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格林兄弟
帕帕,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巫师的眼睛都亮了。
伯爵露出了无奈的微笑,但什么都没有说。
“好了,那么就好好准备,争取天一亮就出发。”图里帕说,“伯爵府邸里什么物资都有,汉斯你需要什么都可以。”
“不用,我想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太激烈的冲突。”
小汉斯拿到十倍报酬已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为了朋友的家庭和睦,他忍痛婉拒了图里帕的好意。
“安徒生先生,我觉得你说得没错,这次是侦查,所以,我们最好减少参加的人数。”车夫提议道,“德国和丹麦的情况很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有不少神秘生物在那里生活,人类已经对此免疫,但也因为这样,神秘生物和人类之间的冲突也不少。”
“如果袋鼠女士和条纹毛狗先生与我们同行,这样的组合太过醒目。”
“至于可爱的拇指,嗯……”车夫降低了音量,“德国有着大批的雇佣驱魔人,人类超凡者和超凡生物都有,一只美丽的花精会引来数不清的贪婪眼神,我想,还是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比较安全。”
安徒生突然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到过的消息。
德国那边非常喜欢养小型神秘生物,特别是会飞会发光的。
据说任何发光的小精灵们经过德国时,都要多套几层裤子,避免不小心因为屁股散发出的微光引来了驱魔人导致被抓捕囚禁。
“好吧,他们留下,我们两个行动更隐蔽快速一些。”小汉斯说,“不过缇恩先生,我之前从未听过你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话。”
图里帕轻笑出声:“那么留下来的几位正好帮忙检查一下公主要带走的私人物品,拇指和康妮女士正合适。”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
小汉斯和车夫都是行动派。
他们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些必需品。
稍作休息后,两人在天亮之前就出发了。
他们都服用了精力药剂,再加上锡兵们喂养的好马,差不多早上九点刚过,就到达了德国与丹麦交界的城市弗伦斯堡。
选了个可以照料马匹的平价旅店,喂饱了两匹马后,两个人都有些饥肠辘辘的感觉。
“穿过边境比我想的还要容易很多。”小汉斯看了下菜单,决定试试脆皮七鳃鳗和辛辣阉鸡,车夫则很熟练地点了纽伦堡香肠和德国猪脚。
由于下午还要赶路,两人都没有要酒。
“也只是从这边进入德国比较容易。”车夫品尝了一口别具风味的酸菜汁,表情有些许的扭曲,“这家的酸菜汁太浓了。”
“你经常来吗?我是说过来德国办事。”小汉斯吃了一大块的辛辣阉鸡,脸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些许汗滴。
“也不是经常来,有时处理事情,偶尔会过来几次。”车夫摇摇头,“行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巫师喝了口苹果汁,才开口问道:“我在想,你询问那些购买药水的人时间比我早,他们肯定提供了更多的细节,按照你对德国的熟悉程度,没理由想不到格林兄弟身上。”
“哦,亲爱的汉斯,你知道德国有多少成双成对一起行动的驱魔人吗?”车夫摇摇头,“英俊的高个子,讨喜的年轻人,这样的组合有上百个!更别提各种改变外貌的方法了,如果再加上巫师,变成人型的神秘生物,普通侦探,数量就更多了。”
“你对于德国的超凡界了解不多,你以前听过格林兄弟的名字,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
“但我知道的驱魔双人组非常多,在没有确切的线索下,我不能随意报告给伯爵,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喝着苹果汁,脸却越来越红。
辛辣食物在夏天的威力,让他口舌发麻,说不出话来。
一只小巧的金色小鸟不知从哪个窗户中钻了进来,落在了两人的桌上,它在巫师手边蹦跳了几下,见小汉斯没有反应,开始用力啄起了香脆丹麦手。
巫师挥舞手臂,小鸟却更加灵活,速度很快地啄着他的手臂和头发。
“傻鸟,别咬他了。”车夫从甜品盘中挖出一大勺巴伐利亚奶油,装进小盘子里,还特别挑了几颗糖渍樱桃摆在上面,“这些比丹麦人好吃。”
金色小鸟快速清扫光了小盘子里的食物后,身形涨大了许多,像是瞬间吃胖了一般,接着“噗”的一声轻响,它爆炸般散开,化为一张轻飘飘的便签纸落在桌上。
周围的食客们仿佛没有看到这奇特的一幕,依旧如常进食交谈着。
巫师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的笔迹工整古板,写着——信件送达,无拆开痕迹,被火焰吞没,计划继续进行。
“伯爵写的小纸条。”安徒生看着那张纸条在片刻后变成了金色羽毛,“格林兄弟已经收到信件,但是没有拆开,直接烧掉了。”
“一切如大人的预料,这样我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上门询问了。”车夫擦了擦嘴,“需要饭后散步吗?接下来我们要在马背上呆至少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我倒是没问题,但是那两匹马 ……”
“它们不是普通的马。”车夫忍着笑说道,“嗯,某位马类神秘生物和普通马框框框后生下的后代,虽然没有继承那位马类神秘生物的智慧和能力,但却比普通马在耐力和寿命上强了许多。”
巫师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
什么某位马类神秘生物?
不就是石心的爱马布莱克侯丝吗。
果然就像车夫说得那样,两匹马稍作休息,吃了不少苹果和胡萝卜后,又恢复了精力,带着两人一路狂奔。
到了下午十分,他们抵达了汉堡。
这里曾经被丹麦和法国占领过,五年前才加入了德意志联盟,因此不仅仅街道上有人说德语,还能听到不少丹麦语和法语。
“格林兄弟就住在这里。”车夫说,“至少,他们接收任务的地方在这里。”
“他们没有像巫师那样去超凡者的聚集地接任务吗?”
“偶尔会去。”车夫解释道,“如果有收益很大的大任务,或者能和哪位厉害人物搭上关系,他们才会去那里。”
“为什么?”汉斯不解地问道,“超凡聚集地的任务不是更正规许多吗?”
小汉斯在自己的侦探店铺开张后,可谓是各种任务基本没有停过,大部分是熟人委托。
他渐渐了解到,其实像这样接受委托,很容易被欺骗。
轻则虚构情报任务完成后不给尾款,委托人直接消失。
严重的则是会有人恶意把雇佣来的巫术侦探当做炮灰,去试探那些极度危险的地方,甚至干脆设下圈套来个黑吃黑。
虽然双方会签订巫术契约,但如果一方心怀恶意,存心想要使坏的话,还是有很多的空子可以钻的。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在类似伦敦塔这样的地方接任务。
有官方做保障,如果客户不愿意麻烦,可以出个委托发布,让侦探用客户的名义在那里做个私人委托证明。
“他们无所谓正规与否。”毕竟已经到了对方的地盘,车夫先生的声音小了很多,“该害怕违约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客户,我想如果客户故意设置圈套或者不给尾款,这对兄弟会很乐意用暴力追讨回自己的正当权益的,嗯,当然还包含违约费和对他们造成的精神损失费,车马费等等。”
汉斯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应该的吗?
要是他碰到不怀好意的客户,被算计后蒙受各种损失,他估计也会采用类似的手段为自己讨回公道,嗯,顶多带上面罩不那么暴力。
按照格林兄弟对外公布的地址,两人来到了汉堡市中心一栋气派的房屋外。
这里和安徒生想的完全不同,门口车水马龙,不时有穿着华丽的人进出——这是一间高级旅馆。
“真是会选地方。”车夫仔细观察了下周围,“旁边就是市政厅和警局,旅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入的,应该是会员制的那种地方,想要住进去,是需要推荐人的。”
小汉斯也注意到,有几位先生想要进入旅店,却被门童拦了下来。
“走吧,我们先做一下伪装。”巫师提议道,他看到在这条大街上,不仅有政府部门,还有至少三家私人灭火队,“不过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论是发生纠纷或者是火宅,都能立刻得到处理。”
两人重新换了一下打扮。
小汉斯变成了满脸络腮胡的红发中年人。
车夫则棕发棕眼,原本的五官变得平淡了许多。
“你知道吗?我听说人选择的伪装才是他心里理想的样子。”车夫看着小汉斯的样子,略带揶揄地说,“你希望自己变成红发沉稳又有男人味的大人?我还以为你喜欢银发。”
“没有的事。”安徒生抓了抓像是蛋卷般弯曲的红发,“按照你的说法,你心中理想的形象是不那么英俊的自己?但是头发和眼睛颜色和伯爵一样,嗯……你对他尊重仰慕但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变得那么优秀?”
“喂!你偷偷对我用了什么巫术?”车夫先生捂住胸口,“心里突然又凉又痛,像是被冰锥捅了一下似的。”
“少装了,车夫先生,您虽然这么说,但为什么面带微笑?”小汉斯撇嘴说道,“当初在沼泽王的宫殿里,你被扯破裤子时都没有任何惊慌,我觉得,自己的一句话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
“哈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车夫的笑容突然变涩了,“好吧,闲聊完毕,我们用什么借口拜访那两位先生呢?”
“任务委托。”
除了这个还能用什么借口?小汉斯在心里摇摇头。
车夫先生在尽力避免谈论任何可能和尤斯神父产生关联的话题啊。
向旅店门童表达了要见格林兄弟的要求,门童立刻把两人请到了里面单独的会客间内。
侍者端来了点心和茶水,不一会儿,一位穿着黑色笔挺制服的酒店经理走了过来。
“先生们,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拿着登记本,看了看毛发茂密似乎不太聪明的小汉斯,把本子递给了车夫先生,“请留下你们的姓名和通讯地址,还有简要的任务介绍,我稍后会送到格林先生的房间。”
“他们现在不在吗?”小汉斯故意用蹩脚的德语说道,“我们有很紧急的事,需要那两位先生的帮助!”
“抱歉,这是格林先生定下的规定,所有拜访的人都必须登记,我只是执行他的要求而已。”
酒店经理注意到了这位外国人沾上灰尘的裤腿和焦急的眼神,特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每天至少有两三位前来寻求格林先生帮助的客人,他会从中挑选,先生,如果您真的非常着急,也许可以看看其他可以帮助你的人。”
“据我所知,有人等待了将近一年,才收到格林先生的同意信件。”
“当然,如果被格林先生拒绝,他会在当天派人把消息告诉您。”
才展露头角没多久的丹麦侦探听得呆了几秒。
还能这样?
他可从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位客户的要求。
在哥本哈斯的时候,无论是涉及神秘的任务,还是帮忙找猫追狗,调查伴侣是否偷偷转移财产这种事情,小汉斯都做过。
“那些客人不会生气吗?”小汉斯问道,“就算格林先生们再忙碌,但等待一年才收到同意信件,这也太久了。”
“哦,先生,你谈论的可是格林先生。”酒店经理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只要他接手的任务没有完成不了的,无论有多棘手。”
“你是意大利人?”巫师问道,“在你们国家,格林兄弟也很有名吗?”
