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梦的邀请函
离开的马车们开始朝着不同的地方驶去。
驾驶的车夫似乎是个火爆脾气,等周围马车数量变少以后,他加快了速度,安徒生看到车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拇指有些晕乎乎的,干脆躲进了巫师的口袋中睡觉。
痒痒看完了安徒生买回来的礼物后,觉得挺满意的。
“真是完美的礼物,各种小动物都有,送给那些迷雾狼,他们会喜欢的。”
“谢谢你,安徒生先生。”
巫师点点头。
在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看到,村子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旁边的树木上挂着各色彩带,还有不少年轻的男女头戴花环围在一起跳舞。
安徒生敲了敲车板,向车夫询问道:“抱歉,请问这里是在举行庆典吗?”
车夫不耐烦地说道:“克劳夫利镇,每年八月蜂蜜酒节。”
“请在这里停车。”小汉斯说,“你的任务是带我们离开达特茅斯,而不是非要回到伦敦,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去复命了。”
车夫没有回答,只是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我们正在到处旅行,晚上会留在这个小镇上参加他们的蜂蜜酒节。”巫师说,“你放心,我们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进入达特茅斯,耽误你们其余人的行动。”
车夫问道:“你怎么看出我不是车夫的?”
“这辆马车看上去很普通,但马匹太好了,普通的马车公司不舍得用这么昂贵的马匹,养护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小汉斯解释道,“你全程没有挥舞鞭子,却能轻松控制马匹的前进速度。”
“你是海军少将阁下派来亲自接我们离开的咆哮者,刻意隐瞒了精神力波动。”
“而且一般的长途车夫收费昂贵,态度也会非常好。”而不会像你这样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车夫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掉了个头,在刚才举行蜂蜜酒庆典的村子附近停了下来。
对方是咆哮者的话,安徒生也不再掩饰,直接把行礼和礼物都装进了路灯中。
一行人下车后,车夫这才说道:“暂时不要再进入达特茅斯,如果你们喜欢那个镇子,过段时间可以再去。”
“我在那里认识的朋友,他们还会记住我吗?”汉斯问道。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马车夫冷漠地回答。
康妮虽然不知道达特茅斯发生了什么,但她很不喜欢这位车夫高高在上的态度,她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回事?我们又没有欠你钱,干嘛一幅便秘好几十天的臭脸。”
在离开无头旅店之前,康妮刚刚把新的传家宝给了拉塞尔夫人,获得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大盘刚烤好的饼干,拉塞尔夫人非常非常喜欢新的传家金头颅。
康妮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些美味饼干,就被这位车夫先生催促,要求他们十分钟内收拾好行礼立刻离开。
时间紧迫,康妮离开后才发现,自己的袜子和顺毛套装都落了下来。
这让她心里很不高兴。
现在看到车夫对安徒生的态度也是这样,让她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质问。
被指责的车夫冷笑了一声,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反而抬高下巴,瞥了巫师一眼。
“丹麦的小巫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们这些咆哮者都强?”这人语气带着股酸溜溜的味道,“你真以为我们内部不知道咆哮狮子的事?呵呵,我们明明调查了很久,准备收网了,你多管闲事跑出来,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发现了了不得的阴谋!”
“就算没有你,我们也能顺利抓住他们,粉碎这些企图针对王室的阴谋。”
“现在你冒出来,抢走了所有的风头!大家都在说你是今年最厉害的新人,说你轻而易举就发现了我们咆哮者没有注意的事,这下子,其余国家,甚至我们本国的超凡者都会认为我们咆哮者是没用的瞎眼蠢货了。”
这份指责和愤怒来的如此突然,安徒生正想要说什么,就感到自己外套口袋蠕动了几下,被吵醒的拇指飞了出来。
“哇,好大的恶意。”花精绑起的马尾炸了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看到眼前突然冒出的美丽生物,车夫愣了愣,他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你居然还有一个花精朋友!你肯定用了什么猥琐见不得人的手段,把这只可爱的小东西禁锢在身边的。”
“谁是可爱的小东西?”拇指不满地举起了魔法棒,“英国佬,我和汉斯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不仅是我,他和所有花精都是朋友。”
这下子,车夫脸上的表情不止是愤怒,还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谁都知道,花精美丽善良,但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世界,更别提和一个人类成为朋友了。
安徒生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他不解地问道:“当场抓住菲利普斯的是你们的人,抓捕剥皮狮子成员的也是你们,正常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你们的功劳,就算有些无聊的人散布关于我的传闻,也不会有人因此嘲笑你们。”
“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海军少将阁下也因为这件事,给了你们不少的奖励。”
“这和奖励有什么关系!”车夫不客气地说,“安徒生,欢迎你随时来英国旅游,如果是那位阁下亲自发布给你的任务,你随意去做,没人说什么!但请你不要多管闲事,用拉踩我们咆哮者的方式成全你的名声。”
说完后,他拍了下手,马车突然加速,飞一般地离开了。
马蹄溅起的尘土和草渣差点儿都扑到了巫师的脸上。
“……”巫师眯起了眼睛,淡淡的灰烬仿佛会飞的暗色小鸟般,朝着车夫离开肥方向扑去。
原本慢吞吞的灰烬仿佛不再掩饰真实速度,眨眼间,就扑到了车夫的背上。
下一刻,车夫揉了揉鼻子,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这位咆哮者假扮的车夫先生,开始了一系列高水平的打喷嚏个人秀。
“阿嚏,阿嚏,阿嚏~”不断的喷嚏声响起,他不断揉着发痒的眼睛和鼻子,想要阻止这种令人难受到极点的感觉,可是却无济于事。
眼泪和鼻涕很快就糊住了他的脸。
他拿出缓解药水想要喝下去,可是,巫师的灰烬造成的喷嚏并不是疾病,普通的药剂根本起不到作用。
“啊啊啊啊啊!法克,我这是怎么了?”这位臭脸咆哮者在喷嚏的间隙发出了崩溃的喊声,“法克,啊啊啊该死的我难道得了狂热鼻炎!”
马车一路狂奔,带着他的嚎叫和喷嚏声,逐渐远去了。
路上所有的人都好奇地探出了头,观看这一幕神奇的景象。
还有人发出了哄笑声,对着臭脸咆哮者指指点点。
“哈哈哈,干得好!”康妮满意地说道,“明明我们是好心帮忙,只有心底阴暗扭曲的人,才会觉得,这是在贬低他们咆哮者。”
拇指表示赞同:“我见过那么多咆哮者了,就连菲利普斯对我们也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痒痒则有些担心地问道:“巫师先生,他会不会因为打喷嚏掉下来受伤?事后调查一下,可能会发现是你做的手脚。”
“不会的,等他离我们够远的时候,控制灰烬的精神力就会断掉。”小汉斯说,“咆哮者对身体素质有很高的要求,要是因为打喷嚏从马车上掉下来,这是不可能的。”
要真发生了,就足以让刚才那人成为真正的笑柄。
不远处的笑声传了过来。
大伙儿循声看去,就看到了那些欢乐的村民们,他们正在庆祝蜂蜜酒节,一堆年轻小伙子,推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足足有三米高,打开后,浓郁的酒香飘出去了老远。
“走吧,我们去那个村子休息一晚。”安徒生率先走了过去。
康妮和痒痒紧跟其后。
拇指则开心地嘿嘿笑了起来:“美味的蜂蜜酒啊,光是味道,我就能断定,这里面是货真价实的花蜜!有石楠花蜜,苹果花蜜,还有薰衣草蜜……啊啊啊,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听到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期待起来。
毕竟作为天天吃花蜜,吃到有些反胃的拇指,他说好吃那就绝对没错。
克劳夫利镇面积不大,但因为这次蜂蜜酒节,还有不少游客加入其中,这里是夏季旅游的好地方,巫师小队很容易就找到了住的地方。
所有人都加入了蜂蜜酒的庆典中。
安徒生担任了钱包的角色,只浅浅地喝了一小杯,其余时间,都跟在痒痒和康妮身边,盯着他们,以免这两人喝得太多闹出什么笑话来,至于拇指,他一如既往的在十分钟之内喝醉了,钻进康妮衣服里呼呼大睡起来。
这样一直闹到了晚上,镇子入口处点起了好几堆的篝火。
大桶中剩余的蜂蜜酒被倒进了特殊的容器中,放在了篝火上,酒气沸腾,扩散开来,渐渐的,整个镇子的人都陷入了微醺的愉悦中。
到了大约九点的时候,小汉斯扛着痒痒,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康妮,回到了住处。
他确定这两人完全熟睡后,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推开窗户跳了下楼去,从旅店的后门处离开了。
今晚的月亮不算太明亮,仿佛被一层朦胧的纱布罩住,那些乡间小路上黑漆漆的一片。
小汉斯仿佛一阵夜风飞速前行。
远处达特茅斯的景象映入眼帘,今晚的小镇,没有一盏灯光亮起,似乎所有人都早早进入了睡梦中。
巫师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贸然靠近。
他还记得咆哮者和海军少将对他的话,对方三番两次地叮嘱,短时间内不能再进入这个镇子,所以他并不打算冒险。
但他想要做的事情,不用进去也能做到。
小汉斯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现在的距离,不会引来镇上咆哮者们的注意。
他在附近找了一丛较大的灌木,展开睡袋,钻了进去,又用灰烬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这下子就算有人离得再近,也无法轻易发现他。
接下来,安徒生只准备专心做一件事,那就是睡觉。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竭力想着那副罗赛特画的睡神图,渐渐的,困意涌来,巫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的乌云多了起来,不一会儿,竟然下起了小雨。
雨水让原本仅仅笼罩着达特茅斯的雾气渐渐扩散,蔓延到了镇子的周边,就连距离稍远的这丛灌木,也进入了雾气的范围。
滴答,滴答……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响起。
巫师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站在了一片长满罂粟和缬草的平原上,前方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层层由梦编织的轻纱在洞口垂落,被风吹动,小汉斯立刻朝那里跑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前进,却怎么也无法到达那里。
尝试了许久后,小汉斯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他明白,这是梦境主人对自己靠近的拒绝,对方察觉到,他并不是垂死的灵魂,并不欢迎他进入那座宫殿中。
“尊敬的修普诺斯阁下。”安徒生开口说道,“很抱歉之前对您的冒犯。”他知道,尽管被拒绝进入睡神宫殿,可对方依旧把他拉进梦中,这位温柔的神秘生物并没有生气,反而愿意听听自己的诉求。
没有人说话,风吹动了巫师脚边的花丛,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够再一次听到植物们的声音了。
“可怜啊。”它们在窃窃私语,“被烧焦的,木头巫师~”
“真可怜啊。”
“主人给了他重温旧梦的机会。”
重温旧梦?
巫师心中一动,举起了自己的手,路灯从掌心浮现,它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灯光温暖明亮。
一颗种子从路灯中掉了下来,落进土地后,瞬间发芽成长,长成了一株普通的小草。
安徒生蹲下,轻轻抚摸着那株生机勃勃的小草,眼眶却开始发烫。
他再次感受到森林巫师的能力。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巫师哽咽着说道:“谢谢您的慷慨和怜悯。”
“哭啦,哭啦,真的哭啦。”罂粟们摇晃了起来,“可怜的烧焦木头啊,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在这里有我们的陪伴,你能重新获得自己永远失去的。”
永远失去的?
巫师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他猛然回头。
老汉斯坐在草丛中,他手里拿着修鞋的胡桃钳子,正认真地拔掉了鞋底的钉子,似乎是注意到了巫师的注视,老汉斯抬头对着他笑了笑,许久未听到了熟悉声音响起:“我的小汉斯,爸爸在工作,等吃完饭再给你讲故事。”
巫师呆呆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这张鲜活如故的脸庞,一股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
安徒生往后退了两步。
他害怕了。
他害怕看到那一缕黑色的血液从父亲的嘴角流下。
“汉斯?”一小块撕下来的硬面包突然塞进了巫师的手里,那位早已死去的红发少年,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这个给你,我晚上快撑死了,剩下的你帮我吃掉。”
波尔。
圆脸波尔。
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脸庞和上面零星的小雀斑,巫师浑身颤抖起来。
他点点头,把那一块硬面包用力塞入嘴里。
干涩,硬邦邦的口感,让他想起了自己挖到波尔尸体的那晚!这位童年好友已经在一个冰冷的冬夜,被擀面杖怪人打伤,永远沉眠在了冰冷的河边。
“笨蛋!”有人用力敲了敲安徒生的头,格瑞标志性的嫌弃语调让他不敢转头,“你是我教过最没用的徒弟,嗯,虽然我只有你一个徒弟,作为森林巫师被烧成灰烬,你真是让我觉得丢脸。”
“老师,对不起。”安徒生泪如雨下,“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不会被那只狗……”
“烦死了,别哭!我们森林巫师哭太多会丧失水分的。”格瑞的语气依旧嫌弃满满,但她干枯的头,却在轻轻抚摸着巫师的头发,仿佛安抚一位无措的孩子,“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这里不会再有任何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有很多你在乎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在这里再次看到我的小孙女。”
“留下来吧,我也想留下来。”有人走到了安徒生的面前。
安徒生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对方的眼神明亮,眼中满是希望。
那是两年前的他。
是的。
那个充满希望的森林巫师,在两年前也已经死去了,他永远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亲爱的我自己。”森林巫师汉斯抓住了灰烬汉斯的手,“你失去的太多了,你看看那边。”他指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在那里,灰烬汉斯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站着还是人类时的图里帕,是拿着镜子牙仙丹妮丝,更远处,他看到了一道穿着斗篷的男人身影,男人一头银发,脸上带着古怪的雾气面具。
安徒生突然就明白了,那是两年前人鱼药剂事件发生前的石心。
“这么多,太多了。”森林汉斯叹了口气,“留下来吧,你可以重新拥有父亲的爱,朋友的爱,老师的爱,你甚至能回到过去,拥有那个自己曾全心爱着的恋人,而不是像现在,空有一颗破碎的心。”
这个建议实在是太过诱人。
不仅仅是森林汉斯,就连附近的所有罂粟和缬草都发出了声音。
“同意吧,留下来,可怜的小东西。”
“不再伤心,永远快乐。”
“这里暖暖的,外面太过寒冷,留下来吧。”
安徒生仔细看着眼前出现的人,他从没忘记任何一个人的脸庞,这些脸庞和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没有任何改变。
“不。”小汉斯闭上眼睛,轻轻说道,“这里的只是回忆,我知道,这一切只是个梦。”
“我很想留下来,也很怀念每个人。”
“但我不能留下。”
周围喧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巫师心里涌上一阵难过。
他猛然睁眼,想在一切消失前在看一眼,可是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一开始出现的老汉斯还在原地,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我的小汉斯宝贝。”老汉斯对着安徒生露出了笑容,“我爱你。”
“我也爱你,爸爸。”
话音落下,一切幻象归于虚无。
安徒生低头看向了地上的小草。
原本绿色的小草被风一吹,变为了灰烬,彻底消散。
小汉斯叹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一道温柔的男声,落在了他的耳畔,“人类巫师,你有着坚毅的灵魂和清醒的头脑,你主动靠近我的梦境,却拒绝了我的挽留,那么你是想来找我做交易吗?”
周围没有人,但安徒生知道,这应该是修普诺斯的声音。
小汉斯擦干眼泪,恭敬地说道:“尊敬的阁下,您说得没错,我是想来找您做交易的。”
“有趣,如果我说什么都不需要呢?”
“只要能思考的生物就一定有各种需要。”安徒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他见过的最温和的强大神秘生物,但依旧不敢放松,告诫神秘生物的思维方式与人类完全不同,有事他们的善意对人类而言可以是赐福,也可以是灾难。
巫师斟酌着说道:“我灵魂的特殊性,接近死者却没有死亡,我想,这个特性能让您轻易进入我的梦中。”
“那又如何呢?”修普诺斯说,“我可以进入全世界任何生物的梦里,哪怕是曾经的神明,也无法抵挡我的本源侵袭。”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您的力量令人畏惧,您的善意令人尊重。”安徒生适时地发挥了剧作家拍马屁的功底,“人类还流传着您的各种故事,听说甚至就连传说中的神王宙斯,都无法抵抗您的魔力。”
一阵愉快的轻笑声响起。
地面的所有花朵都散发出了迷人的香味。
显然,这位睡神阁下很少听到别人的恭维,毕竟进入梦境的人很多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你想要什么,你用什么来交换?”修普诺斯似乎很满意巫师的态度,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我明白你的打算,在我的梦境中,一切都是透明的,你现在没有任何与我交换的资本,所以打算利用自己的特殊体质,穿梭在梦境与现实中,帮我去做一些事情是吗?”
“是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小汉斯恭敬地说道,“我想要的,只是一份死后进入您梦境国度的邀请函。”
这个回答让修普诺斯颇感意外。
毕竟他两次朝着对方发出邀请,都被拒绝了。
他问道:“人类巫师,你想为谁祈求这份邀请函,不是每个人都符合我的标准。”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个人名叫弗雷德里克,是现任的丹麦国王,我恳求您,能在他今后即将死亡之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进入您的永恒梦境中。”
“不行。”修普诺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人绝对不行!”
