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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作者:红脸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 小小的请求


    这样的情况比巫师预估得更古怪。


    根据酒吧老板的描述,这些普通渔民陷入诡异事件后,其实是没有任何逃生希望的。


    小汉斯心中疑惑,那么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呢。


    “我们这里只是普通镇子,大家虽然爱吹牛,但谁也没有真见过这样吓人的事。”


    酒吧老板继续说道:“他们都吓坏了,特别是那些触须,远远看上去,特别像是章鱼触手……平时爱烤章鱼的渔夫当场吓得裤子都湿了!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伙儿的腿仿佛被冻住了般,没法移动。”


    更糟糕的是,人无法动船却突然动了。


    小小的渔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推动般,朝着幽灵船飘去,事后回想起来,这几位渔夫纷纷表示,他们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有人说像是海蟑螂爬过枕头的声音。


    有人说像蝎子在耳后碰触毒钳的响动。


    还有位渔夫,他信誓旦旦地说,那声音和他把钱都拿去喝酒后被妻子几巴掌抽到耳鸣时的,感觉到的蝉鸣尖叫声一模一样。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但描述得都不一样。”


    “那声音越是靠近幽灵船就愈发频繁响亮,一开始像是在耳边轻轻的,后来声音大到仿佛在他们脑子里不断回响!他们就算捂住耳朵,大喊大叫,也没法阻止那些烦躁得让人发疯的声音。”


    “最后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了,全都晕了过去。”


    这些倒霉的渔夫们醒来以后,已经不在原来打渔的远海了。


    他们躺在渔船中。


    小镇的灯光近在咫尺。


    这些小小的光点,让渔夫们升起了活下去的勇气,他们用尽最后一些力气,拼命朝镇上划去。


    最后他们到了码头,那时只有烧盐酒吧还在营业。


    听到这里,小汉斯忍不住问道:“只是些无法形容的声音吗?但我听说,还有遭遇幽灵船的人,听到了无头船长在大喊,询问他的头在哪里。”


    “这是不可能的。”酒吧老板笃定地说。


    “为什么?”


    “这太不科学了。”酒吧老板认真地解释道,“你们想啊,人要是没有头的话,怎么可能会说话会大喊呢?”


    康妮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酒吧老板说道:“科学?你又想挨打了?”


    “说这话的人和我版本不一样,我肯定不能承认。”


    酒吧老板又一次老实了下来。


    “他是最后碰到幽灵船的,我去问了,别的都差不多只是他隐约听到了‘头’‘在哪里’这样的词语,但他可能太害怕,并没有看到那根代替了头部的触须。”


    安徒生又问道:“那么金灿灿船只的描述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是他们胡说的,但问了细节以后,却发现和第一次看到的幽灵船几乎一致。”酒吧老板不解地摇摇头,“只是那原本有点破烂可怕的船,似乎,嗯,变得华丽了些。”


    这艘幽灵船,似乎是在一点点的改变。


    按照海上讨生活的逻辑,它变得更吸引人了!


    无论是船本身的意志,还是幽灵船长控制着这番变化,巫师觉得,这艘船是想要吸引更多人去寻找它!


    “我听说你们想要雇人出海?就是想要去找这艘幽灵船吗?”酒吧老板轻声问道。


    “对,你消息倒是很灵通。”康妮说,“刚才有渔夫来找我了,只要十个银币,他就愿意带我们去发现幽灵船的地方看看。”


    酒吧老板听到十个银币的时候,猛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激动地说:“美丽的女士,你被骗了!那个老家伙只有一艘破烂的独木船,平时就在近海附近弄点小鱼,你该没给他钱吧?”


    “没有,我还想着等我表弟来付账的。”康妮冷哼了一声,“我看他年龄大是有点怀疑,不过他说自己经验老到,有三十年打渔经验呢。”


    小汉斯看着老板,这家伙,明显是又想做生意了。


    “行了,你又要干什么?直说吧。”


    “聪明又英俊的年轻老爷啊,您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酒吧老板终于弄清楚了到底谁是钱袋子,对着巫师恭敬极了,“我有自己的渔船,八成新,那可是有两层甲板的最新船只,堪称我们达特茅斯自己的圣特立尼达号!”


    “……”安徒生无语地摇摇头,“打住,你是想我们出租用船只的钱,又想多一份雇佣水手的佣金吧?”


    说不定还要多算上补给费和事后船只损失费呢。


    不得不说,这位老板赚钱的信念感真的很强啊,任何一个小机会都不放过。


    “哦,不不,船只不用出钱,就当我免费借给你们的。”酒吧老板的话倒是让几人都觉得有些意外,“水手我可以帮你们找两名真正有经验的老渔夫,他们加起来差不多也是十枚银币。”


    “我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们能答应。”


    就知道你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就没好事!


    “什么请求。”康妮有些不太高兴了,她皱着眉头,警告道,“不要看我表弟年轻,你想趁机占便宜!”


    “哦不不不。”酒吧老板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紧墙壁,避免再次受伤。


    他急忙解释道:“我的一个朋友,他想要亲眼去看看幽灵船,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都可以,我的请求就是希望,嗯,这位美丽又强壮的女士能在船上稍微保护他一下。”


    “他要去看幽灵船?”巫师倒是有些好奇了,“既然是你的朋友,想必他也听过你的故事版本了,他难道不害怕吗?”


    酒吧老板一脸苦笑,摊手说道:“他害怕,但是他说,真实的幽灵船之前从没有人画过,他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朋友是画家?”


    “暂时还不是,但他很喜欢画画。”说到这位朋友的时候,酒店老板的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还带着点小骄傲,“他可都是自学的!特别有天赋。”


    “他想要创作出一副厉害的,独一无二的作品,这样就有可能进入巴黎的艺术学院正式学习画画了。”


    “他之前甚至想要自己偷偷出海,但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吧。”酒吧老板有些祈求地说,“你们几位看起来聪明又强壮,再加上我的船和推荐的老渔夫,我想,跟着你们总比他自己去安全得多。”


    看上去,酒吧老板还真的挺在意这位朋友的安全。


    安徒生想了想,决定还是婉拒比较好。


    虽然至今为止,幽灵船事件中并没有出现受伤或者死亡的人。


    但不代表今后不会出事。


    酒吧老板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他注意到那位负责出钱的年轻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打算同意这件事。


    “哦,强大的女士,我想保护人的事肯定是由你决定。”酒吧老板突然对着康妮,无比谄媚地说道,“你揍我的时候,速度和力度都是那么惊人,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集美丽和强壮与一身的生物,造物者把你创造的这么完美,肯定是为了帮助我们这些可怜人的!”


    “求求你了,我可怜的朋友要是无法完成这幅画,他的艺术之路就只能中断。”


    “他有着病重的母亲酗酒的父亲爱赌博的兄弟未婚先孕的姐姐!你们反正也要去看幽灵船,为什么不顺便带上他呢?他安静得像是一片奶酪似的,绝对不会惹麻烦。”


    这是……小汉斯心中一惊,好厉害的话术!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


    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康妮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行!你朋友的安全就交给我吧,只要他不乱跑就行。”被人吹捧到飘飘然的迷雾袋鼠拍着胸口保证道,“让他准备好上船。”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酒吧老板生怕他们反悔,撅着屁股快步跑了出去。


    等他走后。


    小汉斯才轻声说道:“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表弟,我又不是傻瓜。”康妮不以为意地说,“但咱们的任务可不是和幽灵船战斗,只是收集情报和观察而已,难道你还准备凑过去把船长的触手头给拔下来吗?”


    “汉斯,别太紧张了。”一直没吭声地拇指也开口说道,“我记得,海军少将阁下要求我们确认这件事的真假,远远看上一眼就行,不是每个任务都需要我们彻底解决。”


    “我想,海军少将更想要让咆哮者最后去解决幽灵船事件,只是现在人手不足,才把收集情报这种小事情交给我们。”


    安徒生愣了愣。


    似乎……还真是这样的。


    “表弟,放松一点。”康妮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现在不在学校里,做侦探任务也不是考试,不用每次都想着把卷子写满,也不用每次都强迫自己考第一。”


    “知道了。”小汉斯点点头,“不过康妮,我们说好,下次再有这种事,咱们要一起商量后再做决定,不要别人说得可怜你就心软了。”


    “那个……对不起,是我,让你们为难了吗?”门口传来了一道细细的声音,“抱歉,但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幽灵船是什么样子的。”


    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像是个小孩!


    小汉斯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酒吧老板身边,站着位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他的衣服有些破旧,手里却抱着个新的画册本。


    “这就是你的朋友?”康妮诧异极了,“怎么是个小孩?老板,他其实是你的儿子吧。”


    “不是的,铜猪叔叔是我的朋友。”小男孩小心地解释道,“我之前的画都被学校拒绝了,浪费了铜猪叔叔很多报名费,所以……我才想要画幽灵船,这样厉害的东西如果真能画出来,学校一定会录取我的。”


    铜猪叔叔?


    酒吧老板的名字还真是奇特!


    “哥哥,我真的会很乖,不给你们捣乱的。”也许是酒吧老板之前说了什么,小男孩走到安徒生身边,抬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请你带我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发烧了,欠下一章明天一起补给大家


    第222章 谁是傻瓜


    啊可恶啊!


    巫师被小男孩那双可怜单纯的大眼睛盯着,原本准备好的拒绝话语,此时却变得很难说出口了。


    “我会游泳的,保证不会被吓得尖叫。”小男孩从裤兜中摸出一枚擦得闪亮的贝壳,递给了小汉斯,“这是我的幸运贝壳,送给你先生,希望能带给你好运。”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小汉斯蹲了下来,平视着小男孩的眼睛,“我不想带上你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会有危险。”


    “哦,先生,谢谢你。”小男孩像是松了口气般,“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


    “但是每天都很危险,找不到食物,没有捡到剩下的鱼,没有赚到钱都会让我有危险,先生,真的,只是跟着你们去船上,对我而言并不是危险。”


    安徒生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


    最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好,不过你最好和父母说一下。”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礼貌地对屋里的人一一行礼过后,这才离开。


    等他走后,康妮斜眼看向了小汉斯,啧啧说道:“表弟,我记性不好,你再跟我说一遍,下次有人对着你可怜巴巴地提要求时,你该怎么说?”


    “我说要一口答应下来。”巫师说,“我们一向免费乐于助人。”


    “呸!”康妮翻了个白眼。


    小汉斯摸了摸发红的耳朵,听到发丝里传来了花精低低的笑声。


    他看向了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了酒吧老板。


    “你还有什么事吗?”


    酒吧老板朝身后看了眼,随手关上了门,突然走到安徒生面色蹲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对着康妮挥了挥手,示意她也一起蹲下来。


    等三人都蹲在一起时,酒吧老板这才把手放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接下来我说的是机密,看在你们愿意带我朋友上船,我才告诉你们的,但请你们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说。”巫师摸了下耳朵。


    隐去身形的拇指飞了出去,开始在房屋周围洒下无形的粉末,用来隔绝外面可能的偷听者。


    “其实那个听到无头船长不科学说话的人,还听到了别的。”酒吧老板说,“他还听到了一个名字。”


    “名字?”


    “对,一个女人的名字,幽灵船长在大喊‘我的雷利夫人’。”


    果然如此啊。


    安徒生对于这个名字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无头船长真的是沃尔特。雷利,他的头被不肖子孙偷走后,幽灵船立刻出现了。


    “听起来,你知道雷利夫人是谁,不然也不会这么偷偷摸摸说话了。”康妮用肩膀撞了下酒吧老板,“铜猪先生,你知道的事情可真多。”


    听到康妮叫自己铜猪先生,酒吧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解释道:“那不是我的名字,是……哎,这事儿和你们也没关系,解释起来太复杂,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我确实知道雷利夫人是谁,作为小镇的八卦中心地老板,我知道镇上几乎所有人的秘密。”酒吧老板叹了口气,“别人就算了,但涉及到无头旅店的拉塞尔夫人,我们商量以后,表示不告诉警察这件事。”


    “为什么?”小汉斯问道,“我发现,镇上的居民们对拉塞尔夫人都有着额外的优待。”


    酒吧老板为难地挠了挠头,犹豫片刻后,才开口说道:“说实话,无头旅店的历任女主人都挺好的,就连最开始的那位雷利夫人,除了红雨以外,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镇上的女人孩子们都关系不错。”


    “但是,他们家的男人,不管是丈夫,女婿又或者是儿子,全都不像话。”


    “他们像是天生的浪子,四处闯祸,最后总是抛下家里的女人不再回来。”


    “无头旅店虽然看着有点吓人,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坏事,大家发现她们只是不喜欢社交,其实是好心肠的人,一代代下来,镇上的人们或多或少对无头旅店的女人都有点同情的意味。”


    “到了现在这位拉塞尔夫人,她的丈夫在结婚后不久就离开了,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嗯,怎么说呢?反正那个孩子就像是突然长歪的树木般,小时候很乖,成年后却日渐堕落,沉迷赌博。”


    安徒生安静地听了下去。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样的描述,似乎预示了某些不好的结局。


    “拉塞尔夫人为了给他还债,接了不少刺绣的活,眼睛逐渐也不太好了。”酒店老板说,“她受不了更多的刺激,再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觉得她可能活不下去了。”


    “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康妮疑惑地歪头看着他,“就算告诉警察那个名字也没关系啊,雷利夫人只是拉塞尔夫人许多年前的祖先,稍微调查下就知道,她和幽灵船没什么关系。”


    酒吧老板抿了抿嘴,声音里多了些沉闷:“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


    “警方会调查。”


    “哪怕是简单调查,警方就会发现,拉塞尔夫人的儿子已经死亡。”酒吧老板终于说出了这个令人惊讶的秘密,“他在差不多半个月前,拿着一袋子行李离开了家,在酒吧喝得醉醺醺的,还到处说自己马上要去大城市发财了。”


    “结果他喝到半夜,出去海边撒尿的时候,掉进海里淹死了。”


    “什么?”这下子就连安徒生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确实他是自然死亡?”


    “当然!当时海面很黑,谁都没看到他。”酒吧老板说,“我打烊的时候看到,他没有拿走那箱子行李,又想起他嚷嚷着去尿尿,以为他在附近哪里醉倒睡着了,没想最后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巫师在酒吧老板说话的时候,已经释放了些许的精神力。


    隐晦的精神力缠绕着巫师藏在裤子里的神秘物品——匹诺曹的小木棍。


    小木棍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变大变长,也没有发烫什么的。


    这说明酒吧老板没有说谎。


    但不代表他没有隐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害死了他?”酒吧老板赶紧辩解道,“我有一大堆客人,忙得不行,根本没有时间去作案!而且我第一时间找了镇长和治安官,他们帮我一起把尸体捞了起来,检查过后,确实是失足溺水,身上没有别的伤痕。”


    “我们觉得,这样直接告诉拉塞尔夫人,她肯定会崩溃。”


    所以这三人商量,先把拉塞尔夫人的儿子安葬在镇上的墓地里,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写封信告诉她,他准备出海去别的国家冒险,到时候顺便把他偷走的东西再寄回来。


    想必那时候拉塞尔夫人已经找到了生活中新的寄托。


    而那位听到“雷利夫人”名字的渔夫,则被镇长和治安官说服,表示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


    “那个箱子我打开看过,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无头旅店的第一任主人雷利夫人的物品,上面有她名字的缩写。”酒吧老板说,“我们都没打算贪污这点东西,真的。”


    “你们可真体贴啊。”康妮满脸的不相信,“我怎么不相信,你们居然这样无私地隐瞒这起死亡呢?”


    “人真不是我们杀的啊。”


    小汉斯沉思着说道:“这里很依赖游客经济,如果有了任何可怕的负面传闻,恐怕会对镇上的旅游业造成很大的打击!镇长是否害怕拉塞尔夫人会因为儿子的死讯,精神崩溃之下,再一次引发红雨?”


    红雨的传说在这个小镇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


    可以说是种另类的睡前故事。


    也许事情不会发生,但一旦发生,小镇的旅游业绝对会遭到重创。


    酒吧老板长大了嘴,看着小汉斯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还不算完,就听安徒生继续说道:“治安官是委派来的,这样的小镇清闲又富裕,算是个肥差!但如果在他治下出了人命,会影响下一年的考核评论,所以他也愿意隐瞒这件事。”


    “至于你,在你酒馆喝醉酒掉进海里淹死,真要追究起来,你也是有责任的。”小汉斯打量酒吧老板几眼,有些不确定地说,“但我总感觉,你另有目的,我猜应该和你那位小朋友有关吧?”


    这话一出,酒店老板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表情。


    他惊得坐在了地上,看着巫师的眼神中多了些恐惧。


    “你到底是谁?”他有些害怕地说,“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哈哈,早就告诉你不要看我表弟年轻,就想要糊弄他。”袋鼠康妮提着酒吧老板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我表弟可是大名鼎鼎的丹麦侦探!你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安徒生示意康妮把酒吧老板放下。


    “你很有意思。”小汉斯打量着酒吧老板,“你看上去很精明,似乎为了赚钱怎么都行,但你为什么会主动告诉我拉塞尔夫人儿子去世的事?”他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说出了答案,“我想,你觉得我们看不破你的谎言,所以才敢说出来。”


    “而你费了这么多功夫,其实是想要让我们知道,幽灵船和无头酒店第一任主人有关。”


    “你强调了好几次行李箱,祖传物品和雷利夫人的名字,目的很明显。”


    “你想让我们带这些物品上船。”


    至于理由都是现成的。


    既然幽灵船长喊出了雷利夫人的名字,那么带她的东西上船,也许能平息船长的怒火。


    要是换个人,听了酒店老板的话后,根本不会想太多会直接带着东西上船。


    “好你个铜猪,是想要害我们吗?”康妮握紧拳头,对着酒吧老板的臀部就是砰砰两拳头,把他打得嗷嗷直叫。


    “他不是想害我们。”安徒生摇摇头,“他是想要保护那个小孩的安全,对吗?你生怕自己的朋友碰到一点点危险,哪怕找了我们还不放心,还想多一层保险。”


    “你觉得幽灵船长既然是雷利夫人的丈夫,那么带着她的物品,肯定会更安全。”


    “贸然让我们带着你又担心我们贪污不还给你,所以才透露了部分真相。”


    这下子,酒吧老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小汉斯站了起来,声音变冷了几分:“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为了帮助一名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做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似乎……又要欠债了


    第223章 无人相信的故事


    安徒生身上翻滚起了一股阴郁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连康妮都感到惊讶,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表弟。


    甚至一直在呼呼大睡的痒痒,都打了个寒颤,慢慢苏醒过来。


    “请不要伤害我!”酒吧老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在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时,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恐怖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根本无法说出任何谎言,“我和他真是朋友关系。”


    “朋友?”小汉斯的测谎工具并没有反应,但他也不相信酒吧老板的话,“什么样的朋友?”