“那是当然。”酒店经理地笑容顿时亲切了不少。
安徒生点点头。
他看到车夫先生正在留言,为了引起格林兄弟的注意,他似乎用了不太礼貌的用语。
“那么他们现在在酒店中吗?”安徒生问道。
“抱歉,他们出去了,似乎有了新的委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酒店经理说,“您的信件我会转交给他们。”
“麻烦你了。”小汉斯递给他的一个信封。
信封下面压了三四枚金币。
酒店经理摸到金币的时候,笑容更加灿烂了。
小汉斯说:“我想,如果这封信现在就送到格林先生的房间中,能让他早一点看到就好了。”
酒店经理笑道:“好的,我这就送上去。”
他送走两位客人后,就拿着信上了顶楼,裤脚处沾了一团不引人注目的灰尘,那团灰烬在酒店经理进入房间后立刻散落在地上,遍布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酒店外面的小巷子里,巫师闭上了眼睛。
“确认格林兄弟并不在,屋内感应到了至少十个有魔力波动的地方,应该是陷阱或者触发式警报,两个联通的卧室,一个书房,衣物和日用品都在。”
小汉斯观察了一下这间奢靡的客房,他确定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他们真正的住所。”
“为什么?”车夫问道,“价格不菲,还有各种生活用品,连陷阱都有,以他们奇特的性格,选择居住在这里是很合理的事。”
“没有巫师实验室。”安徒生说,“驱魔人也是会使用各种巫术的,从各种描述来看,他们对魔法工具很依赖,但屋内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东西。”
“那些物品才是他们生存的根基,这里顶多是个掩人耳目的临时居所,甚至必要时,还能当成诱饵笼子,吸引敌人进入。”
车夫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需要等待就好。”安徒生说,“这样奢华的房间还不是真正居所的话,他们一定需要挣很多钱,来维持这样的生活,那么酒店经理的话就有很大的水分。”
“如果他们真的一年才给客户回复,世界上那么多可以解决问题的人,就像你说的,光是像他们这样的驱魔人在德国就有这么多,客户完全可以选择别的人。”
“所以,酒店经理那些话只是帮他们自抬身价的说辞。”
“真正的格林兄弟绝对会非常重视每位客人,旧客人有快速联系的方式,新客人就只能通过信件。”
“只要耐心等待,今天之内,我们就能等到来帮他们收信的人。”
车夫轻轻鼓掌起来,他拿出一瓶水递给了巫师:“喝口水吧,和之前相比,你真是成熟了很多。”
“谢谢。”小汉斯不好意思地接过了水瓶,手指在瓶口摩挲了几下,喝了好几口,苹果味蜂蜜水,非常好喝。
两人去了附近能看到酒店的露天小酒馆。
“不知道要等多久。”车夫掏出一盒扑克,“我们来打牌吧。”-
作者有话说:大家下一篇想看什么呢……不争气的作者准备提前存点稿子 1 黄昏旅店 2 火辣农场 3 中式恐惧(名字想改一下)或者别的也可以
第242章 一墙之隔
“打牌?”巫师看着车夫先生熟练地洗牌。
他之前从未玩过类似的娱乐活动,因此感到很新奇。
“只是娱乐,绝对不涉及任何金钱交易。”车夫赶紧补充道,“我可不想被人说把你带坏了。”他意有所指地说。
“我可是成年的大人了。”小汉斯被挑起了好胜心,“这种个人行为就连国王都管不到。”
“哈哈哈。”车夫被逗笑了,他介绍起了规则,“这是斯卡特牌,今年德国最流行的游戏。”
小汉斯注意到,露天酒馆中几乎每隔几个小桌子就有人在玩这种牌,还有不少围观看热闹的。
由于需要三个人,很快就有人凑了过来。
安徒生觉得凭借自己冷静的头脑,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玩这种牌绝对会是碾压性的强势。
十五分钟后,他被赶下了牌桌。
“你一边去,好好看我们是怎么玩的。”几个本地人挤了上去。
小汉斯抓了抓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十五分钟内连输五盘。
车夫乐呵呵地对小汉斯使了个眼神,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其他人,很快,桌子旁就被人围满了。
两人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旁边假装看别人打斯卡特牌。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桌子上打牌的人已经换了几波。
“来了。”车夫低声说,“那个报童。”
安徒生点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
一位带着报童帽,穿着深灰色衬衣的衬衣的十几岁少年,夹着几叠报纸,匆匆地从仆人出入的酒店小侧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巫师就感到自己散落在格林兄弟门口的灰烬被人踩了几脚。
有过了五分钟,报童走了出来。
“是他,他蹭上了我的灰烬。”
两人远远跟在报童身后。
出入酒店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客人或者仆人,只有报童不属于任何一种,而且像这种地方会订购每个报社的报纸,免费提供给客人,报童出入是件很突兀的事。
除非他替某些人跑腿,并且酒店经理也知道,所以才能让报童去到了格林兄弟的房间。
“前面是圣保利区。”车夫说,“完全不同的街区,居住了大量的小手工艺者,渔民和小商贩。”
小汉斯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鱼腥味,拐了个弯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嘈杂的街区。
报童进入这里后,明显放松了很多,就像回到家一样。
“前面就是有名的汉堡鱼市了,你应该听说过这里地方。”
安徒生点点头。
这里有个有趣的风俗,自从1703年开始,每周日的上午九点半之前,这里就会出现各种鱼类小贩,他们通常会以更便宜的价格拍卖水产品。
百年下来,哪怕没有拍卖,这里也成为了热闹的交易地。
无论是什么商品都能在附近找到。
报童东拐西拐,终于在一栋房屋外停了下来。
这里人流量明显变少,房屋在街道尽头,周围的邻居门窗紧闭,尽管天气炎热依旧关上了床帘。
“真不错的居住地。”看着报童把信件塞进了屋子内,安徒生知道,这就是格林兄弟们真正的居所了。
出入方便,可以随时买到各种用品,由于是商贩聚集地,平时有些吵闹但可以完美掩盖巫术物品制作时的响动。
最棒的是这里聚集了各个地方的商贩和游客。
换言之,什么人都有。
因此哪怕平时举止奇怪一些,周围的人也不会怀疑。
“我们偷偷潜入。”车夫先生建议道,“里面肯定有反魔法入侵的东西,你的灰烬会引起他们注意。”
“我提议直接敲门。”安徒生说,“里面有人直接询问,没人再潜入。”
“不,这样太冒险了,还不如直接潜入。”车夫说,“就算里面有人我们做了伪装他们也看不出来,如果敲门被拒绝,他们肯定会警惕的。”
“但潜入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情报,如果确定没人不是更方便我们行动吗?”安徒生说,“如果屋里有人反魔法入侵的东西就不会开启,在他开门的瞬间,我就能让灰烬渗入。”
两人都觉得自己的计划更好。
于是车夫拿出一枚硬币。
抛了三次后,小汉斯赢了。
他提前准备好了灰烬,走上前敲了敲门。
“吱~”的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屋内光线幽暗,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巫师闻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
一开始有些柑橘和柠檬混合的味道,中间掺杂着陈年木头,然后是很淡很淡的幽香晚香玉味。
灰烬渗入。
里面没有人。
两人左右看看,确定无人监视后,这才进了房间。
“这就是格林兄弟的住所啊?”车夫先生抓了抓头,“比我想象得更奇怪。”
巫师则拦住了他继续探索的脚步。
这个房间有些不对劲。
一进门正对着的客厅,摆放着沙发,茶几,旁边的书柜中塞满了书籍,而墙角堆满了木头,壁炉中也满是木炭。
床帘长得拖到了地上。
房间的最中间的地板上,摆放着一根蜡烛,蜡烛周围油腻腻的,墙角则满是粉灰色的粉尘。
“怎么了?”车夫低声说道,“趁着他们没有回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立刻去……”
“走!”小汉斯抓着车夫先生的手,就想要退出去。
房门却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不仅如此,原本的木质大门竟然瞬间变成了砖瓦,和墙壁融为一体,巫师正要撞开,却听到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响声。
回头看去,那根摆放在地上的蜡烛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巫师睁大了眼睛。
这个陷阱。
这个屋子里堆满了易燃物。
那些堆在墙角的粉色灰尘堆则是魔法助燃剂!
房门打开后猎物进入,陷阱就会立刻生效。
“嘭!”的一声巨响,房间火光四射,发出了猛烈的爆炸!从他们进屋到发生意外,中间不过短短五秒。
可是外面经过房间的路人,却只感到地面微微一震,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刚才安徒生他们进入的房屋,从外面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只是烟筒冒出了乌黑的浓烟。
“哈哈哈。”不远处的屋顶上,报童摘下帽子笑了起来,“什么丹麦的巫师,这下子成了烤馅饼了。”
长相可爱的报童脸上满是笑容,原地转了个圈儿,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开心,嘴里哼起了小曲来。
他拿出怀表看了眼。
“啧,半小时后再来收骨灰吧。”报童盘算起来,“应该能卖个好价格,咳,咳咳。”
他戴上帽子从屋顶一跃而下。
也许是烧死了两个跟踪者让他心情大好,报童脚步轻快,蹦跳着来到了另一个街区,这里距离刚才出事的地方不过三百米。
他推开门,把帽子挂好,鞋子随意地蹬到了地上。
“哥哥,我回来了。”报童倒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咳咳,好烦,我怎么突然开始咳嗽了,咳咳咳。”
他想要去厨房找一些牛奶喝。
下一刻,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谁啊?”报童皱了皱眉头,这个时间段会是谁呢?
门外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是我,丹麦烤馅饼。”
报童瞬间往后跳了一大步,他想也没想,直接朝窗户跑去。
窗外站着位头发有些烧焦的陌生男人,他手里拿着把马鞭,对着报童挑了挑眉:“格林先生,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混蛋!”报童眯起了眼睛,他以很快的速度冲上了二楼。
拿走了放在枕头下的物品后,报童没有任何犹豫,从天窗跳了出去。
刚刚跑出去没几步,他就看到,一道灰扑扑的人影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那道人影速度很快,几乎不成人形,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报童的身后!人影伸出手,整条胳膊扭曲变形,仿佛灰色藤蔓般触碰到了报童。
在那一瞬间,报童感到了死亡的刺骨和寒冷。
在这之外,还有一点点被烫伤的刺痛,他感到肺部疼痛,有些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巫术!”报童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他大声喊道,“故事!”
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扁平起来,下一刻,他的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纸人,纸人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手里举着腐烂的面包条朝袭击者打去。
灰色人影和红帽子纸人碰撞。
红帽子碎裂成了一片片的碎纸,落在了地上。
灰色人影则被撞散,像是灰烬般飘散在了空中。
报童的身影出现在了十五米外的屋顶上。
他感觉到了故事人物的消散,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屋内,小汉斯和车夫现在正抓紧时间寻找线索,一大团的灰烬漂浮在房屋周围,充当警戒。
“他跑了。”安徒生突然说道,“使用了类似巫术替身的魔法,但似乎原理不同,我们顶多有十分钟时间。”
灰烬形成的人形自带死亡气息,吓唬住了逃走的报童,等他反应过来后,绝对会带人重新杀回来。
这次和格林兄弟其中一位的短暂交手,让小汉斯的心态起了变化。
以往的他还是不够果断。
想到刚才的爆炸,巫师突然笑了。
“算了,不找了。”
“嗯?”车夫疑惑地看着他。
路灯从小汉斯手中浮现,灰色的光芒仿佛月光般瞬间填满了整个房屋。
“全都带走。”安徒生说,“路灯可以隔绝魔法追踪,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后,其他的嘛,就放在拍卖行让这位报童先生自己买回去吧。”
第243章 掠夺者的实力
半个小时后,一只奇怪的青蛙从房屋一角的破洞中钻了出来。
它只有巴掌大小,像是用纸折成的一样,身体上刷着一层绿色颜料,手绘的青蛙眼睛略有些歪斜。
进屋后,青蛙飞快蹦了一圈儿。
确定屋内已经没有人。
青蛙突然一跳变成了报童,地上则落下了一张剪成青蛙图案的硬纸。
“我的东西呢!”报童捡起硬纸收好,看着光秃秃的客厅傻眼了,“我的摄政风格边桌!美丽的黄铜大镜子!桃花心木头的椅子啊啊啊还有我的大沙发呢!”
原本温馨舒适用不少好东西打造的客厅现在变得空荡荡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短短时间内,竟然把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扫荡一空。
报童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他飞速蹿到二楼。
这下子,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强盗!十足的强盗!我的床竟然都偷走了!”
“还有我所有的衣服,竟然连衣柜一起带走,可恶,可恶啊!”
报童气得直跳脚。
他到处转了半天,确定对方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来。
“fick!fick!fick!”报童破口大骂起来,“掠夺者汉斯!原来是这样的掠夺,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突然,一团灰烬在他面前漂浮了起来,灰烬组成了一句话。
【全部物品即将公开拍卖,包括您没上锁的日记本和积攒多日的脏衣物。】
报童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没有去检查盥洗室,毕竟那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丧心病狂,连脏衣服都偷走了。
“好,非常好。”报童眯起了眼睛,“这次遇到了难缠的对手了。”
出于保险,他还是去盥洗室看了下。
里面的脏衣服果然不翼而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还不算太狠毒,没有把全部的厕纸都偷走,还留了几张。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报童逐渐冷静了下来,他重新回到了灰烬显示的地方,果然,那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是谁雇佣你针对克鲁索领的图里帕的?】
报童冷哼了两声:“作为职业驱魔人,我绝对不可能透露雇主的信息,除非雇主本人愿意!”
灰烬又一次改变了形状。
【1月8日,FICK,晚上睡得不好,半夜起来换了三次内裤!我心中的火焰愈发旺盛,我真的很想……】
“混蛋!”报童瞬间一拳打散了这些灰烬,阻止它们显露出更多的内容,他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看我日记!这些是个人隐私!”
散开的灰烬在另一边形成了新的字迹——【无意中掉在地上,只看了这一点。】
“我才不信!”报童握紧了拳头,“别想用这种方法骗我!无论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客户的信息!”
“我不会告诉你,这个客户身份特殊,所以我把他的消息都放在了市场内第266号商铺的储物间里!我绝对不会告诉你,钥匙就在地毯下面!”