小汉斯感到,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阴暗了下来,原本可爱的花朵们仿佛长出了獠牙,香味开始变得刺鼻,甚至远处隐隐响起了雷电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这个梦境是修普诺斯的领地,会随着他的心情发生改变。
刚才明明一切正常,怎么提到石心的名字,这位平时温和的睡神居然这么不高兴。
“抱歉,是他惹到您了吗?”巫师小心地问道,“又或者是您认错了人,弗雷德里克是位超凡者,是椰林石的拥有者,很多人都说他是个不错的好人,也愿意帮助那些受苦的穷人。”
“我知道他是谁!”雷声更大了,睡神阁下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的灵魂本来就属于地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拥有的椰林石会在他死亡后散发出光芒,遮挡地狱恶魔亏损,让他偷偷进入天堂。”
安徒生听到这话,心里更加难过了。
石心已经用过了椰林石的光芒。
再没有能替他遮挡的东西了。
巫师也不顾上惹对方生气,急切地说道:“你是担心把他拉进梦境中,会惹怒了地狱恶魔吗?我愿意用自己的灵魂做担保,替您抵挡任何地狱恶魔带来的麻烦,我可以去斩杀他们,和他们战斗。”
“不是这个原因。”不知为何,睡神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巫师,我并不惧怕任何生物,哪怕是恶魔也是如此,我拒绝你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扔了我的花。”
第232章 发光的他
花?什么花?
安徒生略感疑惑。
睡神的梦中没有秘密。
他察觉到了巫师的疑惑,似乎是懒得解释,这位温柔却记仇的阁下直接重现了昨晚在巫师卧室里发生的事。
当安徒生看到石心竟然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时,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这……”就算在梦里,这一幕依旧激得小汉斯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巫师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脸。
幸亏昨天他睡得很沉,睡衣穿得好好的,睡相也堪称优美,没有磨牙抓痒或者流口水!
巫师简直不敢细想,当石心靠近自己时,突然冒出一股屁味的话……
当小汉斯看到石心站在窗口,凝望夜色,低声说出:“他是我的。”这句话时,巫师突然觉得,自己那颗沉重的老心脏突然猛然跳动了起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帅气,但却也因此失去了进入永恒梦境的机会。
实在是太可惜了。
“醒来吧,外面在下雨,你会感冒的。”修普诺斯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巫师,你对朋友的感情让我印象深刻,在你死亡之前,我会做最后一次邀请,好好考虑吧。”
“谢谢您。”小汉斯恭敬地对着山洞的方向行了一礼。
他知道对方已经足够宽容,继续纠缠石心的事情,只会让这位睡神阁下感觉厌恶。
至少先保持良好的关系,今后也许还会有机会。
梦中美丽的花朵开始逐渐褪色,仿佛被蹭花的油画。
黑色重新涌现。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不在虚幻,而是真实地落在耳边。
巫师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有些发冷,雨水顺着睡袋的缝隙渗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让他的脚趾和手都变得冰冷起来。
“糟糕。”他急忙起来,钻出了湿哒哒的睡袋。
刚脱掉外套,小汉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刚才石心从影子里冒出来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算了,我忍一下,跑回旅店里再换衣服吧。”巫师打量着周围的黑暗,观察着每一道影子,忍着湿衣粘在身上的不适感,重新一路狂奔回了旅店中。
屋内很不安静。
醉醺醺的两位伙伴发出了一声比一声响的呼噜声,很有节奏感,像是深夜小鼓,让同屋的人无法入睡。
一盏微弱的灯光在窗口亮起,拇指捧着本书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到从窗口爬进来的小汉斯,了然说道:“你也被呼噜声吵到睡不着?出去散步了吗?”
“有点事情,勉强算得上散步吧。”安徒生撒下了灰烬,让它们寻找任何可疑的地方,以防有人趁着他换衣服时在哪个角落中突然冒头。
“你在找什么?”拇指好奇地问道。
“找可能藏起来的偷窥狂。”
花精捂住嘴笑了起来。
他拿出花精棒,开始挥洒起来,不一会儿,房间的所有角落里都沾上了亮晶晶的黑色闪粉。
安徒生这才放下心来。
换好了干爽的睡衣后,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好久没有感冒了。”巫师坐在桌前,随意扫了几眼拇指书上的内容,上面写着——人类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自己无法判断的世界,它像梦幻,像照在沙漠上的阳光,让远处的旅人误以为是水,或者把草绳当做毒蛇。
这倒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啊。
巫师抓了抓头,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什么“哦,亲爱的,我的臀部只是被蜜蜂蜇伤,那粗大坚硬的蜂刺让我无法坐下来,你千万别多想”类似这样的内容。
而不是现在这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叔本华先生的最新著作?”小汉斯略感疑惑,“你为什么突然看起了哲学书籍?”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确定不是打着哲学名头的新类型成人书籍。
花精耸耸肩,酒瓶开始漂浮起来给两人倒酒。
“我这是为了赶上潮流。”拇指解释道,“我们陛下说,最近天国花园中大家都流行在看哲学书籍,很喜欢互相讨论,他在考虑,也许要举行一场哲学辩论会,嘿嘿,第一名能对他提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拇指搓着手,满脸期待地说:“这个奖励,对我而言简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我要努力学习!我要得到第一名。”
好吧。
安徒生知道,这应该是乔瓦尼的建议。
这位心灰意冷的挖掘者一直在天国花园附近休养。
花精王对于拇指运送进来的各种火辣书籍极其不满,所以乔瓦尼就在养好伤后,亲自去人类世界,买了许多人类哲学和历史书籍。
花精寿命悠长,对人类历史并不感兴趣。
但他们聪明单纯的头脑,对于哲学这种,智慧生物理解智慧生物的理性活动觉得非常有趣。
“虽然不同学派吵起来也挺吓人的,不过哲学总比浪荡文学要好。”小汉斯拿起一杯倒满的蜂蜜酒,喝下一口,只觉得暖暖的,之前身体上的不适感消散了很多。
“你刚才去达特茅斯了吗?”花精飞到了巫师身边,只小抿了一口,一边聊天,一边继续翻着新书。
“是啊,没有进入镇子,只是结果不如人意。”
安徒生靠在椅背上,细细品尝着甜丝丝的蜂蜜酒。
“他惹怒了睡神阁下……我真不明白,身为统治者,白天的他是多么让人喜爱,晚上的他就像是生吃了一吨羽衣甘蓝的三头犬一样,四处喷火惹事。”
“那么你喜欢哪个他呢?”拇指托腮看着巫师。
小汉斯已经连续喝下了两杯蜂蜜酒了。
这种本地酿的酒,比酒馆里的更加香醇浓郁,也许是刚才入梦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再加上受凉和一来一回地奔跑,让巫师的头有些晕乎乎的。
“不喜欢,全都不喜欢。”巫师不满地小声嘟囔着,“不过我现在是花心汉斯,也许我两个都要,再多来一打也没问题。”
“我喜欢你给自己起的新外号。”拇指笑着举起了大拇指。
“等着看吧,这就是我的新称号!传奇浪子安徒生阁下,听起来多厉害。”
随着蜂蜜酒瓶逐渐变空,屋内的交谈声也安静了下来。
屋内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安徒生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十分安稳,这一次他没有再梦到任何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克劳夫利镇度过了美妙的休闲时光。
整个村子的另一边沿着海岸线修葺而起,在碎石路的尽头,有一处偏僻安静的悬崖小道。
安徒生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背靠树桩,看着山崖下方的海滩和海面,再喝上一口冰凉的蜂蜜酒。
夹杂着青草味的海风撩拨着他的黑发。
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这里真不错,安静偏僻。”安徒生放松极了,“适合一个人想事情,也不会有旁人打扰。”
突然,一双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来,拿起了他放在冰桶中的酒瓶。
“这和直接喝蜂蜜水有什么区别。”不速之客硬挨着小汉斯坐了下来,强壮的身体差点把巫师给挤出去,“太甜了。”
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夏天轻薄的便装,让小汉斯轻易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我喜欢甜一点的。”安徒生挪动了几下,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你怎么有空会来英国?这里出了什么大事?”
天气有点太热了,酒也喝得太多,他心里想着,真不是个好时候,不过……这家伙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
“出了件很大很大的事。”不请自来的石心也挪动了起来,执着地紧贴巫师。
他的手很自然地垂下,刚好落在了巫师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仿佛有人在打蚊子。
巫师抽回了手。
厚脸皮的陛下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今天的脸上倒是没有冒烟,宝石般的紫眼睛盯着身边的小汉斯,眼神专注,眼睛下方淡淡的黑眼圈也十分醒目。
巫师侧过头,假装没有感觉到对方炙热的视线。
天气太热,酒也喝得太多,他懒得再挪动了。
紧贴着就紧贴着吧,反正隔着双方的外套和衬衣,足足有四层布料呢。
“汉斯,你为什么不问问,出了什么大事?”石心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巫师的耳朵。
他是我的……
石心那晚的话语突然在巫师脑中响起。
安徒生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站了起来:“我不是很关心。”
他往前走了几步,趴在半人高的石墙上,看着远处的海景。
都怪夏天。
太热了。
让人心神不定,总是会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
“汉斯,你喜欢我今天眼睛的颜色吗?”石心一跃而起,越过巫师的头顶,悬空般站在了石墙外,正好和小汉斯面对面。
“……”小汉斯盯着他英俊的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石心眨了下眼睛,他眼中原本好看的紫色瞬间变成了清澈的蓝色,就仿佛阳光下最美丽的海水。
巫师只觉得思维有些许混乱,完全搞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但事情还不算完。
石心又眨眼了。
蓝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的棕眼睛,然后是翡翠似的绿眼,恶魔般的金眸,热情似火的红瞳。
“够了!”小汉斯生怕再冒出什么奇怪的颜色,直接捂住了石心的眼睛:“你在干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石心趁机抓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给小汉斯挣脱的机会,“不止是眼睛,头发颜色也可以变的哦。”
“等等!”安徒生叹了口气,他无奈地说道,“你原来的样子就挺好的。”
“我原来的样子?”
安徒生点点头。
他想要拿开捂住石心眼睛的手,却还是无法动弹。
下一刻,小汉斯不愿意看到的场面终于出现了。
只见石心的头发开始变色,一半变成了宛若月光的银发,一半变成了骄阳般金灿灿的金发。
他的语气认真地问道:“那么少年,你丢掉的,是金石心呢,还是银石心?”
巫师满脸黑线,头皮发麻。
他飞快朝左右看看,再一次庆幸这里足够偏僻,没有人看到这出好戏。
“别闹了,快变回去。”
“我没闹。”石心说,“我不知道要变回哪个?哪个才是你喜欢的?是吃坏肚子四处喷火的帅气三头犬,还是惹人喜爱的英俊国王?”
好好好!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的。
小汉斯终于忍不住犯了个白眼:“我都不要!”
石心的头发开始发光:“那就随即抽选吧。”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秒换一个色,还全都是荧光的!近在咫尺的巫师只觉得自己快要瞎了。
而且那七彩光芒越来越明亮,迟早就有人注意到这里。
“你松开我的手!”巫师的脸上被光罩着,一会儿蓝一会儿绿,“你要发光去旁边,走远点!”
“我不走!我就要这样,接我们回丹麦的船马上就到,大家都会看到我闪亮的样子!”石心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很多人都说,他们原本行为古怪的石心殿下,最近变得正经了很多。”
“我就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还是原来的我,我的魅力没有半点消减!”
“所有人?大家?”巫师有些慌了,“你说得是谁?”
“丹麦超凡者大会,几乎大部分丹麦的超凡者都在船上。”在厚脸皮这个领域上,石心依旧是绝对的王者,他毫不在意地说,“大家看到我,一定会从心中更加尊敬爱戴我。”
尊敬爱戴个屁!
安徒生看到在远处的海面上,确实有一艘很大的船正在快速接近这里。
只是因为太远,他还无法看清上面挂着的是什么旗帜。
小腹没有发热,石心应该没有撒谎。
“你非要这样吗?”巫师的声音低了下来,“松手吧,别发光了,你依旧很有魅力,不用这种方式证明。”
“选择权在你。”石心不为所动,“你选哪个颜色?”
“我,我选三头犬。”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
没办法。
他在丹麦本地已经小有名气。
甚至还参加过几次超凡者聚会。
更糟糕的是,大家都知道他的超凡侦探所开在哪里,有一些零碎的小任务就是这些新认识的朋友介绍的。
他真的丢不起这个脸!
石心哈哈一笑,猛地抱住了小汉斯。
他低头闻了闻巫师的黑发,心满意足地说:“我就知道,你是最喜欢我的!没那么喜欢弗雷德里克!你心里的第一名是我,第二名才是他。”
法克!法克!法克!什么狗屎心理,简直比缠绕百年的蛇形藤蔓还要扭曲!
巫师握紧了拳头。
石心还想说些什么,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猛然刺向了他的后腰,禁魔领域瞬间开启,身后的杀意散去。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巫师变为灰烬。
灰烬从石心的指尖滑过。
他的笑容凝固,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眨眼间,石心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眉头紧皱的小汉斯从刚才的树墩后走了出来,抱臂看着石心,他正想要嘲笑对方两句,连这么简单的替身巫术都没发现。
但小汉斯突然就看到了,在石心紫色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了某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丝恐惧。
尽管只是一闪而逝,但巫师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原本嘲笑的话语变成了解释:“我没事,那是个简单的灰烬巫术戏法。”
“汉斯。”石心跳下了石墙,一步步走了过来,“汉斯,汉斯。”他的银发随风飘动,身形轻盈,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安徒生没有动。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
“我真的没事。”巫师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石心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
那树枝又粗又长,上面还带着两片树叶,石心小心地举起树枝,缓慢的,轻轻的,戳向了巫师的胳膊。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头有点疼。
夏天,真是令人心烦意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发火的冲动,任凭那根试探的树枝继续戳来戳去。
小汉斯觉得,石心的疑心病确实有点重,但戳上几下,确定他是真人实体后就会停下来。
但那树枝越来越过分,确定这是巫师本人,并不会一戳之下就变为灰烬后,竟然开始一路往下,戳到了小汉斯的肚脐眼,然后是小腹,然后竟然还想要继续探索。
“弗雷德里克。”小汉斯突然开口说到,“这样有点幼稚,像是小孩一样,我们现在都成年了,是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
“什么事?”石心表情平静,语气云淡风轻。
只是他握住树枝的手猛然用力,不小心把粗壮的树枝直接掰成了两断……
“你先闭上眼睛。”巫师的脸上露出了勉强算是温柔的笑容。
“现在?就在这里?”石心尽力控制表情,但嘴角翘起的弧度仿佛像弹簧般很难压住,甚至连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似乎不够隐私,但如果你喜欢自然的感觉,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别啰嗦,赶紧闭上眼睛,别说话!”小汉斯左顾右看,催促道:“别耽误时间。”
“汉斯,你在这时候突然变得强势,我还挺喜欢的。”石心闭上眼睛,低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慢慢来比较好,比如,我们先正式确定情侣关系,在胳膊上弄个情侣纹身,再设计一下我们两个专属的情侣巫术符号。”
“我觉得牵手散步也挺浪漫的,或者一起在火炉旁看书,去海里游泳,倒不是说,我不想做成年人做的事,只是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一切可以慢慢来,汉斯,你觉得怎么样?”
“你怎么不说话?是害羞了?”
“汉斯?”
“汉斯???”
巫师早在石心闭眼的瞬间,就开启了隐匿光芒,仿佛一阵灰黑色的灰烬旋风般跑远了,根本没听到他后面那一大串的独白。
石心看着空荡荡的草地,半天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他的脸重新被雾气笼罩。
他轻轻叹了口气,捡起小汉斯因为匆忙离开而来不及收起的酒瓶和玻璃杯,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第233章 好久不见
小镇里最大的餐厅内,康妮大快朵颐,品尝着美味的鲜花馅饼。
“我可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搭配。”袋鼠赞叹地说道,“谁能想到,鲜花,肉馅,海鲜搭配在一起,竟然挺好吃的。”
痒痒摇着旁人看不见的尾巴,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微笑。
这里的蜂蜜酒太好喝了。
几乎每一种蜂蜜酒他都喝了个遍,其中不同花蜜的细微之处,值得他反复回味。
换而言之,痒痒自从进了村子后,一直处在喝醉的状态。
迷雾袋狼看向身边慷慨的巫师先生,眼神亮晶晶的,没有问对方刚才去了哪里,为什么表情复杂地小跑进门,只体贴地给小汉斯倒上了杯他觉得不错的蜂蜜酒。
小汉斯一饮而尽,下意识回头看向了门口,发现没人追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我觉得,咱们在这里喝得太多,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呢?”康妮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咱们漂亮地完成了两个任务!表弟,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总要给我些时间,把挣到的奖励花出去吧。”
安徒生没有发现拇指的踪影。
他有些焦急起来。
花精明显是躲藏了起来。
这说明石心没有被自己气走,就在附近,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现。
“也许,我们可以去一趟月亮森林。”安徒生建议道,“去帮痒痒看看那边的环境,刚好趁着暑假还未结束,说不定还能在那片远离人烟的大森林中生活一段时间,不被繁华喧闹影响,让心灵和身体重新平静下来。”
“你在说什么啊?”康妮嗤笑道,“要不是我知道你的为人,光你这幅着急离开的样子,我都会以为你欠了谁的债,被凶残的讨债人追在屁股后面要还钱呢。”
巫师露出了一抹苦笑。
透过敞开的大门,他看到有人正朝着这家餐厅走来,那人长着一张歪七劣八的脸,五官单看不错,但位置略显错位,像是好好的脸被气歪到变形,再也无法回到原位了一样。
法克!
这么快就找来了。
安徒生立刻趴在桌上,用康妮挡住自己,同时慢慢朝桌子底下滑去。
只要在石心进入餐厅之前顺利地藏到桌布底下去,巫师就可以开启隐匿光芒,顺利逃走。
没想到,迷雾袋鼠的眼神比人类还要好。
她一眼就认出了走到门口的人,并且生怕对方看不到似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石心挥舞起了手臂。
“真巧啊!弗雷德里克!这里这里!汉斯也在这里。”康妮的声音宛若雷霆,响彻四方。
小汉斯立刻加速朝下滑动。
这让康妮察觉到了马上要滑落进桌底,只剩头顶还露在外面的巫师。
“天哪,表弟,我不是故意的。”康妮赶紧抓住了巫师的头发往上一提,“是我刚才没注意,差点把你撞到桌子底下去了。”
安徒生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中一暗。
他整个人仿佛土拨鼠般被康妮从土里拔出,直接提了起来,正好和刚进门的石心面对面。
“你好,好久不见。”石心挑起了歪斜的眉毛盯着他,“你似乎不想看到我?”
