宁,我觉得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雷尼有些松懈,我也精力不济起来。”
“那天的鸡一直不停地持续拉屎,整个鸡窝臭不可闻,我被熏了出来,想着回家小睡一会儿就赶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红发瑞德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后面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替代了他的回答。
“这就是我和雷尼失去的。”瑞德说,“我们开始怀疑拉瓦赞,但无论是跟踪还是潜入她的家里,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当做证据的东西。”
“我们怀疑她,但却没有办法。”
“直接杀死她对我和雷尼而言其实很容易,但我们不想仅仅凭借着怀疑就动手,也许她是无辜的,也许这几次举报只是凑巧,我们需要确定没有杀错人。”
“然后那一天,拉瓦赞带回了两个陌生的外乡人!”
“她告诉我们,这两个人叫格林兄弟,是货真价实的女巫猎人,他们收钱办事,他们能找出村里的女巫。”
第266章 什么都不要做
提到格林兄弟的名字,红发瑞德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他们真是有趣的外乡人,特别是那个圆脸的小个子,他笑眯眯,可是说出的话却很吓人。”
格林兄弟的到来对瑞德和雷尼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
既然对方收钱办事,那么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避开了拉瓦赞单独和这对兄弟见了面。
“格林兄弟就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一样,你知道那个圆脸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红发瑞德自问自答般说道,“他说,哇,你们身上这样浓郁的痛苦味真好闻。”
“对于我和雷尼的疑问,他们立刻就给出了答案,拉瓦赞并不是女巫,我们村子里现在没有女巫。”
“我不知道雷尼怎么想,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情非常复杂和茫然,如果拉瓦赞不是女巫的话,我的姐姐和雷尼的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她们才是女巫吗?又或者,拉瓦赞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隐藏得非常好,躲过了我们多次的探查。”
“格林兄弟没有继续回答我们的问题,圆脸的那个说,他们已经很好心的免费回答了我们一次,想要知道更多,就要给出他们满意的交换物品。”
虽然小汉斯并不是很赞同格林兄弟的办事风格,但他还是开口说道:“他们没有骗你,等价交换,是超凡者们都要遵守的规则。”
而且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免费回答的。
这倒是出乎了巫师预料。
“雷尼的祖先比较富裕,他带着格林兄弟去了家里,把所有金的,银的,带宝石和好看花纹的东西都给了他们。”红发瑞德说,“圆脸小个子甚至把雷尼家传的金骨灰罐都拿走了,当然,里面的骨灰倒是留了下来。”
安徒生问道:“那么拉瓦赞把毒药藏在了哪里?”
“你怎么知道她使用了毒药?我还没有告诉你格林兄弟的回答呢!“瑞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看上去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几年前你为什么不来。”
“嘿,别激动。”康妮按住了他的肩膀,“表弟的年龄还没有你大,你十三岁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满街乱跑呢。”
“他之所以知道是他平时看了很多书,你不知道也不代表你笨,主要你们这里与世隔绝,恐怕当初你们祖先离开的时候,光带了些珠宝衣服,书籍等东西根本不多吧。”
瑞德愣住了。
巫师解释道:“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是从你和我们的交谈中推断出,能让人无法说话是麻痹类的自然毒药,但从她们对周围的反应和问话无法做出回应这一点来看,这种药剂的效果非常强。”
“类似的草药有很多,没有闻到气味我没法确定具体是哪种,但很像是砷中毒。”
“你们都是法国人,先祖是至少两百年前来到这里的。”
“那么我就会在记忆殿堂中寻找两百年以前的类似事件。”
“记得法国查理九世的时代,有一位宫廷医生名叫安布鲁瓦兹。帕雷,他曾经写过一份实验报告中,有囚犯先后服了**和粪石,出现的症状几乎和村长妹妹的死亡状态一模一样。”
“粪石在那个时代是非常昂贵的东西,贵族们会把这东西放在盒子里,如果我没猜错,拉瓦赞的祖先一定是最富裕的那批人,因为她现在使用的各种毒药,都应该是那时候偷偷随船带过来的。”
“你说得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一样,但确实没错。”红发瑞德又重新坐了回去,“我听说,拉瓦赞家里原来就是宫廷里的贵族,甚至在凡尔赛宫里也有很多朋友,这些是我听村长吹牛时听来的。”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祖先被宫廷中的权贵打压,很多人被捕,还有人被抓住受到了残忍的刑罚,听说这一切都是女巫在背后捣鬼,剩下的人很担心自己也会被逮捕处死,所以大家一起乘船想要离开去一个叫比利时的国家重新开始。”
至于红发瑞德的疑问,也很好解释。
既然他和雷尼在这些年里,多次进入了拉瓦赞的家里偷偷寻找线索。
小汉斯相信,以他们的悲痛程度而言,拉瓦赞家的每一个角落他们都不会放过。
但依旧一无所获。
而拉瓦赞还很年轻,她使用的毒药百分百是祖先带过来的东西。
在这个村里使用毒药要万分小心,他们绝对会不会把东西放到太远,十有八九,就是在拉瓦赞父母的家里。
只不过隐藏的地方极其隐蔽。
又或者极其令人意想不到。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极其不情愿地说:“粪坑,猪槽底部,牛屎堆,总是差不多就是这些地方。”
这下子,红发瑞德看巫师的表情彻底变了。
“您果然都知道。”他说,“拉瓦赞家的毒药藏在牛棚的湿粪堆地下,那是用来晒牛粪的地方,上面铺满了稻草,牛棚的角落,我们曾经翻找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可是格林兄弟告诉我们,那底下其实有个隐蔽的地窖。”
“既然知道了放置毒药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解法拉瓦赞?”康妮不解地问道,“这种家传下来的坏东西,之前肯定偷偷害死过不少人。” ”我和雷尼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瑞德正想继续回答,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旁边的安徒生。
那意思很明显。
你再猜猜看。
“……”小汉斯又叹了口气,“我猜那里虽然是属于拉瓦赞家的牛棚,但里面的毒药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些颜色不同的瓶瓶罐罐,里面也没有任何纸张和证明那些东西是他们家所有的证据。”
“如果揭发,拉瓦赞的村长父母完全可以辩解说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有东西,也许是他们祖先藏起来的,也许是别人放到他们家的。”
“而且村里没有医生,无法辨认那些不同的瓶瓶罐罐里到底是什么。”
“但村子里的规定是谁使用毒药就是女巫。”
“那么村子里谁去拿药做实验又成了问题,如果是瑞德和雷尼先生的话,就算证实了里面确实是毒药,但也给了拉瓦赞反击的机会,她可以说你们两个才是坏人,这一切都是你们故意陷害她和她的家人,里面的东西是你们祖先藏进去的。”
“理由也非常好找,就像她刚才在谷仓里说得那样,你们爱慕想要得到她结果被拒绝,所以才做出这些事的。”
这些话说完,迷糊红袋鼠康妮咬牙切齿,用力地甩了几下尾巴。
“什么狗屎规定,狗屎村子。”
“哈哈,骂得好!”没想到红发瑞德突然笑了起来,“本来我和雷尼打算以后有机会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村长他们总是把外面描述得那么可怕,但我们还是想自己去看看。”
外面的喧杂声更加的明显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渐渐落下。
小汉斯估算,顶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广场上的火堆就会被点着。
“所以,在大家面前让拉瓦赞别误认为是女巫,让所有人看着她被烧死,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格林兄弟提出的?”安徒生问道,“你说,雷尼把他家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出来,那些是第二个问题的报酬。”
“但是现在的局面,仅凭这些东西是不够的。”
“你们最后的交换物是什么?”
安徒生注意到,红发瑞德屋里虽然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仔细打扫过,但一些精巧值钱的东西干净闪亮,没有灰尘。
这应该是瑞德准备拿去送给格林兄弟,但被拒绝了。
红发瑞德再一次看着小汉斯发起了呆。
片刻后,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来得太晚了。”瑞德说,“如果你在一切发生之前来到这里,说不定现在我和雷尼的人生就会完全不同。”
“至于我们用什么交换,抱歉,这是我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总之,他们说一开始是被拉瓦赞身上的味道吸引,但是和我与雷尼的痛苦相比,格林兄弟觉得和我们达成交易更加划算。”
瑞德显然被某种巫术契约锁束缚,有几次,他想要说什么,却根本没法说出完整的词语。
巫师隐约猜到了他们用来交换帮助的东西。
这让他的心情愈发沉甸甸的。
“我们确认了拉瓦赞是凶手后,其实还有别的选项,比如请格林兄弟把毒药偷出来,让她尝尝自己带来的恶果。”红发瑞德说,“但是那对兄弟告诉我们拉瓦赞请他们来的原因。”
“她最近很讨厌村子里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和拉瓦赞有亲戚关系,所以,她想要让外来人指认那个女孩是女巫。”
“在了解了拉瓦赞家里藏着很多毒药,并且她懂得如何使用毒药后,这件事就变得奇怪起来。”
“她讨厌谁都会暗暗下毒,让对方难受或者自己死亡,为什么是亲戚,拉瓦赞就改变了作案手法,从常用的下毒变成了找外人来指认呢?”