“掠夺者,你无论对我使用什么严刑拷打和折磨,我都不会出卖一点客户信息!我是有原则的人。”
也许是报童如此高尚的职业操守让控制灰烬的人深感震撼。
过了好几秒,灰烬才出现了新的文字。
【看来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出卖客户了,这次我们没有获得任何一点你客户的消息。】
“哼,你知道就好!”报童说,“哪怕你把偷走的东西都拍卖,再也不还不回来,我也绝对不会违背我的原则。”
【真是令人遗憾,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
【我归还你的物品,你们今后不再接任何针对克鲁索领的任务。】
报童皱了皱眉头,原地转了几圈后,终于答应了下来。
灰烬消散了。
他坐在地板上冷哼了几声,也不知道报童先生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掏出了纸笔,趴在地板上奋笔疾书起来。
另一边。
巫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控制灰烬形成德文实在太难了,让他有种写作业的感觉。
“走吧。”小汉斯散去了精神力,“他没有给我一个地址,我们随便走走碰碰运气。”
“……”车夫先生无语地摇摇头。
刚才这两个人的交流他全程都在,这是怕今后被人用巫术检测到什么,所以故意这样说吗?
还真是谨慎。
安徒生来到了鱼市中,找到了第266号商铺。
今天并非周末,卖鱼的小商贩并未出现,到了下午这个时间,市场内大部分的店铺都处于休息状态,准备迎接傍晚的购买热潮。
“不会里面还有爆炸陷阱吧?”车夫先生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的突然爆炸,他下意识扑向了小汉斯,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没想到的一股灰烬完全裹住了他。
车夫先生在短暂的丧失知觉后,惊讶地发现,他们出现在了屋顶的烟筒后。
在进入房间之前,小汉斯就注意到了屋顶那根格外粗壮的烟筒,他提前在烟筒外凝聚了一些灰烬,所以才能在爆炸发生之前,将两人转移出来。
“不会。”连续的精神力消耗,让巫师的脸色苍白起来,“鱼市附近是完美的居住地,这附近的街区应该就是那位先生的大本营了,爆炸发生的地点是较为偏僻的街角,就算出现意外,整座房屋起火,对周围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专门的陷阱,旁边两栋拉上窗帘的房屋也是。”
一切巫术都有失败的可能。
不论准备得再周全都是如此。
在市场内一旦爆炸魔法的控制失效,引发的就是整个市场陷入火灾中,这样惨重的损失绝对不是报童他们想看到的,也会彻底激怒普通民众。
安徒生从满是污迹的地毯下翻出了钥匙,打开了店铺后方连接着的储物小房间。
一进门,巫师就看到了墙上贴着张图里帕的简略画像。
上面还标注着日期。
正是他购买灵感药剂的那天。
画像下方写着不少名字和地点,仔细看去,是图里帕平时的行动轨迹。
“这是他们制定计划的地点。”巫师有些疲倦地坐了下来,他检查起了书桌上的纸张,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了不少计划,不过大多数都被否定了。
小汉斯拿起了其中打×的一张废案。
上面写着——《图里帕接近方案第五版》。
第一章,总体概述。
第一节,计划概况。
1.1.1方案名称:克鲁索领二号人物图里帕(非人类)接近工程
“……”从来不写任何任务方案的侦探先生揉了揉额头。
下面的步骤实在太严谨了。
尽管这一版的方案是让报童假装被绑架的少女接近散步的图里帕从而获得他的信任这样奇怪的内容,但不得不说,这份报告写得非常专业。
“需要衣物。黑色被撕破的睡袍,左胳膊露出十厘米破洞,不需任何胸垫,光脚:脚趾涂抹浅粉色指甲油……”小汉斯忍不住念了出来,“黑色假发,黑色眼睛变色药水,嘴唇苍白;更容易让人有初恋的感觉。”
“德国人都是这样。”车夫见怪不怪地说,“他的方案已经算写得潦草的,错了好几个标点符号。”
安徒生把这些草稿收走。
他左右看看。
最后在房间角落蹲了下来。
“这里有个隐藏的保险箱。”巫师的路灯亮了起来,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原本被隐匿的金属箱子被光芒推了出来。
打开后,里面装着三封信。
看着上面的徽章,安徒生皱起了眉头。
那是施特林泽医生的家族印记。
车夫也认出了这个徽章。
他颇感意外地说:“那位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
“是冲着公主来的。”安徒生打开了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医生虽然死亡,他的势力在丹麦被清除,但他家族在德国的力量依然保留着,这些人雇佣格林兄弟,想要通过控制图里帕达到解救公主的目的。”
众所周知,路易丝公主表面上是前任皇帝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女儿,但实际上,却是德国医生和前任王后的私生女。
旧王已死,王后被离婚,但公主的身份却依然存在。
她在名义上依旧拥有着丹麦的继承权。
这些人打算救出公主后,积攒力量,刺杀现任国王弗雷德里克,如果能成功,那么露易丝公主就会成为女王。
信上说,这些人找到了当初埋葬图里帕的地方,用那里的土壤培育出了一种神秘植物,把东西加入药剂中,会逐渐让图里帕上瘾。
由于是专门针对一个人的,普通的检测无法查出。
如果图里帕再继续使用所谓的灵感药剂,他会渐渐离不开这东西,一天不喝就难受。
看到这里,安徒生突然叹了口气。
他的手撑在桌上,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带着伤心和忧郁。
“不用这么难过。”车夫安慰道,他看完了其他的信件,“这只是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过还没等到格林兄弟再出售新的药剂,王后病重,公主要被转移到德国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那些人立刻放弃了这个计划。”
“毕竟,与其在伯爵的注视下对图里帕先生动手,不如在公主来德国的路上劫持她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他把一张写满了脏话的纸推到了巫师面前。
“你看看,这上面写满了骂人的话,那位报童先生看来很生气,抱怨那些人计划进行到一半就消失,连后续的尾款都没有给。”
“我觉得,他们肯定放弃了原来的灵感药剂计划。”
“所以报童先生才会告诉我们这个地方。”
听到这些话语,小汉斯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的弧度。
他并不是因为图里帕而伤心。
“好吧。”小汉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报童先生要求的郑重声明:虽然大部分人都用报纸或者其他印刷物擦屁股,但比较昂贵的商业厕纸已经发明出来了!它们浸过杀菌剂,通常被归为医药用品这一类,报童先生使用的就是这种,请大家放心,和印刷物不同,商业厕纸使用后屁股上不会留下任何文字。
第244章 一个朋友
“我建议立刻回去汇报。”车夫先生说,“公主很快就要启程去德国,如果这些人想要劫持她,那么原来的保护措施就需要重新布置。”
“重新布置?”小汉斯问道,“你是想加入新的人手?比如无意中来领地调查的我们?”
“没错。”车夫露出了笑容,“其实你们到了以后,我就向伯爵提议,让你们一起护送,但图里帕先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看来现在有这个必要了。”安徒生低头把所有的信件纸张都收了起来。
路灯浮现,一阵噼里啪啦后,报童家里带走的物品全都被抖了出来。
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堆得满满当当。
把所有东西重新布置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巫师都能想到,报童跳脚的样子了。
不过奇怪的是,两人虽然交手了一番,但实际上并没有面对面碰到。
他还不知道格林先生的样子。
两人离开店铺时,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附近的小商贩开始清洗街道,小汉斯和车夫依旧顶着之前的伪装,在人群中并不醒目。
走了两步,安徒生突然停了下来,他猛然转头向身后看去。
“怎么了?”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汉斯仔细看着身后的人群,刚才有人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曾经在报童家里的那种香味。
淡淡的白玉兰尾香在混杂的市场中很快就被其余气味掩盖。
那个人很高。
但人群中似乎没什么显眼的人。
“发现什么了?”车夫问道。
“没有。”安徒生摇摇头,那个人气味和报童先生一样,描述与图里帕的相符合,应该是另一位格林先生。
回去的路上,车夫显得放松了很多。
“汉斯,你的书写怎么样了?”
“还可以,读者们似乎都挺喜欢的。”小汉斯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对剧院很感兴趣,正在写一部童话剧,名字暂定为《梦神》。”
“说起来,格林兄弟表面的身份和你有些像,你看过他们的作品吗?”车夫说,“不过他们是以民间文学研究者的名义四处活动,收集了不少民间童话和传说。”
“我看过他们的《儿童和家庭童话集》,说实话,和他们本人的形象完全无法联系起来。”小汉斯颇为遗憾地说,“其实,我很久之前知道他们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期待,我们写作方向相似,又都是超凡者,也许会成为聊得来的朋友。”
没想到后来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
估计今后小汉斯再碰到格林兄弟,特别是报童先生时,对方肯定会偷偷给他挖一堆坑。
回去的路程很快。
在看到两人收集到的证据后,克鲁索伯爵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图里帕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凝重。
“大人,那些德国人肯定会在护送公主到达策勒城堡之前做些什么的。”车夫提议道,“汉斯和他的朋友们在这里,他们的绝对可以相信的人,也许,护送队伍可以多一些人手。”
图里帕摇摇头:“我不想因为这种事麻烦汉斯,他刚刚完成了一个委托。”
伯爵看向了安徒生。
“我想留下来。”小汉斯叹了口气,“我想看看这件事最后的结果。”
“好。”图里帕说,“那么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出发,汉斯,拿着这个。”他塞给了安徒生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我的最新发明。”
打开后,里面是三颗带壳鹌鹑蛋。
“火药,电流,强效麻醉。”图里帕介绍道,“为了迷惑敌人我用了最常见的物品,汉斯,见到那些想算计我的德国人,你随便扔个蛋下去,就能让他们下地狱。”
“好。”巫师没有客气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图里帕发明的攻击力,两年时间的不断试验,想必现在这三颗蛋蛋的威力绝对会令人惊讶。
就算这次用不到,拿来防身也不错。
“不过,既然知道有人会袭击,我们可以先设置一个圈套。”小汉斯说,“我建议两天后出发,这期间,大肆宣布公主离开的消息,然后让人假扮公主坐在醒目华丽的马车。”
“我们甚至可以故意让袭击者抢走假公主,一路跟踪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一网打尽,彻底清除这伙人。”
“那么真公主呢?”车夫问道,“如果假扮成随行的侍女跟在车队中,很容易在战斗中受到误伤。”
安徒生点点头:“是的,所以真公主就还在领地中,等我们抓捕完这群人以后,再重新回来接她。”
“那么你也会继续护送真公主吗?”车夫问道。
“当然。”小汉斯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把真正的公主送到策勒城堡。”
听到巫师做出了保证,车夫先生微微松了口气。
“缇恩。”图里帕突然说道,“我知道你觉得她改过自新了,但是,毒蛇就是毒蛇,就算因为寒冷而暂时与人接近,她的本性会让她控制不住地露出毒牙。”
“谢谢您的提醒。”车夫先生对着图里帕行了个礼,“我只是想最后送她一程,让她回到她母亲身边,那里是新的牢笼,以后我和她也不会再见面。”
他看向了安徒生:“汉斯,你来扮演假公主吗?”
图里帕原本略有些不高兴心情在听到这话后重新振奋起来。 ”哈哈,真是绝妙的想法!“图里帕搂住了小汉斯的肩膀,“你这么瘦,穿上公主的夏季长裙绝对非常合适,假发,化妆,再加上你本身的巫术,骗过那些只见过公主画像的德国人是绰绰有余了。”
“我觉得可以。”克鲁索伯爵脸上浮现出了轻微的笑意,“毕竟被带走后,需要有一定能力保护自己,发送信号和脱身,安徒生先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康妮呢?”小汉斯垂死挣扎道,“她比我还能打。”
“可是她穿不下公主的裙子,我们没时间赶制新衣服了。”图里帕笑眯眯地说,“当然,我们是有不少女性超凡者,但现在她们有别的事情。”
“痒痒呢?”巫师不死心地说,“他也很瘦,论逃跑的本事不比我差。”
“也可以。”克鲁索伯爵摸了摸下巴,“可是为了不被怀疑,就不能毛绒绒的,所以剃光他身上狼毛的任务就由安徒生先生您来完成吧。”
“啧啧啧,痒痒先生那么胆小,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肯定会随着一身毛发被剃光而重新破碎呢。”图里帕站在伯爵身边,“汉斯,你们不是马上要回丹麦了吗?听说他喜欢的女孩子在哥本哈斯,痒痒先生逢人就问,送给初恋什么礼物比较好。”
“剃毛后恐怕痒痒先生美好的重逢幻想要彻底破灭了吧。”
“不过没事的,不就是世界上又多了一颗破碎的少狼心吗?顶多过个十年二十年,痒痒先生一定会忘记恋情失败的悲痛的。”
“你们……”小汉斯盯着这两人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图里帕看着巫师气红的脸,满意地说,“王尔德曾经说过,当面扎刀的才是真朋友,汉斯,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那么你喜欢粉红蕾丝还是浅蓝绸缎?”