“怎么可能?”康妮把巫师放了下来,顺手拍了几下他的背,“表弟现在心跳得飞快,我在他旁边都听到了,怎么可能是不想看到你。”
石心盯着小汉斯,等着他的回答。
“康妮说得没错,我很想看到你。”巫师感到今天的石心有些不同寻常。
他表情还算平静,身上也没有散发出怒气或怨气之类的东西。
总之,是怎么看都很奇怪。
“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石心坐了下来,叫来侍者,又要了几道地方菜肴。
太奇怪了。
巫师看到这样的石心,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加重。
“慢慢吃,吃完了我带你们回丹麦。”石心说,“那边的事情已经平息,九月初,各个学校会重新上课,顶多比平时多推迟一周左右。”
“假期就要结束了吗?”小汉斯可不想和石心一起回去,他努力寻找起了理由,“我还想去月亮森林看看,还有白骨平原,你事情繁忙,不用等我们一起走。”
“白骨平原什么时候去都行。”石心看着巫师手旁的酒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那里的人对于时间并不是很在意,你明天去又或者你十年后去,对他区别不大。”
小汉斯心中一动。
“野驴在干什么?”他试探着把酒杯举了起来,果然看到石心又看了过来,这次注视的时间多了几秒,却还是没说出让巫师少喝一些的话语。
“奇怪了,平时肯定会开始念叨,让我别喝了,再说一些难听的话,什么喝醉了很丑陋要是敢吐就把我的样子做成醉鬼雕像什么的……”
巫师越想越觉得不妙。
他觉得,性格这东西很难改变。
野驴现在隐忍不发,要不是在憋着准备今后来场大的,要么他是在发一种很新的自己没来得及见识的颠。
所以,巫师最终没有继续喝酒,而是要了一杯无糖的柠檬水。
石心仿佛没有察觉到巫师隐约的拒接,继续说道:“至于月亮森林?”他看向了依旧在傻笑的痒痒,“他这个样子去的话,你们一离开,他就会变成新鲜的粪肥。”
“是,是什么巫术吗?”痒痒问道。
“物理分解巫术。”康妮摇晃着袋狼的脑袋,“把你吃到肚子里,拉出来的就是粪肥了!”
“嗷~~嗷嗷~汪~!”痒痒吓得大叫了起来。
“但他要是一直跟着我们,习惯了人类世界的生活,今后会更加难以回到月亮森林中去。”小汉斯说,“我想,至少让他可以多一个选择。”
石心看向痒痒的眼神中突然多了几分怀疑。
但这份怀疑,在注意到顺着袋狼的嘴流下的口水后,又突然消散了。
巫师瞪着石心。
这是以为他看上了痒痒吗?
“他的实力不算弱,但心理上却跟普通小猪没什么区别。”石心忽视了巫师的眼神,“等他成为真正迷雾狼的时候,再回去才不会被欺负。”
“安徒生先生,我想跟着你。”痒痒突然扑到了巫师怀里,用头猛蹭他的下巴,“不要抛下我,汪汪,我会帮你抓老鼠,我会比狗还听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巫师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石心慢悠悠地喝着水,欣赏着小汉斯窘迫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你这家伙,是想挨巴掌吗?”康妮一把扯开痒痒,“别嗷嗷乱叫,喝醉了就乖乖在一边呆着。”
“嗷嗷嗷,我好想吐。”痒痒头晕眼花,开始干呕起来。
康妮急忙把他拖到了店外,免得弄脏了人家的地方。
现在,桌上只剩下小汉斯和石心两个人。
巫师搞不清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多吃点。”石心说,“等下要坐船离开,船上只有你吃厌的丹麦食物。”
“我没有吃厌丹麦食物。”巫师辩解道,“事实上,我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丹麦的食物。”
“哦,那就好,我也觉得,像我这样充满魅力的丹麦美食,是你永远都吃不腻的类型。”石心微微抬起了下巴。
小汉斯的身体抖了几下,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强塞了一大口的奶油盐,又腻又咸,极其难受。
“你就直说想怎么报复吧。”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感觉,“要打架,还是偷看我洗澡换衣服?又或者别的什么报复手段,别再像现在这样用精神攻击。”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石心淡然地说道,“我知道,你刚才只是跟我开了个小玩笑。”
“我以前经常会跟你开玩笑,无论哪个,都比刚才过分很多,你似乎也并没有怎么生气。”
“所以,我也没有生气的理由。”
这个解释倒是出乎了巫师的预料,他觉得自己挥出的拳头打到了空气,竟然还有些许错判对方的心虚感。
石心微微一笑:“我成长了很多,我想你也是。”
饭馆侍者送来了炸鱼,约克郡布丁和威尔士兔子,石心拿起辣椒粉,洒在了威尔士兔子上。
他扫了安徒生一眼,解释道:“不用这个表情,这里面没有兔子肉,只是碰巧叫这个名字而已。”
“啊?”小汉斯不明所以,就算有兔子肉也没关系,干嘛跟他解释这个。
不过经过巫师的仔细观察,石心似乎真的没有生气,他动作快速但不失优雅地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并分给了巫师一点炸鱼和布丁。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后,痒痒和康妮还没有回来。
“他们又跑到哪里去了?”安徒生朝门口张望起来,“痒痒醉得不行,说不定又爬到人家屋顶上乱叫乱尿了。”
“他们在船上,痒痒晕船睡着了,康妮正在和水手聊天。”石心在桌上放下了一枚金币,站了起来,“你刚吃完饭,在上船之前,最好先去散个步。”
安徒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散步,应该没什么吧。
小汉斯和石心肩并肩,顺着鹅卵石小道慢悠悠地走着,稍远处的港口,停着一艘大船,船上挂着丹麦的国旗,只是似乎除了水手以外,并没有很多人。
看来什么丹麦超凡者大会是石心编出来骗人的。
巫师扫了他一眼,却意外地发现,石心竟然在微笑,那不是装模作样的假笑,而是因为心情愉快而露出的自然笑容。
只是散步,就这么高兴吗?
安徒生问道:“你还顺利吗?”
“还可以,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大堆。”石心又露出了那种愉快的笑容。
旁边有行人经过,他侧身让路,离小汉斯更近了些。
等行人走过去后,他也没有拉远距离,反而离得更近了些。
“别挤我,那边还有很多位置。”安徒生用力想要把石心顶回原来的位置,再往旁边一点,他就要掉进海里了。
“不要这样自私,我们会挡住别人的。”石心不为所动,他的体格可比巫师强壮太多,就这样笔直走着,甚至还会趁着小汉斯推过来的时候,偷偷摸几下他的手。
“你往那边走啊。”安徒生有些着急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离码头不远的地方。
这里更加靠近海边,有好几次,他差点都要被石心挤得摔了下去。
“你都是超凡者了,肯定不会掉下去的。”
“哈!还说自己不生气?你就是故意挤我的。”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就这样肩膀顶着肩膀朝前走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看上去像是在进行某种竞技快走,而不是散步了。
一些路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纷纷捂嘴微笑起来。
在旁人眼中,他们就像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朋友,正在较劲玩耍。
“嗯……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康妮趴在船上,眯起眼睛,盯着岸上两人的互动,“好特别的亲昵方式。”
拇指悠哉地趴在康妮的头顶上,笑着说到:“他们一如既往的幼稚,要旁边有泥潭,你信不信,他们肯定会滚进去打泥巴仗。”
“幸亏痒痒晕过去了。”康妮摇摇头,“不然让他看到,肯定会接受到错误讯息,以为恋爱要这样谈呢。”她顿了顿,琢磨着说道,“不过看他们的前进路线,表弟应该很快就会被挤到海里去。”
“没错,看着吧,我可了解那位大人了。”拇指胸有成竹地说,“等下肯定有更好看的。”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安徒生似乎光顾着竞走而没注意脚下,竟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朝旁边滑倒,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
旁边等待已久的英雄已经做好准备,猛然伸手,似乎是准备来一场“救美”的好戏!可惜,在他伸手侧身拉人的同时,原本失去重心的小汉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往下一扯,自己则借力翻身重新回到了岸边。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石心直接栽进了海里。
“哈哈哈。”康妮捂着嘴发出了笑声,“表弟还是很机警的,看穿了他的计划,反客为主了。”
“再看看吧。”拇指一脸看多了的表情,抱臂说道,“他们在谈一种很奇特的,书上没写过的恋爱,总之再多看看准没错。”
安徒生站在岸边,看着石心掉进水里,这下子,轮到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了。
开玩笑!
他又不是傻子,从石心一开始挤他,小汉斯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安徒生对着水里冒泡泡的地方,假惺惺地说道,“你没事吧?需要我叫人把你捞起来吗?”
咕噜咕噜,海面依旧在冒泡。
开始有行人聚集过来,查看这边的情况。
“有人落水了!快点救他。”
一位撑着羽毛伞的少女发出了尖叫。
更多的人开始朝这边跑来。
“别闹了,快出来。”安徒生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冒泡的地方丢了过去,“弗雷德里克!”
水面上的泡泡逐渐减少,很快就消失了,海水起伏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怎么回事?
小汉斯心中一惊。
石心这家伙肯定会游泳,而且身上一大堆神秘物品,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一头栽下去直接被淹死了吧!
但是无论他怎么呼唤,海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快,快,刚才那个人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刚才尖叫的撑羽毛伞的少女领着好几个热心民众跑了过来,她责备似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安徒生几眼,“你是不会游泳吗?”
“我刚才看到了,你朋友是为了救你才掉下去的!就算你不会游泳,你总该会叫人吧!”
“他……”小汉斯刚想说石心是在开玩笑,但他意识到,现在距离草原蛮驴掉进水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这点时间对于超凡者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眼中,是很危险的。
“别急,我下去救他,我游泳很好。”一位热心的英俊青年脱下鞋子和外套,他身材好到堪比希腊雕像,眼睛深邃,简直好看过了头。
“我也去。”旁边一位声音悦耳的少年开了口,他长得极其可爱,那张脸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可以说是精致又美丽。
哪里来的热心人,居然都这么英俊?
巫师心里泛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石心故意安排,好让他吃醋,逼着他跳海救人吧?
“你别担心,我还会一些急救。”英俊青年对着安徒生,语气里满是安慰,“我的人工呼吸很棒,就算他昏迷呛水,我也能嘴对嘴,把他救活了。”
“是啊,我也有医生资格证,大不了我们接力救助。”精致美丽的少年补充道,“你人工呼吸累了,就换我来,我们轮着往他嘴里吹气,一人吹五分钟,一定能……”
话音未落,巨大的水花声响起。
安徒生已经脱掉了鞋子,直接跳进了海里。
狗屁的人工呼吸!
他一入水,周围就仿佛形成了一道透明的薄膜,在人鱼珍珠的作用下,小汉斯感到,自己能够照常呼吸。
他朝着海底深处游去,那里似乎有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鱼群从他身边游过。
越是往下游,光线越发幽暗。
很快,安徒生看到,在海草丛中缠着一个人。
石心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整个人仿佛一块木头般被海草紧紧缠住,他的头发随着海水而飘动着,微张的嘴唇中没有半点泡泡冒出。
该死的,怎么回事?
巫师加快了速度,游到他的身边弄开了海草,想要把他往上拉去。
但是拉扯了几下却无法动弹,石心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缠住一般。
“可恶啊!”小汉斯把手放在石心的侧脖颈,那里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了,他拍了几下石心的脸,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巫师立刻摘下身上的珍珠,挂在了石心的脖子上,但是珍珠仿佛排斥石心一般,怎么都无法挂上。
小汉斯只能深吸了一口氧气,渡进了石心的嘴里。
“坚持住啊,王八蛋!”他在心里骂道,“你最好是装的!你最好是!”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嘶嘶”声传进了巫师的耳中,他立刻拔出匕首,猛然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刺去!
一抹绿色的液体从匕首划过的地方冒出。
“嘶嘶嘶~”
有什么东西受伤了!
那东西和海水融为一体,无论是用眼睛还是精神力都无法察觉。
只是被小汉斯刺伤的地方不断有绿色的血液流出。
那像是一个标记般,让巫师看清了对方的位置,他立刻扔出了更多的匕首,这些武器虽然不是神秘物品,但每一把上都涂抹了能让生物麻痹的毒药。
很快的,又有伤口出现。
那东西察觉到无法偷袭,只能渐渐远去。
看着绿色血液越漂越远,巫师感到,原本被什么东西缠住的石心身体,突然就变轻了一些。
他立刻紧紧抱住对方,用尽全力,朝着上方的光亮处游去。
这是一段漫长到无法形容的路程。
安徒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要把怀里这坨巨大的石心弄到岸上去,然后给他灌下海量的解毒药水,再狂扇他的脸,一直扇到他醒来!
“应该是拥有类似隐身能力的刺鳐!”巫师脑中浮现出了这种有毒海洋神秘生物的资料,“身体扁平,尾巴细长,尾巴上带有毒刺!弗雷德里克下水后就被这玩意刺中,并被拖到了海底,藏在了海草从中当储备粮。”
“你这个蠢货!天天嘴里喊着自己是最强的。”巫师一边朝上蹬腿,一边紧紧抱着怀里的冰冷石墩子,“结果被一条鱼给暗算了,你要真有事,我一定要在丹麦的海边立一座刺鳐的黄铜雕像!不,不会,你不会死的。”
“你这个王八蛋。”
“你这个全天下所有王八都比不了的王八蛋!”
终于,小汉斯抱着石心冲出了海面,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拖着石心,朝岸边游去。
刚才在海底,他似乎是判断错了方向,现在他们已经远离了落水的码头,到了另一边的沙滩上。
安徒生拖着湿漉漉的石心,把他拽到了沙滩上。
路灯浮现,一瓶瓶颜色各异的巫术药水掉在了沙子上,这些东西,原本每一瓶巫师都珍惜极了,可是现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掉下来的药水,他手指发颤,找到了解毒药剂,疗伤药剂,清醒药剂和生命药剂。
他掰开了石心的嘴,把解毒药剂倒了进去。
可是药水又顺着石心苍白冰冷的嘴唇流了出来。
“可恶啊!”小汉斯跨坐在石心身上,用力按压着他的腹部,想要让他把水吐出来,可是依旧收效甚微,“人工呼吸,对了,人工呼吸!”
小汉斯什么都没想,按照书本上的知识,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石心的鼻孔,吸一口气,俯下身,用嘴封住了他的嘴唇,朝着嘴里连续吹气两次。
“一次要吹一秒多!一分钟差不多二十次。”
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停止吹气后,都会松开手,贴在石心嘴边,听听有没有气流呼出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心的胸口开始起伏。
巫师立刻停了下来,扶起他的头,打开了散发着恶臭却极其有效的生命恢复药水,小心地朝他嘴里滴去。
石心微微偏头,药水洒在了他的衣领上。
巫师眯起了眼睛,直接把药水瓶抵上了石心的唇边,可是,石心却突然咳嗽了两声,药水又洒了一些,落在了沙子上。
“法克!”巫师直接拽起石心的领子,不客气的,用力的,朝着他英俊无比的脸左右开弓“啪啪”打了两巴掌!
那声音清脆响亮,仿佛优美的音符,惊走了附近盘旋的海鸥,让正在昏迷的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汉斯你打我!”石心不可置信地盯着一脸怒意的巫师,“我都要死了,你还打我!”
“闭嘴!”小汉斯又一巴掌打在了石心的右脸上,“你快死个屁!”打完后,他速度极快,反手直接抽到了石心的左脸上,“很好玩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
被人连抽四下的驴脸上立刻浮现出了鲜红的巴掌印。
“别打了!”石心眉头微皱,抓住了巫师的手腕,他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低落在了自己的唇边,接着,又是一滴,他的心猛然一颤,松开了手。
被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里的海水模糊了视线的巫师,毫不客气地,直接又打了石心一个响亮的巴掌。
“我恨你!”小汉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恨你!为什么你……你为什么……”他觉得手有点疼,不再抽巴掌,而是握紧成了拳头,狠狠捶打着野驴的肚子。
石心没有说话,他的手捧着巫师的脸,一点点的,吻去了那些泪珠。
他轻轻抱住了小汉斯,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在拥抱一个冻出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碎掉的水晶雕像。
“明天再打可以吗?”石心咳嗽了一声,一缕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我被你打到胃出血了。”
“你自找的!”小汉斯把脸上的水珠用力擦在了石心的衣服上,推开他,直接站了起来。
巫师深吸了几口气恢复情绪,突然看到了落在地上的药剂。
一股烦躁愤怒的感觉涌了上来。
石心捂着胃,蹲在这些药剂旁,帮忙捡了起来。
捡完后,他突然又咳了几声,这下子,血流得更多了。
“汉斯,我真的中毒了。”石心看向了巫师,“我的脸也好疼,胃也好疼,你再给我药喝,我绝对不躲开了。”
安徒生冷眼看着他。
此时石心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他的银发被海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发红,苍白的脸上留着巴掌印,嘴唇似乎也被扇肿了,仔细看去,唇角还有一点破皮。
小汉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在冰雪宫殿中,被人欺负的可怜男孩。
那种眼神,那种样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石心面前,仔细拨开了黏在他脸上的湿发,注视着石心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汉斯。”石心缓慢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看到了你心底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你最害怕的,是我的死亡吗?”