红发瑞德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悲壮。
“高个子女生,黑头发的外乡人,这才是我们决定实施这次计划的原因。”
“我和你们说了这么多,并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想要让你们知道我和雷尼真正的故事。”
“我恳求你们,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请你们,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第267章 投毒者的后代
安徒生从红发瑞德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非常沉重。
一直藏起来没说话的拇指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准备怎么办?真的就像他说得那样,站在旁边什么都不管吗?”
“那还能怎么办?”康妮晃动了下手腕上的新链子,上面的绿色假宝石确实和她的毛发很相衬,“唉,说实话,瑞德的头发颜色跟我还挺像,我还想要让他当我的第二顺位表弟呢。”
第一顺位表弟停下了脚步。
“就算我们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村民们并不会相信。”小汉斯说,“走吧,我们去村长家里看看。”
按照瑞德的描述,拉瓦赞在家里非常受宠。
这从她小小年龄就能自由使用毒药就能看出来。
要不是当时很多人目睹了她一吻变青蛙的巫术行为,估计普通的指证,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现在她被关押在谷仓中,村长那边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大反应,这很不寻常。
瑞德告诉几人,他要立刻赶回谷仓看着拉瓦赞,免得中间出现什么变化。
村长家很好找。
整个村子的房屋建筑风格都差不多,但仔细观察,总有几栋房屋看着有些不同。
其中一栋,面积比别人大许多,不仅有牛棚,猪圈,鸡舍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尽管想要和大家保持统一,但透过擦得非常干净的窗户,还是能看到屋内的窗帘上面繁复的绣花花纹。
村长家的客厅里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
小汉斯没有靠得太近,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村民们的关注。
他抖落了些许灰烬,顺着村长家窗户的缝隙飘了进去。
“我就说,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应该给予他们平等的身份!”
说话的人听声音是位上了年龄的男人。
在听到第一句时,小汉斯就从路灯中拿出了张纸妈妈。
屋内的男人继续抱怨道:“我的祖辈时代都是大贵族,我的祖父的祖父还曾经和蒙特斯潘夫人一起吃过饭!外面那些人算什么,几百年前,不过是我们的仆人,替我们耕作的农民!”
“现在好了,你们看看,那些下等人竟然真的相信了你们鼓吹的那一套,真以为我们是平等的人,他们今天敢把拉瓦赞抓起来,明天就能把你,把我,把我们的子女都抓住。”
“哼,什么当场变青蛙,你们谁亲眼看到了,都是那些低贱的人的谎言,我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除一下,这个村子早该重新恢复农奴制了!”
好惊人的内幕。
男人口中所说的蒙特斯潘夫人,应该就是当时路易十四那位大名鼎鼎的情妇,据说她被称为当时“真正的法国王后‘,对宫廷和国王都有着很强的影响力。
小汉斯心中一动。
他第一次听到拉瓦赞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奇特的毒药,逃亡的贵族和仆人,和宫廷有关系,祖先因为涉及所谓的女巫事件被处死,种种线索加起来,让安徒生突然就知道了这些人的祖先到底是什么人。
在路易十四年代,巴黎发生了许多起投毒事件,这引起了路易十四的关注,他命令警察局长进行调查,结果这件事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一年后,竟然有了三百多位嫌疑人。
其中最著名的嫌疑人就叫做拉。瓦赞夫人。
她自称地下女巫,擅长制作各种毒药,并且有自己的实验室,配置了不少的药水,她给客人占卜,制作所谓的魔法物品和护身符,并研究出了据说非常受欢迎的强壮男性药水。
这位拉。瓦赞夫人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举行了黑弥撒仪式,还用死去的人类和动物当祭品,她售卖毒药,仿佛黑暗中的毒蜘蛛一样,被蛛丝碰触到的人会死于各种奇怪的“疾病”。
想到这里,小汉斯又有了新的疑惑。
“我看的历史八卦小说,都把拉。瓦赞描述成了拥有真正巫术力量的女巫,据说警察在她的府邸中,确实搜出了大量化学品,还有各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人类骨头,无法辨认的草药等等,难道她真的是女巫?”
“不,应该不可能,真正的女巫没可能像她这样张扬。”
“后续警方调查到了她,也因此抓捕了一大批的人,其中有一半都被判有罪,而拉。瓦赞也因为售卖毒药证据确凿被当众烧死。”
“听说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此没有交出一些大人物客户的名单,但她死后,其余证据却表明了,当时路易十四的情人蒙特斯潘夫人确实和拉。瓦赞交情颇深。”
“不过那个时代的大部分民众都把拉。瓦赞当成是真的女巫,也因为这件事,法国对女巫和巫术一度极其厌恶憎恨,还冒出了很多小说和戏剧,把女巫描述成了极其邪恶的存在。”
“嗯……这样说来,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初牵扯到这件事里的嫌疑人,他们没有被审判,却因为自己曾经做的事非常担心害怕,携家带口离开法国,却漂流到了这里。”
这样一来,为什么村民的先祖会在路易十四,那个法国经济和科技都飞速发展的年代逃离的合理原因就有了。
现在在屋子里开会的,是村长和他的亲属们。
他们才是村子真正的控制者,只不过,他们的控制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显已经开始大不如前。
特别是到了拉瓦赞这一代。
她每天都会从喜欢讲述过去的父辈那里听到祖辈是如何出入宫廷,生活奢靡,拥有大量仆人,过着舒服的生活,又或者听着拉。瓦赞夫人的事迹,听她是如何用毒药和各种交际手段,暗中影响着地下巴黎。
这是她的睡前故事。
是长辈为她描述的过去童话。
但仅限于那间精美的房屋。
出了屋子,拉瓦赞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村庄。
没有仆人,祖辈留下的首饰也逐渐陈旧。
她获得了村子很多人的喜爱,被人追捧赞美,但总有些人,总有些瞬间,总有些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屋内的几个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他们诉说着过去长辈们如何在村子里说一不二。
惋惜着权力如何像沙子般无法阻挡地从手中散落。
“原来是这样。”
安徒生又解开了一个谜团。
对于红发瑞德的描述,他其实心存疑虑。
毕竟拉瓦赞的年龄并不大,就算是她使用毒药,但是理由呢?仅仅是因为其他人短暂地掩盖住了她的光芒吗?
这个理由在巫师看来不够充分。
但现在他突然就懂了。
瑞德的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每个人伤害他人的理由也不尽相同。
“他们明显知道毒药的事,之所以制定规则,是为了控制其余村民,铲除不听话的刺头,并且防止自己人之间自相残杀的,这样看来,村子里除了村长家,别人家也有隐藏的毒药。”
“但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可以用别的罪名,为什么非要套在女巫身上呢?”小汉斯摸了摸下巴,“嗯……是第一批人定下的规则,他们听起来,似乎对女巫非常恐惧。”
就在这时,屋里响起了一道略显冷漠的女声:“变青蛙的事情,我也在现场。”
小汉斯集中精神继续听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年长男人愤怒地说,“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拉瓦赞当成女巫,却没有阻止吗?你什么意思,你的女儿和拉瓦赞闹了些小矛盾,但这些都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情,你在故意报复吗?”