“浅蓝绸缎长裙不错。”车夫好心说道,“更能衬托汉斯的肤色。”
“缇恩先生!”小汉斯无语极了,“我才不要穿什么浅蓝绸缎长裙!”
剩下三人都微微点头。
那么就是粉红蕾丝夏裙了。
最后,在酬金三倍的诱惑下,小汉斯终于点头答应了。
“两天后出发,那么这两天,就由伯爵府的女管家教导我各种公主应该懂的礼仪。”小汉斯开始把这件事当成任务认真对待起来,“痒痒和拇指留下来保护图里帕和两位继承人,避免被人趁机偷袭。”
“其余的准备工作,就麻烦车夫先生你了。”
“没问题。”车夫笑着说道,“有了你和康妮女士的加入,这次的计划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两天后。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院子中。
带上假发,面纱,穿着粉红蕾丝夏裙的假公主坐在宽大的马车中,康妮则换上了侍女的服装陪着她。
锡兵们出动了二十五人。
缇恩穿着车夫的服装,亲自赶车。
从这里到达策勒城堡需要一天半的时间,但几人商量后,决定放缓车队前进速度,以方便袭击者们动手。
出了丹麦,到达德国的路上没有出现任何的事情。
锡兵们似乎也略显放松,开始低声聊天起来。
马匹训练有素,不用怎么费心控制,就能安稳前行。
坐在马车里的小汉斯似乎有些无聊,隔着挡板,和车夫先生聊了起来。
“说起来,图里帕为什么没有生气呢?”小汉斯不解地问道,“你和他是朋友,他和公主是死敌,你对待露易丝公主的态度越同情,他应该越生气才对。”
“因为图里帕先生只讨厌露易丝公主一个人,他不讨厌我。”车夫说,“汉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她那时候才五六岁,在草坪上追着蝴蝶的样子让我以为看到了天使。”
小汉斯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听了起来。
“那时候我刚刚加入锡兵的正式训练,非常不适应,甚至还像个小屁孩一样晚上因为想妈妈而偷偷擦眼泪。”车夫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她追的蝴蝶飞到了我们训练场的旁边,她停下来看了过来。”
“在我们对视的时候,她突然就笑了,我知道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但我却没法忘记那个笑容。”
“哇,这不就是一见钟情吗?”康妮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多年,你该不会一直在偷偷暗恋她吧?”
“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喜欢。”车夫解释道,“就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是记忆里的美好回忆那样,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会面带微笑。”
“我明白了,你留恋的是那时的美好感觉,而不是她本人。”康妮打了个哈切,“但是后来你长大了以后,应该也知道,露易丝公主那超级差劲的名声吧?”
“汉斯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整个马车都被她撞翻了,还差点挨了一顿打。”
“我知道,所以在公主刚刚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同情,只是尽我的职责看守她,只是后来事情有了变化。”车夫先生叹了口气,“汉斯,你写到故事总是那么美好,如果有一天你把我和她写进故事中,能不能给她一个稍微好一些的结局呢?”
“当然可以,锡兵先生。”小汉斯说,“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是恶毒的公主,而是个喜欢跳芭蕾的女孩,你就像骑士一样守护着她,最后有个幸福结局。”
“幸福结局?那可太糟糕了。”车夫先生摇摇头,“我可不想要什么最后两人相爱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太肉麻,而且图里帕先生看到应该会非常生气吧。”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路边的沙土被吹了起来。
几只蝴蝶纠缠着在花间起舞。
“自由的结局更好。”车夫先生说,“就像这阵风,或者像被风吹起的灰尘,在为过去错误赎罪以后,就这样飘了起来,自由地在世间转一转然后消失,这是我能想到,自己和她最好的结局了。”
第245章 没有月亮的夜晚
由于一行人故意放慢速度,直到了天黑,他们也没有走多远。
一堆篝火在帐篷前升了起来,车夫寻找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当做临时营地。
巫师依旧扮演着公主的角色,没有下车。
“真是麻烦。”康妮打了个哈切,“我可从没见过,为了配合劫匪而故意住在野外的,不过那些要来抢人的德国人呢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康妮活动了几下拳头:“无论来多少个,我要把他们都打成香肠。”
“那么,你就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车夫端来了两盘食物,“烤土豆和清凉饮料,还有康妮女士喜欢的水果。”
“哈哈,真不错。”康妮把食物透过车窗接了过来。
“谢谢。”汉斯也道了谢。
走了这么久,外面的锡兵们开始三三两两坐在火堆前享用起了这顿简陋的晚餐。
吃完饭后,车夫安排起了守夜巡逻的人手。
“都是熟面孔。”康妮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说,“缇恩先生,你该不会把伯爵府附近所有的锡兵们都带来了吧?”
车夫笑道:“当然不是,我带来的是平时负责看守露易丝公主的那一批,再加上出任务刚回来的,伯爵那边还有不少人。”
“说起来……”小汉斯突然好奇地问道,“锡兵和无心者如果打架的话,到底谁更厉害些呢?”
听到这话,车夫先生笑了出来。
“打不起来的,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朋友。”他说,“你其实是想问,那两位打起来谁更厉害吧?”
“图里帕先生也这样问过伯爵大人。”
“那伯爵的怎么说的?”小汉斯问道。
车夫干咳两声:“伯爵大人把图里帕先生拉到了小房间里,说要单独跟他示范,然后关上了门,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后来图里帕先生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巫师摸了摸鼻子没有吭声。
康妮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看开些,已婚人士和我们这些单身的可不一样,咱们吵架打架是真的,他们就不一定了。”
夜色逐渐深沉。
闲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打呼噜的声音则大了起来。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周围光线昏暗,空气中满是夏日的闷热。
又过了一会儿,就连巫师和康妮都已经睡着,他们躺在宽敞的马车中,一人占据了一边的座椅。
就连负责巡逻和守夜的锡兵们,也靠在了树上,双目紧闭地打起了呼噜。
车夫先生缇恩现在坐在篝火堆旁,盯着燃烧的火焰发呆。
他现在是整个简易营地中唯一清醒的人。
等到火苗变小时,他突然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往火焰中洒去。
浅蓝色的雾气从火焰中升起,以篝火为中心,朝附近五百米的范围延伸开去。
最后,所有人的人都被笼罩其中。
“抱歉,我答应过她。”缇恩站了起来,看向了沉睡的伙伴和马车的方向,“防护粉尘会让你们睡个好觉,也能隔绝外面的伤害。”
“等明天你们醒来后,一切都结束了。”
“露易丝会离开欧洲永远不再回来,她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看着每一个熟睡的脸庞,仿佛想要把这些朋友的样貌都牢牢记在心底一般。
缇恩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抬腿朝外走去,但是表情却显得非常挣扎痛苦。
他胸口的十字架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但这光芒太过细弱,只亮了短短一瞬后就黯淡了下来。
缇恩一边挪动着脚步,嘴里发出了喃喃的低语声。
“我答应过她。”
“……我不想离开大家。”
“我答应过她。”
“……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不能让伯爵大人失望。”
“你答应过她。”
“……图里帕会难过,汉斯也会,我很喜欢我的朋友们。”
“懦夫,骗子,你答应过她!!”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走,迈开你的腿,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全速前进!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带她离开那个牢笼!”
“缇恩,你一直是别人故事中的配角,难道,你不想成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吗?”
“缇恩,当个男子汉。”
“她已经变好了。”
在剧烈的思想斗争后,缇恩突然动了,他先迈出了左脚,然后是右脚,就这样一路小跑到飞速疾驰起来。
他就像一阵无声却猛烈的夜风。
就连出来觅食的夜行动物都停下了脚边,无法看清刚才到底是什么飞了过去。
作为曾经和巫师组团与火焰领主战斗的锡兵队长,缇恩褪去了平时随意爱开玩笑的外表,他表情严肃,只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回到伯爵府邸,带走露易丝公主。
今晚的伯爵府也一如既往的安静。
伯爵房间的灯已经熄灭。
缇恩知道,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锡兵们分为两类,一种守护在克鲁索领地,一种则是在外执行各种任务。
克鲁索领地很大,伯爵会把守护锡兵们派出去到处巡逻,而伯爵府邸留下的护卫实际上并不多。
这次缇恩带走了原本的固定守卫,接替他们的,是临时从领地其余地方叫回来的锡兵们,他们对伯爵府的地形稍显陌生。
也许是因为露易丝公主离开的消息已经散布出去,囚禁她的灰色房屋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巡逻。
缇恩轻易就躲过了他们。
他站在灰色房屋的门口,把自己藏在黑暗中,等待着。
片刻后过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缇恩在巡逻士兵出来的瞬间,从转角的视觉盲区闪到了他的身后。
缇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同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道的尽头,是一扇封闭的大门。
每隔几天,他就会来到这里,隔着大门和里面的公主聊天。
今天不同了。
缇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大门钥匙,他握紧钥匙,心中却浮现出了细微的刺痛,这是克鲁索伯爵给他的,在露易丝公主被囚禁的第一天,伯爵就把钥匙给了他。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离开营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回头。
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屋内只有一根可怜的细小蜡烛散发着点点微光,这里面没有窗户,甚至分不清白天夜晚。
窄小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浅蓝色睡衣。
屋里很干净,清洁魔法吞掉了所有异味和灰尘,甚至地上还铺了柔软的地毯。
图里帕没有从物质上苛待露易丝公主。
这里的环境相当于稍微富裕的平民之家。
缇恩走到了小床旁,他没有碰触公主,反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表示尊重:“露易丝,走吧,我们说好的时间到了。”
“缇恩?”公主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仿佛从梦中惊醒。
“是我,走吧。”缇恩说,“我准备好了马车,上面有我的所有积蓄和一张船票,明天一早你就会离开欧洲,去往非洲,那里有我很久之前购买的房屋和庄园,地契合同和银行的支票都在一个盒子里,你拿好了,别弄丢。”
“那么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公主撑起了身体,睡衣下滑,露出了她肩膀上的一小块肌肤。
昏暗的灯光下尽管什么都看不清,但缇恩还是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身背对着她。
“你快换上衣服吧,总不能穿睡衣去逃亡。”
“你先去,我处理好了后续的事情会去找你。”
缇恩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背叛者不配活着。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缇恩感到自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身体很热,就像是发烧了一样。
“请不要这样。”缇恩想要推开露易丝公主抱住自己的手臂。
他虽然喜欢对方,可从没有任何趁机占便宜的想法。
可是当缇恩的手碰到公主手臂皮肤时,却惊呆了。
公主的手臂上长满了又长又软的毛发!
他顿时感到一阵心酸。
是啊,图里帕先生毕竟是男士,肯定不知道,有些女孩子天生毛发浓密,也需要经常剃毛保持肌肤光滑的。
露易丝公主被囚禁的这些年,肯定从没有刮过汗毛吧。
不过等到了非洲就好了。
在那个小小的庄园中,露易丝公主想买多少女式剃刀都可以,她可以自由地坐在阳光灿烂的院子里,一边欣赏着前方美丽的自然风光,一边哼着小曲给自己刮手臂汗毛和腿毛了。
不过,也许在那种没人认识的地方,露易丝公主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也可以保持毛乎乎的外表。
这就是缇恩送她的礼物。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请你冷静下来。”缇恩说,“露易丝公主,快点换上衣服,我们立刻离开。”
下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后勃颈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那是几根长长的胡子。
缇恩皱起了眉头。
“你……”他侧过脸,想要转头看看公主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于是,缇恩的鼻子撞上了一张毛绒绒的脸。
他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在自己面前张开,尖锐的牙齿上还带着几根肉丝,环绕住他腰部的手臂猛然用力,勒得缇恩差点喘不过气来。
“别动。”小汉斯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图里帕和克鲁索伯爵。
看到这几人,缇恩突然挣扎起来。
他突然明白,原来不是露易丝公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产生了变异,这里其实是个陷阱!身后的人根本不是公主。
第246章 锡兵与公主
“公主没事,图里帕没有杀她。”小汉斯走到了缇恩身边,“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对吗?你害怕图里帕知道公主转移的消息后,会趁机杀了她,所以才费劲搞出了这么多事。”
“但你应该知道,图里帕想杀露易丝公主,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缇恩,露易丝公主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宁愿放弃自己的一切,都要救她离开。”
缇恩垂下了眼睛。
他身后的人松开了手。
“安徒生先生,我做的怎么样?”痒痒蹲在地上,用后退抓了抓耳朵,“这里的禁魔力量太强了,我只能保持一小会儿人类形态。”
他依旧穿着蓝色睡衣,脸上带着求表扬的表情。
“你做的非常不错。”小汉斯夸赞道,“辛苦你了,还剃掉了肩膀部位的狼毛。”
“嘿嘿嘿。”痒痒得意地说,“缇恩先生都看呆了呢。”
“我没有!”缇恩忍不住说,“我在这方面可是很传统的男人。”
“那么到底为什么?”克鲁索伯爵走进了屋子,“缇恩,你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她,是想送走她后用死亡向我请罪?”