“绝对没有的事!”巫师摸出一瓶绿色的巫术药水,打开瓶塞,淡淡的青草味飘了出来,“弗雷德里克,这应该是你最害怕的吧,你心底深处,最为恐惧的,其实是……”
巫师想起了自己化为灰烬,消失在石心眼前时的那一幕。
与此同时,他感到了,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屏住了呼吸。
小汉斯注视着石心美丽的眼睛,最终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喝下了一口药水。
他突然低下头,就像刚才做人工呼吸那般,堵住了石心的嘴唇。
药水和氧气一起,进入了石心的体内。
石心突然紧紧拥抱住了小汉斯。
这一次,巫师没有推开他。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大船偷偷摸摸地漂浮着,它只露出了一个船头的部分,其余的船身藏在拐角处,从两人的角度很难看清楚。
船头上,康妮和拇指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沙滩上拥抱的两人。
“哇~~”拇指感动地哭了起来,“哇~~,真是太甜蜜了!他们终于和好了。”
“嗯,表弟打人好像很疼啊,那巴掌声,我在这里都听到了。”康妮一脸欲言又止,“你说得对,这种恋爱太新潮了,我还从没有见过呢!不过这真算是和好了吗?我总觉得,表弟那人表面默不作声,一副平和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倔强的。”
“就你刚才跟我说的,他们之前的恋情经历,我怎么觉得,表弟这是欲擒故纵,假装和好,趁着对方痴迷于他情难自已的时候,再无情的转身抛弃对方,这才是表弟会做的事。”
拇指气鼓鼓地说:“汉斯才不会呢!他又不是花心会玩弄他人感情的人。”
“啊?但那天我好像听到,表弟说自己是花心汉斯。”康妮摸着自己的下巴,“而且他们只是拥抱了下,算是不再闹别扭,接下来嘛,发生什么都不一定呢。”
“啊啊啊我不听。”拇指干脆捂住了耳朵,“这么好的气氛,绝对不能被你破坏了。”
“哈哈哈,好吧,我不说了。”康妮感觉到大船正在朝岸边靠近,沙滩上的两人已经分开,高个的那个低着头,正和矮个的那个说着什么,从肢体语言来看,似乎确实比之前更紧密了几分。
她总结道:“别的不说,想和表弟谈恋爱,一定要脸皮够厚才行。”
“为什么?”拇指好奇地问道。
“不然不经扇。”康妮说,“超凡者生气时用力打下的巴掌,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脸皮不厚的,根本撑不到后面拥抱的环节,直接就晕过去了。”
拇指无法反驳,觉得康妮这点分析得倒是非常精准。
上船的时候,无论是小汉斯还是石心,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至少石心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红肿,也不知道是巫师亲手给他涂抹了药剂,还是神秘物品的作用。
拇指和康妮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表弟,我们这就回丹麦了吗?”康妮依旧大大咧咧的模样,“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回丹麦,但是不是哥本哈斯。”石心说,“汉斯的一个朋友写信过来,想要看看他,他们很久没见了,现在还有两三个礼拜的假期,刚好可以在那边度过。”
“哪个朋友?”拇指顿时来了精神,“是图里帕吗?”
“对。”小汉斯在上船前,就已经看过了石心转交的信件,“不过是伯爵代写的,据他说,图里帕这一年都非常沉迷做实验,好像是有个实验到了关键地方,腾不出时间写信,就由他代笔。”
拇指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解地问道:“但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忙碌,为什么会要见我们呢?他做起实验来,有时连吃饭睡觉都不顾上,真要和我们好好聚聚,应该选择试验完成以后才对。”
巫师点点头,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信件,都没发现什么端倪,伯爵用词客气却稍显紧迫,仿佛在催促他们快些到来。
这不像是老友相聚应该有的语气,倒像是,伯爵知道自己的信件会被人查看,但又需要巫师一行人快点去到他的领地,才会使用的措辞。
问题是,作为实权贵族,伯爵在他的领地里拥有绝对的统治权。
能让他如此小心的,又能检查他信件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图里帕本人。
“难道图里帕出了什么状况,但又拒绝别人帮助,所以伯爵才会给我写信,用聚会的方式让我帮助帕帕吗?”小汉斯看向了石心。
石心耸耸肩:“我相信他统治领地的能力,也没有提前偷看这封信,具体情况等到了才知道。”
既然说话时,一位打着羽毛伞的少女快步朝着船只走来。
她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很快就到了甲板上。
“陛下。”少女对着石心恭敬地行了一礼,“演员费已经付清,一共十枚金币。”
她收起了羽毛伞,原本宽大华丽的大伞变成了一根火柴,被她装进了火柴盒里,而她也恢复成了小女孩的样子。
“……”尽管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听到小女孩的话,安徒生还是忍不住看向了石心。
石心用后脑勺对着他,盯着海面,像是在专心欣赏风景,一位穿着盔甲的无光者走到他身边,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小女孩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分别对拇指和康妮打完招呼后,走到了巫师的身边。
“安徒生先生,好久不见了。”小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巫师。
“好久不见。”巫师立刻警惕起来。
这家伙一向讨厌自己,现在居然这么有礼貌,居然主动打招呼,还笑嘻嘻的,绝对有问题。
“不要觉得十枚金币很昂贵,这绝对是物超所值。”小女孩上前一步,抽出了一根火柴,点亮了它。
橘色的火苗很小,却发出了温暖的光晕。
在光晕的笼罩下,小女孩用细微的声音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陛下真的很在意你,刚才那两位英俊的男士演员,是他特地跑遍了巴黎和意大利,面试了数百名美男子后,挑选出来的。”
“你不知道,那是场多么严格的挑选,为了确保你会吃醋,陛下可是仔细观察了他们每一个人呢。”小女孩的声音更加轻柔,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不光是脸,还有身材,都详细查看过了呢!”
“哦,我说得太多了,你千万不要误会,这些,真的只是因为陛下在意你。”
“不然,那么多美男子,比你更加英俊,比你更加美貌,比你更有才华,更英俊的,更会讨人喜欢的,简不知数不胜数。”
小女孩飞快看了石心的方向一眼,拉远了和巫师的距离,熄灭了火柴,声音也恢复到了正常大小。
“那么,待会儿见吧,我要去找毛绒绒的大灰狼先生了。”
小汉斯冷笑一声。
呵呵。
就这?真以为这样粗浅的挑拨,能让他生气甚至嫉妒吗?
“汉斯。”石心对着巫师招了招手,“你过来看,那边有……”
“我没空。”巫师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衣服湿透了,先去洗澡了,有什么美男子你自己慢慢看吧。”-
作者有话说:迷雾刺鳐:尾款已收,请额外支付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嘶嘶~
第234章 男朋友?
听到“洗澡”这个词,石心也顾不上拉着巫师去看远处的彩虹了。
他几步走到巫师身后,低头在汉斯耳边建议道:“船上水源有限,一般都是两人一组共同洗浴,我在军队里待过,刚好可以教你五分钟快速洗澡方法。”
“谢谢,但是不需要。”巫师一个肘击,丝毫没有击退对方,“我三分钟就能洗好,你的脸疼,胃还出血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躺下好好休息。”
“不过我很怀疑,你真的受伤了吗?”
汉斯停下脚步,毫无征兆地把手贴在了石心的胃部:“这里会难受吗?”
“会。”石心说,“不如你来帮我洗澡,避免我胃痛到晕倒。”
巫师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愈发快速的心跳。
他眯起了眼睛,盯着面前那张英俊又厚实的脸。
“我打在你脸上,虽然触感很真实,但那该不会也是面具做出来的假象吧?”巫师起了疑心。
石心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的受伤:“你居然怀疑我,汉斯……我心里突然很难受,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飞速离开,还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巫师看着石心眨眼间就跑到了甲板的另一头,知道自己应该没猜错。
他走进了专门供人居住的客舱,询问水手后,找到了为他准备的房间。
房间普普通通,没有奇怪的豪华水床,天花板上也没有镶嵌整块镜子,这让小汉斯颇为满意。
三分钟后,洗干净的巫师躺在了单人床上。
圆形的窗户很小,但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大海,现在船只刚离开港口没多久,速度平缓,天气看上去也不错。
汉斯却没心情欣赏外面的景色。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木质屋顶。
时间一点点流逝,汉斯突然捂住脸,发出了很轻的笑声,只是稍微回想下刚才海滩上的事,就让他的耳朵和脸开始发烫。
“弗雷德里克。”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一遍不够,他又重复着说道,“弗雷德里克……”
这个丹麦随处可见的名字,此时仿佛有了某种魔力,又宛若悦耳的音符般,从他舌尖吐出,在空气中消散,又重新回到了巫师的心里。
这样子可太傻了!
巫师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猛然坐起,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想要恢复平时冷静的状态。
但他现在可是在海上。
大海的波浪起伏不定,像是巫师此时无法平静的心情。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汉斯放弃了徒劳无功的对抗,认命般重新倒在床上。
他无法控制脸上的笑容,又觉得这样太傻,干脆掩耳盗铃般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太过蓬松柔软,巫师忍不住抱紧了这个白胖胖的家伙,仿佛刚才在沙滩上那个拥抱一样。
“汉斯!”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你抱着枕头咯咯傻笑什么?”
“我在做脸部锻炼。”安徒生动作一滞,用枕头挡住了脸,再拿下来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表情,“面对嫌疑人,我们要灵活展现出各种表情,如果以后能够登台表演,也是舞台演员的必修课。”
拇指一脸心痛地说:“你已经到了撒谎都不喘气的地步了吗?我是跟着你进来的,难道你的犯罪嫌疑人名叫弗雷德里克?”
啊啊啊!
巫师大叫一声。
枕头飞了起来。
拇指鄙夷地甩了甩花精棒,白胖的枕头变成了花瓣,飘得满床都是。
“啧啧,现在有人和你一起上树亲亲,就开始对老朋友痛下杀手了吗?”拇指大声唱了起来,“汉斯和弗雷德里克,坐在树上,亲亲亲亲!”
巫师蹦了起来,但花精实在太灵活了。
两人玩了一会儿抓空气的游戏后,船突然摇晃了下,让小汉斯一个踉跄,被床沿绊倒,差点儿摔在地板上。
拇指落在了巫师的鼻尖。
“汉斯,为什么假期会突然提前结束了呢?”
巫师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坐在窗边,拿出了一瓶冰镇过的柠檬水。
“他说是因为国内的局势已经平稳。”他拿出一大一小两个杯子,又往冰凉酸甜的水中放了几片绿色的薄荷叶。
拇指飞到自己的专属小水杯上,趴在薄荷叶旁,低头喝了一口水。
刚才的闹腾,让汉斯有些热了,一口气喝下半杯冰水后,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放松,仿佛微醺般,眼中时不时浮现出莫名其妙的淡淡笑意。
“可咱们离开的时间并不长,那么多事情,真能快速处理好吗?”拇指分析了起来,“不说医生和王后原本的支持者,光是陛下,支持他的不仅有保守派还有许多新派呢。”
安徒生知道拇指说得没错。
光是各方重新制定规则,就需要很长时间。
更别提医生在丹麦多年,甚至有一段时间可以替国王发布法令,也有不少人是暗中支持他的。
这些人未来是敌是友,处理起来,更需要仔细分辨。
“石心对于权利方面的事从不马虎。”小汉斯沉思着说,“他不可能为了感情方面的因素而分心,我猜,他也许有某个隐藏的任务想要让我完成,但不知为什么,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这次超长的假期,实际上就是石心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而硬弄出来的。
现在假期提前结束,说明大乱不会出现,但小的骚动则难以避免。
“他特地带来了伯爵的信,事情就发生在那里。”
克鲁索伯爵的领地位于在南丹麦,离哥本哈斯比欧登塞还要远。
那里靠近德国,世代都由克鲁索伯爵的家族驻守,是很重要的战略领地,到了他这一代,由于和新王从小一起长大,是深受重视的实权贵族,因此整个领地中,伯爵可以算是第二个国王。
新王登基的过程也获得了伯爵的全力支持。
“我想,弗雷德里克不想自己出面调查,是对其余大贵族的表态。”小汉斯看得更清了,“他和伯爵私交非常好,但现在时机敏感。”
拇指略感不解:“身为国王,整个国家的事,不都应该任由他处理吗?”
安徒生解释道:“一些土地贵族和拥有家族领地的人,他们会开始担心,新王登基后,会彻底改变原本的一切旧秩序,所以,石心需要表明态度,让人知道,他不会随意插手对方领地的事。”
“真复杂,我们花精就没那么多麻烦事。”拇指耸耸肩,“所有人都听花精王的准没错。”
“那是因为你们一族拥有最纯净美丽的心灵,其余的神秘种族,也有各种内部争斗。”
安徒生想起了差点分裂的泥地之国,几乎被灭国奴役的狂野之地,常年战争的地精国度,被歧视排挤的沼泽王,更别提人人厌恶的食尸鬼了。
就连看上去没啥大问题的迷雾袋鼠,其实不同袋鼠之中,也存在着鄙视链,灰袋鼠和红颈袋鼠常年争夺领袖的地位,树袋鼠和草原袋鼠则经常被强迫干活。
还有巨型短面袋鼠,更是因为争夺权利失败,直接导致灭绝。
康妮虽然不怎么谈论迷雾袋鼠内部的事情,但偶尔也会抱怨几句。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显得太过沉重了。
拇指不喜欢任何沉重的东西。
“那么,你和陛下算是和好了吗?”花精突然转移了话题,“汉斯,作为你的朋友,我想给你一个发自内心的建议。”
“什么?”
“千万不要因为想报复而故意和陛下重归于好!”拇指趴在汉斯耳边,低语声道,“我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困于过往。”
汉斯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花精柔软的脸颊:“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拇指松了口气:“那你需要花香味的纯天然植物油吗?玫瑰,茉莉还是桂花味?”
“不用!”巫师提高了音量,“啊啊啊不用!”
拇指揉了揉耳朵:“不用就不用,汉斯,你的反应太激动了些。”
巫师面红耳赤,飞快喝了口冰柠檬水,好缓解那种火辣辣的热感。
他努力辩解道:“我们是单纯的恋爱,不,连恋爱都还算不上,顶多是重新开始接触,我是说,精神上的接触!!”
拇指不以为然:“原来如此,我刚才看你对着陛下那么主动,还以为你在躁动的青年时光中,终于忍不住年轻的冲动,想要模拟繁衍一下。”
天哪!
小汉斯再一次捂住了耳朵。
冰水,他需要海量的冰水。
“汉斯,别害羞嘛。”拇指突然来了劲,仗着自己身材小,不停在巫师耳边飞来飞去,嗡嗡说道,“后面的具体步骤你到底会不会啊?我看了一本书,书上教我……”
就在花精即将吐露出超越限制的各种描述时,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巫师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
“走走,我好像看到人鱼了!”站在门口的迷雾袋鼠一把抓住了巫师的胳膊,把他往外拉去。
“那歌声隐隐约约的,但是听起来十分幽怨,我不太懂音乐,你快去听听,他唱的是什么。”
安徒生微微一愣,答应下来。
“你楞什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康妮平时看似不拘小节,实际上,作为能够独自闯荡人类世界的神秘生物,她是位很够格的侦探,“你的男朋友刚刚离开,他似乎很急,直接骑着马就从海上跑走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景象,康妮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够厉害的,梦魇就这样在海面上跑了一会儿,直接就不见了。”
“梦魇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可以找到两个世界中的细小缝隙,随时都能穿梭人类和迷雾世界。”安徒生尽量忽略“男朋友”这个词,跟着康妮朝甲板上走去。
康妮撞了下巫师的肩膀:“嘿嘿,表弟,你是不是因为他不告而别而略感失落?你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哦,对了,他本来想下来找你的,正好碰到我。”康妮变魔术般掏出了一朵红玫瑰,“他让我转告你一声,会尽快赶回来的。”
“失落?完全没有的事。“话虽如此,巫师还是接过了那朵玫瑰花。
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他下意识低头闻了闻。
下一刻,玫瑰花瓣毫无预兆地变成了某人嘴唇的形状,趁着巫师低头的瞬间,突然撅起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发出了响亮的“啵~”声。
第235章 瓶中信
小汉斯立刻拉远了和玫瑰之间的距离。
他擦了擦自己的脸,嫌弃地盯着玫瑰形状的嘴唇。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却非喜欢搞一些奇怪的偷袭。
真是防不胜防。
“我要去办点别的事,顺便处理下你之前留下的烂摊子。”石心的花瓣嘴开始说话,“你在海里使用了人鱼赠送给你的珍珠,他以为那是你终于回应了他的追求,拿着鳞片就追了过来。”
“啊?”正想发火的巫师心中一惊。
从这一个简单的“啊”字中,石心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剧情,语气放缓了许多:“我替你委婉拒绝了他。”
安徒生问道:“你没有殴打他吧?”
玫瑰嘴唇冷笑了起来:“身体伤害是倒是没有。”
空气中原本芬芳怡人的花香味似乎有些变味,闻起来酸酸的。
“我只是觉得,是我引起的误会。”安徒生叹了口气,“应该由我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面对面?”鲜红娇嫩的花瓣开始发黑,突然暗沉下来,“面对面!别想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你要是怀上人鱼的孩子,我是绝对不可能给他家族合法身份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一切生物,包括路过的海鸟都沉默了下来。
巫师深吸了口气:“你刚才是骑马离开的?”
“这和骑马有什么关系。”
“海洋和陆地是不一样的。”小汉斯认真科普起来,“地面是平的,海洋是波浪形的,你骑得太快晕马了,才会开始胡言乱语!你找个平缓的地方缓缓,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说完,巫师一把捏住了撅起还要说什么的玫瑰嘴唇,把整朵花都扔进了路灯中。
“居然连孩子的身份如何处理他都想到了!”袋鼠感慨道,“一般不是应该愤怒无比,接着威胁要杀掉你和那个奸鱼吗?”
拇指也附和起来:“听上去话也没说死,似乎汉斯努力撒娇一下,说不定就认下这个孩子了,给他合法身份。”
康妮连连称奇:“而且,宁愿忍着愤怒,养大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也绝口不提分手这件事!”