“就算村长你当时在那里,也根本无法阻止。”冷漠的女声继续说道,“拉瓦赞把自己的新玩具,也就是那个小个子格林送给她的小金球丢到了池塘里,并且说,谁捞起来她就可以送给谁一个吻。”
“小金球?纯金的吗?”村长略有些得意地说,“这就是拉瓦赞的魅力,就连外乡人都沉迷于她的美貌。”
“哦,可是外乡人并没有帮她捡起小金球,反而是雷尼第一个捡了起来,他动作很快,其余年轻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跳进池塘中,找到了小金球。”女人继续说道,“我当时站在稍远的地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年轻人之间寻常的玩闹,其余人也在起哄,拉瓦赞并没有任何勉强地亲到了雷尼的脸颊上。”
“接下来,一道烟雾升起,雷尼直接变成了青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
“谁都不会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当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高个子的那个外乡人抓住了拉瓦赞的脖子,她一下子就无法动弹了,矮个子的那个则是大声喊道,’女巫!大家都看到了,她就是女巫,快点把她绑起来,千万不能让她吻你,否则你也会被她变成青蛙的。‘”
女人说完后,屋内半天没有人再说话。
她讲述的经过和红发瑞德告诉小汉斯的差不多。
“这些人真是太奇怪了,他们用女巫恐吓别的村民,轮到自己人可能变成女巫时,顿时吓得没人敢说话了。”拇指嫌弃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他们的恐惧我离得这么远都闻到了。”
“恐惧闻起来是什么样的?”康妮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只闻到了表弟身上的香水味。”
“什么!”巫师立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他在出发前确实在行李箱里喷了一点点的香水,那是他某位法国朋友邮寄来的礼物,他只是想试试味道。
那种味道很淡,像是清晨满是露珠的花园,小汉斯自己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反正臭烘烘的。”拇指不高兴地说,“不过格林兄弟倒是没说错,我没有在村子里发现任何超凡者。”
这一点安徒生也注意到了。
他仔细问过红发瑞德,发现之前村子里也出现过所谓的女巫,但大多数都是像雷尼的妹妹那样,只有拉瓦赞这一次,是真正的当众使用出了变人的巫术。
现在侦探小队的人都清楚,拉瓦赞并不是女巫。
真正的女巫哪怕是刚觉醒的超凡者,都不会被轻易抓住。
所以可以推断,其实这个村子在接近两百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出过真正的超凡者。
“这里是月亮森林,就算是普通的老鼠族群在这里生活繁衍两百年以上,都有很大几率出现会说话,能使用精神力的超凡老鼠。”小汉斯轻声说,“但是为什么,村民们在迷雾世界里生活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超凡者都没有。”
这是件非常不符合神秘学规律的事。
更何况,村民们可是经常能看到迷雾狼的。
这样的刺激下,正常来说,顶多一代以后,村民中就会出现精神力超过普通人的婴儿,慢慢累积下来,总会有人超凡。
“你这样一说,确实挺奇怪的。”康妮学着巫师平时思考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村长他们的反应也很有趣,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直到刚才,还一直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可是听到有自己人确实目睹了拉瓦赞把人变成青蛙的过程,整个气氛突然就变得凝重了好多,他们现在都没人吭声呢。”
“汉斯,你说,村长这一次会用什么方法救出他心爱的女儿呢?”
安徒生摇摇头。
屋里有人移动了下椅子。
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那股死一般的沉寂。
“她……真的是女巫?”村长的声音不再满是自信,变得尖锐干涩起来,“这怎么可能,我的拉瓦赞,她为什么会是女巫?不不不,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说……”
“诅咒解除了。”之前的女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我想,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更多细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茶杯的碰撞声,吸气声,惊呼声,屋内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
“哈,我就知道。”康妮飞快地说道,“诅咒!怪不得他们出不了超凡者!这下子都解释得通了,他们的祖先肯定得罪了一位厉害的大巫师。”
小汉斯和拇指也对这个结论表示赞同。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不该是拉瓦赞!”村长慌乱地说,“不可能是拉瓦赞,我甚至给她起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名字!不,就算有人变成真的女巫,也绝对不可能是她。”
“那么,按照老规矩。”沉稳女声说,“投票表决。”
“不,你们……”
其余几道声音响了起来,他们一直在窃窃私语,现在却变得坚定起来。
“按照规定的来,我投赞成票。”
“赞成。”
“我也赞成。”
“赞成。”
“我反对!我反对,你们不能这样!”村长似乎踢翻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突然大到刺耳,“拉瓦赞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是下一任的村长,这是我们说好的事,你们看着她从小婴儿长到现在,你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不能因为外面那些人和布鲁娜的话,就这样判了她死刑。”
“至少要亲眼验证一下,我绝对不信她的女巫!你们仔细想想,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吗?”
“哦?那你想要怎么办?”沉稳女声说。
“除非她在我面前实施巫术,否则,我不承认这次判决。”村长像是保护女儿,又像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航海图在我这里,没有这东西,就算诅咒解除,你们是无法离开这里重新回到法国。”
屋内一下子变得喧哗起来。
骂人,扔东西,那声音吵得巫师有些头疼。
他散去了精神力。
灰烬小耳朵立刻散去。
“哇哦,等下有好戏看了。”康妮伸了个懒腰,看向了逐渐下落的太阳,“咱们现在做什么?”
“去找找毒药。”小汉斯摸了摸拇指的头发。
花精立刻挽起袖子,自信地飞了起来。
他嘴唇微动,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交谈。
一阵很轻的风吹过。
附近的小草,野花和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拇指很快就获得了有用的信息。
“那棵大树。”他指了指村子最高处的老橡树,“它的树干里有只虫子,那只虫子很喜欢聊天,这让老橡树每次想睡觉的时候总是被虫子弄醒,所以,它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用什么交换它的情报?帮他除虫?”巫师问道。
“哦,不不,他想要我们帮他树干里的虫找个伴侣,这样虫子的大部分时间就会用来恋爱,它就能好好睡一觉了。”拇指说,“它是个喜欢热闹的橡树,只是有时候需要点安静独处的时间。”
“好吧。”小汉斯点点头。
虽然他有点疑惑,这样一来树干里的一只虫变成了两只,不是会更吵闹吗?但植物们向来都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巫师只能表示尊重。
他释放出了灰烬,在附近寻找着合适的虫子,终于,在另一边的橡树上找到了只健康硕大的橡树象甲虫。
他把虫子放到了老橡树的身上。
不一会儿,一只娇小的象甲虫从树皮下钻了出来。
两只虫子面面相觑。
“……你抓了只雄性虫子过来。”拇指拍了下额头,眼看着两只虫子突然撞到了一起,他急忙说道,“快快,它们要打起来了!快把它们分开。”
小汉斯正要动手,突然看到那只娇小些的象甲虫突然爬到了另一只的背上。
然后,两只虫子真的打了起来。
只不过用出乎几人预料地方式在打架。
一片树叶掉在了巫师额头上。
看来无论是老橡树还是它的虫子朋友都很满意这个新伙伴。
树枝发出了轻轻的颤动声,拇指获得了几个可疑的藏匿地点。
在隐匿光芒的作用下,侦探小队分别在几户人家的厨房,鸡棚和工具室发现了隐藏的空间,并从里面找出了很多可疑的瓶瓶罐罐。
只是上面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有很多年没被人碰过了。
不少瓶子里的液体已经干涸。
“看来那些人里也不都是坏人。”花精捂住了鼻子,“这底下的空间有些至少有一百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康妮和安徒生一起,把打开的密室恢复了原状。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那就是村长家的牛棚。
红发瑞德他们虽然发现了底下的东西,但为了不引起村长一家的警觉,并没有把那些毒药都拿走。
几人重新回到了村长家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里面的争执已经结束。
太阳快要落山了,村子逐渐陷入了黑暗中,广场上则变得更加明亮,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起来,他们手举火把,等待着更大火堆亮起。
“女巫!哼,这才是女巫,把人变成青蛙,所有人都看到了!烧死,一定要烧死她。”
“可是拉瓦赞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她不是天天都在说,自己有多厌恶女巫,天天盯着别人家的窗户,我女儿被她吓过一次后都不敢出门了!谁能想到她其实才是女巫。”
“要我说,哪里来的这么多女巫,我和我老婆在讨论,说我们村子为什么这么倒霉,过几年就有可怜的女孩子变成了女巫,路过的狼听到以后竟然笑了好久,还分给了我一根羊腿,让我回家吃,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别的不说,我看她们倒像是生病了,村长和拉瓦赞却笃定是女巫,也不让我们把狼喊来治疗,这次拉瓦赞的事情倒是好多孩子都看到了。”
“活该,活该!不是她欺负别人的时候了!”