面对伯爵和图里帕,缇恩整个人的痛苦简直肉眼可见。
就连还没搞清楚事情内情的痒痒都看着难受。
图里帕则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缇恩的肩膀。
“我一直很喜欢你,你知道的,作为朋友的喜欢。”图里帕说,“缇恩,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鲁索早就发现了你的异样,你变卖了自己在领地的所有财产时,他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等待你主动坦白的那一天。”
“我原谅你,缇恩,我真的原谅你。”
缇恩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他最深的恐惧不是事情败露后的死亡。
而是无法面对朋友失望的眼神。
特别是曾经受到公主直接伤害的图里帕。
缇恩宁愿死都不想被朋友们讨厌,所以发现是个陷阱时才会反应剧烈,而现在,图里帕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缇恩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看向了众人,他的眼眶完全红了,声音也在发颤,“对不起,我……”
就在这时,伯爵突然说道:“走吧,这个地方让人很不舒服,去我的书房。”
他率先转身离开。
图里帕紧随其后,然后是小汉斯对着痒痒挥了挥手,迷雾袋狼一脸疑惑地跟着走了出来。
他低声说道:“缇恩先生好像……”
“嘘。”小汉斯摇摇头,“走吧。”
看着他们的背影,缇恩这才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
伯爵的书房中。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缇恩仿佛被抓捕的囚犯般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审判。
克鲁索伯爵看向了安徒生。
小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说道:“缇恩先生,你是领地内锡兵的头领,你也说过,自己负责处理领地内的各种事件,平时应该很忙碌。”
“所以你不是每天都会待在伯爵府邸,就算在,去露易丝公主房屋外的时间也不会很多。”
“是的。”缇恩点点头,“你想问我怎么和她开始沟通的吧?”
“那是去年秋天,我完成一项任务后回来休息,伯爵大人让我多待在家里休息一阵子,调节一下心情。”
“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心情变差?”侦探先生问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被疯狂的会说话的狗绑架,你也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缇恩抿了抿嘴,不太情愿地说:“尤斯的事让我不太高兴。”
尤斯?
连神父都不叫了,看来尤斯神父和缇恩在共同对付完火焰领主后,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神父已经升职,不再拘泥于一个教区。
他有的是时间来找缇恩。
“地区巡逻会遇到各种事情,伯爵大人担心我会因为情绪问题而分心,导致出现危险,所以让我休息一阵子。”缇恩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我回来以后经常晚上失眠,所以会在花园散步。”
“失眠?”巫师问道,“你之前也会失眠吗?”
“不,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缇恩说,“只是那段时间,也许是太生气,所以到了深夜也无法入睡。”
“在散步的时候,我偶尔会路过公主居住的地方。”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她的哭泣声,她一边哭一边问,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睡眠不足的原因,我回答了她。”
缇恩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露易丝公主听到他的声音后,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让缇恩惊讶无比,毕竟两个人从没有说过话。
“她告诉我,其实她还没有被关进去之前,就一直留意我,她说对我有种奇怪的亲切感。”缇恩轻声说,“她知道我的名字,记得我的声音,她甚至知道我的生日。”
“露易丝公主说她每天都在为自己以前的行为忏悔,她后悔不该伤害图里帕,不该欺负别人,不该想要替代她的哥哥,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甚至请我替她向图里帕道歉,当然,我没有答应。”
“于是公主就换了个请求,她想偶尔和我说几句话,她说屋内没有一点阳光,也没有别的东西,她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缇恩觉得只是偶尔说话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而且他只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时间一到他会开始继续忙碌,说不定半年都不会再到这个花园一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公主的交谈变得愈发吸引人。
一开始是几句话,然后是十分钟,半个小时,甚至有一天他们整整聊了一个晚上,当缇恩躲过卫兵走出通道,看着外面升起的朝阳时,他心生警觉,知道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我知道这种愉快的彻夜畅谈意味着什么。”缇恩说,“所以我打算就此打住,毕竟,我其实还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意志就能停下来的。
缇恩没有去的那晚,他无法入睡,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整晚。
第二晚依旧失眠。
第三晚,已经有些恍惚的缇恩以为自己睡着了,但梦中走到了公主的门外,猛然惊醒,却发现他真的在那里。
“缇恩,对不起,一定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露易丝公主温柔体贴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木门传了出来,“你不用每天来陪我,你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只是请你不要忘记我,在别人说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时,只有你知道,过去的我已经死去,而新的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赎罪。”
公主的哭泣声让缇恩没法直接离开。
隐秘的交谈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一个月后,他告诉公主,自己需要去处理事项,大概几天后就能回来。
“真羡慕你啊。”露易丝公主说,“如果我能再一次看到星星和太阳,闻一闻草坪的味道,甚至让风吹过我的脸颊就好了。”
“缇恩,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毕竟我对图里帕先生做了那种事……他肯定永远不会放我离开。”
“如果我有机会可以每年出去一次就好了,哪怕只有短短一分钟,至少,让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和英俊的脸庞。”
缇恩的心因为公主的话而纠结起来。
他很想安慰露易丝公主几句,但两人都清楚,图里帕确实不会答应让她出来,哪怕一分钟也不行。
“那么你能帮帮我吗?”露易丝公主说,“我受过白女巫的教导,知道许多神奇的事,比如,如果用图里帕死亡之地的泥土培育出的特殊草药,可以做成让他精神振奋的药水。”
“缇恩,我知道图里帕醉心实验,这种药水可以带给他更多灵感,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你愿意帮我吗?”
“我愿意用灵感药水作为交换,换取每年一分钟的透风时间。”
缇恩在听到药水的时候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他谨慎地按照公主的方法,培育出了所谓的灵感药剂,并且找了领地上的超凡药剂师帮忙分析,确定那是无毒的药水。
尽管这样,他依旧没有贸然拿给图里帕。
缇恩自己服用了药水。
他反复用自己实验了三四个月,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确定灵感药水无毒后,缇恩想要告诉图里帕关于露易丝公主的要求。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图里帕。
“我记得这件事。”图里帕点点头,“你刚刚说出露易丝公主的名字时,我就打断了你的话,并表示自己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缇恩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修改计划,我雇佣了格林兄弟,让他们假扮卖果汁的人,把灵感药剂卖给你。”
“本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药剂有效,没想到你却因此开始疯狂实验,甚至顾不上自己休息,这让我感到很内疚。”
“于是我暗示了管家先生还有伯爵府邸中的其余几位重要人物,让他们写信给伯爵大人,阻止图里帕先生日以继夜的实验。”
“我明白了。”安徒生点点头。
图里帕和伯爵也点了点头。
甚至康妮和拇指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痒痒一头雾水,他举起了手,不解地说:“等等,我是不是中途睡着了,错过了你们的交谈?既然是缇恩先生你雇佣的格林兄弟,那么德国人的劫持事件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灵感药剂对图里帕先生有很大的成瘾性吗?这东西不是坏人做出来控制他的吗?”
“你们不是去德国差点被炸死了吗?”
他用力抓了抓头,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笨蛋!”康妮锤了下痒痒的狼头,“这都想不明白吗?缇恩是为了帮助公主,那么公主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每年出来闲逛一分钟!”痒痒说。
“傻狼!是更多一点的自由。”康妮无语地捏住了他的后勃颈,“现在有两件事是确定的,一是公主和缇恩先生的目标都是为她争取更多的活动自由,二是,缇恩先生雇佣了格林兄弟。”
“只要明确这两点,你再想想发生的事,就能知道那些事情发生的原因。”
痒痒思索片刻后,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247章 十年
“我明白了!”痒痒说,“我根本搞不懂这些事。”
他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大嘴。
“我还是等你们把答案喂到我嘴里吧。”
下一刻,痒痒的嘴里就被康妮塞进了个大榴莲。
“这种水果就叫答案。”康妮说,“慢慢吃吧。”
痒痒眼含泪花地蹲在角落里开始啃起了榴莲皮。
缇恩则开口说道:“是的,康妮女士,你说得没错。”
“这些事情都是我的计划。”
“在灵感药剂计划失败后,我知道了露易丝公主母亲病重的消息,我把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公主显得十分惊恐。”
“她觉得图里帕先生肯定会杀了她。”
图里帕冷哼了声:“她对我的恐惧倒是深入骨髓啊,就应该是这样,当你谋杀了某人后,那个人却拐走了你一直疯狂爱恋的人,并且把你囚禁起来时,你是应该感到害怕的。”
克鲁索伯爵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
“我没事。”图里帕说,“过去的阴影早就散去了,我现在的幸福,是她永远无法获得的,这比把她关起来更令她痛苦。”
“缇恩,这就是我不会杀她,并且同意让她去策勒城堡的原因。”
但是露易丝公主并不这样认为。
她反复告诉缇恩,图里帕会杀了她,也许就在去德国的路上。
无论缇恩怎么安慰,露易丝公主却无法停止哭泣。
“露易丝公主十分担忧,她说图里帕想要的是她痛苦,绝对不会让她去见自己的母亲,甚至如果碍于国王的命令必须送她去,图里帕也会让人在路上刺杀自己。”
“我知道图里帕不是这样的人,但她实在太害怕了,她的哭泣让我无法应对。”
“她的想法变了,她不想要短暂的透气时间,她说如果我在意她的话就带她离开这里。”缇恩说,“露易丝说,这次的事情是个好机会,既然我已经雇佣了格林兄弟,为什么不让他们做更多的事呢。”
“比如捏造出一大批想要劫持她的支持者,只要这些支持者可能对图里帕先生造成危害,伯爵就绝对会极其重视。”
“到时我再提出陷阱计划,带走大部分的人手,趁着人少的时候救出露易丝公主。”
“只是我没想到汉斯会来。”
安徒生注意到,图里帕和克鲁索伯爵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抿了抿嘴。
事情原来是这样。
“抱歉,汉斯。”缇恩说,“我提议和你一起去德国,只是想让那些所谓的德国支持者看上去更加真实一些,但我没想到,格林兄弟居然会做到那种程度,我明明告诉他们,稍微制造一些困难阻碍我们调查就可以。”
“不过,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缇恩也知道,肯定是汉斯早就察觉了他计划中的漏洞,所以才会提前布置,让痒痒取代了公主。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小汉斯奇怪地说,“嗯……其实,漏洞还是挺明显的。”
“……也没有那么明显吧。”缇恩一脸挫败地说,“我没发现有什么漏洞啊。”
“其实一开始都不对劲。”
“啊?”缇恩睁大了眼睛,“是因为我雕刻了公主的雕像吗?”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小漏洞。”小汉斯说,“你比我先调查灵感药水却没有任何收获,可是我去询问的时候,却恰巧获得了格林兄弟的名字。”
“你自己也说过,克鲁索领就连孩子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她为什么不在你第一次询问的时候就直接把线索售卖给你呢?毕竟她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这件事还会有二次调查。”
“再独家的货物无法卖出去就是废品,除非,她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只是为了让我获得线索的过程显得不那么突兀。”
缇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到达德国后我曾经问过你一次,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格林兄弟。”小汉斯继续说道,“你当时给我的理由看上去很充分,但我请拇指帮我去询问了下,只要描述出那对兄弟的大概外贸和性格,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德国超凡者都会提到‘格林兄弟’这个名字。”
“因此,你没有汇报给伯爵的理由显得非常薄弱。”
说到这里,安徒生看向了图里帕。
图里帕对着他微微一笑。
“笑什么?”侦探轻声说,“这件事原本不用这么复杂,在伯爵开始调查时,你要是清楚地描述出了他们的样貌,伯爵也会第一时间锁定他们。”
如果是那样,以克鲁索伯爵的能力,会很快查出车夫先生和他们交易的事。
“……”图里帕心虚地看了克鲁索伯爵一眼。
“哦?”伯爵说,“那么我最亲爱的图里帕,是什么原因,让你在一开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两位路边随处可见的商贩,你记不太清楚了呢?”