康妮和拇指同时看向小汉斯,异口同声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安徒生根本不想继续这种奇怪的话题。
他朝着甲板入口处看去。
那里站着一脸呆滞的痒痒。
迷雾袋狼刚从醉酒和晕船中恢复些许,现在呆愣愣地看着几人,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巫师体贴地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里有平衡药水,可以稍微缓解晕船的不适感。”
痒痒摇摇头:“我睡着很久了吗?”
“不是很久。”
“抱歉,巫师先生。”痒痒愧疚又满是遗憾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我居然错过了你怀孕这样重要的大事。”
“……”
小汉斯深吸一口气。
面对实心眼的痒痒,他还是耐心解释道:“我没有怀孕,身为人类男性,今后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在我身上,你没有错过任何事。”
隐约的歌声在周围飘荡着。
就像康妮说得那般,歌声优美,却满是忧伤,哪怕不懂音乐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哀怨的心碎感。
唱歌的人鱼在很远的地方,是海浪和风把他的歌声送了过来。
小汉斯趴在船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算他视力超凡可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翻滚着。
“那边好像有特殊的味道。”痒痒眯起了眼睛,白天强烈的阳光让他的视力不如光线幽暗时那般出色,但嗅觉却依旧靠谱,“不像普通鱼类,有种特别的香味。”
“是人鱼。”康妮笃定地说,“我看到了一道很大的鱼尾,就在表弟看过去的时候,鱼尾翻了一下,拍起了一大团浪花呢。”
“你们说,那只人鱼会游过来吗?”痒痒充满期待地说。
“肯定不会。”拇指摇摇头,“能远远地做个告别,也是因为某人不在的原因,已经被狮子叼在嘴里的新鲜嫩肉,谁敢上去抢夺,远远闻一下肉香就算是挺勇敢的啦。”
“好棒的相处方式。”痒痒满眼憧憬,“我也想谈一次这样的恋爱。”
巫师朝船尾走去。
这样奇怪的对话内容,他是一句都不想再听下去。
断断续续的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歌声中多了些祝福的情绪。
安徒生叹了口气。
他从路灯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往里面装满了颜色晶莹的糖果。
这些糖果五颜六色,看上去像是宝石,实际是巫师特地为多可特做出的润喉糖。
人鱼喜爱唱歌,许多时候,歌声也是他们的武器,可以抵御在海上遇到的危险。
但当人鱼燃烧精神力唱歌时,会对声带造成伤害。
小汉斯做出的巫术润喉糖,吃下后,能暂时缓解那种伤害,足够拖到同伴来救援或者脱离危险了。
他把瓶子封好,灰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灰鸽,抓着装满糖果的瓶子,朝歌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阳光落在瓶子上,让里面的糖看上去更加诱人。
灰鸽没有飞多远就化为了灰烬。
糖果瓶落在了海水中,并没有沉下去。
风细微地改变了方向,让它更快速地朝远处飘去。
船开得更远了,直到十几分钟后,已经开出了很远的距离。
巫师感知到,不敢靠近的人鱼拿到了自己的道歉小瓶子。
只有被人打开瓶塞后,里面附着的些许灰烬才会消失。
“希望能在你今后遇到危险时,祝你一臂之力吧。”小汉斯默默想着,“要是没遇到危险,唱歌哑了嗓子也能用到。”
他正要转身离去,人鱼歌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唱歌的人依旧不敢离得太近,但那声音变得极其清晰,连歌词都能听得很清楚。
“哦,你的爱意是那么甜蜜”
“我会一直等待你。”
“他不会再爱苍老的你。”
“我的爱却永远不变。”
小汉斯心中一惊。
人鱼唱歌确实没的说。
那歌词吐字清晰,为了方便他听懂,还特地用了丹麦语唱的,所以船上的船员们也都能听懂。
这下子局面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那只是个道歉礼物,请不要误会。”安徒生立刻拿出一片树叶,对着它解释道,“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幸福,请千万不要等我。”
他把树叶装进瓶子里,再一次扔了出去。
只是这次他不再吝啬任何精神力,让灰鸟直接飞到了歌声传来的地方。
看到灰鸟,人鱼终于停止了唱歌。
他手握着刚得到的糖果礼物,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天哪!我就知道,你是无法放下我的。”美丽的年轻人鱼感动极了,“就算现在我们无法在一起,也都要好好活着。”
“你是长寿的巫师,我是能活很久的神秘生物,只要耐心等待,总会等到熬死那位阁下的那一天。”
灰鸟浑身一颤,直接把解释瓶子丢了下去。
由于角度不佳,差点儿丢进了人鱼的嘴里。
“哦!”人鱼却激动起来,他的皮肤开始散发出了比珍珠还美丽的微光,“我明白你的暗示,这是你给我的飞吻!”他紧紧抱着新的瓶中叶,不舍得松开。
“……”
汉斯直接切断了精神力,他长长叹了口气,揉着额头想着。
“今天是月亮星宫经过狮尾之时,代表着好收成,在海上遇到麻烦,或者是爱人的分离……”巫师摇摇头,今天确实处处都有麻烦。
人鱼外形出众,哪怕什么甜言蜜语都不说,只静静地看着你,或者轻轻唱上一首歌曲,就会吸引来大量爱慕者。
听到他的解释后,应该会逐渐放下。
“很快就会有合适的人出现,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彻底忘记这件事。”
船的另一边,其余人和水手们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比赛钓鱼。
没有谁特地关注这边。
巫师稍微松了口气。
“表弟,你快来,痒痒钓起了条海鲈鱼!”注意到了他的注视,康妮招手喊道,“真是够厉害的,是条大鱼。”
说话间,也不知道是手滑还是怎么回事,原本钓上来的鱼,竟然重新从痒痒手中滑落,掉进水中。
康妮大叫了起来:“痒痒!你怎么又把鱼放走了?”
袋狼缩着脖子小声解释道:“那条鱼的眼神好凶,我有些害怕,它在对我翻白眼。”
“笨蛋,每条钓上来的鱼都会对人翻白眼!”康妮一把抢过鱼竿,“人类都不怕,你怕什么?看我把刚才那条海鲈鱼重新钓上来,晚上给你煮了吃。”
安徒生走过去凑到人群旁,看着康妮钓鱼,时不时还出一点主意。
拇指重新落在了巫师的头顶,挥舞着花精棒给袋鼠加油。
船只开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出了英国附近的海域。
痒痒抽了抽鼻子,低声说道:“空气中的味道又变了,看来,就算是看上去差不多的大海,实际上却有不同的味道。”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达?”小汉斯询问起了旁边的红发水手。
“明天早上。”红发水手说,“其实今晚就能到。”
“其实?”
红发水手点点头:“对,平时只要天一黑,我们就能进入特殊通道很快到达,但这艘船体积太大,产生的震感会比小船明显很多,不是经常乘船的人很可能会头晕呕吐,所以大人吩咐放慢速度。”
他看向了痒痒和康妮:“这几位都是陆地生物,现在的速度正好,不会让他们感到难受。”
“当然,这一切都因为他们是抢人底,咳咳,掠夺者您的朋友,所以,才会受到额外的优待。”
听到自己的称号从水手口中说出,小汉斯突然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他干咳两声,替朋友们道了谢。
“你是跟随石心的无光者吧?”安徒生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在仲夏夜篝火时好像见过你。”
无光者衣着统一,在外行动的时候,几乎从头到尾都包裹得很严,只有眼睛会露在外面,但极其偶然的时候,还会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个别人的盔甲缝隙中钻出。
安徒生之所以能认出对方,是因为他注意到,经常跟随在石心身边的无光者,有一位的头盔后面,总是钻出几缕红色的头发,就像生命力很顽强的小草般,想必对方拥有一头很难打理的乱发。
还有就是蓝色的眼睛了。
现在汉斯一看到这位红发蓝眼的水手,再加上大致的身高和动作,很快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的,仲夏夜行动我就在现场。”红发无光者爽快地承认了下来,“我负责盯着冒充你母亲新丈夫的食尸鬼,预防他因为饥饿而偷偷吃人。”
“那么你一定是石心很看重的下属。”小汉斯语气随意地问道,“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红发无光者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挺奇怪的。
巫师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怎么了?是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哦,不是,我只是突然有点感慨。”红发无光者耸耸肩,“只是觉得你就这么突然长大了呢,不久前还单纯得像小孩似的,转眼间都会用套近乎的方法来从闲聊中收集情报了。”
这种长辈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小汉斯心中涌起了不太妙的感觉。
“不用觉得奇怪。”红发无光者解释道,“其实仲夏夜的时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指了指在附近帮着康妮找鱼饵的水手,在甲板上观察海面的水手,在调整船帆角度的水手。
“你和大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呢。”
“我们可以说是见证了,你如何从普通人慢慢成长,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掠裤者阁下,不得不说,没有家族传承或神秘奇遇的庇护,你的成长速度令人赞叹!”
“啊?”巫师愣住了。
等等。
他和石心的第一次见面。
他的脑中闪过了欧登塞的那个月夜。
那个羞于启齿的初见以及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当时石心一声令下,确实从黑暗中冒出了一大堆穿黑衣服的人,把没有见识的乡下少年吓得够呛。
安徒生没想到这位红发无光者,居然就在这群人中。
不仅仅是他,就连船上其他水手也是当时的“恶徒”之一。
小汉斯略有些尴尬地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记得,当初我和他碰到的时候,他是独身一人,你们是后来才出现的。”
“你真的以为,大人看起来单独出现,就真是独自一人吗?”红发无光者似乎早就憋着一肚子话,现在终于找到了诉说的好时机,“大人周围总是有人保护的,虽然他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但为了避免他陷入敌人设下的陷阱,被敌人用人数击败,暗中保护是必要的程序。”
“你以前是普通人,当然看不到在黑暗中的我们,哪怕后来你成为森林巫师,对于黑暗天生不敏感,除非我们愿意或者大人的意愿,你也看不到我们。”
安徒生的表情随着他的话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后来,巫师表情平静,脸蛋愈发红润。
“不过你成为灰烬巫师后,我们的躲藏就变得毫无意义。”红发无光者调整了下自己头上的水手头巾,“我们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
注视着巫师涨红的脸,无光者又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们又不都是偷窥狂,当你们谈恋爱需要个人空间时,我们都躲得远远的,听不到也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巫师琢磨着要不要嗑一瓶镇定药水,“你突然来跟我说这些,应该不只为了叙旧吧。”
“当然不是。”红发无光者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甲板上的其余水手全都跑光了,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该死的,他们怎么偷溜了。”
“那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安徒生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然也不会等到石心离开的时候,偷偷来跟他交谈了。
红发无光者眼珠子转了圈,最后耸耸肩,拿出了块黑漆漆的石头。
这块石头看上去朴实无华,仿佛随手从路边捡来的一样。
但巫师能够感觉到,黑石头中散发着某种奇特的精神力波动,这是一块神秘物品。
“这是个小礼物,我们一起出钱从红宝石岛买的。”红发无光者说,“拿着吧,是祝贺你们在一起的贺礼。”
这倒是出乎了巫师的预料。
“这太贵重了。”他正色说道,“神秘物品价值不菲,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东西我真的不能收。”
红发无光者坚持:“你必须收!”
小汉斯微微挑眉,还没见过有人强迫收礼的。
下一刻,红发无光者把石头翻了过来。
黑色石头的背面刻了字。
上面用滚金的花式字体,刻上了汉斯和弗雷德里克这两个名字。
字体经过特殊设计,让两个名字仿佛滕蔓般缠绕在一起,最后巧妙地组成了心形。
不仅如此,汉斯的字母伸出的部分,有小树叶当做装饰,而弗雷德里克的字母则是类似钻石的形状。
“上面刻字了,所以变成了你和大人的专属物品,别人无法使用,卖出去就算一折也没人接手。”红发无光者解释道,“这是我们两年前买的,那时候你还是森林巫师,所以刻了树叶,现在也改不了。”
“两年前就买了?”巫师接过这块小石头,入手沉甸甸的。
他摸到石头侧面也刻了字,只是没有烫金,所以并不明显。
那里刻着的是——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小汉斯张了张嘴,勉强发出了声音:“两年前的什么时候?”
回忆过往,他和石心的关系起起伏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结婚稳定下来的关系。
“大人召集王室内部会议,喊来最核心成员,并且叫来了大主教阁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和你之间关系的时候。”红发无光者似乎内心也有颇多感慨,“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你们很快就会结婚,所以趁着大人被老国王打伤休养的间隙,请假去购买的。”
安徒生沉默良久。
他摩挲着手上的礼物,最后只是微微点头道了谢。
红发无光者看到巫师收下了礼物,如释重负:“你也不用太感动,待会儿没人的时候肯定又会哭兮兮的,这块黑石头叫做静默,《送礼指南》上说,静默是一百位婚龄超过八十年的已婚人士们推荐礼物第一位!”
安徒生点点头。
“具体用法上面倒是没写,需要你们自行探索,不过我想应该很容易。”红发无光者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是太感动了,哽咽了吗?”
巫师摇摇头,他指了指手上的静默,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静默的使用方法确实简单。
巫师只是释放了一丝精神力缠绕在黑石头上,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红发无光者突然笑了起来。
他迈着心满意足地步伐离开,很快就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其他伙伴。
“咱们选的礼物实在太棒了!”他的大嗓门传进了巫师的耳中,“真不愧是最能保证婚姻幸福的礼物,贵了点,但绝对值得。”
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能说话有些烦,但从另一方面讲,那本《礼物指南》还真没推荐错。
几分钟后,巫师的心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感觉,原本阻碍自己开口的无形之力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安徒生摸了摸石头,把它收了起来,“精神力激发,能感知到激发者的情绪波动,情绪越激动,那么静默获得的能量就越多,不能说话的效果就持续越久。”
破解方法也很简单。
只要恢复平静,没有情绪刺激,静默吸收不到能量,那么使用者自然就能开口说话了。
这个神秘物品很有意思,虽然平时没什么用,但对于经常有意见冲突的情侣或者伙伴而言,确实是非常好用的关系缓和剂。
要是能把这东西挂在石心脖子上,并让它时刻处于活动状态,那未来的日子该多么幸福和平静啊。
“对于我和石心的关系,这些无光者倒是比我更有信心。”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两年前没送出的礼物……是什么让他们觉得,两年后的现在是个好时机呢?”
就像红发无光者说得那样,这是艘大船,据说是石心专门用来运送大量特殊货品的船只。
除了供人居住的客舱外,底层的货仓装满了东西。
那里至少有十名无光者轮流看守,哪怕是小汉斯,在靠近的时候都会被他们委婉劝离。
一直到用完晚餐,石心依旧没有回来。
伴随着夜幕降临,船只的航行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摇晃的大船和海浪,让人昏昏欲睡,仿佛置身在一个超大的摇篮中一般。
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巫师反锁的房门和各种措施都没用上。
直到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真不错的感觉啊。”拇指打着哈切,躺在安徒生枕头上摆放着的小床中,“适当的轻微晃动,真的有助睡眠,我的亲爱的经常无法入睡,也许,等哪天他能离开天国花园时,我可以带着他来海上看看。”
小汉斯翻身侧躺,看着拇指梳理着长长的柔软金发。
秉持着尊重朋友隐私的想法,巫师一直没有询问拇指他的感情生活。
现在花精提到对方的频率越来越多了,小汉斯问道:“你们之前不是几乎完全闹翻了吗?”
他还记得,当初拇指在面对花精王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又不敢冒犯的态度。
“我感觉,是我与日增长的魅力起了作用。”拇指在发梢涂抹起了顺滑精油,这让他原本美丽的头发变得更加柔顺,仿佛金色的丝绸瀑布般,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漂起,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柔和光彩。
安徒生撑起了身体,打量着开始精心打扮的拇指。
不得不说,和之前相比,花精确实更加精致迷人了许多,而且无论是说话,还是思维办事方法,都有了巨大的进步。
但这不足以让花精王改变态度。
毕竟,所有花精都是美丽的。
外表在他们眼中,是最不重要的因素。
“你的意思是,这次和好是他主动的?”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拇指似乎就是这个意思,巫师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拇指给自己编了个精巧的小辫子,嘿嘿笑了两声:“其实上次回去,我就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总是显得非常疲倦,所以我经常偷偷跑去给他送礼物,像是舒缓疲劳的按摩蚂蚁腿,发出雨滴声的迷你小贝壳。”
“也许是我的用心让他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
“所以当我拿着人类新培育出的花种要送给他的时候,他突然……”一向厚脸皮的拇指突然有了些许羞涩,“他突然主动摸了摸我的头发,还说,花精一族的未来都靠我了。”
小汉斯有些没听懂:“这似乎只是简单的鼓励话语。”
“才不是呢!”拇指趴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道,“他是内敛的人,能这么说就不容易了!他是花精王,是花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说未来都靠我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我当然要把握住!”