“嘘嘘,别说了,村长过来了。”
人们的议论声小了很多,但没有停止,大家让开了一条道,让村长和他的亲戚们通过。
站在老橡树下的安徒生注意到,村长的身后紧跟着一位面容与拉瓦赞十分相似的中年女性,那应该就是拉瓦赞的母亲,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位衣着光鲜的人紧跟着村长。
其余从村长家里出来的人则站在了人群中。
其中一位瘦高的女士表情冷漠地盯着广场中的大堆柴火和那根结实的大柱子,她也是从村长家出来的人之一,小汉斯觉得,这位应该就是声音淡漠的那位女士。
她被村长称呼为布鲁娜。
她的女儿和拉瓦赞有了矛盾,但因为是“自己人”,在手上都有毒药的情况下,拉瓦赞不能用之前常用的方法对付布鲁娜的女儿。
这才有了格林兄弟的事。
瘦高的布鲁娜女士突然转头,对着人群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一位黑头发的少女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布鲁娜女士安抚般地搂住了少女的肩膀,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准备发言的村长。
村长是位身材壮实的中年人。
“大家听我说!”他掏出了小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拉瓦赞怎么会是女巫呢?她可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她不可能……”
“雷尼的妹妹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呢。”人群中有人喊道,“别废话了,烧死女巫,不是你们订下的规则吗!别人的女儿出事,你们搜身关押,不准父母亲人探望,你自己的女儿出事,你就开始打人情牌了?”
“对!说得好。”
“别废话了,把人拉出来,是不是女巫烧起来就知道了。”
村民们的反应让村长措手不及。
“嘿,你们放尊重些!”村长大声说道,“我可是村长,没有我的祖先就没有这个村子!我说话的时候,你们不准打断。”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要不是我祖父的祖父善良,给了你们自由人的身份,你们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村民们在他的喊叫声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人们盯着他的脸。
他的脸庞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又红又油。
“反正,没有我的准许,不能伤害拉瓦赞!”村长强势地说,“你们已经把她关起来了这么久,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现在肯定吓到不行,立刻把她放出来。”
村民们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人行动。
人们依旧在盯着村长的脸看。
“听到没有!把拉瓦赞放了!”
“她不会是女巫。”
“你们看错了而已。”
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侦探小队站在了人群最外面。
几只来参观的小狼崽躲在老师狼的身后。
“那是什么感觉?”聪明小狼不安地抓住了老师的尾巴,“我没看到野兽,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
“大家看仔细了。”迷雾狼老师摸了摸他的头,“人类看起来很弱,也很能忍耐各种屁事,但其实,他们是很厉害的群居动物,你们仔细看,用心听,这次的观察课你们会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小狼崽们互相看看,都搞不懂老师的意思。
不过他们全都睁大眼睛,转动着耳朵,更努力地观察起来。
康妮听到迷雾狼的话,干脆在附近找了个树桩,头顶拇指坐了下来。
沉默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动了。
红发瑞德转身走进了谷仓,不一会儿,头带布袋的拉瓦赞被他拖着走了出来。
“哦,我的宝贝女儿!”村长夫人尖叫了起来,“她的鞋子呢?她的身上怎么这么脏,天哪,你们这些粗鲁的泥巴脚对她做了什么?”
“快点放了她,我以村长的身份命令你。”村长更是着急。
他上前几步,想要拉开瑞德的手。
几位村民却突然挡在了瑞德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村长握紧了挂在胸前的哨子,“我是那些狼都承认的村长,你们敢对我动手,那些狼就会撕碎你们。”
“那你就吹哨子啊。”红发瑞德对着村长笑了笑,“那边不就坐着几位狼先生吗,你老是说自己是狼承认的统治者,说狼先生们不喜欢我们和他们说话,和他们对视,嗯,但是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你说得那样。”
几只小狼崽跃跃欲试,似乎想说什么。
迷雾狼老师却动作飞快地捏住了他们张开的狼嘴。
“嘘,只观察,不能打扰。”迷雾狼老师说,“你们的科学课成绩可是和期末奖励挂钩的。”
这下子,狼崽们又重新老实了下来。
“看,狼先生没有否认!”村长说,“我是受到他们保护的。”
“他们也没承认啊。”红发瑞德突然看向了安徒生,“你说是吧?迷雾狼先生。”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小汉斯身上。
双方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毛绒绒的狼形侦探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就只有咧开嘴,说道:“啊~呜~嗷嗷嗷~”
“他说自己是外地来这里探亲的。”袋鼠女生一本正经地翻译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们要烧烤的话,能不能少放些辣椒。”
“哈哈哈哈哈。”红发瑞德大笑了起来。
村长脸色铁青。
就在双方对峙时,人群中的布鲁娜女士突然开口说道:“别耽误时间了,村长先生,你不是答应了,当众对拉瓦赞进行测试吗?”
“对,我们刚才举手投票,都同意这个方案。”有人附和道,“当众测试,是不是女巫,大家一目了然。”
“如果是女巫怎么办?”村民问道。
“烧死。”布鲁娜女士握着自己女儿的手,表情平静地说,“其实就算她是真的女巫,大家毕竟一个村子的,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听到这话,村长和他夫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们像是松了口气般对视一眼。
没想到布鲁娜女士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就像村长说的那样,大家很多人都是看着拉瓦赞长大的,她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最讨厌女巫了,天天到处寻找女巫,发誓和女巫势不两立。”
“哪怕是她最亲密的朋友,有了女巫的嫌疑,也会被她一视同仁的举报,搜查,检查身体,剃光头发,甚至被扔进满是粪便的猪圈里,用污秽清洗污秽,直到彻底排除嫌疑。”
“大家应该都听到过,拉瓦赞不止一次说过,女巫是邪恶恶心的污染源头,就应该被烧死。”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尊重拉瓦赞的个人意愿。”
她的话刚说完,村民们就发出了一阵阵的叫好声。
村长则盯着布鲁娜女士,暗含警告地低声说道:“你疯了?你不想回到法国了吗?要知道只有我知道……”
“别耽误时间了。”布鲁娜女士对着红发瑞德点点头,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去吧,瑞德,做你想做的事。”
瑞德点点头,他拉着捆住拉瓦赞双手的绳子,把她推到了众人面前,然后一把扯掉了罩在她头上的布袋。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拉瓦赞眯起了眼睛。
她光着双脚,白色的长袍上沾上了不少稻草和脚印,发红的眼眶和含泪的美丽眼睛,让一些村民心生不忍。
“不是我,真的。”拉瓦赞看着面前的人群,流着眼泪说到,“是格林兄弟,他们想欺负我被拒绝后,使出的把戏。”
“格林兄弟已经离开了。”红发瑞德说,“大家同意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不是女巫。”
“怎么证明?”拉瓦赞的眼睛亮了起来。
布袋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她并没有听到刚才众人的对话。
“很简单。”红发瑞德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你亲了雷尼一下,把他变成了青蛙,但是很多人并没有看到,他们以为是有人串通了骗人,比如你的父母他们就不信。”
“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亲一个人,不就可以证明了吗?”
“好!”拉瓦赞答应了下来,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妈妈,你过来,我亲你一下。”
看到她的笑容,村长夫妇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
拉瓦赞肯定是被陷害的。
一些村民也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村长妻子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路过红发瑞德的时候,他突然漫不经心地说:“好感人的母女情意啊,不过女巫很会骗人呢,之前雷尼就是这样被骗了,谁能想到这么多人看着,他能被变成青蛙。”
“好惨啊,雷尼好好一个人,变成了只能呱呱叫的青蛙,今后只能吃虫子。”
“什么?”村长夫人停下了脚步,“什么吃虫子?”
瑞德对着她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村子附近虫子很多,像是长着触角有很多腿的蟑螂,浑身软绵绵汁水很多的毛毛虫,嗡嗡乱叫的苍蝇,对了,还有苍蝇生下的那些蠕动的幼虫,都是青蛙的食物。”
“雷尼刚才跳缸逃走了,他混进了青蛙群中,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青蛙,哎,说不定以后还会和母青蛙结婚,生一堆小蝌蚪,不过,要是夫人你变成母青蛙的话,那些游动的蝌蚪就要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了。”
村长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表情扭曲,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去吧,你怕什么呢?”红发瑞德说,“你不是拉瓦赞的母亲吗?你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那么美丽,单纯,从来不骗人,就像水晶那样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就算是女巫,也总不可能把自己的妈妈变成一年产卵四次,每次生五百颗的母青蛙的。”
“还有咱们的村长先生,你们总说,正统的法国人就该吃青蛙,你们今天的午餐是什么?是烤青蛙腿吗?”