    “算是好朋友吧。”看着巫师冰冷的眼神,酒吧老板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下子,他在害怕中又多了些愤怒,“哦,天哪,难道你以为我……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喜欢赚钱,并不是恶心的变态啊!!我又不是某些该被雷劈的神父。”


    这是真话。


    小汉斯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康妮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表弟会如此生气了。


    “你最好解释清楚。”她问出了整件事里奇怪的地方,“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为什么会成为朋友?”


    忘年交是有,但像酒吧老板这样费心替一个小孩打点,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可是你们不会相信我的。”酒吧老板眼神绝望,能言善辩的嘴变得迟钝起来。


    安徒生散去了冰冷的精神力,屋内阴郁的感觉散去,他开口说道:“只要是真的,我们会相信你。”毕竟再离谱的事情他们都见到过。


    “我真的说了,但你们……真的不会相信。”酒吧老板抿了抿嘴,“除了我的父母,没有人相信。”


    “啊~~”睡醒的痒痒打了个哈切,把头歪放在了桌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故事。


    到了这个地步,酒吧老板只能叹了口气,讲述了起来。


    “我这个人喜欢赚钱,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倒不是我家里有多穷,只是,赚钱就像是我的爱好一样。”他说,“我妈妈说这是因为她怀我的时候,老是梦到小猪存钱罐,所以我才这么喜欢攒钱。”


    “可能是受到她话语的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只要挣到一点钱,晚上就会做梦。”


    “梦里我变成了只小小的铜制小猪存钱罐,吞下白天挣到的钱就会让我长大一些。”


    “这个梦非常有趣,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想办法帮妈妈跑腿,做家务,或者帮爸爸整理资料,这些都会让我获得一点零用钱,等到了我上学时,我努力读书给老师帮忙,也只是为了得到奖励。”


    “这样当我晚上入梦时,自己变成的小铜猪就会长大一点点,嗯,就像是普通猪吃了猪饲料一样。”


    在酒吧老板讲述的时候,拇指已经飞了回来。


    小小的花精拿出魔法棒,这一次没有粉末飘出,一枚种子落在酒吧老板头顶,在他毫无察觉时,种子长成了一朵纯白色的小花。


    痒痒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头顶。


    他隐约听到康妮模糊的声音传进了自己耳中。


    “来自东方的迷雾木头芙蓉,白色代表诚实,深红色代表说谎,紫色则是恶意。”


    酒吧老板继续说道:“我的小钱包越来越鼓,梦里的铜猪也越来越大。”他略有些感慨地说,“但也因为这样,我基本没什么朋友,和我同龄的小孩不是嘲笑我爱赚钱,就是想从我这里弄点钱花。”


    “就这样,梦中铜猪慢慢长到了木桶那样的大小,它似乎终于吃饱,我再也无法往里面投入任何钱币了。”


    “我在梦里不再是小小的存钱罐,而长成了肥肥的铜猪雕像。”


    梦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梦是人清醒时潜意识的投影,也有人觉得梦预示着某些未来征兆,不仅是人类就连神秘学学者们,对于梦到底是什么也有不同的看法。


    酒吧老板的梦非常奇特,从他还是懵懂孩童起一直持续到十几岁的少年。


    “不要告诉我,你和那个孩子是在梦中认识的。”趁着酒吧老板喝水的功夫,小汉斯开口说道。


    “是的,我们确实是在梦里认识的。”看着众人脸上怀疑的表情,他无奈地说,“所以我说,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我看了很多书,什么《梦的解析》和来自东方的周先生解梦残卷,都没有得到答案。”


    听到这里,巫师开始怀疑,这件事可能和神秘生物有关。


    无论是梦魇或者梦神,甚至魅魔都有能力操纵人类的梦境。


    但哪里来的神秘生物会这样悠闲,专门对着一个普通人编织十几年的梦境呢?


    想到这里,安徒生变得更加认真起来:“请告诉我们,你们具体怎么认识的,毕竟你看上去年近中年,那个孩子才十几岁,就算是做梦,你们两个的年龄差也很难成为好朋友。”


    “可是,钱袋子先生!我也曾经是个孩子啊。”酒吧老板略有些不满,但又惧怕地看了康妮几眼,“我是说,我在梦中碰到罗塞特的时候我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当我从存钱罐长大变成铜猪雕像后,周围原本像是幕布般遮挡视线的东西消退了,我出现在一个很美丽的广场上,周围开满了紫红色的花朵,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我在达特茅斯出生长大,从没去过别的地方,那里的新奇让我看呆了!渐渐的,我也能听得懂那些人说的话语。”


    小汉斯突然轻轻敲了下桌子,询问道:“他们说的不是英语?”


    “哦,不是。”酒吧老板说,“他们每天都在喊对方乔,我去问过镇上的图书馆老奶奶,她告诉我,那是意大利语,意思是‘再见’,我为了弄清楚自己在哪里,没事开始自学意大利语。”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在的地方是个叫佛罗伦萨的美丽小镇子,我的铜猪雕像在大公爵广场上,是附近人们最爱休息散步的地方。”


    这可太奇怪了!


    安徒生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确定,在此之前,从没有看到过或者听到过关于佛罗伦萨或者大公爵广场的信息或者图画吗?”巫师询问道,“哪怕是睡前故事,或者老师讲课时随口的话语?”


    “我确定没有。”酒吧老板十分笃定地说,“我们这里可不是大地方,学校只教我们认字写字,顶多像我这样,因为要算钱会多学一点数学方面的知识,其他的就没有了。”


    “在梦中我是第一次看到那里,而且他们的房屋衣服就连天气都和英国全然不同。”


    安徒生点点头。


    他已经大概判定,这不是一起偶然的自然事件。


    就算是做梦,人也不可能梦到自己从没见过的事情,哪怕再光怪陆离的梦,总是有现实的影子。


    有神秘的力量在里面。


    就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和这次幽灵船事件有没有关系了。


    看到小汉斯没有别的问题,酒吧老板继续说道:“我晚上的梦变得轻快起来,那些异国他乡的美丽景色,不下雨的温暖天气,还有看着周围人吵架跳舞都非常有趣……特别是当我逐渐能听懂他们的话语,就更是如此了。”


    那些说悄悄话的人,只会提防被人类偷听,却不会想到在附近的铜制雕像里藏着个好奇的灵魂。


    过了没多久,梦中的天气变冷了起来,雪花飘落,但广场上紫红色的四瓣花朵却一如既往地盛开着。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我早就注意到,有个可爱的小孩坐在地上。”酒吧老板说,“他的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有不少洞,那么冷的天他坐在那里,几乎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他没有讨来一点铜板或者食物,最后只能去旁边地上翻找,找到了几片烂菜叶子。”


    “那时我比这个孩子大不了多少,看到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可是我在梦里只是个铜猪雕像,不然我真想敲碎我的存钱罐,用那些钱,带他好好吃一顿炸鱼美食。”


    “那个孩子吃了点烂叶子,实在太累了,就爬到了铜猪雕像上,他抱着雕像说了很多话。”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酒吧老板想起那时的画面,声音依旧有些哽咽,“他渐渐睡着了,身体也冷了下来,我着急得不得了!那么冷的天,他绝对会被冻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五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一道美丽透明的光芒从小男孩身上漂起,光芒变成小男孩虚幻的身影,他好像能看到我了。”


    “你是谁?”透明的小男孩看着铜猪里的灵魂,好奇地问道,“我叫罗赛特。”


    酒店老板看着这道透明的身影。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还趴着一个逐渐冻僵的小小身体。


    但罗赛特的灵魂似乎看不见别的东西,酒吧老板心里难过,但却无法说话。


    “那我就叫你铜猪先生吧。”


    “铜猪先生,你去过那里吗?”罗赛特指着远处的一座建筑。


    那是个著名的博物馆。


    酒吧老板虽然没有去过,但知道里面有不少著名画家的作品。


    他看出小孩子眼中的渴望,但他只是个雕像而已。


    “那我们一起去吧。”小男孩重新骑在了铜猪身上。


    在两个灵魂碰触的瞬间,酒吧老板惊讶地发现,他能动了!


    他变得轻飘飘的,不再受到任何束缚,他带着小男孩先是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惹得其他雕像抱怨连连,接着就冲进了富丽堂皇的博物馆中。


    “里面有好多我从没看到过的东西!”酒吧老板感慨道,“我看到了爱神维纳斯的雕像,她真的好美,比我妈妈还要好看!还有各种画像,我对艺术不是很了解,但看到那些东西,我的心完全被吸引住了。”


    “罗赛特看的非常认真,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喜悦,说来奇怪,尽管我是第一次看到他,但这次神奇的冒险让我们变得亲近起来,他看了两幅画很久很久,最后我突然从自己的梦里醒来了。”


    酒吧老板还沉浸在和新朋友的冒险中,突然醒来,让他心中担心极了。


    特别是他想起那具逐渐僵硬的小小身体,更是惊慌到无法入睡。


    他整晚都想着这件事,一大早醒来就告诉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嗯?你父母知道你做梦的事?”迷雾袋鼠的耳朵动了动,“他们没揍你,或者给你烧薰衣草吗?”在她老家有些原住民的孩子做了噩梦,是会被吊起来用鞭子抽打,直到把那些坏东西打出孩子的身体。


    “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安徒生心里有些淡淡的酸涩,“你信任他们,所以什么都会告诉他们。”


    “是的,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嗯……虽然偶尔也会揍我几顿。”已经是中年人的酒吧老板在提到自己父母时,声音都柔和了起来,“他们带我去了教堂,告诉我别怕。”


    “如果是我自己的梦,我就是梦里的主人,我能保护梦里的小男孩。”


    第二天晚上,酒吧老板在忐忑中睡着了。


    周围依旧是夜晚,雪陆陆续续又下了起来。


    罗塞特的身体依旧趴在铜猪雕像身上,只是他透明的灵魂不见了。


    “我当时都快哭出来了,我知道再不做什么,他就真的死了!”酒吧老板说,“但我又想起了爸爸妈妈说过的话,于是我在心中不停默念着。”


    “这是我的梦。”


    “我是我梦境的主人!”


    第224章 你好,我的朋友


    酒吧老板不停重复着这句话,铜猪雕像沉重的身体依旧无法移动。


    但仿佛是个奇迹般,小男孩透明的灵魂又出现了。


    “铜猪先生,你刚才去哪里了?”罗赛特亲昵地抱住了铜猪的鼻子,“我们刚去看了好看的画像,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酒吧老板让透明的罗赛特骑在铜猪雕像身上,就像昨晚那样,他又可以活动了!


    他迫不及待地带着这个孩子冲进了最近的教堂中。


    那里亮着数不清的蜡烛,夜晚的大堂比白天还要明亮。


    但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看到神父或者任何神职人员,无法向他们求助。


    “这里面真漂亮啊。”罗赛特却高兴极了,“谢谢你,铜猪先生,我从没有进入过这里,这里就像是天堂一样美丽!”


    他仔细看着墙壁上的神像,看着石棺上的名字,眼中闪着惊奇的光芒。


    酒吧老板的心情却越来越难过,但他却没有打断罗赛特。


    等这个透明的孩子看完整间教堂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显得幸福极了,他抱着铜猪,开心地说道:“铜猪先生你真好!你是我第一个朋友,真希望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不过明天我就不能来了,妈妈让我去问别人要一些钱,我要去隔壁街道碰碰运气。”


    不知道为什么,酒吧老板觉得罗赛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小了许多。


    他心里着急,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带着孩子的灵魂,重新回到了广场上,但哪怕看到了行人,哪怕冲到了他们面前,可这些人却根本看不到他们。


    “我隐约有种感觉,如果什么都不做,任凭他死去的话,那么他的灵魂说不定会永远留在我的梦中,我也能自由行动,这样我就多了个永远的朋友。”酒吧老板的眼神中有微光在闪烁,“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我还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不能囚禁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做梦。”


    “于是我回到了铜猪的身体中,不停地想要动起来,这很困难,毕竟铜猪的身体太沉了。”


    “我试了一次又一次,我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要是我放弃了,小小的罗赛特该怎么办呢?我隐约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味,那是雕像周围花坛中,紫红色花朵的香气。”


    “这种香味让我突然感到兴奋起来!我重新充满了力量,我用力在心里呐喊,用力想要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终于,我让铜猪雕像动了起来!”


    “它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的声音传出去了老远!罗赛特的身体从我身上滑落,掉在了地面上,但是并没有受伤。”


    铜猪雕像砸在地上的声音,引来了附近的居民,他们很快发现,地上还躺着个可怜的孩子!


    “快快,这个孩子还有呼吸,送他去附近的医院,那里很暖和!”


    “先别动我这里有绿火酒,给他喂一口!先让他身体暖和起来。”


    “走走,大家一起把他抬过去,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不回家呢?”


    好心的人们用厚外套裹住了罗赛特,给他服用下了药酒,抱着他跑向了最近的诊所。


    诊所大门被敲开,医生把孩子接了过去。


    人们离开后,广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黑乎乎的地面上,除了留下不少脚印的积雪外,还有摔下来的铜猪雕像,雕像的头部有些裂痕,猪鼻子摔碎了,酒吧老板也开始觉得晕乎乎的,但他心里非常高兴。


    他一直注视着小男孩。


    他觉得可能有很长时间,他们都无法再见面了。


    “罗赛特,我是铜猪先生。”酒吧老板在脱离梦境之前,用剩下的力气大声呐喊了起来,“我住在达特茅斯,我其实叫……”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梦境就中断了。


    接着几天,酒吧老板没有再做梦。


    一直到今天,在过了十几年后,他依旧再也没有做过梦。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虽然我没做梦了,但喜欢挣钱这个性格还没有改变,我渐渐觉得,那段经历只是童年时每个人都会有的奇妙冒险,有些人会做梦自己是骑士,有些会觉得自己是公主,我呢,特别点,是只在异国他乡的铜猪。”


    “但我也会偶尔想起那个小男孩,我们在梦中相遇,成为了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他是否也会想起我呢。”


    “后来我接手了这家老酒吧,改造一番后,开始做起了生意。”


    “直到有一天,水手们带来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他们说这孩子是偷偷跑上船的,饿到晕倒在了底层船舱中被他们发现。”


    “他们说这个孩子来达特茅斯找自己的好朋友,他只知道朋友的外号,却不知道名字……”


    说到这里,酒吧老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的酒吧是打探消息的地方,他们就把那个小孩带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天,瘦小的孩子跟着几位水手走进了烧盐酒吧的大门。


    他手里紧紧抓着本老旧的画册,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在看到酒吧老板时,这个孩子满是期待地说道。


    “先生,你好,我叫罗赛特,他们说你认达特茅斯的每个人。”


    孩子拿出了画册,上面是一个美丽的开满紫红色花朵的广场,广场中间,有一座不大的铜猪雕像,不少人在广场上走动着。


    “我的朋友,叫做铜猪先生。”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痒痒听得狼眼含泪,不停抽着鼻子。


    康妮则是一脸感慨,轻轻抓了抓自己的尾巴。


    酒吧老板老板头顶上的木头芙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花瓣依旧是白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段离奇的交友故事,尽管奇特,但他并没有说谎。


    “真是让人感动啊!跨越时间的朋友。”痒痒期待地说道,“真希望我也有这么好的朋友,能够跨越大洋寻找我。”


    小汉斯却叹了口气。


    年龄明显对不上。


    他们在十几年前梦中相遇,酒吧老板已经是中年人了,对方却还是十岁出头的孩子。


    在与那个小孩短暂的接触中,小汉斯习惯地使用了灰烬测试了下,对方并不是神秘生物假扮的。


    他看着酒吧老板,眼神中带上了疑惑。


    想必这位精明的商人,肯定也发现了年龄的问题。


    酒吧老板站了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中,搬开一个柜子,打开下面地板上的锁后,终于拿出了个盒子。


    “这是他带来的旧画册,这是他的出生证明,这是他从报纸上找来的消息……”他看着这些有些破烂的东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罗赛特的画册上画着我们两个一起去博物馆时看到的画,还有那个教堂。”


    画册已经很旧了,明显使用了很久,尽管使用者小心保管,但线圈已经十分松散,画纸周围卷翘泛黄。


    安徒生小心地翻看了起来。


    就像酒吧老板说的那样,里面的画笔触还有些稚嫩,但却充满了活力,栩栩如生,并不是那种毫无灵气的照搬硬套。


    “这两幅画,是当时我们在梦中他看的最久的。”


    酒吧老板指着其中一张。


    画面上,两个孩子互相拥抱着,他们在邪恶和苦难的包围中,依旧满怀希望,想要向天堂走去。


    “这幅我查过,是著名的画家安季奥罗。布龙切诺画的,只有1804年在佛罗伦萨博物馆展出过,但仅仅展出了三天。”


    “三天后这幅画被送往巴黎,成为了某位喜爱艺术品的贵族老爷的收藏品,没有再公开展览过。”


    “罗赛特也只有在梦中,才有机会看到这幅画。”


    安徒生点点头,算是个有力的证明。


    但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幅画。


    这幅画中,一位形体有些虚幻的年轻男人正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他躺在黑色檀木做成的床榻上,柔软蛛丝般的薄纱盖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昏暗的灯光中,紫红色的四瓣花朵开得妖艳又安静。


    “这幅画不知道是谁画的,也没有名字,至少我能力有限查不到资料。”酒吧老板感慨道,“但这些花很好看,和我梦中广场上的花朵一模一样,罗赛特是很有天赋的,竟然能记住这么多细节。”


    “他告诉我,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梦,梦中的他过得非常苦,每天必须去乞讨,不然就会被妈妈狠揍,但是当他去到广场上,和自己的朋友铜猪先生说话时,一切就会非常美好。”


    “这个梦持续了很久,从他记事起就开始了。”


    “他的梦总是在铜猪碎掉后清醒,梦中他隐约听到了铜猪在说什么,可老是听不清。”


    “但他十三岁那年,因为高烧昏迷了好几天,这让他在梦里的时间变长,终于听清了那句话,那句‘我在达特茅斯’让他产生了希望,并且开始策划逃离自己噩梦般的家。”


    “那个孩子用了整整一年,弄清楚达特茅斯在哪里,怎么能到达,还积攒了一点小小的铜币和肉干……最后,当我搞清楚所有的事情后,他放松下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直接晕倒了。”


    酒吧老板把画册往后翻了翻,上面贴着一张从老旧报纸上剪下的报道。


    上面写着——《令人恐怖的罪行,亲生母亲打死自己的孩子!》


    上面记载着,一位居住在佛罗伦萨的女子,因自己十四岁的孩子连续几天没有讨要到铜币,用烧红的火钵砸向男孩的身体,孩子因为虚弱没有躲过,被砸了十几下后,闻讯赶来的邻居们阻止了她的暴行。


    令人惋惜的是,这位名叫罗赛特的小孩,最终因伤势过重在一周后去世。


    这个孩子擅长画画,非常勤劳,很受邻居们的喜爱,甚至还有人愿意等他再长大一些后,就提供一笔款项,让他去学习专门的绘画技巧。


    安徒生注意到,报纸上的日期是1804年1月,而现在是1819年,离罗赛特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这就是我梦到他的日子。”酒吧老板的手指轻轻划过报纸上罗赛特的名字,“1月15日,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以为他终于得救,没想到,他依旧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


    “这上面写着他十四岁,但我梦里的他,那么瘦小,就跟十岁看上去差不多!”