“我当时就理解到了他的暗示,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所以我就拥抱了他,我们一起倒在了花瓣软床上……”拇指的声音更轻了,“我们就像蜜蜂和花朵,紧密结合,永远不会再分开。”
“汉斯,我真的好幸福。”花精突然亲了亲巫师的脸颊,“现在你们也重归于好,真好!我希望,大家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安徒生把拇指捧在手心,他摸了摸这位精致小人儿的头发。
“你要不要回天国花园生活?”巫师问道,“这样你们就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
“不要,我在老家都呆腻了,外面才好玩。”拇指想都不想,断然拒绝,“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好玩的没玩过呢,反正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相处,我先在外面见识一番,今后才能当个合格的导游,带着他到处游玩。”
安徒生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以后吧。”拇指说,“以后,总会有时间的。”
小汉斯朝窗外看去,从刚才开始,船速明显慢了下来,也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和隐约的山丘。
克鲁索领到了。
这里是伯爵家族世代守护的领地。
安徒生洗漱完毕,换上了比平时稍显郑重的服装,拇指还特地用一点柔顺精油涂抹了巫师的发稍,让平时略显凌乱的黑发变得服帖起来。
“看上去突然有些像大人了。”拇指看着穿上深色外套的小汉斯,“图里帕看到你以后,绝对会大吃一惊,伯爵先生是该有些危机感了。”
“别乱说,他们两个感情非常稳定。”小汉斯叮嘱道,“以前那只是朦胧的好感,而现在他和伯爵,才是稳固的情侣关系。”
花精点点头,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服装。
“真期待啊,帕帕,终于要见到你了。”
第236章 伯爵的委托
站在船头,安徒生远远看到码头上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克鲁索伯爵。
他眼神坚毅,棕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在等人,但伯爵却仿佛一座威严的雕像,身姿笔挺,没有任何多余小动作,看上去比两年前更加成熟稳重。
“哦,天哪。”拇指差点从巫师的头上滑下来,“帕帕吃得真好,伯爵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嘘。”巫师急忙阻止了花精接下来的话,“他是战士,听力非常好。”
伯爵身边站着两位半大的男孩。
安徒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两位是伯爵的儿子,两年不见,他们似乎也长大了不少,看起来长高了许多。
伯爵长子看起来几乎是克鲁索伯爵的缩小版,尽力学着父亲的样子,但大眼睛时不时朝周围打量着,看上去依旧是小孩心性。
小儿子五官柔和,似乎更像早逝的伯爵夫人。
他们身后站着一队锡兵,只是巫师并没有看到车夫先生熟悉的脸庞。
下船时,巫师注意到,假扮成水手的无光者们都没有下来。
红发无光者对他挥手再见,大船又悄无声息地飞速离开了。
“安徒生先生,你收到了我的信。”克鲁索伯爵对着汉斯微微点头,注意到提起裙子正准备向自己行礼的康妮和手忙脚乱的痒痒,他说道,“不用对我行礼,图里帕邀请你们前来做客,以朋友的身份。”
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车厢造型简洁结实,车内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就像伯爵本人的风格一样。
安徒生和伯爵乘坐一辆马车。
其余人则乘坐第二辆。
“那么,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当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巫师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
这位和石心不一样,讲究效率,有话直说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图里帕沉迷实验。”伯爵转动着手上的金属戒指,“你和他一起居住过,知道他对于各种科学实验的痴迷程度。”
这倒是没错。
在西兰岛时,图里帕就非常喜欢做实验了。
那时他们拥有的不过是个普通小房子和简陋的铁皮实验室,就这样,图里帕也经常会熬夜,研究各种发明。
“是想让他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你和孩子们?”安徒生猜测道,“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跟他沟通。”
克鲁索伯爵摇摇头:“我们都有要追求的事业,互不干涉,互相尊重是我们早就有的共识,如果只是这点小事,我不会让你过来。”
看来所谓代笔,实际就是伯爵自己的决定。
“那么你的意思是?”
“一切都应该有个尺度。”伯爵说,“你该知道,他已经不是人类,这有好有坏,在经历过一阵沮丧期后,他开始乐观起来,充分挖掘出了这种身份带给自己的好处。”
安徒生明白了:“你是说,不容易感到疲惫?”
“对,一开始他只是熬夜,接着是两三天不睡觉。”伯爵拿出了一份报告,“领地的人类医生和白巫师一起测试过,他的极限也顶多是四天不用休息,超过这个度,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小汉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就算四天不用休息,但到了第三天,无论是思维还是动作,都会变得迟缓,类似人类疲惫不堪随时入睡的状态。
“他的体质改变,但还是生物,只消耗不休息恢复,是慢性自杀的行为!”巫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克鲁索阁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哪怕是再互相尊重,也该有个限度。
伯爵没有因为巫师的质问而觉得冒犯。
他从马车下方抽出了个隐藏的木盒,里面放着瓶深绿色的药水。
“图里帕不是固执的傻瓜,当然明白,想要长远地进行实验发明,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伯爵解释道,“他看到这份报告后,变得十分自律,连熬夜的行为都少了很多,只是有时在无法停下时会让实验持续到第二天,之后他会大量休息调整。”
“之前?”小汉斯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他放弃了规律的生活,开始不顾健康疯狂实验?”
伯爵把药水递给了安徒生。
巫师打开后闻了闻。
他首先确定这里面没有精神力残渣,并非巫术药剂。
接着,他闻出了许多味道。
“生姜,橘子树叶,桂树,可可豆,似乎还有很淡的苦咖啡味。”安徒生从没有闻过这种药水,但他还是判断出了这瓶绿水的作用,“无毒,能够提神,缓解头痛,嗯……还能利尿。”
马车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伯爵还是想尽快把问题说清楚。
“你应该知道,前阵子陛下登基前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他说,“那阵子我并不在领地,这里的一切,都由图里帕和管家照料。”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图里帕很聪明,会和其余人一起,把克鲁索领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再加上他的各种小发明,无论是日常生活使用还是用作农业或者治疗上,都改善了领地居民们的生活。
这些年下来,图里帕越来越受人尊重。
就连伯爵的两位继承人都开始维护他。
所以,克鲁索伯爵放心离开领地,去协助石心进行他们等待多年的大行动。
“我也是才回来不久。”伯爵说,“我本以为一切如常,但是,当我看到图里帕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已经去死的人,他竟然变得消瘦很多,身体力气变小,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但图里帕的精神却非常好,好到了亢奋的程度!”
“他拉着我讲述了这段时间的发明,还说,意外获得了这种绿色的灵感药剂,让他突破了原本的身体极限,可以连续一周不用休息也不觉得困倦。”
一周时间?
安徒生被吓了一跳。
“这只是形容,他不会真的这么做了吧?”
克鲁索伯爵抿紧嘴唇:“图里帕确实这么做了。”
巫师睁大了眼睛:“你的管家没有向你汇报吗?”
图里帕作为领主的公开伴侣,他的存在极其重要,可以说,他和伯爵在一起后,许多对克鲁索领伸手的势力都逐渐消停了下来。
在此之前,伯爵夫人位置空悬,一些大家族为了获得克鲁索领的势力和资源,也没少对两位小继承人下手。
只要伯爵的两位继承人都死去,为了延续家族,他就必须再娶。
当初的路易丝公主就是最为极端的例子。
她喜欢克鲁索伯爵到了疯狂的地步,直接命令白女巫用过度治疗的方式,偷偷害死了前任伯爵夫人,还屡次想对两个孩子下手。
这一切动荡,在图里帕出现后逐渐消失了。
伯爵对他的公开维护,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不只是玩玩而已。
图里帕虽然不是巫师,但各种攻击性的发明,也让偷袭者们无从下手。
克鲁索领的人也明白,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图里帕也是最适合伯爵的伴侣,这无关对他的个人感受,哪怕为了整个领地的安稳,其余人也不会看着图里帕出事。
“管家给我写了几十封信,还派了信鸽,但我都没有收到。”提到这事,伯爵略有些不满地说,“图里帕向我坦白,他不想我分心,所以阻拦了这些消息。”
“管家以为这一切我已经知晓,还是我的长子,他在结束骑士训练后回到庄园,发现图里帕的异常,私下用巫术通讯联系了我。”
听到这里,安徒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既然你回来了,看上去暂时也不会离开,为什么不自己处理呢?”巫师并非指责或是抬杠,“你们两个都是喜欢理性沟通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
而且别看伯爵现在一副正经样,实际上,他私下里也有各种手段。
图里帕虽然经常写信抱怨,但巫师倒觉得,他们彼此都挺乐在其中的。
安徒生有时都不敢细看图里帕写来的信。
什么伯爵在外剿灭了一群歹徒,意外收获了蛇人变身药水,不小心喝下去,单数变复数,然后害得图里帕只能趴在床上好几天,幸亏他死了,换个别的活人,肯定受不了之类的私密话语。
巫师有时甚至觉得,图里帕也太把他当朋友了,写得太过详细,以至于小汉斯每次看信,都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看完立刻烧掉。
听到巫师的问题,伯爵一向严肃正经的脸似乎有了细微的裂痕。
他略有些刻意地干咳几声。
“图里帕的身体有时会出乎意料的敏感,我是指,在喝下这种药剂后,他对里面的成分似乎有强烈的反应,但这药剂无毒,也不是很昂贵,他也向我保证今后再不会这样大量服用。”
这话更是听得巫师满头问号。
既然图里帕都保证了,那这找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伯爵转过头,似乎是在看向窗外,又似乎是在躲避巫师的视线。
“那药水他,不在实验时使用,在别的时候用,嗯,也非常,精神,有活力,非常的,比平时更加的,主动,热情,至少,我的意思是,至少要三天,整整三天,他才会,不那么激动,嗯……”
这些古怪无法成句的词语从伯爵口中说出,他也不解释,那意思是,既然小汉斯是作家,那么就用作家的联想能力自行理解。
小汉斯确实理解了话语里的意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总不能掏出几瓶精力药水,询问伯爵是否力不从心吧?
几分钟后,小汉斯才又一次问道:“好吧,请你直白的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我来做什么?是劝说图里帕节制使用药水,还是别的。”
“我要你找到这东西的来源。”伯爵说,“我已经做过实验,普通人类,士兵,超凡者,超凡生物,他们并没有图里帕那样强烈的反应。”
“我要确定,这东西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研究出来的。”
“如果只是巧合,我只需要让图里帕谨慎使用就可以。”伯爵的声音中逐渐染上了一丝寒意,“但如果是针对他来的,那我就有必要再进行一次剿灭行动了。”
“这一次只是兴奋,下一次呢?也许就是专门为他调配的致命毒药了。”
安徒生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我接受你的委托。”
他不想任何人打扰自己朋友的生活。
上一次小汉斯没能保护好图里帕。
这一次,他会全力以赴。
两人低声交谈了起来,安徒生了解到了更多的细节。
克鲁索伯爵回来后,看到图里帕的状态勃然大怒,两人在一起后,这是他第一次发了如此大的火,庄园里的其他人简直吓坏了,生怕两人就这样打起来。
而图里帕知道伯爵生气的原因后,两人深刻长久的交谈了一番,他保证,今后如果要再次使用这种淡绿色的药水,会和伯爵商量,也绝对不会再做出损害身体的熬夜行为。
“那东西是他从德国还回来的。”伯爵说,“我们的领地和德国离得很近,自古以来,不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会有贸易往来,这些都是经过陛下允许的行为,但大多数都是些农产品和生活用品。”
“既然是贸易交换得到的,那么购买方和地点,图里帕应该做了登记。”听到这里,巫师觉得这次任务的难度小了许多,至少有了第一个有用的线索,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制造商。
伯爵却摇了摇头:“不是他亲自购买的,这种交易是下面人进行,只是管家会挑选一些图里帕可能感兴趣的物品,交易记录已经找不到了,需要你私下去调查。”
交易记录不见了?
是人为还是疏忽呢?巫师觉得,事情也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237章 老友见面
克鲁索领高山少,平原多,还有不少树林和湖泊,是比较适合耕种的地方。
安徒生和克鲁索伯爵谈妥后,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被马车外的景象所吸引。
外面的河道旁,一个旋转的木头“怪兽”正不停朝两旁农田喷洒着水滴。
它体型笨拙,缓慢地朝着前方直线前行。
附近十多米范围内的农作物都处于它喷洒的范围内。
木头怪兽旁站着几位农夫装扮的中年人,他们悠闲地聊着天,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正在洒水的帮手,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图里帕的发明!
小汉斯不用询问伯爵,光看到木头怪兽那奇特的,仿佛雪人的外表,就知道这是图里帕的小发明。
尽管丹麦的夏日并不炎热,但在大太阳下干农活还是件辛苦事。
这个发明也许不能和“兔男郎”或者电鬼装置那种厉害的发明相比,但肯定更受民众欢迎。
这一路上安徒生看到了不少新鲜玩意。
有被人拉着耕地的木头蜘蛛,轻松就能翻开大片杂草。
还有长着腿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各种杂物,减少了耕作的负担。
再往前是一大片的草地。
成群的短尾羊悠哉地吃直着草,附近没有牧羊人,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趴在稻草人脚边,用目光巡查着草场的动静。
不一会儿,稻草人突然开始移动,它手脚僵硬地朝另一块草地移动,牧羊犬立刻配合着,开始驱赶起了羊群。
“这……”巫师睁大了眼睛,“这也是图里帕弄出来的?”
“是的。”伯爵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他的头脑和外表一样出色!可惜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你将会看到更多令人惊喜的发明。”
巫师叹了口气,满是遗憾地说:“是啊,石心也这么说,只是他有事突然离开了,我都来不及向他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想,他对我的行程另有安排。”
“安徒生先生。”克鲁索伯爵微微提高了些音量,“我的继承人,你看到了吗?”
小汉斯有些不明所以:“看到了,是两位很出色的年轻人。”
“是的,他们有专门的老师,教导如何辨别他人话语中的诱导讯息,需要推荐给你吗?”伯爵依旧满脸严肃,但声音中多了一点笑意,“你自学的套话技巧太过直白。”
巫师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外套,用以缓解尴尬。
他在听到伯爵说自己不能在这待太久时,就知道,石心和伯爵之间肯定交流了不少情报,如果能趁着野驴王不在时稍微探听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克鲁索伯爵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你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完全可以自己问他。”
安徒生耸耸肩:“他应该有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而且,出于对他个人隐私的尊重,我并不想当没有边界感的人。”
克鲁索伯爵笑了。
小汉斯看着他。
自己的话好像没什么逗人发笑的地方。
“没什么。”克鲁索伯爵说,“我突然想到了图里帕说过的一个笑话,关于两个刺猬谈恋爱的故事,刺猬身上的刺并未能阻止它们相爱繁衍,人类身上并没有长刺,却喜欢制造出各种保持距离的东西。”
安徒生略感疑惑地说:“实际上,刺猬繁衍的时候,会把身体调整成不容易扎到对方的角度,它们的刺不会伤害到伴侣的。”
克鲁索伯爵看着小汉斯认真科普的表情,突然又笑了。
看来伯爵和图里帕的日常生活还挺幸福的,巫师默默想着,经常傻笑就是证明。
大约一个小时后,马车速度放缓,最后停了下来。
安徒生一眼就看到站在车道尽头的图里帕。
“汉斯!”图里帕大步跑了过来,不等小汉斯开口,他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哈哈哈,看到你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安徒生满心喜悦,“你看上真的很幸福。”
图里帕的外表没有什么大变化,他保持着上次巫师见到他时的模样,但整个人的状态更加放松,就像每个沉浸在舒适无忧生活中的人那般,眼神清澈,满脸笑意。
“哇哦。”刚下了马车的康妮则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这就是表弟最好的朋友?拇指,你怎么没说,他是如此可爱的美人。”
“……你看谁都是可爱的美人。”痒痒小声嘀咕道,“我发现了,只要是个人类生物,长得不错,你都喜欢。”
康妮敲了下狼头,得意地说道:“我就喜欢毛发不多的,人类多好啊,不用担心换季掉毛,皮肤光溜溜的!”
“可我喜欢我的毛发。”痒痒说,“还有我的尾巴和耳朵。”
康妮嘿嘿一笑:“人类拉屎撒尿可不用担心会沾到尾巴上。”
拇指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花精的小脸蛋有些发红。
“你们别这样!”他小声说道,“在外面咱们要保持优雅!人类取外号很厉害的,你们是想被叫做精英侦探团,还是屎尿屁大侦探呢?”
拇指他们的交谈声音不大,但在场众人,除了管家和未成年的伯爵继承人以外,其余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新认识的朋友很活泼。”图里帕只看了康妮和痒痒一眼,就把目光重新移到了巫师脸上,“汉斯,你似乎也开朗了不少,嗯,打扮得也比之前好看许多。”
“你刚从实验室出来吗?”安徒生注意到,图里帕的脸色虽然一如既往的苍白,但他的身体状况十分良好。
这还是他使用了那种灵感药剂,长期不睡后的状态。
可以想到,伯爵平时应该是很注重图里帕的身体健康,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调养回来。
现在图里帕穿着低调舒适的便装,刚才拥抱的时候,巫师摸到了他裤子后面口袋里装着的扳手。
“是啊,克鲁索那家伙最近看得很严格。”图里帕抱怨道,“我每天三餐必须按时吃,每做一个小时的实验,就必须出来散步一刻钟!甚至他还规定了,每晚十点半我就得上床睡觉。”
“汉斯,这种苦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觉得,伯爵的眼神都快要把自己刺穿了,对于图里帕的抱怨,巫师只是微微一笑。
恋爱中的人啊,总是情不自禁散发出这种粉色的幸福柔光。
“你这家伙,怎么不自己给我写信?”两位朋友手拉着手,朝前方走去,准备说一些悄悄话。
“我当时太喜欢灵感药水了,根本不想停下手中的实验。”图里帕小声说,“克鲁索那家伙还挺生气的,我真不明白,不过是长时间不睡觉而已,死人又不会再一次猝死。”
“他就说要把你叫来,让你看看我的‘鬼样子’,我本来以为他是说气话,没想到他真的给你写信了。”
巫师点点头:“你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疯狂实验的样子。”
图里帕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总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满头油腻,眼屎满眼的样子。”
“你就不担心伯爵看的吗?”巫师问道。
“他看到无所谓,他自己睡觉有时候还会磨牙呢。”图里帕无所谓地说,“不过,我觉得他这件事倒是做得不错。”
“睡觉磨牙?”小汉斯有些惊讶。
就这么爱的吗?连磨牙也成了优点。
“不。”图里帕忍着笑说道,“汉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我是说,他给你写信的事做得不错,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从沉迷实验中清醒过来。”
“我事后仔细想了想,那个灵感药水,虽然对我没有产生副作用,确实能让我精力充沛,但你知道吗?我自认为意志力还算坚强的,在不打算服用后,我竟然几次无法控制,大发脾气想要再喝上一口。”
“你是说,这东西有成瘾性?”巫师拿出了伯爵给他的那瓶灵感药水,“我在车上喝了一小口,口感不错,能稍微让我觉得心情愉快一小会儿,但也就是这样了。”
他并没有在灵感药水中查到任何可疑物质。
“我们两个不具备普遍性。”图里帕摇摇头,“那东西对我效果很强,对你几乎无效,但对普通的民众呢?要知道,它并不昂贵,谁都能买来喝,我在想,也许会有人像我这样痴迷这种药水,却缺乏与之抵抗的意志力。”
“克鲁索想让你来调查这里面是否有针对我的阴谋,但我更想知道,这东西究竟对领地上的民众有没有不良影响。”
巫师停下了脚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还是那个只喜欢阅读诗歌,沉迷于自己世界的图里帕吗?