村长夫人捂住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妈妈,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是女巫。”拉瓦赞看着自己的母亲,急切地说,“快来我这里,让我亲亲你。”
“妈妈,你不是最爱我吗?让我亲一下你的脸颊,我就能重获自由。”
拉瓦赞的呼唤在广场上回荡着。
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配合着刚才瑞德的话,让这一声声的“妈妈”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一些想象力丰富的村民,被红发瑞德的描述弄得恶心不已。
大家看拉瓦赞的眼神变得不同了。
她看起来挺无辜的。
但万一她其实就是女巫,这些只是伪装呢?
“不,我没法做到。”村长妻子连连后退,她远离了拉瓦赞,站在了自己丈夫身后并推了推他,“亲爱的,你去吧,你从一开始就说咱们的宝贝女儿不是女巫,你的信念比我坚定,你肯定能做到。”
“妈妈!”拉瓦赞的眼神中染上了气愤的怒意,“你到底怎么了?别听瑞德胡说八道,他明显是在吓你的!我怎么可能是女巫啊。”
“可是……”一位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年轻人说,“村子里这些年出现的女巫,都和你有关,你不是说女巫会传染会污染吗?现在所有人里,只有你和女巫的接触最多。”
“你说什么!”拉瓦赞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的话不算!你的未婚妻就是该死的女巫,你一直为我正义的行为暗中记恨我吧!”
小汉斯知道,这位年轻人应该就是瑞德姐姐曾经的恋人了。
“好吧,你说得没错,我希望你被烧死。”年轻人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好人,我们都是好人,所以才没有立刻打死你,而是给你这个机会。”
“我体验过心爱的人惨死的感觉,我恨你,但我更希望你是死得其所。”
“我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唾弃你的坟墓。”
“拉瓦赞,快点吧,证明你自己。”
没有人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人群盯着拉瓦赞的目光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气氛比暴雨来临之前的时刻还要凝重。
“爸爸!”拉瓦赞突然有些害怕了,她大声呼唤起了自己的父亲。
村民们熟悉的面容让她感到害怕。
她本以为自己是羊群中的一只小狼,还未长到一口能咬断绵羊喉咙的年龄,但可以用自己的爪子,把那些看不顺眼的小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是现在,她被绑住双手,面前是沉默的羊群,身后空无一物。
她害怕了。
“爸爸,求求你了,快过来吧。”拉瓦赞看着父亲的表情,重新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每一次她想要什么,只要用这种表情,村长总会答应她,并且一脸慈爱地抚摸她的头顶。
“哦,这……”村长皱起了眉头,“我的宝贝女儿,你知道的,我虽然很爱你,但我更要对村子负责,我不能出任何意外,不然大家出了什么事情该找谁处理呢?”
“爸爸!!”拉瓦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父母都拒绝了她。
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他们都不愿意。
可是明明,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来到自己床边,给自己讲故事,并且送上一个晚安吻和“我爱你”的深情话语啊。
爸爸还说,村子里都是些下贱的乡巴佬,只有她,可爱高贵的拉瓦赞是贵族的后代,是他和母亲的金宝贝。
她的眼眶变得滚烫起来。
她楞楞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像是看着陌生人。
“哇哦,真是太可怜啊。”红发瑞德伸出头,仔细看着拉瓦赞脸上的泪水,“哭了?真的哭了啊。”
“这下子难办了呢,有谁自愿让拉瓦赞亲一口呢?”瑞德看着村民,其中不乏拉瓦赞之前的追求者。
他随口点了几个名字,结果这些年轻人不是原地蹲下假装消失,就是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
和美人的吻相比,谁都不想变成青蛙!
毕竟,他们可是法国人啊。
第268章 看着我燃烧
“不是吧?”瑞德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家伙,平时不是说自己是拉瓦赞的护花使者,是她的骑士吗?现在她主动要吻你们,居然都拒绝了?”
“嘿,三条腿彼得,你不是天天在说,拉瓦赞是你心中的月光女神,不娶到她你这辈子都不结婚吗?你还说只要能获得她的吻,你倒立学猪叫都愿意,快点,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老机会。”
被红发瑞德点名的三条腿彼得,捂着脸骂道:“你放屁,我喜欢的是拉瓦赞可不是女巫,只要她证明自己不是女巫,我给她天天捞青蛙吃都行。”
“闭嘴,别提青蛙的事了。”
“好想吐啊。”
人们纷纷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嘿,别的不说,这件事以后,说不定这里会成为青蛙存活率最高的法国村落。”康妮双手抱臂,看着下面的这场闹剧。
“嘘嘘,别说话。”拇指戳了戳袋鼠的耳朵,“我感觉瑞德的态度和在我们交谈是不一样,他该不会是……”
“嗯。”安徒生注视着人群中的红发青年。
瑞德。
失去了亲人,朋友的红发瑞德。
此时他站在柴火堆前,面带笑容,似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痛苦。
他在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显然并不后悔。
“瑞德你别说了。”三条腿彼得不服气地喊道,“你这么厉害,站在上面嘲笑我们,有本事你让拉瓦赞亲一下啊。”
“就是就是,光说说谁不会啊。”
刚才被点名的几个年轻人嘀咕了起来。
他们觉得在大伙儿面前丢了脸,但谁都不敢真的上去让拉瓦赞亲一口,所以看到瑞德一副审判者的样子格外不爽。
本以为瑞德会反驳回来,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说:“好啊,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就只有我上了。”
“什么!”三条腿彼得愣住了,“嘿,老兄,你来真的吗?你可别冲动,你平时又不喜欢拉瓦赞啊。”
“对对,瑞德,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刻。”那几位年轻人看瑞德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顿时吓了一跳。
有机灵的开口说道:“等等,咱们随便找个动物替代不就行了吗?也不一定需要人去冒险。”
“混蛋!你们都是该死的混蛋!”拉瓦赞满脸泪水地看着这几个人,他们确实都是她的追求者,每天围着她,说了不少甜言蜜语的话。
可是现在,他们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这又一次刺伤了拉瓦赞的心。
“别哭了。”瑞德走到了拉瓦赞身边,“你可以亲我,当然,只是侧脸。”
“你,你相信我?”拉瓦赞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在所以人抛弃自己的时候,站出来的竟然是红发瑞德。
“当然,我一直相信你。”瑞德侧过脸,盯着拉瓦赞的眼睛,“太阳已经落山了,时间快到了,拉瓦赞我知道你不是女巫,你是无辜的,真的。”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瑞德从拉瓦赞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不解,感动,还有一丝后悔。
拉瓦赞从瑞德眼睛中什么都没看到。
“抱歉。”她的睫毛微微颤抖起来,“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抱歉……”
拉瓦赞没有说为什么道歉,但她知道,瑞德一定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她在为伤害过瑞德的姐姐而道歉。
瑞德依旧凝视着她,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却像是黑洞般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拉瓦赞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有种无法形容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她有种荒谬的感觉,眼前的人是瑞德又不是完全的瑞德,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凋零飘远,剩下的部分,冰冷又坚决,为了没有完成的执着而残留在此。
“你……”拉瓦赞颤抖起来,“你其实永远不会原谅我对不对?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证明?”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巫师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做什么。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康妮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迷雾红袋鼠强壮的身体仿佛无法移动的山丘一般,阻挡了巫师的动作,“汉斯,听他的,别动,什么都不要做,站在这里就好。”
“我……”巫师刚吐出这一个单词,康妮的手就紧紧握住了他的狼嘴。
小汉斯可以挣脱,但他无法在不弄伤康妮的情况下挣脱。
“尊重他的想法。”康妮说,“不是每朵鲜花都想要盛开,汉斯,这一次你不是园丁只是游客,什么都不做,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下一刻,巫师看到红发瑞德突然在拉瓦赞耳边低语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周围人都无法听到。
但小汉斯隐约听到了他的话语。
那是红发瑞德最后的遗言。
他说:“拉瓦赞,我知道你不是女巫,你是被陷害的,就像被你陷害过的女孩们一样,看看他们,没有人真的爱你,你会在火焰中痛苦地死去,格林兄弟答应过我,会让你在被火烧的时候全程保持清醒。”
等拉瓦赞终于反应过来瑞德话里的意思时,一切都晚了。
瑞德侧过脸。
他的脸颊碰触到了拉瓦赞颤抖的嘴唇。
这一次没有烟雾遮挡视线。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位身材高大的红头发青年变成了青蛙。
那是只很有精神的青蛙。
它掉在地上,不安又烦躁地对着拉瓦赞呱呱叫了两声,然后趁着众人在发呆的时候,用力蹦跶了几下,跳进了旁边的草丛中。
“呱呱呱~”~
草丛中响起了青蛙们的合唱。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康妮松开了手,她擦了擦手指上被打湿的毛发,低声嘀咕道:“还是这样软软的,被人一戳就哭了,表弟,你要多像那位石头心先生学习学习。”
巫师闭嘴不言,只是脸颊的毛发变得湿漉漉的黏在了一起。
“女巫!”三条腿彼得吼了出来,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女巫!!你把雷尼变成青蛙的传言我没相信,但你现在把瑞德变成了青蛙!!你害死了我们的两位朋友!”