“哈哈哈,你听我解释。”图里帕干笑两声,走到了伯爵身后,帮着他揉捏起了肩膀。
“解释呢?”
“等我再想想。”
是还没有编好吧。
小汉斯对这些情侣间的小把戏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继续说道:“更明显的就是面对我的威胁时,那位报童先生松口的速度也太快了,他甚至没有继续和我争斗下去,就痛快地透露了雇主信息。”
“当时他说的一句话,让我确定了自己的怀疑。”
“报童先生说,除非得到雇主的允许,否则他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可是下一刻,他就什么都说了,排除他是鱼类超凡生物的可能后,那么他的意思就是,对我透露的一切都是雇主提前允许的。”
“至于什么德国人抢走公主的消息,听上去挺吓唬人,但是仔细想想,剩余的施特林泽家族成员根本不敢有这个想法。”
“毕竟我听说,我们的新国王就在策勒城堡,在这种时刻抢走公主,心情不好的国王陛下不介意用施特林泽的鲜血平息自己的情绪。”
而且,缇恩先生,这些还都不是最大的漏洞。
安徒生看着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摇了摇头。
“你真的准备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公主的自由吗?”
“是的。”缇恩说,“这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出路了。”
“我死以后,无论她离开还是被抓回来,以我对汉斯你的了解,你会信守承诺护送她到策勒城堡,到了那里,她的生活条件会比现在好上很多,至少会获得一扇能够看到外面的小窗户。”
“我完成了对她的承诺,辜负了伯爵大人的信任,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说完这些,缇恩走到了克鲁索伯爵身边。
他单膝跪下,右手握拳猛然敲击着心脏的部位,三下以后,他的拳头开始散发出了银色的光芒,摊开手,一颗水滴形状的银白色金属浮现在了空中。
那金属散发着很淡的光芒,从某些角度看去,就像是一颗心脏。
“大人,我任凭您处置。”缇恩低下了头,“我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能让我埋葬在父亲的身旁。”
克鲁索伯爵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出现了同样的银色光泽,皮肤变得像是银色金属般坚硬,只要轻轻一捏,就能轻易捏碎属于缇恩的那颗水滴心脏。
巫术契约。
而且是直接束缚于灵魂的契约。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他张开嘴想要劝说几句,手背和屁股同时被打了两下。
图里帕拍了拍他的手,康妮则甩了几下尾巴。
“缇恩,你还年轻,年轻就总会做一些蠢事。”克鲁索伯爵只是轻轻碰触了下那颗水滴,并没有捏碎它,“去吧,离开这里。”
“您要驱逐我吗?”缇恩的眼中有泪光闪烁,“这是我的故乡,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宁愿埋葬于此,也不想永远无法回来。”
“十年。”克鲁索伯爵把水滴重新弹回到了缇恩的手中,“你被放逐于领地之外,执行各种任务,十年后才能重新踏上克鲁索领的土地。”
缇恩的身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绳索。
从他的脚腕缠绕到脖颈,然后消失。
“驱逐命令今晚十二点正式生效。”克鲁索伯爵表情严肃地说,“你必须在第一道阳光出现前离开领地,十年之内,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都会被领地内的阳光烧为灰烬。”
“现在,你的任务是继续护送公主,立刻出发,她已经被送到了马车上,你和安徒生先生一起,这一次没有其他锡兵跟随。”
缇恩不敢置信地看着伯爵。
这样的处罚比他预估的要轻微许多。
没有处死他,没有剥夺他锡兵的身份,只是十年不能回来克鲁索领,换言之,缇恩从负责领地事务变成了处理领地外的任务。
他心中的愧疚和负罪感愈发浓郁了。
“大人,我……”缇恩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走吧。”克鲁索伯爵注视着他的脸,“十年以后,我希望看到更成熟稳重的你。”
“是!”缇恩再次用力敲击了三下心脏的位置,“我会好好活着,为自己做的错事赎罪。”
他并不是笨蛋。
伯爵之所以这样说,是怕他在种种负面情绪的控制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十年,既是驱逐也是保护。
锡兵和克鲁索家族的灵魂契约决定了,背叛就必须得到惩罚。
这已经是缇恩能获得的最好结果。
他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伯爵的书房。
安徒生则留下来和图里帕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一辆结实又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克鲁索伯爵的府邸,车上没有任何家族徽章,马匹看上去也很普通。
只是马车车厢看上去稍微大了一些,里面坐着真正的露易丝公主。
她被灌下了强效沉睡魔药,无法和外界有任何沟通。
康妮坐在公主身边。
痒痒和拇指则负责警戒。
换上普通服装的小汉斯则和缇恩一起,坐到了赶车的位置。
缇恩轻轻甩了下鞭子,马匹跑得更快了。
天已经开始发白。
在第一缕阳光落在地面上时,这辆马车刚刚跑出了克鲁索领的范围,缇恩忍不住回头朝后看去。
在边界线旁的大路上,有许多早起的小商贩,正带着自己的货品准备去德国做生意。
零星几辆马车慢吞吞地走着。
拿着木棍的半大小孩牵着小狗,一边回头招呼打闹的同伴。
太阳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旁边的草地上,落在远处的村落上,这些熟悉又平常的景色,缇恩看过无数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却让他的心脏开始抽痛起来。
他可以来到边境线,随时都可以来。
但他没法踏进克鲁索领了。
从今天开始,还有整整三千多同样的今天。
更让他难受的还是克鲁索伯爵的处置。
伯爵甚至没有让其余锡兵跟他一起行动,这就表明了,缇恩的那些兄弟们根本不知道他背叛过伯爵的事。
“值得吗?”拇指打着哈切,飞到了小汉斯头上,“缇恩先生,你就那么喜欢她吗?你们出发以后,我和康妮负责把她转移出来,我怎么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改变。”
花精对整件事都完全无法理解。
对恶意极其敏感的他,比人类看得更多。
“我觉得露易丝就是利用你而已。”拇指撇了撇嘴,汉斯不好意思说的,他可不会客气,“你和伯爵有巫术契约的束缚,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王室成员,对于这种世代陪伴的特殊护卫和大贵族之间的关系绝对是一清二楚的。”
“她根本就知道,你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面临死亡!而她则不会有什么损失。”
“哼,我看你完全是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被图里帕关了两年,就知道帕帕不会杀她了,现在马上就能转移离开,心里应该非常高兴,怎么会害怕呢?”
“整件事我真是越想越气,缇恩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直在跟尤斯神父搞地下情吗?”
这话一出,缇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原本的伤感被拇指的质问打散。
“没有的事!”缇恩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到了地上,“什么地下情!!他根本就是单身汉,不,不对,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顶多平时喜欢互相开玩笑,让你们误会了。”
“哦,开玩笑。”拇指点点头,“那你们玩笑的距离开到哪里了?”
“什么意思?”缇恩有些没听懂。
“是两米,半米,零米?”拇指对着他眨眨眼,“还是你们开到了……”
巫师捂住了他的嘴巴。
“走吧,快赶路吧。”小汉斯说,“拇指他一熬夜就喜欢乱说话,你不要介意。”
拇指不服气地咬了巫师一口,他用指缝中钻了出来,这次直接落到了缇恩的头上,看着面前这两人深浅不一的红脸,花精嗤笑道:“好啦,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们紧张什么?”
“不过缇恩先生,你不好对图里帕开口我能理解,但你既然和尤斯神父是朋友,为什么不向他求助呢?”
“以神父的智慧,肯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缇恩摇摇头:“我不想再打扰他了,他真正在意的人回来了。”
他控制着缰绳。
马车再一次动了起来。
第248章 在意的人
“他真正在意的人回来了?”拇指不解地问道,“那是谁?他在意的不是你吗?”
虽然缇恩和尤斯神父的关系从来没有挑明过。
但当初他们一路同行,两人如何暗戳戳地眉来眼去的,拇指可都看在眼里的,他相信汉斯也这么想。
一开始顶多是好感,被火焰领主迷惑后,这两人可是连裤子都脱了。
拇指觉得也是从那时起,这两人的关系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一时激情可撑不了两年。
特别对他们这种忙碌的人而言。
“呵呵。”缇恩说,“我对他一点都不重要。”
“但是尤斯神父把他的十字架给了你。”小汉斯轻声说,“这个十字架是他本人原先经常带着的吧。”
赠送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当礼物,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表白了。
“那又怎么样呢?”缇恩说,“至少比不上能永远镶嵌在他称号里的人。”
“称号?神父的称号不是干翻者吗?”拇指突然想到了什么,诧异地说,“等等,难道是那一大群被他干翻的魅魔们回来了?”
缇恩没有说话。
小汉斯突然想到。
之前尤斯神父确实因为魅魔的事情来到过克鲁索领,不过据说那是场意外,只是有人冒充而已。
但这也说明了,神父一直在追踪魅魔的踪迹。
“好了,我不想提到他。”缇恩摸了摸十字架,“和尤斯相比,露易丝公主反而更加真诚。”
“啊?”拇指诧异地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你在说什么啊?”
“尤斯他白长了那么大块的肌肉,却连到底在意的是谁都无法做出选择,要不是我实在打不过他,我真的很想爆揍他一顿的。”缇恩显然和尤斯神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气愤地狠狠咬了两口十字架,在上面留下了很浅的牙印。
巫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总觉得十字架有些坑坑洼洼的,原来是被缇恩当成磨牙棒使用的结果。
“露易丝公主是个很高傲的人,我相信她不屑于玩什么感情游戏。”缇恩提到公主时,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她直白地告诉我,她心中永远爱着伯爵大人,但是,我是除了伯爵以外她第一个动心的人。”
“……”小汉斯开始有些听不懂了。
“你知道吗?她甚至给了我一个……”缇恩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甜的笑容。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他叹口气,重新恢复了眉头紧皱,眼神痛苦的样子。
“笨蛋。”拇指摇摇头,“亲个嘴角就把你的命骗走了!早知道我就先下手亲你一百下,把你骗到我们天国花园当挖土工具人。”
“而且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忍心让他去冒险?”
缇恩摇摇头,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们之间不是隔着门交谈的吗?”小汉斯问道,“为什么她能给你一个吻?”
“就在我三天没去找她却因为失眠而游荡到她门口的那次。”缇恩说,“恍恍惚惚间,我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她切实地走了出来。”
“会不会是你在做梦?”拇指问道,“失眠到最后结果睡着了,连自己都不知道。”
“不,不会。”缇恩轻声说,“她先是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是脸,她似乎想要记住我的样子,但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她给了我一个拥抱还有一个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吻。”
“然后她重新回到了门后。”
这才是缇恩无法彻底放下公主的原因。
他觉得,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他身为男人,无法就这样抛下对方。
“我们隔着门聊天,虽然没有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但那种陪伴的感觉却是一样的。”缇恩说,“汉斯,我知道你心底肯定会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你难道没有和某个人产生那种非常默契的感觉吗?”