    酒吧老板又翻开了那张出生证明。


    上面赫然写着——“罗赛特。斯宾塞,1805年1月出生。”


    一直默不出声的康妮“啧”了一声,她眉头紧皱,仿佛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我似乎明白了!和你在梦中相遇的原版罗赛特在1804年1月死亡,你再没有做过梦,新版的罗赛特隔年出生,他开始不停做梦,重复着原版罗塞塔的经历。”


    “新版罗塞塔应该在平时过得也非常辛苦,他把梦中的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在梦中逃避现实生活的一切,在知道你在哪里后就想要来找你。”


    “但他肯定也会觉得奇怪,因为从他的视角看来,梦中的罗赛特并不是他!所以他才会去查找资料,找到了这个报道。”


    安徒生点点头。


    他要是那个孩子,估计也会这么做。


    相似的遭遇,完全相同的名字!新的罗赛特在看到这篇报道时,肯定害怕极了,他生怕重复这个名字之前主人的遭遇,所以才拼命抓住了梦中朋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冒险逃离,来到了达特茅斯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事情就是这样,我保证没有说谎,我问过神父,也托朋友去问了懂占卜的人,甚至花钱去找了门路写信给巫师询问这件事,他们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酒吧老板把这些东西收好,“他们说,来找我的罗赛特可能是骗子,无意中看到了老报纸,又不知道怎么知道了铜猪的故事,假冒身份来找我寻求庇护。”


    小汉斯却知道了酒吧老板的选择。


    在多年前,他选择伸出援手,尽全力帮助梦中冻僵的孩子,那么在多年后,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会尽全力保护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不论这位朋友是真是假。


    梦中的铜猪无法动弹,有心无力。


    但是现在,酒吧老板不再是孩子也不再是雕像,他绝对不会再让小小的罗赛特,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冻僵倒在在无人的角落。


    拇指敲了下花精棒。


    酒吧老板头顶的花瓣开始掉落,飘了下来。


    自始至终,它始终是白色,不曾改变。


    第225章 那么头呢


    酒吧老板眼巴巴地看着安徒生,仿佛在等待着他做最后决定。


    寻船小队互相看了看,都表示赞同。


    “铜猪先生,虽然你有过一段神奇的经历,但并没有伪造的部分。”小汉斯说道,“我们一致同意带着罗赛特上船。”


    酒吧老板松了口气:“你们……真的相信我说的吗?”


    “相信。”安徒说,“现在能确定,你和罗赛特确实是朋友,那么我们就继续处理一下之前的事,我需要看看拉塞尔夫人儿子的尸体和那个箱子里的物品。”


    “没问题!”酒吧老板解决了自己最担心的事,一下子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尸体你们只能晚上去看,东西就在这里。”


    也许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相信他的故事。


    他连动作都轻快了起来。


    他从刚才保存罗赛特文件的地方拿出两枚首饰。


    “里面贵重的东西只有两样,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这些我们绝对不会贪污,会找适当的机会寄给拉塞尔夫人的。”


    酒吧老板向巫师展示着这两件物品,红宝石尾戒下方刻着雷利夫人名字的缩写:“不过你们出海时,还是带着这两样东西吧,真的,我觉得会让你们更加安全。”


    “除了这两样呢?”巫师问道,“既然要离开家乡,不可能只带着这些东西。”


    酒吧老板解释道:“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的。”他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不是我说,拉塞尔夫人那么讲究的女士,居然有如此邋遢的儿子,连臭袜子都塞进了行李箱里,怪不得大伙儿都说,他们家男人一成年就注定会长歪呢。”


    “臭袜子?”小汉斯问道,“它们都在哪里?”


    “好吧,既然你强烈要求的话。”酒吧老板略有些不情愿地给了安徒生一把钥匙,“真的太臭了,我担心放在这里会影响生意,就收到了酒吧后面的杂物间里,你一进门,顺着味道就能找到。”


    “说实话,我本来打算过几天闲下来,就把这些东西扔到海里去的。”


    “真是可怕的气味。”酒吧老板念叨着,“都可以驱邪了!”


    安徒生打开了杂物间。


    其实还没开门,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腐烂的味道。


    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酒吧老板,他说道:“这些杂物我们拿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都是些衣服之类不值钱的东西,他的证件什么的在镇长那里,钱包在治安官那,我们说好分别保管。”酒吧老板看了眼前面,“哦,有人在叫我了,你们自己找吧。”


    他并不想再一次闻到那令人反胃的味道,急忙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他一走,小汉斯立刻拿出了几瓶嗅觉失灵药剂。


    几人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


    “呼,终于能呼吸了。”鼻子最长的痒痒抱怨道,“这味道让我觉得自己被几百年没刷牙的地狱恶犬舔了口似的。”


    打开杂物间后,巫师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冷意。


    一个有些花哨的行李箱被随手仍在了地上,靠近它堆放的苹果都腐烂了。


    安徒生戴上了手套。


    尽管闻不到任何气味,但打开行李箱的瞬间,他的眼睛难受得差点流泪。


    转头看去,其余几人站在门口都没有进来。


    “表弟,我真的不行。”康妮解释道,“我的皮毛沾上一点臭味,都要洗很久呢!你们人类光秃秃的更容易清洗。”


    痒痒:“我的毛发也很茂密。”


    拇指:“我纤细的神经承受不了这种东西。”


    小汉斯:“……”


    于是毛发量最少且神经较粗的巫师只能独自开始翻找恶臭行李箱的行动。


    行李箱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所有的东西都臭烘烘的,打开后,十几只苍蝇嗡嗡地飞了出来。


    箱子的最下方是个哈密瓜大小的木质小盒子,盒子样式古朴,上面没有上锁,只要转动一下,就能轻易打开。


    阴森陈腐的气息从小木盒中散发而出。


    那颗丢失的头颅应该就在里面。


    巫师眯起了眼睛,小心地打开了盒子,入目是一堆破烂的布条,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臭袜子。


    怪不得酒吧老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应该是许久没有清洗的换洗衣物,要是他忍着恶心继续翻找一下,就能看到藏在破布下面的百年人头。


    巫师看着那颗人头。


    著名航海家沃尔特。雷利的头颅。


    与此同时,头颅也在看着巫师。


    小汉斯眨了眨眼。


    头颅也眨了眨眼。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诡异又凝重起来。


    这颗百年前就被砍下的头颅,头发和眉毛已经掉光了,他干枯到紧贴骨头的皮肤并没有腐烂,眼白部分像普通死人般灰扑扑的,眼珠却转来转去,仿佛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只是他的鼻子的部分像是反复撞击到了什么硬物,有些歪斜,看上去发黑萎缩,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颗头没有彻底死亡,也不算活着。


    “……”巫师僵硬了片刻后,率先开口说道,“雷利先生?你能说话吗?”


    雷利的头颅十分缓慢地蠕动着脸颊两旁的肌肉,花费了五分钟时间,才开张了嘴,用含糊不清的气音说道:“不。”


    下一刻,巫师感到一股无形的恶毒气息朝自己迎面扑来。


    他仿佛被人用从烂鱼堆中捞出来的鞋垫狠狠抽打了几下脸庞,又像是吸到了混合着火焰余烬和魔鬼辣椒粉的烟卷。


    毫无防备的小汉斯遭到了的突如其来的严重袭击!


    他的鼻腔,眼睛,甚至皮肤都感到了切实的痛苦。


    那种痛苦直冲脑门,麻痹了他的大脑。


    黑暗涌了上来。


    巫师感到自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意志迷糊之际,他听到了同伴们的惊呼声。


    “传说中的黑魔法,即死诅咒吗?”巫师心中突然充满了遗憾和难过,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临终前,一个念头仿佛沉睡的种子般,穿过平时厚厚的冻土,钻了出来。


    “弗雷德里克的嘴唇。”


    “是不是依旧那么冰冷,又那么柔软。”


    他彻底丧失了一切直觉。


    “啊啊啊汉斯!!”拇指抓狂了,眼泪狂飙之下,拿起花精棒用力朝雷利的风干头颅砸了过去,“你这个大坏头,你为什么要害汉斯!”


    各种颜色的亮粉砸得到处都是。


    风干头颅的鼻子直接掉了下来。


    它死人般灰色的眼睛突然出现了红色血丝,眼珠定定地盯着飞舞的小花精。


    “小心!”康妮立刻猛地关上了那个盒子。


    痒痒跑到巫师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温热的身体,“他没死!”袋狼惊喜地喊道,“只是晕了过去。”


    “怎么会晕倒?”康妮实在不愿意把放人头的盒子塞进自己的口袋中,干脆用尾巴卷着。


    稍微冷静下来的拇指在周围转了一圈儿,疑惑地说道:“这只头颅居然没有恶意!这太奇怪了,汉斯现在已经不是随便弄弄就会晕倒的弱小鸡崽,肯定是有我们没察觉的东西。”


    拇指在巫师的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拿出好几瓶药剂给他灌了下去。


    几分钟后,安徒生眼前的黑色逐渐消退,只是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有些迟钝。


    “柔软又冰冷。”他略有些恍惚地喃喃说道,“还有他甜酒味道的,哦……”


    “汉斯!你在说什么?”拇指的尖叫声让巫师回过了神。


    小汉斯摇了摇头,看到众人担忧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一抹很淡的红晕浮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你遭到了什么攻击?”康妮关切地问道,“我觉得,应该好好审问一下这颗头颅,他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


    “别,别让他说话。”小汉斯费力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弄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虽然喝下了隔绝气味的药水,但是雷利先生估计死后到现在这几百年时间,一直没有机会进行口腔清洁!”


    百年前本就不注重的口腔卫生,蛀牙坏牙是家常便饭,死后更没人帮他一颗头好好打理牙齿,可以想象,一个百年不刷牙的死人开口说话时,是多么有攻击性了。


    巫师很庆幸自己提前喝下了气味药剂,否则,就不只是被臭晕了几分钟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这就是头颅明明能说话,却还是说“不”的原因。


    估计之前也有想和这颗头颅对话的幸运儿。


    结果嘛……


    “幸亏我是经常注意锻炼的超凡者,那股味道对普通人而言,不亚于致命毒气。”


    诅咒级口臭再加上说话艰难,这让审问头颅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


    安徒生拿出厚厚的毯子,把放置头颅的盒子包裹了好几层,又撒上了好几瓶隔绝药水,这才忍着心中的不适感,把它收进了路灯中。


    当盒子消失的时候,那股积久不散的异味也散去了。


    “汉斯,这东西是还给拉塞尔夫人,还是等我们出海的时候,拿给无头尸体?”康妮略感为难的问道。


    对拉塞尔夫人而言,这颗生化头颅是象征着家族传承的传家宝。


    可是丢失过头颅的生物都知道,他们是多么渴望重新找回自己的头啊。


    安徒生想了想,拿出了酒吧老板给他的两样首饰。


    红宝石尾戒和珍珠耳环。


    他再一次把头颅木盒拿了出来,臭味重新出现。


    “如果一直这么臭,无头旅店不可能开下去。”小汉斯控制的灰烬,打开了木盒,灰烬卷起了两枚首饰丢了进去,气味并没有变淡。


    头颅的眼珠突然分别朝左右两边看去。


    它的耳朵上,有两个明显的耳洞。


    巫师会意,灰烬形成了两只漂浮的小手,对准耳洞,把珍珠耳环塞了进去!


    “尾戒呢?”巫师问道。


    头颅费力地控制着干巴巴的肌肉,缓慢地撅起了嘴唇。


    “我知道了,请您不要说话。”巫师深吸了一口气,用灰烬把那枚红宝石尾戒塞进了头颅的嘴里。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头颅原本干巴的皮肤仿佛得到润泽般,逐渐舒展,他满脸的尸斑消退,眼睛不再像死人般死气沉沉,反而变得灵动起来。


    巫师立刻把它掉下的鼻子放了回去。


    下一刻,黑色的鼻子和脸蛋其余部分结合在一起,不再发黑干瘪,恢复成了一个漂亮的希腊式鼻子。


    光秃秃的头发和眼睫毛重新长了出来。


    几分钟内,这个苍老丑陋的头颅像是焕发了生机,变成了英俊的没有半点异味的中年男人模样。


    尽管它依旧无法开口说话,但巫师却明白了,为什么雷利夫人会随身带着一个头四处旅行而不嫌弃。


    平心而论,忽略掉没有身体这个小缺点,单看这个头还挺好看的。


    毕竟沃尔特。雷利可是著名的美男子,能获得女王的青睐,并因擅自结婚而被关到监狱里,就说明了他样貌不凡。


    “这才有传家宝的样子嘛。”康妮赞许地点点头,“可以,中年美男头,只要不说话,放在家里不比鲜花更好看?真是不错的装饰品!”


    原来还一脸嫌弃的花精也表示了赞同。


    “仔细想想还挺浪漫的。”拇指说,“在深夜独自看书感到疲惫时,一转头,却发现死去恋人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沉默又温柔的陪伴,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旅行还只用买实惠的单人座位。”


    “等你老了,恋人却依旧保持着死去时英俊的容貌,眼神依旧深情,天哪!汉斯,快写,回去立刻写一篇出来。”


    痒痒左右看看,有些害怕地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还挺恐怖的吗?”


    重返青春的头颅似乎觉得十分舒适,他闭上眼睛,不再动弹,像是陷入了睡眠中。


    此时此刻,它才终于像别的传统死人头那般,安静无害。


    “暂时带着它。”小汉斯说道,“我们不需要靠近幽灵船,保持安全距离,收集到相关情报后立刻撤离。”


    “如果无头船长渴求这颗头颅,他会想办法来进行交涉,但我会把它放在路灯中不会被轻易抢走,我们需要搞清楚的是,船长得到人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安徒生并不想因为一时心软,造就出一个可怕的幽灵怪物来。


    他也需要向拉塞尔夫人说明,获得她的允许后,才会带头颅出海-


    作者有话说:拇指:哦,浪漫~处处都是浪漫


    第226章 无边浪花


    毛绒侦探小队回到无头旅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气味隔绝药剂效果逐渐减弱。


    不幸的是,队伍的每个人都拥有极其灵敏的嗅觉,他们根本无法忍受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怪味。


    毛发最少且不爱泡牛奶浴的小汉斯第一个洗完澡,康妮的毛发最多,没有两个小时绝对出不来,而嗅觉最灵敏的痒痒,则是哭着问巫师要了很多香喷喷的泡泡巫术药水。


    巫师重新换了套衣服,拇指躺在放水果的小盘子里,游来游去,看样子并打算起来。


    小汉斯弄出了一团灰烬,这些乖巧的灰烬在他湿漉漉的发丝间穿梭着,它们极度干燥,很快吸走了洗完头后多余的水分,巫师的黑发重新变得柔顺起来。


    拉塞尔夫人不在前厅,也不在厨房。


    小汉斯刚刚踏进花园,突然听到了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铅笔快速在纸张上移动的声音。


    “影子先生?”巫师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影子先生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沙沙声更加明显,花园中有人正在画画。


    拉塞尔夫人坐在椅子上,摆出看书的架势,脸上带着笑容,在给人当模特。


    酒吧老板的朋友罗赛特正拿着素描板子,飞快地在纸上描绘着拉塞尔夫人的形象,刚才的沙沙声就是他发出的。


    听到脚步声,罗塞特停了下来,他发现来人是小汉斯后,立刻站了起来。


    “哦,好心的先生,下午好。”小画家很有礼貌地朝安徒生鞠躬道,“你找拉塞尔夫人有事吗?那我稍晚一些再来。”


    “乖孩子,你去厨房吃点我刚做的曲奇饼干,别忘了再给自己倒一杯牛奶。”拉塞尔夫人在面对罗赛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很多。


    “谢谢你,夫人,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他们两人显然非常熟络。


    “安徒生先生,你有什么事吗?”拉塞尔夫人问道,“你是想问问晚上的菜单吗?我知道你中午吃了许多烤肉,晚上我本来打算做一点蔬菜沙拉的。”


    “哦,蔬菜沙拉非常好,但请不要放芹菜可以吗?”刚被人头臭晕过去的巫师,觉得清淡的食物非常合适。


    但这不是他来的目的。


    “你和罗赛特很熟悉吗?”