“烧死她,烧死她!她害死了那么多人,烧死她!”
“没错了,这下子大家都看到了,混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瑞德变回来!!你是怎么忍心的。”
人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无论是拉瓦赞的辩解还是村长夫妇的求饶声都被潮水般的怒意淹没。
他们拉扯着拉瓦赞,把她绑在了那根大柱子上。
“走吧。”小汉斯转过身去,“任务完成,我们离开这里。”
第269章 噼里啪啦
几人在巫师的带领下,朝村长家的牛棚走去。
“任务?”拇指忍不住回头看向广场上巨大火光亮起的地方,“什么任务?”
“这个。”小汉斯拿出了沃尔夫女士给他的那瓶药水,他摸了摸上面的标志。
沃尔夫女士特地提醒,让侦探小分队离开前去找她,并且给了巫师变形药剂,都不是偶然行为。
她带着几人来到了村子,正好让他们看到拉瓦赞被拖进谷仓的一幕。
“我想,现在的沃尔夫女士对于这个村落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它原本的存在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但是管理村落需要人类,村长们利用了这个信息差,让村民以为村长是被迷雾狼任命的管理者。”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年下来,尽管一些人发现了’女巫‘事件有问题,但却没人敢反对村长一家的原因。”
“他们以为村长和迷雾狼是一伙的。”
“直到格林兄弟的出现。”
“他们能进入迷雾森林,肯定是经过了沃尔夫女士的允许,在瑞德的描述中,人们对村长家的疑惑显而易见,但是以多对少,大家却选择了忍耐的态度,这个明显的疑点格林兄弟一定会注意到。”
“他们会告诉瑞德,村长只是利用信息差控制他们而已。”
“瑞德并没有完全相信,不过大概相信了百分之八十左右,为了避免意外,他在看到我和沃尔夫女士站在一起后,故意说了那些话,并让我们看到了青蛙,就是想通过我们向沃尔夫女士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康妮一边听着巫师的推论,一边拿出了块干净的大手帕用力擦了擦他脸上结块的绒毛。
粘住的毛发散开,湿漉漉的液体已经蒸发。
“嘿,有死神学徒来了。”拇指飞到了半空中,“不过他什么都没找到,在原地转圈圈呢。”
“瑞德灵魂不在这里了,那是只真的青蛙,这些都是格林兄弟们的手段。”说话家,巫师已经走到了牛棚前。
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牛粪。
远处的叫声和骂声更加喧杂。
小汉斯努力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和气味。
他的灰烬顺着缝隙进入了村长一家藏匿毒药的地方。
几百瓶毒药,每一瓶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有人小心保管着他们,密封工作做得很好,让瓶子里的液体能够保存得更久。
灰烬裹住了里面的所有东西然后开始旋转,细小的灰烬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比刀片还要锋利,瓶子琐碎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最后,一切烧成灰的东西被送进了路灯中。
做完这一切,巫师抬头看向了天空。
燃烧的噼里啪啦声还在继续。
那是广场上传来的声音。
深蓝色的夜空有半边被火光染成了橘色。
噼里啪啦。
木头燃烧的声音仿佛幽魂的尖叫,离得老远都能听到。
人们在喊叫。
有伤心的,有愤怒的,却没任何开心喜悦的声音。
这是场没有赢家的审判。
熊熊烈焰烫伤了每一个人。
再三检查确保了没有任何遗漏的毒药后,侦探小队离开了这个村子。
沿着森林的小路,周围的人造火光逐渐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天空中的星星变得清晰起来。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尽管已经离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村子发出的声音依旧能够听到。
森林里有不少动物盯着侦探小队离开的方向。
还有一些好奇的迷雾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这是一场非常不愉快的经历,几人越走越快,树枝刮破了巫师的外套,他浑然不觉,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快速走着。
夜晚的风突然变冷了些。
小汉斯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发现,变形药剂的时间已经过去,脸上没有了狼毛的保护,在雾气弥漫的深夜森林中,巫师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几分冷意。
“这才几月份,晚上竟然就这么冷了。”拇指穿上了一件绣着玫瑰花纹的薄披肩“快到沃尔夫女士的住所了,你要现在去找他吗?”
他们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原本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路程,重新回到了那条通往山顶和码头的石子路上。
山脚下是灯火通明的码头商店,水手们的歌声和游客们的笑声替代了原本萦绕在巫师耳边的噼里啪啦声。
小汉斯猛然回头。
村庄的一切,不管是声音还是火光,早就淹没在了浓雾和树影中。
袋鼠的大手捧住了巫师的脸,强行调转了他的视线,让他重新看向了热闹的码头。
康妮的手心很温暖。
“怎么了?”他问道。
“没事,多看看前面,你看海面是不是特别漂亮,还有人在唱歌,还有咱们右边的灌木丛摇得多起劲啊。”康妮松开了手,“表弟,多看看前面,你看,那边有两只狼都滚到大路上了。”
安徒生看着那两只迷雾狼从大路上又滚回进了灌木丛中。
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叹气我扇你。”康妮叉着腰,用手戳了戳巫师的额头,力气让他像不倒翁般摇晃了几下,“天天叹气叹气的,听着很烦人!那是瑞德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最后在笑,你为什么哭丧着脸。”
“我知道,我不叹气了。”小汉斯左右看看,找了块附近没有灌木丛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我突然想起,在德国的时候,格林兄弟曾经使用过某种巫术,他可以变成很多形态,比如奇怪的矮人,奇怪的青蛙。”
那些形态最后会变成纸张。
巫师原本以为这是某种罕见的替身巫术。
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瑞德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拇指不解地说,“咱们和他近距离交谈了那么久,我都没发现他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看应该在格林兄弟那,他们明显是做了交易的,交易的报酬就是瑞德和他朋友雷尼的灵魂。”康妮摸了摸手腕上的礼物,摇摇头,“格林兄弟肯定做了很详细的计划书,保证完成瑞德的要求,不过,两个灵魂换取他们这种程度的帮助,这样的交易实在是离谱,地狱恶魔知道了都要喊他们一声奸商。”
“也许这是瑞德他们唯一的选择。”安徒生看着海面翻滚的浪花,思索着说道,“但是,以我和格林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实力并没有厉害到可以能禁锢灵魂的程度。”
“而且和死神大人抢工作属于极高风险的事,这不符合他们精明的个性。”
“我明白了。”拇指说,“是时间!不同种族对时间的感知是不同的,比如短生种习惯争分夺秒,而生命越长的,就越慢悠悠。”
这倒是个合理的推测。
格林兄弟并不需要和死神大人抢人,他们只需要暂时糊弄过去死神学徒就行。
死神学徒有很多,负责的区域各不相同。
除了刚入职的新人还没从人类的身份转变过来,对时间敏感,因此显得非常负责外,工作时间越久的死神学徒对时间就越不敏感。
毕竟这是份终身制工作,偶尔差个几天,对不上一些数据,只要最后没出大错就行,并不是每位学徒都像某位新人那样因为各种惨兮兮的遭遇而被死神大人高度关注。
摸鱼的学徒大有人在。
很有可能是格林兄弟使用了某种方法,和客户签订契约,用类似“租借”的方法暂时保管了他们的灵魂。
巫术契约自带神秘性。
只要双方不违背契约的内容,格林兄弟确实能够有限的使用这些灵魂的力量,但他们并不会永远拥有灵魂,契约时间一到,这些灵魂就像是退休的员工般,离开了隐蔽的“房间”,重新出现在世间。
死神学徒会立刻感应到,并带走他们。
中间迟了十天,六个月或者一两年,只要最终灵魂对得上,学徒也不会自找麻烦仔细追查。
“他们倒是很会钻空子。”小汉斯摇了摇头,“不过特殊的灵魂,他们应该不敢碰,而且必须是双方自愿,否则就有堕落成为黑巫师,被地狱恶魔们注意到的危险。”
这些只是侦探小队根据已有线索的推断。
特殊巫术使用者都很神秘。
其中必定有一些核心问题是外界无法窥探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毕竟永远霸占人类灵魂是恶魔的能力,格林兄弟再奇怪也是人类。”康妮叹了口气,“只是我可怜的第二顺位表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得自由,重新成为一朵红色的小花。”
小汉斯看了康妮几眼。
康妮对着他握紧了拳头:“怎么?是想说再叹气你就扇我吗?”