他在和伯爵生活的这些年中,真的改变了不少。
图里帕看向了远处的山丘,山丘下方是巫师他们过来的道路,那里是大片的田地。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图里帕说,“我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冷漠和礼貌的态度,甚至有时会故意弄出些可怕的实验品,吓唬周围的人。”
“克鲁索在领地的时候,他会尽量待在我身边,缓解我的紧张和不适。”
“其余人也是看在他的份上,才会忽略我男人的身份,勉强把我当成他的伴侣对待。”
安徒生知道,虽然现在图里帕看上去过得不错,但一开始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生性敏感,还是人类的时候,都会把别人的一点善意铭记于心,而他人的冷淡和恶意,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我知道人们的担忧,他们害怕我偷偷虐待伯爵的继承人,又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让伯爵名声扫地,对于他们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
小汉斯轻轻拍着图里帕的背,仿佛无声的安慰。
“不过那是以前了。”图里帕倒是非常洒脱,“仔细想想,当时的状况还挺有趣的,我和克鲁索领的其余人都小心戒备,生怕对方会伤害自己。”
“我相信,他们只要稍微了解一点你的为人,就知道这种担忧和戒备完全是不必要的。”小汉斯说,“两年前我来这里时,就能看出,这些人是真的尊敬你,包括那两个调皮的孩子。”
图里帕点点头:“对,他们比我想得更和善,我做实验耗费的各种材料,有些价值不菲,但管家却从没有抱怨过。”
不知道想到什么,图里帕笑了几声。
“其实,这里的人真的很好,有时我在外面进行实地测试,他们就会赶来看热闹,好像哥本哈斯的人流行上剧院一样,我的户外实验好像成了这里普通人的露天剧场,甚至还有小商贩售卖零食。”
“我实验成功,他们会鼓掌喝彩,失败的话,也没人嘲笑……”图里帕心满意足地说,“汉斯,我不是虚荣的人,但他们真的太爱夸奖人了。”
“就连我去附近城镇散步,都有卖水果的大婶免费送我水果,只想问问我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这么聪明,她回去也给自己的孩子多吃点。”
“也是那个大婶,问我能不能发明个自动打孩子的东西,她要一边卖水果一边照看五个小孩,实在顾不过来。”
“那你发明了吗?”巫师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是的,一次能打三个小孩,但力道很轻,绝对不会打伤孩子。”图里帕说,“说起来,这个发明很受欢迎,甚至还出口到了外国,据说有些地方不止用来打孩子。”
这件事让图里帕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完全变了。
毕竟大伙儿不仅省下了打孩子的时间,避免因为亲自动手而破坏了亲子感情,而且售卖抽孩机的钱,一部分用于图里帕的实验,还有一部分用于修整街道路面或其他改善民众生活的地方。
图里帕从迷惑领主的男魅魔变成了亲切聪明会赚钱的伯爵天赐伴侣。
“这可真是了不起。”小汉斯赞叹道,“我就知道,你在科学上的追求会有让所有人都认同的那天。”
“我不需要让人认同,但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得很不错。”图里帕左右看看,摸出了一个金属小方块,塞进了巫师的手中,“你的情况,我都听克鲁索说了,嗯,我想你身为巫师,肯定也吃了不少药,但如果这一切都没用的话,试试电击吧。”
“电击什么?”安徒生收下了图里帕的礼物,他知道这肯定是不错的好东西,只是不知怎么使用。
“我听克鲁索说,野驴阁下告诉他,你获得了个新称号叫做令人同情的一秒巫师,”图里帕重重拍了拍小汉斯的肩膀,“我也不好问你,免得让你更加伤心,所以做出了这个能释放细微电流的辅助装备。”
“当你力不从心的时候,可以按下金属侧面的开关,它会释放细微电流,人工帮助你重新振奋起来。”
巫师深吸了口气。
石心就是这样在外到处败坏他名声的!
他简略解释了下事情的经过,本以为能澄清这个误会,没想到图里帕又拿出了十几个同款的金属小方块。
“你身体没问题的话更好。”发明家解释道,“平时做亲密活动的时候也能用,相信我,汉斯,多点花样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
盛情难却。
巫师只好半推半就,收下了这份有趣的礼物。
第238章 被拒绝的笔友
克鲁索伯爵招待众人的午餐很丰盛。
吃饭完后,伯爵去处理公务,图里帕承担起了主人的职责,带着众人参观起了这座住宅。
小汉斯已经来过几次,对于这里并不陌生。
反倒是痒痒和康妮不时发出惊叹声,为伯爵府邸的收藏和各种精巧的布置而赞叹不已。
两位继承人一直跟在图里帕身后。
他们似乎极力模范着自己父亲的风范,表情严肃认真,只是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会打个哈切,或者活动下身体。
“那边是什么?”刚一进入花园,眼尖的康妮就注意到了远处的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图里帕先生,那就是你的实验室吗?”
“不,康妮女士,那只是一座囚笼。”图里帕说,“里面居住着一位年轻女士,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从这里离开。”
“离开?”安徒生可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被关押在此处的年轻女士,正是先王的女儿——露易丝公主。
她的母亲与先王的私人医生一起企图谋杀当时还是王储的弗雷德里克,事情失败后,德国私人医生被逮捕处死,王后则被秘密关押。
而露易丝公主,被证实不是先王的血脉,她是图里帕死亡事件的幕后黑手,被囚禁于此,处于伯爵的监视之下。
“公主的母亲得了重病。”图里帕并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这个最新的秘闻,“听说是类似猩红热的奇怪病症,普通药物和医生已经无法挽救她的生命。”
“现在是白女巫和教廷的人负责看护她,但这位女士似乎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也许,她能撑到这个月底,可是再也无法看到今年秋季盛开的玛格丽特花了。”
巫师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那位来自德国的小公主,满是憧憬的新娘,悲伤的新王后和疯狂的母亲,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吗?
石心急匆匆离开,甚至来不及告别,想必是去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这对母子之间恨比爱多,互相争斗的戏码也终于到了落幕之时。
“他们说得是谁啊?”痒痒戳了下康妮的咯吱窝,却觉得手感太过软绵,转头看去,他诧异地看到,自己的指头正戳在伯爵长子圆乎乎的脸颊上。
“他们说的是卡洛琳王后,前任国王的妻子,不过他们已经离婚。”伯爵长子往后退了一小步,摸了摸脸上新的人造酒窝,“她被强制送回了自己的家乡,住在她哥哥的城堡里。”
“原来是这样啊。”痒痒根本没搞懂这些人物关系。
他对于不小心戳到旁人感到不好意思,于是摸出了枚金币递给了伯爵长子:“我不是故意的,这是给你的道歉金。”
伯爵长子盯着那枚金币,并没有贸然接过来:“你……你挣钱应该很不容易,我有图里帕给的零花钱,你自己留着吧。”
“不不,我刚完成了个委托,获得了很多金币呢。”痒痒坚持要为自己失礼的行为做出补偿。
“是钻火圈赚钱吗?”伯爵次子在旁边好奇地问道,“你的耳朵很有趣,形状像是狼,但比普通狼要尖一点。”
“你能看到我的耳朵?”痒痒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当然可以啊,你和这位袋鼠女士,我和哥哥都能看到。”伯爵次子性格明显活泼很多,“你们的徽章只针对普通人类或者是平民超凡者,像我和哥哥这种被大主教亲自祝福过的大贵族,是不会被蒙蔽的。”
“抱歉,他不是那个意思。”伯爵长子捂住了弟弟的嘴,“只是在和平条约签订之前,不少贵族被伪装成人类的超凡生物刺杀,或者被魅惑,还有许多领地的继承人被诱拐献祭,引发了不少惨剧。”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教廷和各国王室合作,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只有少数贵族会遵守这种老传统。”
痒痒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被伯爵长子的话吓了一跳。
“诱拐献祭?”迷雾袋狼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拐走这么多小孩是要献祭给谁?”
“不知道,书上没有写,老师们也没有教,不过我想应该是什么坏人吧。”伯爵长子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开始转移起了话题,“痒痒先生,你说自己刚完成了委托,一定是很厉害的侦探任务吧。”
“嗯,我……”痒痒顿了顿。
他上次获得大量金钱的任务,不就是冒充大狗,参加世界宠物展吗?
但这样直说的话,听起来和去马戏团跳火圈似乎没什么区别,甚至跳火圈的危险系数还要更高一些。
“我知道了,一定是需要保密的私人任务。”伯爵长子很体贴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痒痒先生,你一定是了不起的迷雾狼侦探。”
痒痒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在他们身后听了全程的康妮简直要笑晕过去。
“可爱的幼年伯爵兄弟二人组,你们好像对侦探案件很感兴趣。”迷雾袋鼠笑眯眯地说,“你们应该有挺多零花钱吧,不如这样,十枚金币换一个精彩的侦探故事,全都是我亲身经历,保证你们之前从未听过。”
“哇!”伯爵次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听~”
伯爵长子看上去也充满了期待,他看向了图里帕。
图里帕点点头:“可以去那边的鲜花小园中,里面布置好了休息的地方,盯着你弟弟,他今天已经吃过了甜点!”
“好的,我会照顾好他的。”伯爵长子笑着对图里帕做出了保证,他牵起弟弟的手,带着康妮和痒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着来的锡兵有一大半随他们离开。
图里帕让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自己则拉着巫师,朝着那座灰扑扑的建筑走去。
“露易丝公主是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吗?”小汉斯问道,“ 那么之后呢?”
“之后她会待在她母亲去世的地方。”图里帕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不能见任何访客,不能出门,不能写信,也不能看任何书籍或报纸,虽然听上去枯燥无味,但总比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听着别人说我和伯爵如何幸福来得强。”
看样子,露易丝公主被转移的决定,是经过图里帕同意的。
再靠近一些,安徒生注意到,那是一栋没有任何窗户的建筑,附近有不少巡逻的士兵。
一位年轻人正坐在附近的树下,似乎正在雕刻着什么。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年轻人转头,正好对上小汉斯的眼神。
“巫师先生,好久不见。”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木凿,“你是来护送公主离开的?”
“车夫先生,好久不见,我只是趁着放暑假来看看图里帕。”小汉斯观察着面前的老熟人。
车夫先生没有像其他锡兵那样,穿着特制护甲,他依旧一副懒洋洋的闲散样子,和巫师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在雕刻音乐盒?”安徒生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快要完成的八音盒,车夫先生现在雕刻的,看上去像是位正在跳舞的芭蕾少女。
她双臂张开,一条腿举在空中,桌上还摆放着精巧的蓝色丝绸小发带,发带中间点缀着亮闪闪的水晶饰品。
仔细看去,那位少女的面容有些面熟。
巫师看向了图里帕。
露易丝公主。
跳舞少女的脸和被囚禁的露易丝公主很像。
“公主要离开了,我想送她一个礼物。”车夫倒是没有掩饰,“安徒生先生,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自己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啊?”这下子小汉斯是真的惊讶了,“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而且我以为你其实喜欢的是别人。”
“别人?”车夫疑惑地问道,“等等,虽然咱们一起去打的火焰领主,但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的女孩子是那个烧狼小女孩吧?她还是个小屁孩!”
一道细微的亮光从车夫先生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上闪过。
那枚十字架散发着微弱的圣光,虽然只是铁制品,但却比许多金十字还拥有更强的力量。
这东西不用说,肯定是某位神父亲手特制的礼物。
巫师感到既尴尬又迷惑。
自己的记忆力难道出了什么偏差?
“抱歉,我说的也不是她。”小汉斯说,“也许是我误会了,不过,你和尤斯神父还经常联系吗?”
车夫嗯了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他老是给我写信,我没时间回,他成为地区主教后经常协助守护者行动,去年冬天圣诞节之前,他还来过克鲁索领一次。”
“嗯?”安徒生吓了一跳,“是出现了血女巫或是恶魔的踪迹?”教廷守护者一般不负责处理普通神秘事件。
“不是,应该是神父的私人问题。”图里帕给巫师使了个眼色,他挑眉说道,“据说有人发现了疑似魅魔的踪迹,身为对付魅魔最有经验的人,尤斯神父很快抓住了嫌疑人,不过那只是冒牌货,假装魅魔抬高身价的骗子。”
“对付魅魔最有经验的人。”车夫突然笑了起来,“尊敬的干翻者阁下。”
他手上雕刻的动作愈发加快,不小心却弄伤了食指,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
“没事。”车夫先生摆摆手,谢绝了巫师递来的巫师药水,“这连小伤都算不上,很快就会愈合。”
他用力吮吸了一下伤口,不以为然地继续雕刻起来。
第239章 轻易获得的线索
车夫手中的雕像,似乎没什么好再雕琢的地方。
看上去只是他为了结束话题找的借口。
安徒生看向了图里帕。
什么情况?
车夫先生和尤斯神父吵架了吗?还有他什么时候和公主有了这么深的交情的。
图里帕耸耸肩。
感情生活是他人隐私,他也不好过多打探。
况且,做实验教导两位继承人再和伯爵谈谈恋爱已经耗尽了图里帕的所有时间。
“好吧。”小汉斯转向了图里帕,“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从哪里买到灵感药水的呢?”
“侦探先生,您收集情报的能力需要加强。”图里帕配合着说道,“在市场里,您的雇主——那位英俊身材好又温柔体贴的伯爵应该告诉过你。”
侦探先生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感觉像是被人硬灌了满嘴的甜腻酸奶油。
“严肃,我可是在认真盘问。”侦探先生敲了下图里帕的肩膀,“比如当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售卖给你的摊贩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或者任何一点细节,都对我很有帮助。”
“好严格的侦探,我会努力回忆的。”图里帕做出了害怕的表情,“千万要惩罚我。”
“……”车夫先生无语地看向了他们,“你们两位真是非常的成熟啊。”
小汉斯和图里帕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图里帕在闲暇时,会去附近城镇散步闲逛。
他喜欢购买村民们出售的各种农产品和小玩意儿,关于灵感药水,他记得格外清楚。
“那是三个月一次的领地大集市,每年都会轮流在不同的村子举行,大伙儿把自家产的蔬菜水果,奶酪鸡蛋或者手工艺品摆在集市上售卖。”
“我和以往一样买了不少东西,不过一个新的摊位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摊位主人是两位年轻的男士,他们售卖各种不太新鲜的水果,还有看上去十分美味的‘异域果汁’。”
异域果汁就是巫术药剂的代称。
尽管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神秘世界地存在,但巫术药剂这种东西,在人们印象中还是等同于没有卫生许可的大铁锅炖青蛙腿。
所以一般和巫术药剂挂钩的,哪怕只是使用了一点点神秘药材,也都会换个名字,以免引起消费者的不快。
图里帕感慨道:“那两位年轻的男士,年长的戴着普通的软帽,身材比克鲁索还要高大一些,双腿修长,臀部结实到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虽然表情阴沉一句话都不说,但那张脸简直太吸引人了,周围的村民们路过的全都在偷看他。”
“年轻满脸笑容,牙齿整齐又很白,皮肤非常好,看上去很亲切可爱,他向我推销果汁的时候我都没听清说什么,就忍不住买了许多。”
车夫突然笑了几声。
“笑什么?”
“没想到除了实验以外,你对那么久之前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车夫说,“伯爵今年的生日你都差点忘记了。”
图里帕认真说道:“当然是因为他们卖的药水效果惊人。”
“可是……”小汉斯指出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你是晚上回家服用过后才知道药水有效的。”
面对两人的质疑,图里帕左右看看,确定伯爵不在附近,这才终于说了实话。
“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图里帕低声说道,“他们长得实在是太英俊……”
“哦~”小汉斯和车夫同时说到。
“哦什么哦!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从单纯欣赏的角度出发!”图里帕辩解般说道,“当时所有人的人都在看他们,我只是想要合群一些。”
“合群,当然是这样的。”车夫点点头,他收起木雕音乐盒,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了小汉斯,“伯爵已经让我排查过,这些是当天领地里曾经购买过药剂的人。”
纸上写着十六个名字,旁边是他们的住址和购买的药剂。
安徒生注意到,几乎每个人购药的药剂种类都不一样。
“十六种不同的药水?”巫师道,“如果是针对图里帕一个人的陷阱,不可能准备这么多品种 。”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买的药水居然没有一种是重复的。”
这在零售行业简直不可能。
总有顾客的需求会重叠。
巫师看向了车夫,问道:“你有更详细的调差结果吗?比如他们使用药水的后续效果,药水的颜色,价格和他们购买的数量?”
车夫摇摇头:“没有,我负责处理领地上各种棘手的事务,并没有时间继续跟踪调查,而且,伯爵依旧决定写信请你过来,我想由你接受调查会更合适。”
安徒生点点头。
有时候询问不当,反而会造成线索丢失。
他准备立刻根据这些地址进行调查,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再拖下去,这些购买药剂的人很有可能真的忘记了当时的细节。
“走吧。”车夫牵出了两匹黑马,“我们两个,还是把你的新朋友都叫上?”