“你们对一些事情看法相同,每一个笑话对方都能理解,我们交谈的时候,是那么愉快……汉斯,如果她不是露易丝公主就好了,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也会是谈得来的好朋友。”
安徒生心中满是疑惑。
他的想法和拇指一样,觉得整件事都是公主在利用缇恩。
疯狂的人被关在黑暗房间里只会变得更加疯狂,特别是像露易丝公主那种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反省自己从而变得温柔有趣,她只会在黑暗中愈发责备他人。
缇恩不是笨蛋,相反他非常机敏聪明,不会被人轻易蒙骗。
这让整件事充满了奇怪的矛盾感。
马车和赶车人低调地前进着。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期间小汉斯收到消息,原本那一队被缇恩迷晕的锡兵们已经安全地回到了领地。
“伯爵告诉他们,这次是演习活动,锻炼他们的警惕性。”小汉斯轻声说,“他们并不知道你的事情。”
“汉斯。”缇恩长长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感觉撕裂了。”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回来,你放走露易丝公主后会怎么做呢?”巫师问道。
“我会结束我的生命。”缇恩坚定地说,“我已经在我父亲的坟墓旁挖好了新坑,还在旁边种上了我喜欢的花种,当我说请伯爵大人处置我的时候,我是认真的。”
这点不用缇恩说,其余人也都看出来了。
小汉斯甚至觉得,缇恩虽然在提到公主的时候表情温柔,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笑意,但整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非常大,他今后很难摆脱这种情绪,会逐渐郁郁寡欢,被痛苦吞没。
策勒城堡很快就到了。
它坐落在策勒小镇上,这里的面积不大,由于拥有大量色彩鲜艳的桁架结构的精美房屋,也让它被称为积木小城。
“到了。”小汉斯看到无光者的盔甲。
负责守卫的人看了眼巫师的脸,并没有阻拦,而是替他们带起了路。
几位女性超凡者走了出来。
她们搀扶着露易丝公主下了马车。
缇恩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疑惑。
“安徒生先生,你们可以在客房休息。”一位无光者走了过来,他对汉斯点了点头,“陛下现在不在,你晚上想在他的房间休息也可以。”
“……我没有这样想。”小汉斯的耳朵发红了。
在策勒城堡附近,他可是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这些无光者都是跟随石心很久的士兵。
这些人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看到熟人时的微笑。
这让巫师觉得不自在极了。
“他去哪里了?”小汉斯低声问道。
“那位殿下想要吃冰的东西。”无心者说,“但是这里基本什么都没有,厨房也没有储存冰块,所以,陛下去买了。”
“他亲自去?”安徒生感到有些诧异,“镇子离城堡很近,以他的速度,很快就能赶回来。”
“嗯。”无心者说,“那位殿下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今天神志稍微清醒了些,知道公主要来,就恳求陛下亲自去买一些甜点回来,不仅仅是冰块,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她想要吃英国本土的点心。”
巫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石心和他母亲的关系一直很紧绷。
这位卡洛琳殿下已经被剥夺了王后的称号,恢复了原本公主的身份,和前任国王离婚后,她的哥哥乔治三世不许她回到英国,反而把她流放到了德国的策勒城堡中。
人们对她的称呼也从原来的王后变为了现在的公主。
这座城堡外表看上去还算不错,但里面由于长期没有主人居住,很多地方墙皮剥落,窗帘褪色,空气中充满了霉菌的味道。
卡洛琳公主染上了猩红热。
她开始发热,身上长出了皮疹,接着是剧烈的头痛。
这时候乔治三世才通知了石心,等他赶到的时候,卡洛琳公主已经因为神志不清而昏迷,医生诊断她是中毒型猩红热,心脏受到感染。
这种情况下想去吃冰的东西和甜点,就像是临终要求一样。
小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根本就是刻意把石心打发走的任性要求,她想见的只有自己的女儿吧,猩红热晚期,喉咙会有溃疡,根本咽不下任何食物。”
但石心还是去了。
也许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卡洛琳公主,这位给予他生命,又把他视为仇敌,企图杀死他的母亲吧。
“露易丝公主已经醒来了,她和那位殿下见了面。”无光者的语气十分微妙,“安徒生先生,也许最迟明天中午,这里的丧钟就会响起。”
“陛下说,您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可以自由活动。”
说完,他对小汉斯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拇指则飞了出来。
“汉斯,你说陛下为什么不给那个女人服用魔法药剂呢?”拇指趴在巫师耳边问道,“难道他心里还憎恨着她吗?”
“不是不给,而是无法服用吧。”小汉斯看着窗外。
草地上,康妮正叉腰指向了远处的小镇,痒痒跟在她身边,两人似乎打算去镇上转转。
而缇恩则换了身精美的深灰色礼服,脚步匆匆地从窗前跑了过去。
“她曾经拥有那面镜子,某种程度上,镜子就相当于她的力量本源。”小汉斯说,“镜子被剥夺出了她的身体,她的本源变成了巨大的空洞,她喝下的魔药会优先填补这个空洞。”
“啊?”拇指长大了嘴巴,“这不就是说,只要把镜子还给她,那么魔药就会产生作用,她的病就能治好。”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太难了。”拇指抓了抓头发,“怪不得陛下要离开,这种选择题,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发疯的。”
没错,这是个选择题。
卡洛琳公主的那面镜子在石心手中。
他如果归还镜子,公主重新获得力量成为白雪王后,她的病会痊愈,但那些夹杂在雪花中的细微镜子碎片也会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小汉斯依旧无法忘记那个雪夜,被埋在雪人中图里帕的家人,还有那只名叫雪花的小狗。
它的灵魂不愿离开,藏身在雪人中,一次次靠近火炉,最后一次保护了自己的主人。
还有辛德瑞拉的父亲。
这些只是小汉斯知道的。
他清楚,这么多年,肯定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他们性情大变,做出了伤害自己最爱的人的举动,当清醒过来后,留给他们的是深深的痛苦和永远无法逃脱的愧疚。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都是为什么。
但是不归还镜子,石心就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
小汉斯叹了口气。
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石心会如何选择。
“奇怪的感觉。”拇指突然飞了起来,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怎么了?”小汉斯问道。
“说不上来。”花精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
“无光者们似乎没有察觉。”小汉斯警惕起来,“我去通知他们。”
“不。”拇指摇摇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尽管他这样说,但巫师还是不太放心。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无光者,让他们提高警惕,他本人则在这座半废弃的城堡中巡逻了起来。
除了卡洛琳公主居住的地方被封闭了起来,由无光者重重把守外,其余的地方环境非常差,每个空房间中都飘舞着大量的灰尘,还有一些阴森的角落时不时有拳头大的蜘蛛爬过。
这里就是今后露易丝公主的囚禁之处了。
策勒城堡属于英王乔治三世的财产。
对于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他都不愿意花费功夫修葺打扫下这里,更是拖延病情想让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就更别提露易丝公主这位在贵族圈子里声名狼藉的私生女了。
显而易见,露易丝公主在这里除了能看到外面的阳光和草地外,其余的生活条件将会非常恶劣。
前方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谁?”小汉斯皱起了眉头。
到处都有无光者在巡逻,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不会有别人闯入。
灰烬在他脚边漂浮。
“是我。”缇恩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
小汉斯朝他身后看去。
那里是个废弃的小花园,没有任何人。
“哇,你裤子怎么鼓鼓的?”拇指飞了过去,他动作很快,一下子从缇恩的口袋中扯出了一根浅蓝色的细带子,“好像是女孩子的发带。”
“是她给我的。”缇恩把发带缠绕在了手腕上,“她刚才找到我,我把音乐盒送给了她,她把自己的发带送给了我。”
“你清醒点啊。”拇指用力扯着他的头发,“你被露易丝公主害得还不够惨吗?那个女人的母亲生命垂危,她还有心情和你约会见面,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露易丝公主说,她的母亲看到她以后,情绪稳定了很多,也能稍微喝下一些魔法药剂了。”缇恩摩挲着发带上的蓝宝石,“她说等会儿天黑以后约我见面。”
“你该不会要和她私奔吧?”拇指不赞同地说。
“当然不会!”缇恩诧异地看着他,“只是想和她面对面好好谈谈。”
“刚才你们不就是面对面吗?”巫师问道。
“她披着面纱。”缇恩轻声说,“她说这些年的囚禁损坏了她的容貌,但她忍不住想来见我,虽然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她现在的样子,但是,她觉得还是晚上更好一些。”
“和她见完面后,我也不会在这里久留,只要伯爵大人有新的任务,我会立刻出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两人笑了笑:“好了,我要去收拾一下了。”
说完,像是每个坠入情网,被弄得晕头转向的傻小子一样,缇恩脸上带着笑容,飞快地离开了。
“嗯……”拇指摸着下巴说道,“这些年,难道尤斯神父和他在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吗?你看看缇恩先生,被那个女人一撩拨,就像从未播撒过种子的蒲公英一样,走路都快飞起来了。”
“啧啧,神父的称号明明那么狂野呢,难道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所以才只能走温情路线?”
年纪大了?
想想尤斯神父那健硕强壮的身体,巫师不由摇摇头:“也许是因为以前太狂野造成了某些遗憾,所以在谈新的恋爱时,才会换个方式吧。”
“我总感觉缇恩先生这件事太割裂了。”
别的不说,无光者代表着石心的立场。
他更不可能放任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妹妹在新的地方到处自由活动。
灰烬包裹住了巫师的身体。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卡洛琳公主居住的大房间。
策勒城堡模仿了法国宫廷建筑样式,里面的套间分为好几个部分,面积比普通人的住宅还要大,门口站着两位无光者。
每隔一段距离,也都有无光者把守着。
幸运的是,这里的地毯是老旧的暗红色,上面绣着繁复的黑色图案,让大量的灰烬从上面飘过也不会引起注意。
灰烬就这样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守在门口的无光者突然咳嗽了两声。
“你说他飘进去想干啥呢?”
“不知道,那么大一团,还一边飘一边扭动的,刚才看得我差点笑出来。”
不仅仅是他们,走廊上其余的无光者也忍不住开口说道:“灰色太明显了还是透明的好,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要我说,为什么不彻底改进一下呢,就像变色龙一样,旁边环境什么颜色就变成什么颜色。”
“怪不得陛下前阵子去找了矮人,订购了可以把灰尘吸走的新发明仪器,你们说,这是不是为了预防以后他们吵架,安徒生先生变成灰烬想要离开的预防措施。”
“直接禁魔不就完事了吗?”门口的无光者耸耸肩,“还不如打造一个玻璃防尘室更实在。”
“那不就成了强制恋爱了吗?”其他人不赞同地说,“这可不行!强制恋爱最容易在屋里又爱又恨的,天天在门口听这些不健康的声音,对我们的心理健康很不友好。”
成功潜入的小汉斯可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无光者们在聊什么。
他进入屋内后,立刻开启隐匿光芒,罩住了自己和拇指。
客厅内空荡荡的,但比外面干净了很多。
再往里面走是没有客人的会客室。
接着是走廊,盥洗室和更衣室。
“哼,可恶的贱种!”一阵嘟囔声响了起来,“我的皮肤竟然变得这么干燥,无耻的乡下野鸭竟然敢把我关起来这么久,给我等着!我现在出来了,等母亲好一些以后,我会把克鲁索抢回来的。”
“我会把你和你毫无品味的排骨朋友绑在一起,塞进铁处女里!我要把你们肮脏的血液酿成葡萄酒,淋在我哥哥的头上!”
“王座应该是我的!”
“骗子,小偷,低贱的烂泥,你们都应该死。”
小汉斯和拇指对视一眼。
他们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是露易丝公主的声音。
“这才对劲嘛。”小汉斯点了点头,“公主和以前一样,还是这样恶毒,她根本不像缇恩描述的那样突变成了什么温柔善良的可爱少女。”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就是卡洛琳公主的卧室了,她躺在床上,层层浅色的纱帐遮挡出了她的身体,尽管窗户敞开着,屋内也摆放了鲜花,但那种腐坏的气味却萦绕不散。
露易丝公主坐在床边的梳妆台边。
两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让她的皮肤白到诡异,原本稍显圆润的脸庞消瘦到两腮凹陷,眼睛和鼻子因此显得又大又突兀。
她换上了自己母亲华丽又成熟的衣服,摆弄着桌上一盒盒精美的首饰。
露易丝公主的头发掉落了大半,她盘起头发,把绿宝石发卡,钻石小王冠和红宝石发饰都一股脑地堆在了上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时歪头抽搐几下,眼神时而狠毒时而迷醉。
“我还是那么美。”她说,“克鲁索,我还是那么美,嘻嘻,我比谁都美。”
突然,她伸长了脖子,表情愤怒地说:“不,不对,这些首饰太过时了,我要更多更美的东西!”
露易丝公主一把扯掉了头上的装饰,连带着几缕长发也一起扯了下来。
巫师皱起了眉头。
公主的精神状况明显出现了异常。
他抓住了乱飞的拇指,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口,再次化为灰烬从门缝中飞了出去。
下一刻,小汉斯感到一股很强的吸力吸住了他的身体。
“什么!”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所有的灰烬就被一股脑地吸进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
第249章 两个半圆
什么情况!
小汉斯摸索着周围黑乎乎的墙面。
这里面非常狭窄,他只能勉强半蹲着身体。
长方形的空间内神奇的没有任何缝隙,巫师无法调动任何一点精神力,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别在背后的锋利匕首,用力朝前划去。
在连续攻击同一个地方十几下后,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别乱来。”邪恶的吸尘者敲了敲箱子,“我刚买回来的,花了很多钱,你弄坏了十倍赔偿。”
“放我出去!!”小汉斯听到这声音,心中的火焰更加旺盛,“我是丹麦超凡者,弄坏的所有物品都由国王付款!”
外面的人发出了笑声。
“好吧,看在你承认自己是国王所有物的份上,我就好心地放你出来。”
困住小汉斯的箱子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它的板子朝周围散开。
巫师握着锋利的匕首,在看到光亮的瞬间,他直接暴起,一手抓住对方的腰带,一手朝他的后腰捅去。
可是对方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
小汉斯的手腕被抓住,匕首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被某位无耻之徒反过来压在了墙上。
“同样的招数用过太多次了。”石心嗤笑道。
他把巫师的手拉过头顶,低头闻了闻他黑色的发丝。
“走开!”小汉斯不客气地朝前猛踢。
石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引起了一阵的战栗。
“你闻起来味道浓郁。”石心轻笑着松开了手,“三天没有洗澡了吧?”