“没有。”巫师摸了摸鼻子,“我打不,我打小就是绅士,怎么可能对女士动手。”
山顶传来了一声狼嚎。
那声音没有什么气势,但几人都很熟悉。
“走吧,痒痒回来了,不知道沃尔夫女士派他去做什么。”小汉斯压住了心中种种翻滚的情绪,朝着山顶走去。
痒痒蹲在沃尔夫女士的门口。
他借着屋内传出的灯光,用两根细杆子在编织着什么。
他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手里的活,但尾巴倒是摇得很快,整只狼都显得那么欢快。
看着他毫无烦恼的样子,几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幸亏没让痒痒跟着一起去。
否则,他肯定会被当场吓晕过去。
第270章 魔法水晶球
“这个家伙,还是让他像这样比较好。”康妮小声说道,“别的不说,光是惨叫声就能让痒痒直接吓到尿裤子。”
拇指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我根本不敢回头看,怪不得格林兄弟会留下隔绝声音的头套,原来是用在这里,最后火焰把袋子烧掉了,才有声音发出来。”
“别说了。”小汉斯刚想叹气,突然又闭紧了嘴巴。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原来痒痒竟然在织围巾。
痒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团绒毛,搓成了细绳,在笨拙地编织着。
注意到了几人的靠近,痒痒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你们回来啦,能稍微往旁边站一点吗?有些挡着光了。”
“你是狼啊,居然还要光才能看清楚吗?”康妮凑过去闻了闻,“嘿,这些也是狼毛,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之前晚上睡不着,散步的时候看到了好多郊狼,它们的发型都很不错。”痒痒说,“我就用鸡腿和它们交换了头上的毛发,在坐船过来的时候,搓成了细绳,现在终于有空织围巾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围巾,对着几人展示起来,脸上满是骄傲的表情。
“安徒生先生,你觉得,她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这,这个,也许她会喜欢到仔细收藏起来吧。”想了想沃尔夫女士脖子上那一圈茂密的原生狼毛,小汉斯谨慎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的认真和用心她肯定能知道。”
“嘿嘿,兰德瑞丝跟我说过很多表达善意的秘诀呢。”痒痒活动了下肩膀,“大家来找沃尔夫女士的吗?里面的鸡肉味淡了很多,她应该是吃完了晚餐。”
拇指坐在毛线框旁,抓起了还没有搓成细线的毛发,开始帮忙起来。
“嘿嘿,我也来一起。”康妮也蹲了下来。
安徒生只能一个人走进了屋子。
屋内,沃尔夫女士正在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巫师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地说道:“东西都销毁了吗?”
“所有的毒药都销毁了。”安徒生对着桌面空白的地方摆了下手。
一大团烧过的残渣和黑灰落在了上面,它们毫无征兆地铺散开来,弄脏了桌上的文件和沃尔夫女士下巴上的毛发。
“小子,你在对谁发脾气!”沃尔夫女士挥了挥手,桌上的黑渣卷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固体,重重朝巫师的脸砸去。
小汉斯灵巧地侧过了身体。
“咚”的一声,他身后的窗户被砸碎了。
几只狼头瞬间出现在了窗口,烟筒里,还有大门外。
黑夜中,十几只绿油油的狼眼死盯着巫师。
“这一次没事。”沃尔夫女士拍掉了身上的灰烬,“下一次,配上奶油和柠檬。”
“需要现在就烧把水烧开吗?”门口的迷雾狼问道。
“需要现在就把水烧开吗?”沃尔夫女士推了推眼镜,盯着小汉斯问道,“你说呢?安徒生先生,你喜欢滚烫的热水还是和从冷水开始逐渐加热?”
门口蹲着的侦探小队成员面面相觑。
他们蹲在一起玩线团,只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迷雾狼们立刻围住了整个房子。
拇指小声问道:“不会是看上汉斯了吧?想和他来个甜蜜二人浴?”
“不是。”痒痒十分肯定地说,“烧水是在准备把安徒生先生当食材,滚水入锅的口感和冷水煮开是不一样的,反正我煮鸡时都是这样的,不过大家别担心,肯定不会真吃的,只是个警告。”
“我可没担心。”康妮说,“你不是说,沃尔夫女士才吃完晚饭吗?她应该没有多余的胃口再来一餐。”
“我也是这样想。”拇指低头继续搓起了毛线,“汉斯干巴巴的,吃起来估计口感还不如火鸡,沃尔夫女士应该更偏爱有嚼劲的肉类。”
屋内,面对沃尔夫女士的问题,巫师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掠夺者。”沃尔夫女士咧开嘴,像是在微笑般露出了她尖锐的牙齿,“我的朋友曾经提过你,说你聪敏谨慎,但却出乎意料的容易心软,现在看来,她的评价并没有错。”
“你是为我没有早点插手村子的事情而生气?还是不满我放格林兄弟进来,让村民和他们自行交易而生气呢?”
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响动。
被砸碎的玻璃窗户蠕动着开始自我修复。
迷雾狼散开,给两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你果然都知道。”安徒生压低了声音,“你只是把他们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任凭他们互相残杀。”
“是的,你的描述很精准。”沃尔夫女士把桌上散开的文件一张张堆叠整齐,“这有什么问题?对比人类动物园里的动物,他们的生活环境要好很多。”
“他们能吃饱,没有围住他们的铁栏,甚至他们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止。”她重新把桌子整理干净,“我没有用棍棒打他们,克扣他们的食物,强迫他们**,也没有收费让其余没见过人类生活的迷雾生物们每天参观打扰他们的正常生活,安徒生先生,按照你们人类的标准,我可以说是个大慈善家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沃尔夫女士盯着巫师的眼睛,“这是因为你知道我说得没错,你只是第一次看到被火烧死的人,又或者对死去的村民产生了同情,所以在情绪的驱使下,让你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小汉斯沉默良久。
沃尔夫女士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
直到墙上的母鸡挂钟发出了“咯咯咯”的叫声,他才开口问道:“你一直没有管村子里的事,这次为什么要摧毁毒药?是因为拉瓦赞的行为超出了你的预料吗?”
“嗯,当然,我的人类园里可以有蛇,但不能有毒蛇,等她再长大一些,她会咬死许多人。”沃尔夫女士端起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顺手把茶杯连带着杯子里的冷茶朝窗口丢去。
“咚!”的一声,玻璃再次破碎。
片刻后,两杯热腾腾的嫩芽茶端了上来。
巫师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不仅有鲜嫩的草芽,还漂浮着两根生鸡爪。
“诅咒是怎么回事?”小汉斯推远了茶杯,“你一开始就说谎了,他们的祖先踏上月亮森林的土地时,你们就知道有外来者闯了进来。”
“我一直很奇怪,你们为什么放心让人类在这里居住。”
“现在我明白了,你们肯定暗中调查过,知道了诅咒的存在,知道他们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对迷雾狼产生威胁。”
沃尔夫女士享受般地品尝着茶水,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茶水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找你合作了。”她拿下眼镜,仔细擦拭起来,“你聪明得像是能自问自答的魔法水晶球。”
“水晶球啊水晶球,你能告诉我,他们中的是什么诅咒吗?”