    “是的,这个孩子非常懂事勤奋,而且很有天赋。”拉塞尔夫人叹了口气,“如果他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听说他来自遥远的国家,被父母殴打活不下去,才藏在船舱中来投奔自己的笔友,真是非常有勇气的行为。”


    笔友?


    看来这就是两人对外的解释。


    毕竟人们很难相信酒吧老板那个故事。


    现在报纸和电报都十分发达,有一些人很喜欢在报纸上寻找笔友,互相通信,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去寻找我的儿子。”拉塞尔夫人有些惆怅,“这就是我们家族男人的诅咒吧。”


    “什么意思?”巫师好奇地问道,“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似乎雷利家后代的男性成年后都会有一些奇怪的变化。”


    “那并不是风言风语。”拉塞尔夫人请小汉斯坐在自己身边。


    旅店后面的花园面积很小,但被她打理得非常整齐,不仅有盛开的鲜花,还种了几颗柠檬树。


    在炎炎夏日坐在树荫下,喝着清爽的果茶,鼻尖满是柠檬的香味,能让人暂时忘却各种烦恼。


    “我的父亲,祖父,都是这样,没想到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是如此。”拉塞尔夫人感慨般说道,“他小时候明明很乖巧可爱,可是越是长大,就越变得……不羁起来,他经常到外面游荡,寻找所谓的发财机会,又染上了赌博和喝酒的恶习。”


    “酒店里原来有很多美丽小巧的东西,都被他偷走卖掉了,我已经失望过太多次,甚至有些麻木了。”


    巫师注意到,在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拉塞尔夫人显得十分平静。


    仿佛她很早之前就不再因为儿子而生气了。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安稳的生活对他而言像是种折磨,他追求刺激,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拉塞尔夫人低头喝了口茶,摸了摸脖子上挂着儿子肖像的吊坠,“他会去外乡闯荡,也许会成功,也许会成遭遇不幸,但我觉得自己今后再也看不到那个孩子了。”


    她拿起桌上罗赛特还未画完的画像。


    画中的拉塞尔夫人姿态优雅,脸上带着圣母玛利亚般柔和慈爱的微笑。


    小汉斯突然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你似乎很喜欢罗赛特。”


    “是的,这个孩子受过苦,因此懂得珍惜。”拉塞尔夫人说,“其实我觉得,酒吧的卡普尔先生虽然是个好人,愿意收留罗赛特这个笔友,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平时忙着赚钱,总有些疏忽的地方。”


    “卡普尔那里的食物都很油腻,到处都是酒,连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实在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安徒生听出了拉塞尔夫人的意思。


    “你似乎想要收养罗赛特,这件事你和他们商量过了吗?”


    酒吧老板很重视罗赛特这个朋友,但烧盐酒吧的环境喧闹,经常会大半夜还有顾客,不适合需要早睡早起的小孩。


    “哦,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拉塞尔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妈妈,我会尽全力照顾他,但要是罗赛特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依旧可以住在这里,既然他有了卡普尔先生这位大龄朋友,我想他也不介意再多一位老龄朋友。”


    “您真是位善良的女士。”安徒生感到自己的心都变得柔软了几分,不得不说,无论是拉塞尔夫人还是酒吧老板,他们外表一个古板一个爱钱如命,但实际却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他们喜欢罗赛特,愿意帮助他,却也没有强迫他做所谓“正确的事”。


    就像这次的登船画画,他们知道危险,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古怪,但因为是罗赛特想要做的,他们给与的只有支持而不是指指点点。


    但他还是不得不打破了现在温馨的气氛。


    “您的传家宝我已经找到。”巫师拿出了木盒子,直接了当地说道,“我有一件事需要征求您的同意。”


    “你的效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拉塞尔夫人屏住呼吸,猛地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鲜活的先祖头颅,立刻关上了盖子,仿佛不敢再多看一眼。


    安徒生说出了想要带着盒子去海上的事情:“带过去以后,也许有遗失的可能,所以我想提前获得你的允许。”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可是传承百年的老东西了。


    就算没有人头,只要拿一点点类似头发的东西,也许也能获得无头船长的关注,如果头发也拿不到,可以退而求其次,那上那些臭味熏天的布条。


    “哦,当然可以。”拉塞尔夫人的爽快出乎了巫师的预料,“我只想知道这东西到底在哪里,毕竟你也知道,它是非常特殊的,如果在外面未知的地方,我既怕传家宝吓到别人也担心有坏人会虐待它。”


    “如果带上传家宝大人,能让你们的出海变得安全,我愿意借出。”


    “只是安徒生先生,请你务必照顾好可爱的罗赛特。”


    又是照顾好罗赛特。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起相同的话来。


    “好的,我像你保证,会带着罗赛特先生平安归来。”安徒生认真地说道。


    第二天的傍晚,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有雨点落下。


    酒吧老板和拉塞尔夫人站在码头前。


    他们不停在和罗赛特说话,反复叮嘱着他各种安全事项。


    “记住,一定要用右脚上船,这样会来带好运。”拉塞尔夫人拿出了一个小猫形状的皮质吊坠,挂在罗赛特脖子上,“里面是我和镇上小猫换来的黑猫毛,在海上,猫咪可是幸运动物呢。”


    她还准备好了小小的背包,里面塞满了肉干,橘子,薄荷叶还有纱布和干爽的袜子。


    “谢谢你,拉塞尔夫人。”罗赛特有些手无足措,脸蛋发红,却一动不动地任凭拉塞尔夫人帮他整理衣物。


    酒吧老板则把包了油布的画册挂在了罗赛特的胸前。


    “外壳我还上了一层蜡,笔也全都削好了,你要看到了就赶紧画下来!”他指着身后的船只,“风浪太大就去下面船舱躲着,里面的窗户我都擦干净了,也可以看清楚。”


    小小的罗赛特身上挂满了东西,看上去像是要去郊游一般。


    他认真听着两人的叮嘱,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寻船小队已经登船。


    他们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有催促,反而觉得十分温馨。


    “有时候我真怀疑,小罗赛特是不是卡普尔这家伙的儿子,除了不小心掉了钱包,我还从没看到他这么紧张过。”一名年轻的水手和同伴开起了玩笑。


    “我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另外一位中年水手,则乐呵呵地说,“别的不说,光凭他能一个人藏在船舱里到咱们这,这样的幸运,多么难得。”


    “幸运小孩?”年轻水手眼睛都亮了,“我有几块巧克力,等会儿都给他吃。”


    “听说罗赛特上船,我才答应接这次的活。”中年水手低声说道,“在海上,船只和水手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好运气。”


    他们两人在船的另一边,声音很轻,属于悄悄话的范畴。


    但他们的对话,清楚地传进了寻船小队的耳中。


    小汉斯看向了拇指:“情况怎么样?他的身边有没有特别是事情发生。”


    “我这两天隐身在罗赛特身边。”花精小声说道,“他百分百是普通人类小孩,身上没有神秘物品,性格温和,很多人包括那些暴躁的水手都挺喜欢他。”


    痒痒也说道:“这个人类小崽身上的味道也没问题。”


    “表弟,你有些警惕过头了。”康妮看着和两人告别,拖着一堆东西上船的罗赛特,“除了铜猪老板奇异的梦以外,我看不出任何异常。”


    “希望是我多想吧。”小汉斯对着码头上的拉塞尔夫人和酒吧老板挥了挥手。


    船只慢慢离开了小镇。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再加上天气的关系,不少渔船正在回家。


    看着离港的船只,这些渔夫都喊了起来。


    “你们真要去找幽灵船吗?”


    “上帝保佑你们,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罗赛特你怎么也上船了?你还是去甲板下面比较安全!”


    安徒生甚至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哦,这些爱看热闹的外国人啊,幽灵船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船翻了就惨了。”


    “也许他们国家没有幽灵船吧。”


    “他们是哪里的?该不会是法国人吧。”


    “不会,谁会把船租给法国人啊,哈哈哈。”


    在各种议论中,船只朝着近海处开去。


    酒吧老板找来的这两位水手,经验丰富,特别是中年水手,更是十分稳重。


    据说他对这片海域极其熟悉,直接就朝着第一次幽灵船出现时,那几位渔夫打渔的地方开去。


    “真期待啊。”罗赛特拿出了画纸,随手勾勒着线条,当做热身。


    酒吧老板在甲板上放着防风的提灯,以免他晚上看不清东西。


    “你不害怕吗?”痒痒好奇地问道,“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吓得都要晕倒了。”


    虽然他坐的是在天空飞行的船只。


    “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也很害怕。”罗赛特笑着说道,“我只带着一些不多的肉干,还有,嗯,偷来的水果和一个水壶,藏在了装货物的舱底,那里特别摇晃,只有一盏很小的灯摇来晃去的,我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就不怕,自己没法到达目的地吗?或者中途遇到坏心水手,把你从船上扔下去。”痒痒就算现在,也不敢一个人做这样的冒险。


    “我害怕。”罗赛特画的很快,海洋翻卷着波浪的样子,在画纸上逐渐成型,“但我要是不去的话,在家里的日子更加难熬,拼一把,也许会失败,但至少还有希望。”


    “我还是很幸运的。”


    “在食物快吃完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来检查的水手长。”


    “他家里似乎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所以,看到又饿又脱水的我,他好心地把我带到了上面。”


    安徒生安静地听着这个孩子的话。


    比诺曹的鼻子没有撒谎反应,对方讲的是真话。


    “幸运。”小汉斯在心里默默想着,“我身上有一些幸运碎片,也许在危险的时候,这些东西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船只在同一片水域缓慢地行驶着。


    安徒生并没有催促。


    幽灵船出现的地方并不固定。


    甚至有几次都像是它主动出现,来寻找附近的渔船。


    两位水手也按照小汉斯的叮嘱,不紧不慢,没有方向的随意开着。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氛围渐渐放松下来。


    “先生们,你们为什么想要寻找幽灵船呢?”罗塞特好奇地问道,“你们穿的衣服都很好,也能负担的起出国到处旅游的费用,这样富足的生活,不应该避免任何危险吗?”


    “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康妮看着罗塞特开始画起了自己,立刻抬起胳膊,展示起她引以为傲的肌肉来,“我们的一个朋友,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刚好有空,就顺便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但你们都会游泳吗?”


    罗赛特年龄不大,但在画画上是真的很有天赋。


    他一边聊天一边画着,康妮的形象很快就跃然纸上,甚至还把她的肌肉画的更加结实了些。


    “这个你不用担心,但是小画家,你为什么非要执着地画幽灵船呢?”康妮问道,“据我所知,人类,咳咳,我是说现在流行的画画流派,都不喜欢古怪的题材。”


    “我之前的画太过写实。”罗赛特叹了口气,“好几次都被巴黎的学校拒绝,他们说我画画的技术太过于古板,缺乏想象力!但我真的尽力了,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我无法画出来。”


    “所以我才想要画幽灵船。”


    痒痒抓了抓头发,海风老是吹动他头上的毛发,弄得他有些发痒,他随口说道:“但是,这样一来,你也只是画出了看到的,并不是想象出来的东西啊。”


    “啊?”罗塞塔突然呆住了。


    他意识到,这位头发特别浓密的外国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他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连手上的笔都掉到了甲板上。


    “你说得对,我,我就算画出幽灵船,但依旧不是想象出来的。”小画家有些失魂落魄地低语道,“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绘画的天赋,也许那些人说得对,我……”


    “你想多了。”小汉斯突然出言打断了他,“你现在才多大呢?十几岁出头而已,很多大画家在你的年龄,都在追求写实风格,等到了他们技术精湛并且有了更多生活感触后,才开始用想象作画。”


    “就算你不擅长画幻想类的作品也没关系,像是安格尔,或者伦勃朗,他们坚持写实主义,谁能否认他们的艺术成就呢。”


    他说完,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块糖果递给了罗赛特。


    罗赛特接过糖果,放进嘴里。


    “谢谢你,很甜。”他重新展露出了笑容,“我不应该想那么多,人生还这么长,我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痒痒的头在看不到的地方被康妮敲了一下。


    “你这只笨狼,差点浇灭了人家的梦想。”


    “……我哪里知道他会那么脆弱。”


    不知不觉间,天空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忧郁的深蓝。


    雨停了下来,但周围的风却刮得船帆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巫师手中多了个用布包住的包裹,那是装着头颅的木盒子。


    在盒子拿出的瞬间,周围的风突然停了下来。


    一阵微小的低语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头颅在说话。


    他在说。


    “大海。”


    船只突然停止了前进,原本翻滚的海浪倦怠地停止了动作,安静得像是一滩死水,他们停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里!”痒痒指着远方,那里出现了一道幽光,仿佛黑暗中的萤火虫,越来越近。


    “你们先去船舱躲避!”安徒生看向了有些惊慌的水手们,“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别担心,至今为止没有人在碰到幽灵船后出事。”


    水手们想要抱着罗赛特一起下去。


    “不,我留在这里。”他的小脸苍白,拿着画笔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却非常坚持,“我跑得很快,真有危险,我会很快跑下去的。”


    “小可爱,站在姐姐身边。”康妮站在了罗塞塔身边,“把你的防风灯点亮,这样是看不清画纸的。”


    水手们不再耽误,率先躲藏起来。


    罗赛特却看向了安徒生。


    “点亮吧,无论有没有灯光,幽灵船都会过来。”巫师说,“它已经来了。”


    一艘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幽灵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这艘幽灵船,无视了海浪和礁石,悄无声息,给人一种漂浮在海面上的感觉。


    它的船上既没有恐怖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也不是幽暗阴森的蓝绿色光芒。


    “哇,好闪亮啊!”痒痒感叹道,“猛地看上去,就像是用黄金打造的一样。”


    不仅如此,这艘船的每个细节都极其奢华。


    船板像是金子,船帆是柔滑的丝绸,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珍珠和珊瑚。


    船身上是大块大块的宝石,什么颜色的都有。


    这简直不像是传统的幽灵船。


    反而像是某个喜爱奢华的神秘者贵族打造的海上宫殿。


    隐约的歌声响起。


    一道道隐约的身影在船板上扭动着,她们看不清样貌,看上去像是在跳舞一般,裙摆仿佛蝴蝶般展开。


    船头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头颅。


    原本头颅所在的地方形状扭曲,看不出到底像什么。


    “可以确定,幽灵船存在,幽灵船长存在。”安徒生低声说道,“船体似乎在不停改变,船长的触手头部改变形态。”


    “现在的幽灵船变成了华丽的样子,黄金,宝石,美女,这些对于人类有更强的吸引力。”就像是想要吸引更多人前来一样。


    罗赛特的手画个不停,他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幽灵船,竟然流下了眼泪。


    “呜呜,怎么办?怎么会这样!这一点都不幽灵!”


    就在这时,巫师手里的盒子突然动了一下。


    里面的头颅正在奋力撞击着木盒,似乎想要出来,和许久未见的老伙计再一次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一层淡淡的灰烬笼罩住了木盒,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气味。


    头颅仿佛丧失动力般重新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海浪却变得不安分起来,它们拍打着船只和附近的礁石,像是在对船只推推搡搡似的。


    安徒生盯着无头船长。


    他知道对方已经感觉到了人头的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立刻行动。


    片刻后,跳舞的人影突然聚集在了一起,他们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情万种的异域舞娘,而是一根根扭动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上都套着破烂的衣裙。


    这些东西很明显是从海底沉船中弄来的。


    现在触手恢复了原本的形态,这些用来诱惑人类的衣裙,顺着触手滑溜溜的表面滑落在甲板上。


    原本金灿灿的船体黯淡下来。


    它金色的华丽光芒变成了蓝绿色的幽光,冷光照在附近的海水上,照得大片海水都泛起了绿光,就像是海上的鬼火一般。


    华丽的船帆垂了下来,光滑的丝绸腐烂变皱,上面的珍珠变成了破洞,珊瑚则是不知道多久之前溅上的暗红色血痕。


    船身上各种华贵到梦幻的宝石,从中间裂开,变成了灰白色。


    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圆点从灰白色中浮现,开始灵活的左右移动着,最后,这些圆点全都对着了巫师一行人的方向。


    那是巨大生物的眼球,看上去,更像是幽灵船的眼睛。


    船身上是一层又一层的海草,腐烂的物品,死去的贝类生物堆积在一起。


    一股腐朽的腥臭味一点点散开。


    这味道和人头散发的气味非常相似。


    无头船长的头部,原本看不出形状的物体扭曲伸展,开始朝众人摇晃起来。


    “触手!他的头变成了触手!”痒痒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最讨厌章鱼了!


    滑腻腻的,没什么肉味,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吃下去满嘴黏糊糊,十分倒胃口。


    巫师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眼前的幽灵船看着吓人,但他早就有了离开的计划。


    现在幽灵船没有继续伪装下去,倒是一件好事,它确定吸引来了想要的人,露出了原本的真实面容,下一步,它就会开始展露目标。


    这样的变化也没有吓到小小的罗赛特。


    他睁大了眼睛,表情带着画家沉溺其中的兴奋感,手上画个不停!


    “太棒了!这些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我的画完成后,一定能够顺利进入艺术学院!”他越画越快,“大眼睛,好多大眼睛,好多大眼睛!”


    康妮一会儿看向幽灵船,一会儿看几眼罗赛特,眼睛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安徒生抬头注视着站在船头的无头船长。


    对方挥舞着触手,默不作声。


    双方仿佛对峙般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我完成了!”罗赛特画完最后一笔,仿佛如梦初醒般,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紧紧抱着画册,被康妮推进了下方的船舱中。


    这番动静打破了现场原本的安静。


    在甲板上唯一一个普通人离开后。


    一阵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


    “头,我的,头!”