“就我们。”小汉斯翻身上马,俯身摸了摸它黑色的鬃毛,“快去快回,我想早点解决这件事。”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在车夫的带领下,开始按照情报上的登记地址,逐一登门拜访。
图里帕目送他们离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灰色牢笼时,眼中的笑容立刻散去了。
克鲁索领面积并不小,幸运的是,之前购买可疑药水的人都是从同一个集市上购买的,他们居住的地方并不远。
在看到车夫掏出锡兵的心形徽章后,大部分人都很爽快地表示愿意配合他们的询问。
“你购买的是祛痘果汁是吗?”安徒生看着自己面前这名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女,她的脸庞微微泛红,有些些许的零星红印,那是痘痘消退后留下的痕迹。
“是的,可惜我的钱不够,只买了三瓶。”少女下意识想要去摸脸上的痘印,却像猛地想起什么般,控制住了自己的举动,“果汁商人告诫过我,服用果汁后一年内,除了洗脸擦汗以外,最好不要动不动就用手摸自己的脸,不然会让祛痘的效果大打折扣。”
“他说得没错。”巫师说,“手上有时会沾上泥土或者灰尘,摸脸的话,容易让痘痘变得更加严重。”
“那么,你购买的祛痘果汁颜色味道都和我手上的这瓶闻起来一模一样是吗?”
“是的,我确定。”少女仔细闻了闻小汉斯递过来的药水,“先生,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买的吗?我真的很需要再买两瓶,自从上次以后,我跑遍了每个集市,可是再没有遇见过那两位果汁商人。”
安徒生想了想,写下了药剂里的几种配方,这是他能够品尝出来的,就算普通人平时拿去熬煮,也不会有什么坏效果。
但其中最关键的,能起到作用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不用太担心脸上的痘痘。”看着拿着配方如获至宝的少女,小汉斯忍不住提醒道,“这是青春期很常见的现象,你已经好了很多,只要多喝水注意清洁,偶尔喝一点自己熬煮的药剂,应该不会再长出来。”
车夫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听到巫师的叮嘱,脸上露出了笑意。
等走出少女家以后,巫师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拜访了九户人家,看来,他们购买的药水虽然名字不一样,实际上和图里帕买的是同一款药水。”他感觉面对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奇怪的是,居然对每个人的状况都有用。”
上一位购买的顾客是位消瘦的厨师,他长期烹饪各种美食,却对事物丧失了胃口,据他说,自己购买的是能够开胃促进消化的长胖果汁,服下后,胃痛缓解了不少,吃东西也渐渐比之前多了许多。
如果是同样的东西,那就太过神奇。
既能治疗痘痘,还能舒缓肠胃,甚至能减肥,能助眠,而且精准针对不同症状。
车夫打了个哈切:“你不是说,这不是正宗的巫术药水吗?”
“我能确定里面用的都是普通的草药。”小汉斯盯着手指的灵感药剂,忍不住又尝了一小口,“没错,没有特殊药材也没有精神力残留。”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小汉斯无法辨别的东西。
“还继续调查下去吗?”车夫先生看了看自己的登记资料,“还剩下七位,我估计情况也差不多,全部调查完我们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巫师注意到车夫先生似乎有些困倦:“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去问没关系的。”
“安徒生先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车夫略有些夸张地说道,“作为战士,我怎么能被肌肉不发达的巫师比下去?走吧,接下来还是由我带路。”
接下来的几位,都和安徒生预估得差不多。
最令小汉斯觉得意外的是,其中一位买家竟然是个小孩,他买神奇果汁的原因是为了减少心爱猫咪的掉毛问题。
“先生,我的毛团总是爱掉毛,妈妈说再弄得面粉里都是猫毛的话,就把它扔出去。”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费力地抱着怀中肥软的大胖猫,“我把不掉毛果汁滴进羊奶里,毛团已经不怎么掉毛了。”
安徒生摸了摸猫咪的头,在它要上来之前飞快缩回了手,手指上果然连一根猫毛都没有。
“是和我手上这瓶一样的吗?”小汉斯把伯爵个自己的药剂拿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还未开口,原本悠闲趴在她怀中的橘色猫咪抽动了几下鼻子,猛然跳了下来,差点把她手里的瓶子踢飞。
落地后,橘色猫咪做出了刨地掩埋的动作,接着飞快跑远了。
“哦,应该是一样的。”小女孩捂着嘴笑了起来,“毛团很讨厌喝不掉毛果汁。”
“可爱的小猫咪。”小汉斯问道,“既然它很讨厌果汁味道,你每次应该也只能掺一两滴到羊奶中。”
小女孩点点头:“太多它会闻出来的。”
“那么你应该还有剩余的不掉毛果汁吧?”安徒生拿出了一把糖果,“要和我交换吗?”
小女孩摇摇头:“先生,你这一把糖顶多十铜币,我的不掉毛果汁是一银币买的,现在用了不到十分之八,你想要的话,要给我二十铜币。”
“……”小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车夫先生。
车夫先生挑眉笑道:“看我干什么?你要想抢小孩的东西就自己动手,我是不会帮忙的。”
“不,当然不是。”巫师拍了下脑门,拿出铜币递给了目光突然变得警惕的小女孩,“我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很有生意头脑。”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她是哪里来的钱给自己猫咪买美毛产品的。”车夫笑眯眯地说,“我们克鲁索领的人可和哥本哈斯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生意。”
获得了小女孩剩余的果汁后,小汉斯进行了对比,确定这瓶给猫用的果汁和图里帕服用的灵感药剂确实是同一种东西。
“先生,你家里养猫了吗?”数完钱的小女孩又凑了过来。
“没有。”黑猫先生可是自由的,在它看来,说不定小汉斯才是它散养的野生人类。
“那你买我剩余的果汁,是为了研究?”小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摆出了可爱的表情,“或者你可以花费多一点点的金钱,就能从我这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哦?什么消息?”巫师拿出了自己的钱袋轻轻晃了晃,钱币碰撞,比睡前故事还吸引人。
“你想要研究果汁的话,为什么不去找卖果汁的人呢?”小女孩说,“我知道他们的名字。”
安徒生收起了钱袋和糖果:“孩子,快去找你的猫咪玩吧,它好像在抓你们花园里的蜜蜂。”
小女孩见他不相信自己,急忙拦在了前方:“你别走,我真的知道。”
“好吧。”安徒生从钱袋里摸出了两枚铜币放进了小女孩的手中,“去买糖吃吧,我们还有别的事。”
“哼,你以为我是为了赚钱骗人的吗?”小女孩不服气地说,“我真的知道他们的名字,好几个月前我去集市闲逛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两位好看的大哥哥!”
“我相信你对他们的外貌印象很深,但其余买果汁的人都说,他们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小汉斯笑着说,“而且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你无意间听到什么,应该早就忘记了。”
小女孩撅起嘴,辩解道:“他们确实没说,但是,但是我捡到了这个!”
她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卡片。
卡片被猫咬掉了一大半,勉强能看到几个字母。
“grimm”车夫念出了声,“好像是德语。”
安徒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格林。
第240章 试探与坦诚
小汉斯用二十枚铜币换来了这张纸片。
“看吧,我就说没有骗你们。”小女孩开心地跑向了自己的猫咪,那只猫正在和花园中的蜜蜂搏斗,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安徒生先生,你似乎获得了很有用的线索。”车夫牵来了马匹。
“是啊,金钱的力量。”安徒生把纸片收了起来,“之前你来询问登记的时候,她忘记告诉你这件事了吗?”
车夫拍了拍自己不太饱满的钱包:“我的力量不够强大。”
“格林。”巫师低声说道,“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属于自由驱魔人,是德国人没错,现在只要对比下他们的外貌是否符合,就能确定身份了。”
“经常会有德国人来丹麦境内卖东西吗?”
车夫看了下方向,解释道:“是的,因为边境挨着,很早以前,克鲁索领和对面的人就形成了互相去对方地盘最买卖的习惯。”
热衷于跑来跑去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渐渐的双方看对眼结婚的人也多了起来。
互相通婚加上贸易往来,可以说,这里不仅和邻国的民众关系密切,而且还有很多人会德语。
后面的问话没有出乎侦探的预料,同样的果汁,不同的治疗效果。
而且其中一人也提高了一条消息。
他听到年轻的卖家叫了自己同伴的名字,并信誓旦旦的表示没有听错。
“雅各布,那个矮一点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称呼高个子帅哥的。”
雅各布。格林。
格林兄弟中年长的那位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回去的路上,小汉斯的表情凝重,并没有获得线索时轻松的样子,车夫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了?之前就算要面对火焰领主时,你也没有这样哭丧着脸,那两个德国人就这么难对付吗?”
安徒生叹了口气:“缇恩先生,你之前没听过格林兄弟的名字吗?”
“听说过,但传闻居多,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车夫说,“虽然很多人都说,他们拿钱办事,善恶不分,但如这并不代表他们有多强。”
“拿钱办事。”小汉斯依旧眉头紧皱,“我想,他们不会闲着没事改行做果汁生意,看来,灵感药剂是专门针对图里帕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也许你需要去一趟德国。”车夫随意地说,“不过也许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同行。”
“锡兵们有什么任务吗?”
车夫说道:“我们要护送公主离开克鲁索领,去往德国她母亲所在的城堡,一路上也许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你能跟我们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危险?”安徒生问道,“你们收到了什么情报?”
“这种事不用情报。”车夫耸耸肩,“露易丝公主失去了王后的庇护,很多人都想要找她麻烦,只是她被送到了克鲁索领囚禁起来,这些人不想和伯爵作对,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对公主的报复。”
“这次公主要被转移的事情并没有广而告之,但也不是什么机密,不关注的人不知道,一直关注着公主想要做什么的人,估计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像你,安徒生先生,你是个善良的人,但如果图里帕先生没有救回来,难道你不会去找导致这一切的人报复吗?”
安徒生默然无语。
他甚至稍微一想车夫先生提到的哪个可能,心脏处就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如果真是那样,他绝对会想尽办法报复公主。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车夫看着前方隐隐出现的伯爵府邸,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囚禁于此,对她而言既是折磨,也是最好的保护。”
“她本人对于这次的转移行动有什么看法?”巫师问道。
“她当然很期待,也很担忧。”车夫说完这句后,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巫师,“你又在套我的话了。”
“是你自己表现得太够明显。”小汉斯放缓了语气,“你精心雕琢的音乐盒,说是准备送给公主的礼物,但你不是那种会送别人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
车夫不会喜欢那种精致的音乐盒,所以,那个音乐盒是公主喜欢的。
原本养尊处优什么都唾手可得的公主不会喜欢木质手工音乐盒,而现在毫无一点娱乐方式,和坐牢没什么两样的公主才会想要这样的东西稍作慰藉。
“这就说明,尽管看守严密,伯爵下令平日不准任何人和她交流的情况下,你依旧有办法和她取得联系。”安徒生看着车夫的眼睛,认真问道,“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制作音乐盒,大方谈论曾经对公主的懵懂心动,就是想让人觉得,你坦荡磊落,只是怀念过去,而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来。”
“缇恩先生,我记得,你们锡兵是家族传承制,世代效忠克鲁索伯爵的家族,并且和无光者一样,都是进行了灵魂方面的契约。”
车夫又一次笑了出来。
只是这次的笑容带上了几分释然。
“我知道你其实有点生气,认识这么久,你很少喊我名字。”他耸耸肩,“好吧,我承认,公主被送到这里以后,我因为好奇而和她偷偷有过几次交谈。”
“她从一开始的傲慢到后来的后悔,我觉得,她已经逐渐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甚至,我在最近的交谈中明显感觉,她好像换了个人,变得温柔又谦逊。”
温柔谦逊?
这个词是怎么和骄纵的公主联系起来的?
安徒生不太相信,一个人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有如此大的改变,但他知道,车夫先生是相信了,而他无法凭借言语说服对方。
不过既然公主要被送往德国,也许远离了这里,车夫先生会逐渐忘记这个朋友吧。
小汉斯不喜欢干涉旁人的私事,但车夫先生的爱慕对象如果是露易丝公主的话,结局也许会变得格外苦涩。
“好吧,我需要先确定售卖灵感药水的两人是否真是格林兄弟。”安徒生有了决断,“真是他们的话,我会用巫师的身份写信给他们,询问这件事的缘由。”
“哈哈,安徒生先生,你不知道雇佣兵的准则吗?”车夫被巫师的计划给逗笑了,“哪怕是人类佣兵都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雇主信息,更何况是有契约限制的驱魔人了。”
安徒生说道:“我当然知道,但德国人很喜欢办事讲究流程,无论他们透露与否,我都有理由去‘拜访’他们,探究真相。”
“那我就希望他们好运吧。”
回去向伯爵报告调查结果后,伯爵立刻弄来了这对驱魔人兄弟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没错,是他们。”图里帕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卖给自己灵感药剂的人,“不过本人比画像上的要更加英俊。”他指了指其中较为年长的那位,“特别是他,动态更加的有魅力。”
伯爵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轻笑,又像是冷哼。
“格林兄弟都是超凡者,但他们既不是巫师也不是战士,谁也说不清他们的神秘本源来自哪里,他们什么都会一些,却并不是顶级高手,但他们很擅长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
“和汉斯接手的巫师任务不同,他们只要报酬足够,哪怕是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委托也会接受。”
“我说,你的心胸是否有些太过于狭隘啊?”图里帕直接了断地说,“听到我夸了几句别人,你就开始抹黑他人的名声。”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的夸奖被他们知道,那么他们会想尽办法来接近你。”伯爵微微一笑,“然后迷惑你,利用你,想办法从你这里弄到各种好处,等你的财产被榨干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如果他们还会跟你继续联系,也只不过是,把你当成是还可以继续利用的人脉而已。”
听到这里,图里帕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抱臂冷声说道:“哦?你听起来对他们的手段十分熟悉,是吃过亏的人给我的建议吗?”
安徒生在一边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他感觉这两人似乎马上就要吵架了。
巫师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想出了几句劝说的词。
旁边的车夫先生面色平静,一幅见怪不怪的表情,用胳膊肘顶了小汉斯一下。
“熟悉是因为我想保护你。”伯爵看着图里帕因为不爽而显得更加灵动的表情,突然上前,左手搂住了他的腰,阻止他的反抗,右手则摩挲着图里帕的嘴唇,“你需要一点润泽,嘴唇有些干燥起皮了。”
巫师睁大了眼睛,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车夫先生则是看向了窗外。
图里帕下意识抬起了头,正要碰触到伯爵嘴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往后倾斜,低声说道:“别闹了,汉斯在这里。”
伯爵手上用力,拉进了和图里帕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伯爵低头在图里帕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惹得图里帕翻了几个白眼。
“那不行!也太多了……”图里帕飞快捏了两下伯爵的手臂。
这仿佛是个什么隐蔽的暗号。
伯爵松开了手,整理了下外套上有些歪斜的饰物,坐回到了橡木书桌后那张过于宽大的椅子上,他一如既往表情严肃,变脸速度之快让巫师有些佩服。
图里帕倒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就是当贵族的必修课吗?”小汉斯默默想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果然是石心的好朋友啊,表面严肃,私底下却一点都不正经。”
“安徒生先生,你的效率让我叹为观止,你果然如同传闻中那样是位出色的侦探。”伯爵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小汉斯站直了身体。
伯爵继续说道:“就按你建议的那样进行,先用你个人的名义写信给他们。”
他拿出信纸,把墨水盒推到了巫师面前。
信纸散发着细微的香味,上面还印着克鲁索的徽章,安徒生心里明白,虽然伯爵让他用个人名义写信给格林兄弟,但只要对方不是笨蛋,看到徽章就会明白其中暗藏的含义。
克鲁索伯爵是管不到德国超凡者身上的,但他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安徒生是他委托的侦探。
安徒生写完信后,伯爵伸出手指,一只金丝鸟叼走了信件,在屋内旋转几圈后,飞出了窗户冲向天空。
巫师看到,它身上散发出细微的绿光,很快就消失不见。
“做好准备,随时出发去德国。”伯爵拿出了一张类似通行证的东西,交给了巫师。
“我想你见过德国屠夫,他和弗雷德里克一样,对自己国家的超凡者总是格外偏袒,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同意对那对兄弟做出任何调查。”
“可是我还没有收到回信。”小汉斯收好了通行证,“万一他们回信透露一些信息呢?”
伯爵摇摇头:“让你写信只是过一下流程而已,德国的驱魔人,是不会出卖任何雇主的讯息。”
“啊?”巫师愣住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他写信呢?
“礼貌是相互的,他们的回信既然对我如此无礼,我派出自己的人去找他们询问,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伯爵随手拿出了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好了,你和缇恩一起出发,他懂德语,对那边的情况较为熟悉,会给与你帮助的。”
小汉斯抿紧了嘴唇,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信才刚刚发出去,根本还没有收到回信,伯爵就用回信无礼的理由派人去德国……
果然,能和狐狸成为好朋友的肯定是另一只狐狸。
车夫对着伯爵行礼说道:“大人,这是我的荣幸,但既然都要去德国,也许我们可以让公主一起,提前出发,我想有了安徒生先生和他同伴的一路同行,我们会很顺利地把公主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伯爵和图里帕对视了一眼。
图里帕开口说道:“缇恩先生,克鲁索的意思是想让和汉斯他们先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至于公主的行程你不用担心。”
不等车夫回答,他又看向了安徒生,笑道:“汉斯,你是我的朋友,这次的任务费用就用友情价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汉斯笑了。
图里帕拿起了桌上的钱袋,掂量了一下,不满地拉开抽屉又拿出了一个巨大沉甸甸的钱袋,他把这些塞进了巫师的手里。
“这是订金。”图里帕说,“咱们的友情价,就在你以往收费的标准上再翻十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