“……”巫师迟疑了片刻,回答道,“我推测,他们和名为拉。瓦赞的女士关系紧密,曾经深度参与过她销售毒药害人的事,虽然拉。瓦赞本人并不是真的女巫,但在民众眼中她就是。”
“她被公开处刑的,火刑,这是专门对付女巫的方法,就加深了民众对女巫的憎恨,在这样的氛围中,我想,真正的女巫会因为无端被扣上这么大一盆菠菜而感到愤怒。”
“拉。瓦赞已死,和她有牵连的人很多被逮捕受到了惩罚,所以,愤怒的女巫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些侥幸从审判中逃脱的人。”
“当时民众普遍对女巫和巫术十分警惕,她不可能使用太明显的巫术手段,但是每晚的噩梦缠身,没有缘故的虚弱,食物上爬满了可怕的虫子,照镜子时瞥到的扭曲黑夜,这些把戏任何一个巫师都能做到,足够让本就害怕的人濒临崩溃。”
这些和拉。瓦赞有关的人被恐惧浸泡着。
他们无法求助。
他们白天担心会不会因为新证据出现遭到逮捕,晚上被幽影缠身无法入睡,也许有人选择自我了断,有人干脆去自首,剩下的则决定赌一把,带着家人老小离开法国。
他们养尊处优管了,就算逃亡,也担心到了国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仆人,所以干脆把仆人们全都带上。
结果却在无意间穿越了迷雾,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小汉斯猜想,那位女巫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肯定会紧随其后,找机会动手,但在看到他们穿越迷雾时,女巫并不想跟着进去,毕竟谁知道这片迷雾后链接的是哪个地方。
所以她给这群人下了诅咒,让他们永远无法诞生超凡力量。
说不定,她还编造了别的诅咒内容,用来吓唬这群人。
“村长他们也知道诅咒的存在。”小汉斯说,“但他们理解的诅咒似乎是他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而真正的女巫将在他们的后代中诞生,她会毁灭整个村庄,杀死这个女巫才算解除诅咒,可以返回法国,重新过上贵族老爷的生活。”
“我想,等拉瓦赞的事情平复后,会有很多人选择离开月亮森林,你会阻止他们吗?”
“当然不会。”沃尔夫女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听你说话让我觉得很有趣,你的推论有些小错误。”
“他们来到月亮森林后,我们根据他们身上隐藏的巫术痕迹,推断出了是哪位大巫师的手笔。”
“那位大巫师之所以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名声的问题,她有一位亲密的好友死于拉。瓦赞的毒药,还丢失了只喜欢溜出去玩耍的宠物猫,根据后来的调查,这只可爱的猫咪被当成祭品用在了拉。瓦赞的黑暗祭祀中,这些都让她十分愤怒。”
“当然,她也并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黑巫师,她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找出了参与毒品制作和使用的漏网之鱼,这些人逃过了警方的调查,所以她用自己的方法清理了这些自然界的毒草。”
安徒生点点头。
两百年前的大巫师啊。
那时的施法者确实比现在的狂野很多。
怪不得那群人要这样成群结队的离开,同伴们的结局让他们吓破了胆,让他们对真正的女巫从心底感到畏惧。
“诅咒的内容那位大巫师告诉了我们,第一条确实像你推测的那样,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会遭到神秘的厌弃。”
“第二条是他们永远无法返回人类世界。”
小汉斯想到了对祖辈生活向往不已的村长。
他敢肯定,对方绝对会的第一时间想办法制造船只离开。
一些无辜的村民说不定会被他说服,跟着一同返回人类世界。
“好了,安徒生先生,这是你帮我清理这个小麻烦的酬劳。”沃尔夫女士拿出了一袋金币,“现在你可以去码头喝些小甜酒,享受月亮森林的夜晚。”
“他们回去会发生什么事?”巫师没有去碰那袋子金币,“那些人如果重新返回人类世界的话?”
“还会发生什么呢?魔法小水晶,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自己就能回答。”沃尔夫女士再一次看向了挂钟,“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汉斯只能站了起来,他缓慢地朝门口走了两步 。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即将出去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默默地看着沃尔夫女士。
三分钟过后。
低头办公的沃尔夫女士发出了低低的咒骂声:“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再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我,我就把你的黑眼睛挖出来。”
“抱歉,我只是觉得,您的毛发在这个角度看特别顺滑茂密,蓬松又很有光泽,比最上等的丝绸还美丽。”巫师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在见到您之前,我从未想过,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美丽的生物,您肯定是全迷雾世界最好看的狼。”
“闭嘴!”沃尔夫女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些蹩脚的赞美还是留给别人吧,现在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好吧,只是我想最后说一句,您喜欢人类的诗歌吗?比如这首《萨迪的玫瑰》。”巫师清了清嗓子,用轻柔的语调念诵了起来,“我想给你送些玫瑰,今天早上的,可是我采得太多,塞在腰带里,半路就崩了……”
“啪”的一声,沃尔夫女士在巫师的诗朗诵中捏断了手中的笔。
她的眼中闪烁着隐约的火焰,但绝对不是欣赏或者其他正面感情。
“玫瑰漫天飞舞,飘得到处都是,直到晚上裙子依旧喷香喷香~”巫师再接再厉,用充满感情的颤音说道,“来,闻我吧,在我衣服上感受花的芬芳。”
沃尔夫女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锤了下桌子。
“闭嘴!巫师,你再敢从你那张小嘴里吐出任何一个字,我绝对,我绝对要把痒痒带来的那些蛋全都塞进你的嘴里!”沃尔夫女士似乎并没有开玩笑,巫师看到她的背部毛发都气得竖起来了。
“好了,其余无辜村民不会上那条船,你满意了吧!”
“现在立刻滚出去!在我的领地,你敢再对谁说出一句恶心的抒情诗,我会立刻把你倒挂起来抽上三天三夜!”
小汉斯立刻弯腰,对着沃尔夫女士行了个礼,正好躲开了砸过来的茶杯。
他不敢再多逗留,也不敢当着被惹怒的迷雾狼首领说话,只是飞快朝山脚下跑去,并给了蹲在门口的伙伴们一个赶紧撤离的眼神。
侦探小队的成员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端着毛线框,跟在巫师身后一起跑了起来。
“我的围巾要散开了,大家跑慢些。”队伍的末尾,是被线团拽着走的痒痒,他担心地看着手里的围巾,生怕被扯掉。
几人一路狂奔到了山脚。
“哈哈哈,好有趣!”康妮抓住痒痒的脖子,把他甩向空中转了几圈,“我们再跑一次。”
“汉斯,沃尔夫女士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听到你给她念诗了,我觉得你念得挺好啊,语气充分表现出了诗中甜蜜的原意。”拇指没有参加身旁的旋转派对,而是落在了巫师的头顶,“咱们需要立刻逃亡吗?”
“不用,我只是试试,沃尔夫女士要么喜欢抒情诗要么不喜欢,反正不管哪种,她最后都答应了我的要求。”小汉斯尝试着说了一句话,他转头看去,发现没有愤怒的大狼冲过来打自己,这才放心地继续说道,“明天我们就回去。”
“痒痒要跟我们一起吗?”拇指看着和康妮一起转圈玩的痒痒,“他现在看起来好开心。”
现在的痒痒看起来确实开心很多。
比在泥地之国,比和几人一起冒险时都要开心放松。
“我想,痒痒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故乡。”安徒生说,“开始融入是有些困难,但这里的狼明显对他很友善,知道他在吹牛的并没有揭穿,不知道的也十分捧场。”
“总觉得好尴尬。”花精吐了吐舌头,“牛皮总有被戳穿的时候。”
“沃尔夫女士亲口说过,很喜欢痒痒讲的’笑话‘,不用担心,就算被戳穿他也只是讲了几个笑话而已。”
巫师和花精站在码头旁。
前方就是翻滚着的海水。
临街店铺的灯光洒在海面上,像细碎的金币。
“酬劳拿了吗?”拇指问道,“沃尔夫女士生气的声音好可怕。”
“拿了。”巫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汉斯。”花精趴在了巫师的头发上,他打了个滚,头枕在手臂上看向了明亮的夜空,“你不是老在问我,为什么不常回去看看吗?”
“嗯。”魔法水晶球说,“你觉得反正还有时间,那里是你的故乡,你总是会回去的。”
“没错,没错,是这样没错。”拇指翘起了腿,悠闲地说,“这些人离开他们故乡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么想,等风波平息后再找机会回去,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你想回家吗?”巫师问道,“我们可以现在就走,不用到明天,就能回到天国花园了。”
花精抓了抓头。
一阵欢快的歌声传了过来,码头酒馆里笑声阵阵。
几艘夜航船靠近了码头,水手们开始吆喝起来,一大群或者紧张或者好奇的游客们顺着甲板走了下来。
“世界真美妙啊~”有人唱道,“我要走遍全世界,亲吻每朵娇艳的花朵,每朵盛开的花朵,粉色红色,还有阳光般的金色花朵,我要走遍全世界,亲吻每朵鲜花。”
歌声旋律轻快,拇指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
巫师看了下时间。
夜晚还很漫长。
看来他们今晚要在酒吧度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