    那声音十分古怪,听上去根本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沃尔特。雷利先生?”安徒生大声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获得头颅后,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


    无头尸体的触手晃动得愈发激动起来。


    下一刻,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完整,灵魂,离开。”


    巫师突然想起了被四分五裂的小木偶。


    当初匹诺曹无法离开,孤零零一个人呆了很多年。


    就是因为他的身体被人弄碎,一直到找齐所有身体碎片后,小木偶的灵魂再一次完整后才获得了解脱。


    “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巫师又问道,“当你的头被砍下的瞬间,你已经死亡,当时你的灵魂应该是完整的。”


    无头尸体突然动了起来。


    他举起手,指向了巫师,比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


    小汉斯直接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无头尸体上的触手,突然从甲板上抓起了什么。


    触手一路前伸,直接伸到了离巫师不远的地方。


    小汉斯看到,触手上抓着一只半透明的鹦鹉鬼魂。


    “我,没有,头!不能,说话!”刚才古怪的声音从鹦鹉的嘴里发出,“蠢货!”


    这位船长可真是个暴脾气啊。


    尸体没了头,果然无法顺利说话,只能抓了只倒霉的鹦鹉鬼魂当嘴巴。


    “两件事,我需要确保把头还给你以后,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在人类世界逗留!”巫师吓唬般说到,“我和死神学徒是极其亲密的朋友!我能随时让他们过来。”


    “第二件事,你的头是雷利夫人后代的传家宝,他们非常注重传统……”


    小汉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幽灵船上扔了过来。


    “咚!”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甲板上多出了一个洞。


    脾气暴躁的前海洋探险家雷利先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巫师的交流,并朝着他扔来了一个金属圆球。


    金属圆球上爬满了海藻,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花精立刻挥舞着魔法棒,清扫干净了上面的东西。


    金灿灿的光芒闪花了侦探小队成员的眼睛。


    这是货真价值的金子头颅,样子和冒险家沃尔特。雷利一模一样!甚至比装在盒子里的人头还更大一些,它的眼睛镶嵌着蓝宝石,耳朵上带着更大的珍珠耳环,嘴唇上则有一枚红宝石唇钉。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和你的人头交换,带回去给你们的后代当新的传家宝?”


    巫师放出烟雾检查了一遍。


    很好,是真的金子宝石,而不是怪物眼珠冒充的。


    他觉得拉塞尔夫人会很满意这个新的传家宝。


    毕竟都是祖先直给的宝物。


    既保留传统,又卫生很多。


    不过这位船长出手还挺大方的。


    想想拉塞尔夫人失去独子,一个人要支撑旅店,今后也许还要抚养罗赛特,巫师干咳两声,飞快说道:“先生,现在距离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百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金子的价值和百年前比贬值了……”


    又一个金属方块扔了过来。


    这一次触手扔得速度很快,直直朝着小汉斯头顶砸来,要不是他躲避及时,肯定会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


    “汉斯,是只金手掌!”爱清洁的拇指飞速扫清了上面的灰尘,“哇哦,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宝石戒指!特别是竖起的中指,上面戴了三枚戒指。”


    很好很好。


    这些足够拉塞尔夫人过上舒服的日子了。


    巫师注意到对面幽灵船上的各种眼睛全都齐齐瞪着自己,立刻见好就收,把金头和金手掌收了起来。


    小汉斯拿出木盒,打开盖子后,里面的头颅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英俊的头颅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美丽的大海了。


    死人头张了张嘴,似乎想感慨什么,但看了眼旁边的巫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触手放开了幽灵鹦鹉,小心地拿起了头颅。


    绿油油的半透明鹦鹉飞到了巫师脚边,试探性地站在了他的鞋子上。


    小汉斯没有赶走这只胡说话的鸟。


    这是雷利船长的监视手段,他要确保自己交换的东西,会被这个啰嗦的巫师送到雷利后人手中。


    实际上这只鹦鹉倒是让巫师松了口气。


    这表明船长还是很在意雷利家族的后人,这样一来,他骗人不离开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毕竟毁约的话,巫师可以随时去找雷利后人的麻烦。


    无头船长捧着分离百年的头颅,挥舞的触手滑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变成了随风飘动的披风。


    当头颅和身体终于碰触的瞬间,整个幽灵船上所有大大眼睛都流下了眼泪。


    鲜活的头颅睁开了眼睛,看着前面的海洋!


    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下一刻,这个百年老头的皮肤开始干枯,变成了黑色。


    皮肤,肌肉,开始一块块地掉落,最后露出了灰白色的骨头。


    眨眼睛,骨头变成了粉末,和其他的部分一起落在了海水中。


    这个在百年前被砍下的脑袋,回归身体后,在岁月的侵蚀下彻底化为了灰烬。


    雷利船长原本半透明的身体上,多了一颗同样散发着幽光的头。


    他的灵魂终于完整。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沃尔特。雷利的灵魂百年来第一次开口,“我能感觉,那个怪物要来了!”


    “巫师,谢谢你的帮助,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愿意回答你的一个问题当做报酬。”


    作为和神秘纠缠颇深的航海家,他有这个资本开口。


    世界上所有的秘闻,都在海洋上流传。


    “永生的线索!”安徒生没有任何迟疑地问道。


    “又一个追求永生的愚人!”沃尔特。雷利看向了远方,“我在寻找的黄金国度也许藏着永生的线索,既然已经过去百年,你应该知道我的人生经历。”


    “可是黄金国度被证明只是个传闻。”巫师急切地说到,“我有一个朋友,我,我不能看到他死亡!”


    “哦,我明白的,你的一个朋友。”冒险家皱了皱眉头,“黄金国度是存在的,但我找错了方向,它并不能通过在海洋的冒险找到!”


    “那我该如何寻找?”


    “这很简单。”沃尔特。雷利语气平淡地说,“你可以推翻法国政府,杀掉他们的国王,自己成为国王。”


    巫师有深吸了一口气:“先生!我知道你是英国人,讨厌法国,但你的要求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太阳王宫殿的其实是黄金国度的倒影,那个卷毛矮子有幸看到过一眼黄金国度,以它为灵感,建造了凡尔赛。”冒险家吐出的秘闻,让巫师睁大了眼睛。


    雷利先生继续说道:“通往那里的方法,只有历任法国国王知道,他们知道的同时也受到诅咒,无法将那个方法告诉任何人,所以,我才让你自己成为国王。”


    这下子巫师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里,真的有永生的办法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期盼。


    “当然。”冒险家笃定地说,“我身为女王陛下的宠臣,却在新王登基后被翻旧账处死,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巫师,我不能说的太多,新王是被……教唆,才杀死我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有些焦躁起来。


    “快走!”


    “走!”


    “那个可以禁锢灵魂的怪物来了。”


    “巫师,你的死神朋友呢?快让他来带走我!”


    寻船小队立刻警惕起来,但是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安徒生却知道,这位幽灵船长没理由骗他们,他的身体和头颅分开百年,本来就是件透着古怪的事情。


    有人故意这样做,折磨着沃尔特。雷利无头的灵魂躯体,和他有血有肉的头颅。


    “我们现在就走。”巫师解释道,“死神学徒都很讨厌我,只有我离远了,他们才会出现。”


    他隐隐闻到了石墨和硫磺的味道。


    死神学徒已经来了,但却迟迟不肯现身。


    沃尔特。雷利对着巫师竖起了中指:“我想这个经典手势的意思应该没有改变。”


    这位百年前闻名世界的航海探险家,上前一步,站在了船的最边缘。


    他面对大海,低声吟诵起来。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贸易。”


    “谁控制了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的财富。”


    “谁控制了世界的财富,最终控制了世界本身!”


    “海洋,我的母亲,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归宿!”


    伴随着他的声音,原本平静的海面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


    风在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幽灵船上所有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开始快速眨眼起来。


    安徒生他们所在的船只,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动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幽灵船,朝着远处滑去!


    这样的速度实在太快,让不大的捕鱼船看上去像是飞起来一般。


    所有人紧紧抓住了周围固定的东西。


    巫师的身体直接腾空,拇指光速钻进了他的贴身口袋中。


    康妮则抓住了痒痒吓出来的狼尾,尾巴缠住了船舱的大门。


    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远离了发着幽光的幽灵船。


    巫师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在海底的最深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一只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眼睛出现在了黑影之上,仿佛黑夜中狼的眼睛一般。


    这东西的体积太过巨大,幽灵船和它相比,仿佛树叶和大象的差距。


    “这就是他说的可以禁锢灵魂的怪物!”小汉斯突然对着空中奋力大喊了起来,“死神学徒,我知道你在附近!快带走沃尔特。雷利的灵魂,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的雾气在包裹住了幽灵船。


    巨大的黑色袍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中。


    月光下,死神握着巨大的镰刀。


    沃尔特。雷利的灵魂连同着整艘船只被镰刀收割,化为了烟雾,他平安离开了这里。


    小汉斯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那不是学徒。


    那是死神本人来了。


    “一个人情。”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死神看过来的瞬间,传进了巫师耳中,“来白骨平原。”


    不等巫师回答,死神大人就离开了。


    随着幽灵船的消失,原本诡异的天气恢复正常。


    海底的巨物不知道是失去目标,还是被死神的出现给吓跑了,像是狼眼般的绿色光点熄灭,那道骇人的黑影重新沉入了海底深处。


    周围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汉斯!你看那边!”康妮擦了擦身上的海水,指向了前方。


    那里是一条连成线状的灯光,达克茅斯的码头就在不远处,岸上的店铺灯火通明,人们在吃饭,闲逛,还有喝醉了酒的人放声高歌。


    “太神奇了,我们刚才明明是在深海!”痒痒趴在地上,有些晕船,“太好了,平安归来。”


    “安徒生先生,你脸色好差啊,你也晕船了吗?”


    “不,我没有晕船。”巫师挤出了一抹苦笑,“我感觉自己要倒大霉了。”


    第227章 再多想想


    “倒霉?”康妮的眼睛亮了起来,“难道你担心死神大人把你叫去重操旧业,跳木棍舞蹈吗?嘿嘿那我一定要去现场支持你!”


    “我也想学。”迷雾袋狼喃喃说道,“我们袋狼弹跳力不差的。”


    安徒生摇摇头。


    死神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太喜欢他。


    刚才明明已经出现,却故意不带走沃尔特。雷利的灵魂,就是为了让心有愧疚的小汉斯提出条件。


    这样一来,白骨平原之旅必定不会太容易。


    “下面的人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轻微擦伤。”拇指提醒道,“罗赛特的额头撞了个小包。”


    在沃尔特。雷利用海浪把他们推开时,小汉斯就感觉到,船只剧烈的晃动让船舱中的三人都陷入了昏迷。


    船只停稳后,花精就第一时间飞过去查看他们的状况。


    “看来这位船长并没有伤害别人的想法。”康妮累得够呛,直接坐在了甲板上,“他只是想吸引更多的人过来,让更多人找他的头。”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痒痒躺了下来,觉得头晕稍微好了些,“金子和宝石,那些东西很有吸引力。”


    “但那些人怎么知道他的头在哪里呢?”拇指朝迷雾袋狼的头上洒了把亮粉,帮助他恢复,“我想,雷利船长只是想让消息传出去,他想要让雷利家的后代知道这个消息,把头给他送来。”


    安徒生检查了下康妮和痒痒,确定他们只是皮毛被打湿,并没有受伤。


    他坐在袋鼠身边,活动了下肩膀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件事看上去已经解决,但还有不少疑点。”


    “第一,雷利船长刻意避免提起,他头颅和身体的灵魂为什么会在两个地方,毕竟在他死去的瞬间,死神就会出现带走他的灵魂。”


    “这只能说明,在他死前就有人用神秘手段,营造出了他还未死去的假象。”


    巫师觉得,世界上像椰林石那样能够隔绝生死的神秘物品很少。


    死神之所以没有收割沃尔特。雷利的灵魂,极有可能是,这位船长的状态在他看来并不是完全的死亡。


    “哦哦哦!”迷雾袋鼠发出了鹅叫声,“我明白了!那个帅头!那个看上去还会说话的帅头,能让他保鲜的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都是神秘物品!”


    “哦哦哦!”迷雾袋狼也学着叫了起来,“所以传家宝被不肖子孙偷走,珠宝被拿下来,头颅逐渐接近死亡,雷利船上死透的身体才能感觉到。”


    “哦哦哦!”花精也叫了起来。


    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为了合群,单纯学一下鹅叫而已。


    “这颗头放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被粗心地损坏。”安徒生说,“但如果还给了雷利夫人,以她和自己丈夫之间的感情,是绝对会好好保存的,也许策划这些的人编造了一些谎言,让她把这颗头颅当传家宝世世代代保存照料下去。”


    头颅枯萎后,沃尔特。雷利的身体才出现在了海上。


    他失去头颅无法说话,只能想尽办法,引来更多的渔民并且像外传递信息。


    “雷利船长的灵魂能够重新完整,只能说是个概率很小的事。”小汉斯没有立刻叫醒昏迷的渔夫。


    船只被海浪和风推动,缓慢朝着镇子的方向移动着。


    “这不是个好结局吗?”痒痒问道,“咱们完成任务,那位船长灵魂完整,死神大人得到了新灵魂,拉塞尔夫人的传家宝升值又不会发臭。”


    “为什么巫师先生你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小汉斯解释道,“我只是需要再想想。”


    自从拿到了巫术使用资格证后,安徒生发现,需要自己出手与人战斗的案件并没有多少,有许多次,在他以为会遇到危险需要大打出手的时刻,事情总是会通过别的方法解决。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汉斯心里的危机感反而加重了几分。


    “汉斯,你才说了个第一,剩下的呢?”拇指问道,“我还挺喜欢听你分析,听完后,总觉得自己也聪明了一些。”


    “我是觉得……”安徒生正要开口说话,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船舱入口处传来。


    罗赛特揉着额头从下方走了上来。


    “我好像晕过去了。”他身上湿哒哒的,背包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画板包还是好好地挂在脖子上,在看到不远处的灯光后,罗赛特发出了欢呼声。


    “太好了,我们平安归来了!真是太幸运了。”


    幸运?


    巫师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摸了下拇指的头发,花精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小孩,你不害怕吗?”康妮看到罗赛特拿出画板,对着美丽的海岸线又画了起来。


    “刚才有一点点害怕,现在不怕了。”罗赛特笔下,夜晚的达特茅斯很快跃然纸上。


    甲板上几人的背影或侧影也被他一起画了下来。


    “我以前乘船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很大的海底大眼睛呢。”罗赛特似乎是觉得,经历了幽灵船后,他与这些大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些,就像别的小孩子对待朋友般,开始讲起了自己的小秘密。


    “海底大眼睛?”痒痒立刻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狼眼般的东西。


    “对,我饿得头晕得不行,听到外面有雨声,想爬出去喝一点雨水。”提到过去的苦难,罗赛特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


    那些过往阴霾已经被现在幸福生活的阳光彻底驱散,罗赛特紧握着画笔,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在纸上勾勒出了海底大眼睛的模样。


    “那眼睛好像看到了我,绿油油的,我当时吓傻了,直接从楼梯上摔了回去。”罗赛特小心擦去了画板边缘的水珠,“等我醒来时,已经被水手长转移到了上面,他是听到我摔倒的动静才下来查看的。”


    “安徒生先生,你们到处旅游,肯定知道很多新奇的事情,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吗?我有了一些灵感,可以用这些大眼睛画出类似章鱼一样的怪物。”


    小汉斯拿出干净的男士手帕,帮罗赛特擦干了画册上的水。


    “你看到的,应该是斑点豹纹蛸章鱼。”他耐心解释道,“它一般体型很小,生活在浅水区域的洞穴里,是害羞的小生物,但大自然总会发生一些神奇的事,偶尔会有一些动物突破了我们的认知,发生了巨大变化。”


    “原来是大章鱼,我还以为碰到了传说中的海妖。”罗赛特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把画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小心撕扯下后,递给了巫师。


    那是一位黑发青年的侧脸。


    青年的嘴唇勾勒出了像是笑容的弧度,他看向远处的海面,眼神中却带着淡淡的忧郁。


    “我?”安徒生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是的,是我在酒吧里看到你的第一印象。”罗赛特有些害羞地说,“谢谢你带我出海,我没什么东西,只有这些画是属于自己的,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不仅是巫师,痒痒和康妮都有画像礼物。


    痒痒开心极了,尾巴差点儿都冒了出来,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个软软的枕头。


    “这个是我掉的,咳咳,是我收集的狼毛做成的枕头,特别松软。”痒痒诚恳地说,“而且这里面的毛发味道很好闻,你用这个睡觉沾上味道后,以后路上的狗都不敢咬你。”


    “哇,狼毛枕头,谢谢!”罗赛特开心地把枕头抱在怀里,还用脸蹭了蹭,显然非常喜欢。


    等价交换。


    侦探小队带罗赛特出海是因为和酒吧老板的交易,现在收到额外礼物,他们下意识就要还礼回去。


    康妮送给了罗赛特一大包的香辣袋鼠干。


    “画画累的时候,吃上一点,会非常有精神。”康妮解释道,“这里面加了特别的香料,提神,顶饿,保质期足足有三年,你要出门写生只带这个就行,这个布口袋也有保鲜效果,能延长食物百分之五十的保质期,吃完肉干后口袋不要丢,用干燥的沙子清洗掉油脂后就能继续装别的食物。”


    “神奇的布口袋!”罗赛特睁大了眼睛,“我听说过,大城市有卖巫师做出来的东西,这也太珍贵了。”


    “没事,我们国家这种东西很多。”康妮非常喜欢罗赛特给她的画像,“你可以请拉塞尔夫人在上面绣上你的名字,平时装水果和糕点都可以。”


    安徒生想了想,决定拿出改良版的鹅毛笔。


    这东西笔尖沾上什么,就能写出什么材质的字来。


    用来画画,沾上炭笔粉末的话,能用上好几年还不用削笔尖。


    看到巫师掏兜的动作,罗赛特快一步抱住了他的手臂。


    “安徒生先生!!你不要再拿礼物出来了。”他的脸有些发红,“我感觉占了你们的大便宜!我只是送给你们普通的画,你们却都给了我珍贵的东西,我……”


    “你的画上有签名。”汉斯笑着说道,“等以后你成了大画家,我们可以拿去拍卖,仔细想想,其实我们是赚了的。”


    “不不,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实在不能再让你给我珍贵的东西了。”罗赛特不安地说道,“如果你实在想要送我,嗯,就送我这个玻璃的胸针吧。”


    玻璃胸针?


    汉斯低头看去。


    他的外套上挂着一枚闪着微光的长条菱形物品,那东西几近透明,只有小小一条,猛地看上去真的很像是玻璃制品。


    “那是……”康妮眯起了眼睛。


    巫师取下了这枚“玻璃胸针”,他把东西放在了罗赛特的手心,笑着说道:“这不是胸针,是护身符,你喜欢的话就放到口袋里,它能够带给你好运。”


    “这是很贵重的东西吧?”罗赛特看到了康妮的表情,飞快摇头拒绝,“抱歉,我以为它是玻璃的,不值钱,所以才想要的。”


    “拿着吧,安徒生先生是个很实际的人。”痒痒咧嘴笑出了白牙,“要真是值钱的东西,他会告诉你价格的,我和他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真值钱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别在衣服外套上,肯定巴不得锁进保险柜里。”


    “安徒生先生,真是这样的吗?”罗赛特看向了巫师。


    “嗯。”小汉斯摸了摸罗赛特的头,“这是很特别的护身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它不见了,也不要惊慌,它一定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保护了你。”


    “好的,谢谢你。”罗赛特点点头。


    他摸了摸脖子上拉塞尔夫人挂上的黑猫护身符,觉得这两种东西应该是一个性质的,就干脆把小玻璃塞进了护身符中。


    刚才昏迷的两位水手已经醒来了。


    他们爬到甲板上,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离小镇越来越近。


    “我们这就回来了?”中年水手不可置信地说,“幽灵船,我看到了幽灵船!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上面有美丽的异域舞娘在热舞,船长虽然没有头,但热情好客,可惜我们没待太久就晕过去了。”


    “哎,我好像看到有绝世美人,在幽灵船的船舱里,透过窗户和我抛媚眼。”年轻水手一脸惆怅地说,“她的眼睛又大又美,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她。”


    侦探小队的成员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看来,幽灵船上那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可不仅仅只会瞪眼。


    它们对普通人类有着类似魅惑迷幻的效果。


    “船长是不是还念诗了?”年轻水手摸着下巴,努力想要回忆起更多的线索。


    “对!我记得,我是诗歌爱好者。”年长水手笃定地说,“无头船长在说,谁控制了海洋……”


    安徒生点点头,这位水手似乎还未被完全迷惑,还能记得雷利船长的名言。


    就听到年长水手坚定地说道。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脱衣舞郎!”


    “谁控制了脱衣舞娘,谁就控制了爱美色狼!”


    “最终也就控制了世界本身。”


    “真棒的诗歌啊!”年轻水手高兴地鼓起了掌,“我们一定要把这首诗歌告诉每个人,哈哈哈,让整个欧洲都知道,这可是无头船长都喜爱的歌谣。”


    在他们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安徒生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抱歉,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还有人在家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船只很快就到了码头。


    一行人上岸后,看到他们的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该不会没遇到幽灵船吧?不过你们带着罗赛特这个小家伙,肯定不会遇到坏事的。”


    “走走走,去烧盐酒吧喝酒去。”


    安徒生则看向了快速朝他们跑来的拉塞尔夫人。


    她手里的毛线团都掉在了地上,从码头长椅上滚到了一路,她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罗赛特,脸上带着欣喜和担忧的表情。


    “我没事,拉塞尔夫人。”罗赛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激动的拉塞尔夫人抱在了怀里。


    “哦,我的孩子,你没事就好!你的袖子湿了,裤子和袜子也湿透了,走走,跟我去烧盐酒吧喝杯药酒暖暖身体。”拉塞尔夫人爱怜地摸了摸罗赛特的脸蛋,“卡普尔刚被架走,好几波人来催他开店,差点都打起来了。”


    罗赛特看向了安徒生。


    “去吧,他们都很担心你。”巫师对着两人点点头,“明天见。”


    他们远离人群,重新回到了安静的无头旅店中。


    进门后,巫师脚边立刻浮现出了大片灰色翻滚的灰烬。


    灰烬仿佛蛛丝般,迅速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很快整个旅店都被淡淡的灰烬笼罩其中,外面的人看不到这些灰烬,同时隔绝了被神秘生物窥视的可能。


    “怎么回事?”康妮问道,“你精神力不要钱吗?弄出这么大阵仗。”


    安徒生摇摇头,他环顾着华丽的大厅和里面的各种收藏品,带着几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他们离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


    只是床铺变得整齐,白天吃剩的水果被收走,花瓶里原本的白色栀子花换成了暗红如火的红罂粟。


    “出来吧,小鹦鹉。”巫师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一道几乎破碎的鹦鹉灵魂出现在了安徒生的右肩上,它的整个身体,比在海洋时更加虚幻,其余的部分几乎看不太清了,只剩下一张嘴还顽强地留了下来。


    “我的天,我以为这只鹦鹉被死神一起带走了!”拇指惊呼出声,“不对啊!为什么死神大人没有顺手带走它?”


    “一个人情的代价,不仅仅是带走雷利船长的灵魂。”小汉斯表情凝重,和刚才在外面轻松的样子完全不同,“说吧,雷利船长真正的留言是什么。”


    “小心!”鹦鹉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小心什么?”


    “小心……”鹦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个单词,“法克!”


    说完后,它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原本紧张的侦探小队突然安静下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住了般,无人说话。


    片刻后,还是阅多识广的优雅花精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咳咳,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


    拇指摸着下巴说道:“雷利船长留给汉斯最后一句话,是小心法克,就是提醒汉斯以后运动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他这个人还怪体贴的。”-


    作者有话说:沃尔特。雷利:你再仔细想想!!


    第228章 藏了一手


    “无头船长管得太宽了!”


    康妮不赞同地说道:“表弟喜欢怎么法克,是保守派还是野兽派,都属于个人爱好隐私,和他这个死鬼有什么关系。”


    痒痒尾巴狂摇,努力记住这些他模糊不解其意却令狼热血沸腾的话语。


    不过碍于巫师的绝育警告,迷雾袋狼不敢表现得太过兴奋。


    安徒生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他说,“雷利船长应该知道是谁害了他,但他无法说出口,至少在海上或者在外界,不能直接透露。”


    “他本人传递的信息是——新王被教唆,才杀死了我,然后留给我了鹦鹉。”


    “鹦鹉传递的信息是——小心。”


    至于船长两次提到的能够禁锢人灵魂的怪物,应该是迷雾斑点豹纹蛸。


    对于这种生物沃尔特。雷利表现得十分惧怕,但他故意大声喊出对方的特性,其实只是障眼法,提醒巫师这并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东西。


    真正令人害怕的,是那无法说出口的怪物!


    甚至连消息的传递都要隐蔽小心。


    巫师从路灯中,拿出了雷利船长扔出来的两个物品,一个黄金人头,一个竖起中指的黄金手雕像。


    “这只手就是第三个线索了。”小汉斯回忆着刚才在海上的细节,“雷利船上一共对着我竖起过三次中指,这很不寻常,我想这只金手就是所谓的‘法克’了,是他最后的信息。”


    安徒生取下了金手上戴着的三枚戒指,反复检查,但无论是用精神力还是别的方法,这三枚戒指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一枚红宝石戒指,一枚蓝宝石戒指,一枚黄宝石戒指。”巫师思索片刻,“嗯,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罗赛特!”拇指突然说道,“罗塞塔哭了,然后,船就变了样子。”


    对了!


    小汉斯记得,罗赛特在看到幽灵船时是哭了,他且抱怨道,这和他想象中的船不一样。


    接着原本金灿灿的船只露出了令人害怕的恐怖真容!


    而且一直到罗赛特画完后离开后,沉默的无头船长才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这本身就很反常。


    看上去就像是雷利船长的幽灵在迁就这个陌生的人类小孩。


    “雷利船长就算不想害人,也不可能宽厚慈爱到这个地步!”小汉斯说,“除非他是故意的,他看到了罗塞特画画,就想到了用这个方法提示!提醒我最后的线索和绘画有关。”


    罗赛特在哭泣抱怨时,雷利船长的头颅就在他身边!


    在听到抱怨内容后,原本安静的头颅突然跳动起来,那时应该就是它在向身体传递某种信息,好方便身体在短时间内,想出传递方法。


    “三种颜色的戒指,红黄蓝是三原色,以一比一的比例混合起来,就是黑色!”


    “黑色的物品。”


    金色手掌上没有黑色宝石戒指,小汉斯拿起了金头,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起来。


    金色头颅的两颗眼睛,一颗是蓝宝石,另一颗颜色更深一些,更接近黑色。


    巫师释放出了晦涩阴暗的精神力,探向了那颗黑色宝石眼珠。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无法动弹。


    几幅虚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一道模糊的人影趴在头戴皇冠的深色长发男人身边,嘀咕着什么,深色长发男人留有红色长胡须,看上去很像是下令处死沃尔特。雷利的詹姆士一世。


    这位新上任的国王突然转头,想要看清楚在耳边说话的是谁,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稍远处站着位打扮时尚的英俊男人,他心不在焉地打着哈切,察觉到了国王的注视,立刻走了过去。


    两人开始低声讨论起了什么。


    一点点微弱的闪光从黑暗处飘过。


    巫师心里明白,这就是雷利船长所说的,那位像国王进献谗言的人了。


    “英俊男人应该是国王宠臣白金汉公爵,那道模糊身影是谁?”小汉斯只觉得背后发冷,“他让国王以为,刚才那些话是白金汉公爵说的。”


    这就说明,模糊身影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并且很会抓时机,让人不知不觉中上当。


    有时候,仅仅是只言片语,就能在人心中种下种子。


    到了最后,甚至会让人以为这真的是自己原本的想法。


    下一幅画面的视角很奇怪,像是窥视,又像是从高处观察。


    只见一道模糊身影趴在哭泣的女人身边说了些什么,当它说完后,女人依旧掩面哭泣,只是桌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口袋和两枚眼熟的首饰——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


    “嘎嘎嘎~”古怪的鸟叫声响起,“坏人,有坏人。”


    哭泣的女人突然抬头。


    模糊身影仿佛被水冲淡的墨迹般消失。


    一道细微的闪光顺着墙角离开。


    “这难道是鹦鹉的视角?”小汉斯看完这两个画面,已经大概弄明白了,那道模糊身影就是沃尔特。雷利的敌人,是他提醒巫师要小心的人。


    到了第三幅画面。


    广场上满是看热闹的人群,还有头的沃尔特。雷利被压在了断头台上,刽子手正抓着只被掰断翅膀的鹦鹉,他掰开鹦鹉的嘴巴,剪掉了它的一部分舌头后,把它丢到了雷利船长的脚边。


    哭泣的女人站在人群中,浑身颤抖。


    模糊身影在她身后,不停说着话,但周围的人并未露出奇怪的表情。


    当雷利船长被砍下头颅的时候,女人尖叫了起来,她挤过人群,紧紧抱住丈夫还有温度的头颅,不顾身上沾满鲜血,把珍珠耳环和红宝石尾戒戴在了新鲜的断头上。


    雷利夫人把丈夫的头装进了红色的口袋中,在场的士兵拦住了骚乱的人群,并且抓捕了她。


    很快,士兵松开了手,并护送着她离开。


    远处的高楼上站着国王詹姆士一世,他表情莫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似乎在思索真么。


    周围的光线重新恢复了正常。


    沃尔特。雷利船长的低语声,仿佛冬日冷风般吹进了巫师耳中:“窃贼,凡是连续提起他的名字或涉及他谋划阴谋之生物,必将被他感知。”


    “远离,不要提起。”


    说完后,那颗黑色宝石重新恢复了蓝色的光泽,变得和另一颗宝石眼珠一模一样。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窃贼。


    神秘生物,可以模仿任何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声音,可在旁人眼中变化形态,不引人注目,会化作闪亮灰尘离开。


    这些加起来,让巫师想到了一种神秘生物。


    知识窃贼!


    但无论是巫师传承,还是各种记录中,都把知识窃贼归类于不讨喜但没有大危害的神秘生物。


    他们追逐各种各样的知识,就像人类寻求追求美食一样,既是本能也是生存的必须。


    “知识窃贼起源不明,它被公认为实力低微,并无任何战斗能力!”小汉斯皱起了眉头,“他四处偷盗知识,但一个简单的水晶防护就能阻挡它的脚步,巫师们虽然觉得这玩意儿很烦,但既难找杀了也没好处,就懒得管它。”


    “有时人类的大图书馆,但凡有涉及神秘的书籍,都会做相应的防窃装置。”


    “所以知识窃贼一般会出现在废弃图书馆,民间小型图书馆或者人类普通学者的藏书室中!这种生物基本没有神秘学者关注。”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沃尔特。雷利的死亡,竟然是被这种遭人忽视的神秘生物所策划。


    更为恐怖的是,这场谋杀不仅只到死亡为止。


    死亡后,雷利船长的头颅在半死不活中痛苦了百年。


    他的身体则因无法获得完整同样苦苦煎熬。


    如果不是这次侦探小队意外出手,这样的酷刑还将持续下去。


    “就算像现在这样头颅枯萎被身体感应到了,但雷利家能出海的男人一代代没落,被丈夫和儿子伤透心苦苦支撑家业的女人可能根本想不到送还头颅!毕竟当初被蛊惑的雷利夫人,可是明确把头当成传家宝对待的!”


    “真是太狠毒了。”


    “知识窃贼为什么这么憎恨雷利船长?”


    “难道……”小汉斯脑中滑过一个想法,“一般仇恨到死为止,但如果涉及到知识窃贼生存的根基,为了防止秘密被泄露,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沃尔特。雷利十有八九是无意中知道这个秘密的,甚至,他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知道了什么,不然以他对知识窃贼的仇恨,肯定会直接把消息散播出来。


    “这个秘密就藏在历史书中,藏在雷利船长的生平经历上。”


    巫师暂时并不准备碰触这个禁区。


    他不想引来知识窃贼的特别关注。


    毕竟雷利船长最后的留言,只是说明他的死亡真相,并提醒知道这一信息的人小心,并未要求他人帮忙复仇。


    “汉斯,你看到什么了?”拇指关切地问道,“你眼神呆滞了足足有三分钟。”


    “获得了一些信息,但我无法分享。”小汉斯斟酌着说道,“为了大家的安全,鹦鹉碎片和雷利船长的留言线索,今后大家一定不要主动提起。”


    连续提到知识窃贼的名字,或者连续调查泄露它所谋划的阴谋,都有可能被关注到。


    这个连续可能是几十次,也可能是两三次。


    雷利船上甚至谨慎到没有连着两次提起。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般迂回的解密。


    第229章 雨夜花朵


    本以为大家会多问几句,没想到听到小汉斯的话后,众人都齐齐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要我说,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痒痒乐观地说道,“我们就当下船后什么都没发生,东西交给拉塞尔夫人,谁也不知道刚才的事。”


    拇指也表示赞同:“说实话,我真不太想老是讨论一颗头颅,哪怕他长得不错,但最后枯萎腐烂的那一幕深深伤害了我纤细的神经,我正在努力忘掉呢。”


    “确实,反正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表弟你知道了啥。”康妮摸了把痒痒的头发,袋狼拍开了她的手,康妮突然嘿嘿笑道,“痒痒,你知道,你坚持要表弟送给罗赛特那个不值钱的玻璃玩意儿是什么吗?”


    “是什么?”迷雾袋狼傻傻地上了套。


    “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某种祝福!”康妮挤眉弄眼地说,“而且是很珍贵的祝福,表弟使用多次后,最后剩下的祝福结晶。”


    “看样子还能用一次的,结果表弟还没说什么,就被你自作主张地嚷嚷什么不值钱地送人了。”


    “不会吧?”痒痒紧张得夹起了尾巴,“安徒生先生,那,那有多珍贵,我的小房子够不够赔给你。”


    那确实是珍贵的祝福。


    是当初巫师还没有获得称号时,石心帮忙请来的美丽仙女看他可怜,额外送给他的幸运碎片。


    小汉斯一直没有使用,本想等到某些特殊时刻用出来。


    没想到,幸运碎片会在巫师没有察觉时冒出来,稍微让他变得幸运一些,不知不觉间,已经用到了最后的一小点。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幸运碎片会自己从路灯中浮现。”安徒生倒是有别的想法,“不得不说,罗赛特确实是个很幸运的孩子。”


    在船上,小汉斯正要说出自己分析的第二点时,罗赛特突然出现打断了他。


    那时他突然感觉到了肩膀上鹦鹉的存在。


    在那一瞬间,巫师突然警醒,停止了谈论。


    鹦鹉没有离开也没有出声显形,很明显,是有消息要传递,但却不能在海上。


    也许那只巨大的迷雾斑点豹纹蛸还潜藏在附近海域,谁都不知道,它究竟是幕后黑手的帮凶,还只是被利用。


    事情看起来到此为止。


    巫师把幽灵船出现并消失的情报传递给了海军少将。


    关于别的细节他并没有多说。


    安徒生知道,这个镇上的情况和无头旅店的由来,海军少将这位英国本土的超凡者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王室中的秘闻会代代相传。


    也许,当年詹姆士一世在处死沃尔特。雷利后,也曾有过短暂的怀疑。


    不然雷利夫人也不能平安带着丈夫的头颅四处旅行,甚至后代依旧能够定居在英国国内。


    拉塞尔夫人和罗赛特很晚才回来。


    经历了海上冒险和直面大眼睛幽灵船后,众人都觉得十分疲惫。


    就连一向最能熬夜的痒痒都一反常态的早早睡去。


    小汉斯在写完信后,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倒在床上,闻着花香味,觉得今天会有个舒服的睡眠。


    只是在巫师入睡后,原本还算怡人的花香味越来越浓。


    窗边花瓶中暗红色的花朵愈发妖艳起来,一朵花瓣被风吹落,飘到了巫师的脸颊旁,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缓解了夏夜的闷热。


    “滴答,滴答~”细微的水滴声响起。


    黑色的梦境中,有水滴滴落在安徒生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抬头擦去,指尖却碰触到了柔软的花瓣。


    花瓣?


    小汉斯猛然回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光线幽暗的洞穴中。


    他的脚下开满了紫红色的曼陀罗花。


    巫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的梦境被入侵了。


    路灯的冷光照亮了洞穴的深处。


    那里有一张黑色檀木大床。


    一位形体有些虚幻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巫师,他似乎是在沉睡,半透明柔软的轻纱一层层落下,遮挡住了他大部分身体。


    这是谁?


    这幅画面似乎有些熟悉。


    但下一刻,小汉斯又觉得自己从未见过。


    在梦中,他像是被什么控制般,举着路灯,一步步向男人走了过去。


    他不顾礼貌地在别人的床边坐了下来。


    年轻的男人缓缓转动起了身体,光是一个侧脸,就吸引住了巫师所有的注意力!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


    一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


    “怎么回事!”小汉斯努力用理智对抗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我为什么会坐到陌生裸男的床边,甚至想要吻他!这根本就不是我会做出的事。”


    “这绝对不是我的梦境!”


    被人侵犯边界的愤怒感,让巫师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力,企图开始挣脱这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他能够使用出路灯,就说明,对方的梦境是有裂痕的!


    就在这时,原本背对着他的陌生男人已经完全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模模糊糊,仿佛隔着层轻纱般看不清楚。


    香味变得愈发浓郁。


    巫师突然觉得眼前的陌生男人变得极具诱惑。


    “他的皮肤散发出的微光好像昂贵的深海珍珠,他的黑发比价值连城的黑钻石还要美丽,虽然看不清脸,但我感觉,他的眼睛是我见过最……不不不!!不是我见过最美的眼睛!”


    巫师的表情变得略显狰狞起来。


    他握紧双拳。


    路灯漂浮在空中,光线愈发幽暗,似乎随时会熄灭一般。


    躺在黑檀木大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没有别的动作,仿佛只是在睡梦的中途翻了个身,盖在他身上原本层层叠叠的薄纱,开始一层层的逐渐消失。


    每消失一层,他的身体曲线就愈发清晰,巫师面对的诱惑就更强烈一分。


    “你到底是谁!魅魔吗?”小汉斯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男人。


    但这是在梦里,发生什么怪事都不足为奇。


    就算他不去看,可男人却仿佛近在眼前,根本无法忽视。


    难道是知识窃贼?它感觉到自己知道了沃尔特。雷利的死亡真相,所以立刻就来对付他?


    不!


    巫师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果知识窃贼有如此的魅惑力和入侵梦境的能力,它根本不用再使用什么阴谋诡计,直接魅惑比什么阴谋都来得直接。


    尽管在梦中,但巫师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他拼尽全力,用仅存的意志力和整个梦境进行着抗争!


    如果在外面,小汉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被诱惑,但这不是他的梦。


    在别人的领地中,无论是水滴声,花朵的香味又或者任何一个细小的物品,全都是对方造就的。


    小汉斯感到自己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他的手不停颤抖,这个梦境的意志在推动着他,让他把手放在沉睡男人的肩膀上。


    罂粟的香味愈发浓郁,夹杂着缬草的味道,犹如实质,又仿佛虚影,浸透着巫师的感官,在他耳边变成了花的低语。


    “伸出手,这是容易的事,只要再靠近一点,对,就一点点,就能碰触到他完美的身体,一个轻轻的碰触,你将会获得奖励,那是无与伦比的极致愉悦,是梦中才能到达的天堂,是有形之体永远渴望却无法抵达的巅峰,来吧~~放弃你的抵抗~这很容易的,只需要,轻轻一个碰触~~”


    小汉斯不愿意屈服梦境的意志。


    但花香实在太过诱人,又无处不在。


    原本漂浮在他身边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巫师用力咬紧嘴唇,想用疼痛抵御那些声音。


    可是,梦却不允许他感到任何疼痛。


    睡梦中男人的形态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他身上的薄纱飘起,擦过了巫师的嘴角,比羽毛拂过还轻柔,还撩人。


    “不!”巫师仿佛被烫伤般,捂着了自己的嘴唇,他呼吸急促,黑色的眼睛里燃起了反抗的火苗,“我不想吻你!我不想碰触你!我不会屈服于你的意志!”


    自己一旦屈服,将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集中注意力。


    想想会发生的,可怕到令人发抖的事!用恐惧对抗诱惑!


    原本熄灭的路灯突然重新亮了起来。


    幽冷的路灯光芒猛然发亮,变成了冷色的白光,白光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散发出冰冷雾气的脸。


    这张散发着雾气的脸,很快延伸出了银色的发丝,一双紫色的眼眸猛然睁开,他透过虚幻的面具看清发生的事情后,立刻发出了让人心惊胆颤的怒吼声。


    这个在巫师潜意识深处的可怕猛兽怒道:“你竟敢背着我偷男人!你死定了!!!”


    “我要立刻颁发全国命令,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要你嫁!给!我!”


    “你完蛋了!!”


    “你的脸会被印在金币上,皇后的那一面!!你的脸会出现在全世界的报纸上,清晰到连睫毛分叉都会被人看到!你在史书上的记载将会是翘屁诱惑勾人男皇后,无数创作者会以你为灵感,创造出歌曲,戏剧和爱情故事!但有更多的八流作家会以你为蓝本,写出让人看一眼就会得病的下流小说!”


    “别说了!别说了!”巫师握紧双拳,神志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变得冷静极了,从没有过的冷静!


    这样的后果实在太过可怕,哪怕现在怒吼的石心,只是巫师在与梦境对抗时想象出来的,也依旧足够吓人。


    吓人到汉斯稍微一想,就感到一股冷意从臀部升到了头顶。


    什么旖旎的半裸美男子,什么梦中极致愉悦,这一切就仿佛娇弱的花朵遭到了冷厉的寒风般,瞬间就被吹散。


    一层层轻纱重新落下,遮盖住了依旧沉睡的男人,罂粟的香味变淡,缬草那令人不愉快的味道愈发浓烈。


    虚幻的雾气面具渐渐消散。


    巫师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得越来越远,层层黑色从四面八方落下,宛若夜幕降临,很快的,陌生男人的睡颜就被淹没在了黑暗中。


    水声更加明显,仿佛附近有小河在流淌着。


    滴答,滴答……


    水滴声敲在汉斯耳边,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黑色的屋顶,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梦境的余韵中,没有动弹。


    夏夜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吹动了巫师的发丝,他缓缓起身,外面小雨已经开始变大起来,雨水打湿了放在窗前的茶几,上面暗红色的花朵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散落,香味也几不可闻。


    “怎么回事?”巫师亮起了路灯,反复检查起了自己的状况。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哪怕在梦中冷汗直流,气喘吁吁,但现实中小汉斯的睡衣和枕头却十分干爽,甚至他的体温都稍显冰冷。


    梦中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对现实中的他没有任何影响。


    安徒生看向了睡在自己身边的拇指。


    小小的花精正带着精美的绣花眼罩,躺在定制雕花小床上睡得正香,一向对恶意极其敏感的拇指,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难道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巫师突然打了个哈欠,睡意涌来,他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但我心底,最担心的居然是石心的反应,这也太夸张了……就算我,和别人,嗯,发生了什么,我有什么理由会害怕他生气呢?我干嘛要担心他会生气或者……伤心呢?”


    他叹了口气,平时敏捷的思维仿佛连续工作好几天的苦工般,只想罢工,只想好好休息,什么都不想。


    很快的,安徒生重新睡去。


    又过了许久,外面的雨变得更大了,风吹动了窗户撞到了窗框上,发出了恼人的咚咚声。


    这声音并没有吵醒巫师,却让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风实在太大,吹得他原本安静的影子都晃动了起来。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影子中伸了出来,手指上一反常态的没有戴任何华丽的戒指,手探出影子后,往地面上一撑,石心从影子中钻了出来。


    他脸上的面具散发着灰白色的雾气,阴冷诡异,银色的发丝随意散落在箭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似乎在匆忙中赶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


    他看了眼巫师,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走到了窗边抓住了啪啪作响的窗户。


    “令人厌烦的气味。”石心抬起下巴,瞥了眼桌上散落的红色花瓣。


    他的手轻轻一扫,剩余的罂粟花连带着花瓶,直接消失不见,仿佛被看不见扫把用力扫到了世界尽头的某个角落。


    一大束插在小型美第奇浮雕花瓶中的白色茉莉,代替了原本的暗红罂粟,被石心放在了桌上。


    很快,屋内就被茉莉淡雅的清香所填满。


    石心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暗处的存在低声说道:“他是我的。”


    他的语调平淡,仿佛只是通知这个结果,并不在乎别人的反应。


    窗户被轻轻关上,雨声和别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石心悄无声息地走到巫师窗边,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汉斯的睡颜,他的银发垂了下来,落在巫师的脸颊旁,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抚平巫师皱起的眉头。


    但是最终,石心没有碰触小汉斯。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跳进影子里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安徒生被乌鸦敲玻璃的声音给吵醒了。


    尽管睡得还不错,床铺也很舒服,但今天起床后,不仅身体有些沉重,就连头脑也晕晕沉沉的。


    “是要感冒了?还是最近用脑过度,怎么像是精神力见底后没有及时恢复的感觉。”巫师打起精神,喝下了一小瓶带着苦味的浓缩龙脑樟枝叶药水,打开了窗户。


    “嘎嘎~”身形比普通鸟类大了很多的黑鸦歪着脑袋看着巫师,它黑色的眼睛变得血红,海军少将的声音从鸟嘴了传出,“这次的事情做的很好,一切对此事件的调查到此为止,请在中午前离开达特茅斯。”


    “发生了什么?”小汉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们的人会在这里进行一次彻底排查,会使用咆哮者特有的方法,需要外国超凡者避让。”海军少将说,“达特茅斯风景不错,但毕竟通讯并不方便,特别是一些外国的新闻,要过很多天才能收到消息。”


    “我知道了,我和这里认识的人告别后,会乘坐马车离开。”安徒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除了金钱外,这是我的个人礼物。”乌鸦吐出了一枚暗红色的种子,“王室宝库里的收藏,很久以前,据说是诺曼底王朝时期,威廉二世死亡前的鲜血染红了这枚神秘树种。”


    “它被称为暗箭之种,记录中只有堕落后的森林巫师能使用,我记得你原本是绿巫师,现在却无法再使用植物的力量,也许,这枚种子能帮你规避一些危险。”


    “谢谢。”巫师对这次的收获颇感意外。


    这么冷门的东西都被海军少将翻了出来。


    就算在格瑞的传承知识中,对暗箭之种和堕落的森林巫师也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并不是她觉得这些不重要,而是因为太少见了。


    巫术本源成就巫师,巫师也在被本源影响。


    堕落并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对自己的巫师本源和以往所有知识产生怀疑,彻底背弃,这非常罕见。


    乌鸦似乎很忙碌,并没有再说什么,嘎嘎两声后就直接飞走了。


    花精探出头,看着暗红如血的暗箭之种一脸的嫌弃。


    “好大的恶意和怨念啊。”拇指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只看了一眼,就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种子,哪怕是死气沉沉的化石种子都比它强。”


    “这也不能怪它。”巫师把暗箭之种收进了路灯中,生怕它听到更多的恶评,“它还来不及发芽,就被威廉二世的血浸染,人类死前的怨气和不甘污染了它,这不是它的错。”


    威廉二世,诺曼底王朝的第二任国王,他在与自己的亲信们打猎时,被不知从哪里射出的箭射伤。


    关键时刻,原本与他亲近的贵族和侍从们抛下他离开,竟然没有一个人救助这位国王,他只能一个人躺在森林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血液流尽之前,他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是后悔,但更多的绝对是怨恨。


    “这东西有什么用?”晨练归来的康妮,已经吃过了早餐,整只袋鼠显得神采奕奕,“不就一颗小种子吗?”


    “曾被暗箭所伤,必不会让拥有者再次经历同样的痛苦。”巫师抓了抓头发,“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大概是这个意思,总是算是一种防护类的神秘物品。”


    不过,海军少将给自己送来防护类物品的时机很微妙啊。


    难道,咆哮者高层其实对知识窃贼的事情一直知情,但密而不发,海军少将察觉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相关事情的真相,所以才送来了防具。


    “咱们快点收拾一下行礼,和拉塞尔夫人他们告别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小汉斯正准备去梳洗,突然看到了桌上的鲜花。


    茉莉花很香很新鲜,明显是几个小时内换上的。


    拉塞尔夫人喜欢从自己的小花园中摘取鲜花,或者去镇上花店购买,茉莉花并不是英国本土的花朵,在伦敦这样的大城市花店里出现很正常,可在这个小镇却很少见。


    更让巫师在意的是地下的花瓶。


    “这样繁复的浮雕!华丽得过了头,花瓶尺寸适合放在宫殿里,而不是旅馆房间中!”小汉斯觉得头更疼了,“看来,昨晚有不速之客来了……也不知道他把拉塞尔夫人原本的花瓶扔哪里去了。”


    说实话,他有些许的心虚。


    毕竟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野驴就真的来了,总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了现场的微妙感觉。


    那个梦……


    巫师突然楞住了,那个梦中的景象,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曾经见到过梦中的画面!


    安徒生立刻换好衣服,叮嘱康妮把新的传家宝交给拉塞尔夫人后,就急匆匆地朝着烧盐酒吧跑去。


    “我需要看一下,罗赛特原本的旧画册。”他找到酒吧老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对方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从依言照做。


    小汉斯记得,在酒吧老板讲述他和罗赛特的故事时,曾经详细地提到过,这个小画家画的两幅画,并以这件事当凭证,证明了他们在梦中奇妙的缘分。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他梦中的景象,就和第二幅画极其相似!


    侦探先生快速翻看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然在泛黄的旧画纸上,他看到了昨晚梦中的男人,只是和梦境相比,男人的形体没有那么虚幻,黑檀木不再陈旧,更多的花朵在床边盛开,不仅仅是罂粟花,更多了许多团团盛开的缬草。


    “我见过这幅画所以梦见它,这并不奇怪。”小汉斯默默想着,“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梦和画联系在一起,甚至昨晚醒来后,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按理说,这样奇怪的梦,我醒来绝对是第一时间仔细思考,但昨晚,我就这么轻松地放下了,甚至今天早上醒来也差点忘记处理这件事。”


    “这说明昨晚的梦,是真的不寻常!”


    “你很喜欢这本画册吗?”酒吧老板的声音打断了侦探先生的思索,“哈哈哈,我可以借给你看一阵子,你哪天不想看了就邮寄给我,但不能送给你哦,毕竟这是罗赛特很重视的东西。”


    “不用,我只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小汉斯把画册还给了酒吧老板,试探般地说道,“我梦到了画里的人,今天就突然发想来看看。”


    “啊,我其实也梦到过。”酒吧老板毫不在意地说,“不过还挺好玩的,我梦到自己变成了画里花丛中的一朵花,一直和别的花一起,被风吹动摇晃了一整晚。”


    想到那个梦境,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不是有趣?只是我起床后,可是浑身酸痛无力了大半个月,应该是睡觉的时候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小心掉下来导致的。”


    “这应该是罗赛特画得太好的缘故吧。”小汉斯问道,“还有看过这幅画的人做梦吗?”


    “有啊。”酒吧老板说,“我有时会向别人炫耀罗赛特的画技,就会把这幅画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看过这幅画的,有时会梦到自己变成花,又是变成水滴,那些水手们都说,要出钱请罗赛特画几位大美女,他们看了晚上好做个美梦呢。”-


    作者有话说:“嘭!”的一声脆响,不知来历的花瓶从高处坠落,把刚换上的纯白地毯弄出了好大一片污迹。


    “大人,啊,这……”忐忑不安的学徒看着不远处的上司,死透的心都吓得要重新跳起来了,“我这就去换。”


    不知道是谁,时不时会往他们这里丢一些奇怪的东西,真是不成体统!他们这里又不是垃圾场!


    上次砸烂了花园温室的屋顶,这次把死神大人新种出的白地毯弄得一塌糊涂。


    “没关系。”死神大人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付账单的人要来了。”


    第230章 雾中的达特茅斯【修】


    看过画的人都会做梦,这明显不是偶然。


    “他们做完梦以后,也都觉得身体疲惫吗?”安徒生问道,“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奇特。”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怎么说来着,对!所谓的杰出艺术的感染力。”酒吧老板浑然没有察觉到巫师言语中的暗示,“这就和许多人看悲剧会感动流泪,看喜剧会感到快乐一样,我们罗赛特的画,就是会让人沉浸其中!”


    “安徒生先生,考虑买一副画回去吗?”


    “啊?”安徒生眨了眨眼睛。


    酒吧老板打开柜子,里面积攒了不少油画。


    安徒生诧异地看到,这些画似乎都一个共同的主题——穿着清凉的美人!


    “嘿嘿,罗赛特上学需要花费不少钱呢,他没灵感创作的时候,偶尔也会画一些有趣的观赏画。”酒吧老板对着安徒生眨了下右眼,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几位水手,他们就买了和这张很像的美人图,顺利解决了睡眠不安稳的情况。”


    酒吧老板指的是一副油画。


    画中一位美丽的金发女人站在贝壳中,脸上带着迷茫的表情,她浑身不着寸缕,仅用手和长发遮挡住了身体。


    海浪在她身后翻滚着,吹动了她的长发。


    “这不是《维纳斯的诞生》吗?”安徒生略感无语。


    不同的是,画中人物少了几分神性,多了些世俗美人的感觉。


    原本画面中的风神和春之女神,也都变成了没穿衣服的状态,他们一个手里拿着财宝箱,一个捧着酒瓶。


    画中所有人的身材样貌都做过调整,身材更加适合现代人,不,可以说是,接近水手们的审美。


    巫师似乎弄明白了,他感到不可置信。


    这不就是把世界名画改成了那种,那种应该在深夜一个人偷偷观看的金色画作吗?


    “罗赛特还是个小孩。”小汉斯欲言又止地看着酒吧老板,“这样的事情,对他的成长会有些影响的。”


    酒吧老板摇摇头:“你就说这画好不好看?这色调,这构图,这笔触,嘿嘿,罗赛特只是在创造没见过的画面上有些欠缺,但他见过的,无论是模仿还是改造都是绝活。”


    “你说这些女人没穿衣服对他有影响?哦,先生,这些的原版可是挂在博物馆里面对大众的传世名画。”


    “而且在画家的眼中,他们可看不到普通人关注的那些性感之处,所以你就放心吧。”他补充道,“最主要的是这些都没有署名,不会对罗赛特未来的名声造成影响。”


    “先生,你不喜欢看从海里冒出来的美丽女士,那么这幅呢?”


    酒吧老板发挥了原本的精明本色,很快改变方向,找了新的推销策略。


    “这是改编自尼古拉斯什么的《掠夺萨宾妇女》,古罗马传说中,罗马人缺少女性,所以邀请萨宾人参加宴会,然后悄悄跑去人家城市中,把年轻美貌的女人抢走的故事。”


    作为平时努力让每门功课都达到优秀的小汉斯而言,他在艺术鉴赏这门课中,见过这幅画的临摹版。


    只是现在,画作中看不到半个美丽少女。


    画面中,正在作战的两方士兵中间,阻拦他们的人物变成了美少年。


    被抢走的,被抓到马背上的,被几位身材雄伟健壮的士兵围住争夺的,全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美男子!


    巫师的耳朵有些发烫。


    “安徒生先生,这幅《掠夺萨宾美男》你喜欢吗?这些人的身材和表情画得多好啊,他们除了武器和护盾外身上没有半点布料!你看看,这腹肌简直栩栩如生,你买回去挂在书房里,疲惫的晚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观赏,那会是件多么舒心的乐事啊。”


    酒吧老板搓着手,抛出了一个自认为便宜的价码:“这种复杂的多人油画,只要半枚金币,勉强收你个成本费就行。”


    小汉斯礼貌婉拒。


    买回去挂在自己家里?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为了掩饰尴尬,他随意看向了其他画作。


    “这是……”巫师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还有神话生物题材的?”


    那是副小型油画,画中的人依旧没穿衣服。


    只是在夜晚的森林里,画中人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满月,身上长出了不少灰色毛发。


    一对狼耳从他头上冒出,蓬松的尾巴挡在小腹处。


    这是位变身中的狼人。


    他面容和身材极其具男人味,撕破的衣服和裤子落在脚边,除此之外,附近树上插了把斧头。


    “强健伐木工人夜晚变身毛绒狼人图?”作家先生做出了精准的总结。


    “对,这幅是狼人主题的,罗赛特去过动物园后迸发的灵感,只是画完后不太喜欢,我就拿过来出售了,万一有养狗的客人喜欢也不一定。”酒吧老板说,“这个就比较便宜,十枚银币你带走。”


    “买这个买这个!”拇指细微的声音传进了巫师耳中,“痒痒可以拿去送狼。”


    小汉斯觉得有点道理。


    痒痒对于究竟在哪里生活,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打算分别去丹麦和月亮森林看看。


    这副性感变狼图也许大部分人类欣赏不来,可在月亮森林里,迷雾狼可能会很喜欢。


    小汉斯决定干脆再多买些狼会喜欢的其他动物也不错。


    “还有类似的吗?”安徒生问道,“狼,狗,大型猫科动物也可以。”


    “有有,没想到你喜欢桃色毛绒系列。”酒吧老板喜笑颜开,生意成了!“还有兔子,大公鸡,绵羊这些。”


    居然还是个系列。


    这些动物类型的画加起来有十几副,小汉斯全都打包,一共花了不到三枚金币就买到手了。


    酒吧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心吧,我们尊重客户隐私,全都采取私密包装,保证别人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谢谢。”汉斯感觉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中已经变了,他忍不住辩解道,“这是我替一个朋友买的,我本人并不喜欢看这些。”


    “一个朋友,哦,那是当然的。”酒吧老板点了点头,“那么你自己呢,我们还有名人系列。”


    “……”


    如此广的题材,让巫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罗赛特还是早点去上学比较好,免得再创作出什么更加惊天动地的内容。


    安徒生甚至都开始怀疑,那些水手们究竟有没有梦到酒吧老板说的那些东西。


    现在看来,简直像是为了让他买画,而故意说出的话术。


    尽管汉斯已经买了许多画,但酒吧老板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


    “安徒生先生,你们外国人来英国旅游,肯定要带一些特别的当地小礼品回去。”酒吧老板神秘兮兮地拉开了最里面的抽屉,里面装满了巴掌大的小型画框,“来来,这就是尊贵名人私密系列了,基本上各国有名的美人都有。”


    “比如说,这是法国著名的美少年贝里公爵!看看,这是他浸泡在花瓣温泉里,享受美容浴的样子。”


    安徒生瞪大了眼睛。


    谁?


    他拿起了贝里公爵的肖像画,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多可特的未婚夫,贝里公爵夏尔先生!


    画中的贝里公爵看上去极其年轻,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泡在温泉中,上身除了水珠什么都没有,泉水热气蒸腾,使他的脸颊的皮肤带上了一丝粉玫瑰般的色泽,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巫师急忙转开了视线。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名人私密系列了!


    这种画像猛地看上去让人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不过仔细想想,用来当结婚礼物送给多可特的话,她一定会喜欢。


    “这个我要了!”巫师询问了价格,“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他,刚好买来当礼物。”


    “明白明白。”酒吧老板认真地点头说道,“又是你的朋友嘛。”


    安徒生提醒道:“这些名人肖像画还是不要再继续了,被当事人发现,也许会引起法律纠纷。”更有可能是找人来揍酒吧老板一顿。


    “哈哈哈我知道的,只有十几张,大部分都卖掉了。”酒吧老板笑容狡黠地说,“只剩下了零星几张。”


    好吧。


    小汉斯觉得自己要赶紧离开了。


    酒吧老板真是太会做生意了,他不敢继续看下去,免得又看到熟悉的面容。


    “东西都包装好,希望你生意兴隆的同时,保护好罗赛特喜欢绘画的心。”小汉斯生怕对方再塞给自己什么东西。


    “哦,你放心吧,他正在构思新的画作,就用幽灵船当蓝本。”提到自己的朋友,酒吧老板脸上的精明稍减,变得真挚起来,“巴黎生活费昂贵,我也不想让他半工半读,希望他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绘画中。”


    “我们这个小镇子,要是出个有名的画家,那该有多好啊。”


    “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的游客前来,看看这位画家生活的地方。”酒吧老板充满期待地说,“这样我们的镇子会越来越好,说不定很多年以后,会变成大城市呢。”


    没想到这位精明先生对于自己的家乡居然如此热爱。


    也许是金钱的力量,也许是提到罗赛特让酒吧老板想起了安徒生他们提供的帮助,巫师感觉,对方的态度变得亲近起来。


    “你刚才是为了推销画,才故意编出了做梦的事吧。”巫师带着笑容,用毫不在意地语气说道,“我一开始还相信了,你真的很会做生意。”


    看到小汉斯没有追究,酒吧老板嘿嘿一笑:“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夸大其词了点,除了这些公开售卖的画以外,他的私人画册我怎么可能到处拿给别人看,当然,之前请你们帮忙的时候除外。”


    “你的意思是,水手们并没有看过,也没有做奇怪的梦?”巫师敏锐地问道,“那你呢?你说自己做梦是真的吗?”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酒吧老板说,“这次我没骗你,那天我确实梦到了画里的山洞,我还记得,第二天浑身酸痛还向罗赛特诉苦过,说都怪他画得太好。”


    “确实画得非常不错。”小汉斯笑着问道,“那么,罗赛特怎么说呢?”


    “他帮我按摩了肩膀,还帮我去搬了好几次货物,真是个好孩子。”酒吧老板看到安徒生要走,突然喊住了他,“哎,等等,你今天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这个小玩意就当我付送给你的。”


    说完,不等巫师拒绝,酒吧老板随手从名人系列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画框塞给了安徒生。


    额外的赠送没有理由不拿走,但名人私密画像除外。


    巫师连连摆手。


    “先别拒绝啊,你不是丹麦人吗?”酒吧老板挤眉弄眼地说道,“这可是你们国王陛下最新的火辣画像,画的是他在夏天突发高热,不得已只穿着棉质白色内裤,躺在柔软的床上,嘴里含着冰块退热的故事。”


    小汉斯可万万没有料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那画面他一想,就觉得这东西哪怕要花钱也必须买回来!


    堂堂丹麦国王,居然有如此肖像画流落在外,简直不成体统!


    他这是为了维护国家名誉,所以才收下的。


    “来来,你看看,是不是惟妙惟俏。”酒吧老板把画递到了小汉斯面前,差点碰到他的鼻子,“我找了好几份报纸,把丹麦国王最新画像和阿姆斯特丹红街夏季广告结合起来,画得真好啊。”


    巫师表情镇定,心却砰砰直跳。


    他大着胆子朝那副光听描述就令人遐想万分的画看去,他相信,以罗赛特画写实肖像的能力,这幅画绝对是……


    这TM的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安徒生的脸都黑了。


    画面上是有个男人穿着内裤口含冰块躺在床上。


    只是这个人并不是他想看到的那位。


    画上的人,是石心的变态老爹!已经去世退位的前任国王!!


    安徒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像他预估的那样,罗赛特画的太TM的栩栩若生了,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难以忘记。


    这简直堪比某种巫术精神伤害。


    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做噩梦。


    “你怎么了?这画得不好吗?”酒吧老板疑惑地说,“看这身材线条,看这细节,就连内裤上的解开的扣子都细致得画出来了呢。”


    “请你不要再描述了。”小汉斯说,“画我收下了,请务必把这幅单独包好,我有个经常吵架的朋友,他也许会喜欢。”不过这算是压箱底的毁灭性招数了,不到万不得已,巫师不打算使用出来。


    酒吧老板感慨道:“你的朋友真多啊。”


    “你的报纸在哪里买的。”巫师忍不住说道,“现在的丹麦新王登基,你找来的是旧王的资料。”而且疯王的样貌看上去年轻了十岁,肯定是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古董报纸。


    “啊,这样吗?我倒是没听到过这个消息。”酒吧老板有些迷茫地说,“不过报纸确实是最新的,是我从图书馆找来的,几天前才出的呢,没想到他居然退位了,不过你们的王储似乎是个小孩吧,这么小就要当国王真是辛苦。”


    安徒生突然愣住了。


    他思考片刻,询问道:“你说的小孩王储,是指弗雷德里克殿下吗?”


    “我搞不清你们王室的名字,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可爱,金发蓝眼睛的可爱小男孩。”酒吧老板说,“我听说他很受欢迎,可惜有个不靠谱的父亲,嘿嘿,你跟我说说,老国王的医生是不是和你们王后搅合在一起了?似乎王后生的小公主,就是那位医生的。”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汉斯问道。


    “就是前几个月啊,王后不是才生了个小公主吗?”酒吧老板一幅八卦的模样,“反正你也知道,水手们最喜欢说这些秘闻了,我天天听他们喝酒吹牛,足不出户,哪里的消息都知道。”


    安徒生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今年是几几年?”


    酒吧老板笑了出来,他说道:“天哪,安徒生先生,你想要转移话题的企图太明显了,好吧,我就不讨论你们王室的秘闻了,至于今年,今年当然是……”


    他的嘴巴在动,表情也很自然,但最后的话语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淡去了一般。


    巫师闻到了很淡的花香味。


    透过窗户,他看到一滴滴水珠,缓慢地从房檐上落下,窗户外的草地上种满了随风飘动的缬草。


    “我想你应该要离开了吧,安徒生先生。”酒吧老板说道,“今天上午,从一大早开始,就有游客陆续离开了,听说伦敦卫生厅发布了警告,说很快就有蚊子群要经过镇上,要求我们闭门不出,下午会有人来进行全镇消毒驱蚊。”


    “消毒驱蚊,你们每年都会这样吗?”安徒生问道。


    “是的啊,每年都会,只是时间不固定。”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酒吧老板笑了出来,“那群卫生部的大老爷们,真是奇怪,有一次驱蚊活动的时间居然定在了冬天!你敢相信吗?冬天驱蚊,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安徒生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和酒吧老板告别,并答应会写信联系。


    离开烧盐酒吧后,安徒生看到不少镇民都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食物和水果,大家在讨论着下午的活动,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朝着无头旅店走去,一些只言片语传进了他的耳中。


    “真是烦人啊,游客们都走了,至少十天后才能重新接待外乡人,耽误我赚钱。”


    “没办法,卫生部总是喜欢刁难我们这种小镇子,不过能休息十天,也挺好的。”


    “我准备好好睡几天,反正每次消毒完毕,我都困得不行。”


    安徒生听着镇民们的闲言碎语,开始观察到更多之前被模糊掉的细节。


    其实小镇到处都种着缬草,它遍布在街道两边,居民的花园中,甚至连码头旁的石头缝隙中,都会冒出一两只来。


    缬草的花每一朵都很小,它们聚集在一起,大部分是紫红色。


    明明数量如此之多但奇怪的是,巫师在之前竟然从没有注意到这些小花。


    他知道,缬草还有个名字——睡神草。


    在离无头旅店不远的地方,安徒生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海边画画的罗赛特。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小汉斯率先打起了招呼,“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希望你在这个小镇上生活的愉快,修普诺斯。”


    罗塞塔的脸上带着迷茫,他疑惑地说道:“抱歉,安徒生先生,你叫错了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刚才分神了。”安徒生的肚皮很平静,测谎仪器没有反应,“大海的声音真让人着迷,无论是海浪声或者海鸟的叫声,总让人变得放松起来。”


    “是啊,不过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吧?”罗塞塔不舍地说,“你们要去新的地方旅行了吧,真是令人羡慕的生活,我长大以后,希望也能像安徒生先生你这样四处旅行。”


    “加油。”小汉斯笑着说道,“你之前听过修普诺斯这个名字吗?就是我刚才不小心喊错的。”


    “似乎有些耳熟,但我不太确定。”罗赛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太擅长记外国名字,不看脸的话,我很容易把人名弄混。”


    安徒生点点头,解释道:“其实,我之所以提到这个名字,是想起了你曾经画的那副画。”


    随着他的描述,罗赛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徒生先生,你是说,那副画里的男人叫做修普诺斯吗?”罗赛特满脸佩服,“你的知识真渊博!我曾在梦中见过那副画,醒来后也印象深刻,所以才能描绘下来。”


    “这位修普诺斯究竟是谁呢?这个名字,很有古典的味道。”


    “他是古希腊传说中掌管睡梦的神。”巫师解释道,“传说修普诺斯是黑夜女神的双生子,他掌管睡梦,他的哥哥掌管死亡,他是位性格温柔的神,经常会在人即将遭遇死亡时,慷慨地赐予恒久的睡梦。”


    “传说中,他的宫殿是在一个阳光永远无法到达的山洞,他沉睡在黑色的穿床榻上,周围满是罂粟和缬草,梦交织成的轻纱掩盖着他。”


    “他的宫殿下方,流淌着遗忘之河的分支,因此经常能够听到滴答的水声。”


    “哇!”罗赛特睁大了眼睛,“真是令人惊奇的传说,听上去,这位先生是个好的神明。”


    巫师看着罗赛特年轻的脸庞,这位小画家身上充满了朝气,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这个年纪的少年,总以为未来像落在脸上的温暖阳光般总是金灿灿的。


    “是的啊,修普诺斯真的很温柔。”巫师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受到人类的崇拜和喜爱,因为在梦中,没有痛苦,而睡神偶尔会把垂死的灵魂带进永恒的睡梦中,在那里这些灵魂不再有痛苦,欢乐和希望围绕着他们。”


    从昨晚睡梦中醒来后,再加上刚才再次看到的画卷,让巫师把一些细节串联了起来。


    他判断出,进入自己梦中的,应该是传说中的睡神。


    虽然是人类传说中的神明,但在神秘世界,这位修普诺斯应该是极其厉害的神秘生物,而他为什么会被拉入对方的梦中,也许是因为在对方看来,自己的灵魂被浓郁的死亡气息包围,被误以为是垂死的灵魂。


    “表弟!”康妮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走了,有伦敦来的马车来接咱们了。”


    远处的马车上,康妮和痒痒带着行李已经坐好。


    马车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长途车辆,但前面的两匹马却高大健硕,不仅毛发顺滑,马具和马蹄都保养得非常好,车夫不耐烦地看着安徒生,似乎因为他耽误时间而不满。


    “那么再见。”安徒生对着罗塞塔露出了笑容,“你现在开心吗?”


    “当然!”罗赛特笑容灿烂,“我来到这里,遇见铜猪先生以后,每天每一分钟都非常开心!大家对我都非常好,每一个人,不仅仅是拉塞尔夫人,就连来喝酒的水手们都是好人。”


    “那就好。”巫师对着他举起了礼帽,做最后的道别,“好好享受这份开心吧,罗塞塔,再见。”


    “安徒生先生,再见。”


    马车飞速离开了这座海滨小镇,路上还有不少车辆,原本宽敞的道路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仿佛每个游客都选择在同一时间离开。


    康妮和痒痒正在拆除那一堆画作的包装纸,拇指在旁边捂着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安徒生回头看向了越来越远的镇子。


    今天的天气原本很好,但在他们离开后,天空逐渐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远远看去,整个小镇似乎被笼罩在了一层雾气中。


    “真奇怪了,都夏天了,怎么还会起雾呢?”注意到天气变化的痒痒,不敢去看那副狼人变身图,为了躲避康妮和拇指的戏弄,他干脆跑到巫师旁边坐了下来。


    “是啊。”安徒生叹了口气,“雾越来越浓了。”


    很快的,远处的镇子完全看不见了。


    它被雾气笼罩淹没,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像是被梦与现实交织着的轻纱层层包裹着,里面的人依旧欢乐,依旧照常生活,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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