“不用你管!”巫师瞪着他。
石心穿着纯黑的夫拉克式收腰轻便礼服,黑色长裤和靴子,衣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金发略有些随意地垂了下来,稍微遮挡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下有着很淡的黑眼圈,嘴角略显紧绷,下巴上还有着零星的胡渣。
巫师皱起了眉头:“你在搞什么?”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潦草来博取同情吗?
“因为我太思念你了。”石心的声音里带上了疲倦,“事情多到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汉斯,我想睡觉并不是我需要休息,而是我想在梦里见到你。”
小汉斯眯起了眼睛:“好感动啊。”
“我每天都会写便签给克里斯蒂安和玛丽。”石心对巫师言语中的嘲讽恍若未闻,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一天三次地催促他们早点生下继承人,这样,我就能从国王的重担中稍微喘一口气,期盼着未来继承人长大的那天,我就能和你,我们两个人,去自由地享受这个美妙的世界。”
“哇,真是深情。”小汉斯捧场地说,“成为国王真是难为你了。”
石心摇摇头,他状似无意地解开了外套,马甲和里面衬衫的扣子,对着巫师俯下身体,从深V的领口露出了大片的皮肤。
巫师睁大了眼睛。
直接开始色诱了吗?
“啊,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我的新纹身。”石心扯开了更多的扣子,“就在心脏这里。”
新纹身?
巫师睁大了眼睛。
这位颠驴的心脏处纹了一个图案,图案看起来非常简略,就像两个半圆,而半圆下方则用清晰的哥特字体纹了个名字—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
“啊啊啊啊 !”哪怕是已经很有见识的小汉斯也无法承受这种画面的冲击,他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你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把我的名字纹在身上!!!”
还有那两个半圆是什么意思?
“不用这么感动。”石心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你再仔细看看,这上面可不止是你的名字。”
巫师心中不妙地感觉愈发强烈,他忍着难堪,无语,愤怒,羞涩等等混杂的情绪,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这下子他看清楚了。
原来在他的全名后面还有几个很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几个小字是—的屁股。
的屁股?
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的屁股!!!!!
那两个半圆的图案难道是??
小汉斯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过来,根本不是他原先以为的什么两个半圆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象征他和石心在一起后两人的生活才算圆满之类充满文艺气息的意思啊!!
那单纯就是屁股的简笔画!
巫师的脸仿佛爆炸一样瞬间通红。
“不许把我的屁股和名字纹在你身上!!!”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了一声吓人无比的怒吼。
拐角处的无光者们捂住嘴,肩膀在疯狂耸动着。
声音响彻整个城堡。
被弹飞到了花园里的拇指吓了一跳。
正在刮胡子的缇恩手一抖,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什么东西?”手里提着一大堆物品和痒痒的康妮满头雾水,“谁在喊什么东西?”
“好可怕的声音。”痒痒的耳朵塌了下来,“好像狂躁野猪的嘶吼,这里有好多虫子和蛇,后面还有一大片森林,感觉好不安全。”
空荡荡的长走廊上,愤怒的巫师把石心压在身下,他用力在那片皮肤上搓来搓去,嘴里骂道:“你简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他很想骂疯子,但又怕刺激到石心加重病情或者让石心更加开心,所以只能骂出了攻击力略逊一筹的“蠢蛋!”
“真是不成体统啊。”石心的头枕在手上,笑眯眯地说,“外面天还没有黑,你就迫不及待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汉斯,这样太不传统了。”
搓不掉!
无论是用精神力还是强效魔法清洁药剂,竟然搓不掉那行小字。
石心对着他挑挑眉:“新的货币就要发行了,你说我的头像换成半身的,露出这个纹身怎么样?”
“闭嘴!”巫师突然左右开弓,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打去。
啪啪啪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了起来。
在被精神力包裹的巴掌的袭击下,石心脸上的面具开启了保护功能,浓郁的雾气涌现,笼罩住了他胡子拉碴疲惫的脸庞和身上的纹身。
“哈哈,我就知道!”小汉斯打了几个响指,“你的面具根本就取不下来,这样的魔法物品,自带修复的能力,所以你的憔悴和纹身都是伪装的。”
雾气散去。
看着石心光滑白净的皮肤,巫师忍不住发出了冷笑声。
这样的人成为国王真的没问题吗?
“被你发现了啊。”石心伸手捏了巫师的脸,“果然,吸引我的不仅是你的身体,你的头脑也同样让我着迷。”
“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巫师想把他的手打开,却反而被紧紧握住,“让我起来,让别人看到这样不好。”他挪动着身体,想要从石心身上起来。
“你也越来越会扭动了。”石心撑起了身体,猛然一拉,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刚才骑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看到。”
巫师的耳朵烫得不行,他微微转过脸,不想去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汉斯……”石心凑得更近了。
他轻轻抬起了小汉斯的下巴,低着头,眼睛里的颜色变得浓郁起来。
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呼吸开始交缠。
巫师慢慢转过头,他看了眼石心的眼睛,视线慢慢移到了他浅色的嘴唇上,小汉斯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眼前这个家伙。
性格一如既往的恶劣。
嘴唇看起来却一如既往的……好看。
石心紧绷的嘴唇微微上翘,他搂住了巫师的背部,柔软的冰冷的唇擦过了巫师的侧脸,最后停留在了小汉斯的耳侧。
小汉斯微微偏头,黑色和金色的头发交缠在了一起。
两人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感受着这个亲昵的拥抱。
“她根本就不喜欢吃冰的东西,也不喜欢吃英式点心。”石心在他耳边叹息般地说道,“她根本不爱我,她很早之前就想杀了我,汉斯,我……”
“没有也没关系。”巫师说,“你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没有人会像你这样说话,这样发癫,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大家都觉得每个人应该拥有的东西。”
比如母亲的爱。
比如父亲的爱。
石心把头埋在巫师的肩膀上,低声笑了起来。
“你做自己的时候很开心吧?”巫师问道。
“嗯。”石心没有否认,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做你的时候应该会更开心,我想睡你,想彻底得到你,但不是在这里,这里的地面太硬了,床铺也难闻,环境一点都不浪漫,隔音效果也不好,我不想让人听到你的声音。”
巫师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时候他觉得,太过敞开心扉也不是啥好事。
“汉斯,你不想得到我吗?”石心摩挲揉捏着巫师发烫的耳垂,“不想得到容貌英俊,牙齿整齐,眼神迷人,皮肤光滑,胸肌饱满,腹肌**,大腿有力,腰部强壮,头发柔顺,会说笑话,财力强悍,精力过人的我吗?”
他每说一个词,就拉着巫师的手掠过一个部位。
巫师的呼吸愈发急促。
他忍无可忍,迫切想要让对方闭嘴。
但是他两只手都被石心紧紧抓住无法动弹。
所以,小汉斯只能使用出最后的绝招。
他给了石心一个头锤。
“嘭!”的一声。
两人的额头重重撞到了一起。
“……”石心有些幽怨地看着巫师发红的额头,“你的称号应该改成气氛破坏者!汉斯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开始写作了吗,刚才那样的气氛浪漫极了,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触吗?”
“我写得都是童话故事。”巫师小声说道。
“呵呵,以后写一篇童话故事,就要写三篇成人恋爱故事!”石心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是国王的命令,你要写得好,我会把最精彩的那篇做成铜像立在海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去你的!”巫师给了他一拳,“把你的下半身挪开,别一直贴着我啊混蛋。”
“遵命。”石心整理了下衣服下摆。
他的脸恢复了以往的英俊,黑眼圈和胡渣全都消失。
“那么,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石心微微躬身,对巫师伸出了手。
“只吃晚餐。”小汉斯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你不用去看看她吗?她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不去了。”石心牵着他,朝长廊的另一边慢慢走去,“她离开前,应该看着她喜欢的人,比如露易丝,而不是面对她一直厌恶憎恨的,这算是我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
“露易丝公主说她已经可以服用魔药了。”小汉斯说,“也许,她的病慢慢治疗,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不会了,汉斯。”石心看着前方,两人走出了长廊,来到了策勒城堡后方的大草坪,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城镇和码头。
“房间里根本没有魔药。”
“任何魔力的补充都有可能让她恢复力量,汉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把冰雪皇后终结于此。”
“再不会有任何因她产生的痛苦了。”
“当人们抬头看雪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只会是雪。”
第250章 最稳固的关系
策勒城堡的夜晚很不安静。
各种虫子的叫声,远处小镇的喧闹声,城堡后方动物的叫声,再加上浮动的人心,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躁动。
穿上自己最好衣服的缇恩,正站在城堡后花园与森林的交界处。
他看着天上灰蒙蒙的月亮,心情复杂极了。
与喜欢的人单独相处让他的心砰砰直跳。
但与此同时,他越是喜悦,就越是愧疚。
缇恩来回踱步,最后坐在了湖边半废弃的长椅上。
湖水中倒映着他皱眉不展的面容。
一道披着白色头纱的身影仿佛精灵般从城堡的方向翩然而至。
缇恩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对着水里的倒影整理了下自己的装束。
“缇恩。”来人发出了温柔的呼唤声,“是你吗?”
“露易丝公主。”缇恩对着她行了个礼,“是我。”
朦胧的月色让夜晚的一切都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公主身材纤细高挑,穿着浅蓝色的绸缎长裙,头上的半透明轻纱让她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
缇恩看了公主几眼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是送给您的。”他小心地把花递了过去,“您还需要什么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一只柔软冰冷的手握住了缇恩的手。
缇恩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公主。
“我好害怕,这里好可怕。”公主无助地抱住了他,“缇恩,母亲无法帮助我,哥哥讨厌我,我只有你了,缇恩,你不会抛下我吧?”
“不,我会保护你。”缇恩感到怀里的公主是那么的柔弱可怜,他身为锡兵,保护弱小是他的职责,心中的怜惜和温柔的爱意,让他做下了承诺,“我不会抛下你。”
“缇恩,你真好。”公主搂住了他的腰,“别动,我想要听听你的心跳。”
夜风吹过,远处的灌木丛轻轻摇晃了几下。
开启了隐匿光芒,躲藏在灌木后的小汉斯满脸凝重地看着这对拥抱着的恋人。
从他的角度看去,月光下露易丝公主的影子在微微扭曲着,缇恩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本人的影子则像一副固定的画般纹丝不动。
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耳朵贴在了他们身后的草丛中。
这让巫师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缇恩,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你不会像那些曾经因为地位和美丽而围绕着我,也因为我失去了这两种东西而离开我的那些人一样吧?”露易丝公主似乎在哭泣。
“我不会。”缇恩说,“就算是作为朋友,我也不会。”
“朋友?这不是我想听到的。”露易丝公主轻轻掀开了面纱,露出了她饱满红润充满诱惑力的双唇,“勇敢一点,别和那种因为害怕受伤不敢再进一步打着朋友的旗号其实暗搓搓围着对方蹭个不停的软蛋一样。”
小汉斯咬住了嘴唇,尽管不合时宜,但他突然有点想笑。
“我没有。”缇恩说,“你对我的意义不仅仅是这样。”
“哦?”露易丝公主离得更近了,“缇恩,你是不是喜欢其他人?你总是这样,在我想和你更亲近的时候,你就会往后退一步。”
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缇恩的脸庞,手指一路下滑,最后用一根小指勾住了他脖子上的十字架。
“这是谁送给你的?”露易丝公主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这不是你的风格,是你的前任给你的礼物吧?”
“不,不是,我们……嗯,我们其实根本没有正式交往。”缇恩想要拿回十字架,可露易丝公主却突然踮起脚,亲在了他的嘴角处。
缇恩完全呆住了。
“我不管!以前是以前,现在你绝对不许想着别的人。”露易丝公主撒娇般地说,“你的心里只能想着我,缇恩,你能做到吗?”
缇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眸,仿佛陷入了回忆。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缇恩,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你就不会和我每天聊天,不会想着带我离开,不会因为我背叛你的朋友。”露易丝公主搂住了他的脖子,低声说道,“缇恩,好好想想,那个人喜欢你吗?如果他在意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来找你。”
“我们聊天的时候,你说过,自己有时候会感到很孤独,如果他在意你,会让你有这种感觉吗?”
“缇恩,坦率一点,我不要求你的整颗心,毕竟我心里也有别人。”露易丝公主叹了口气,“但我会坦诚地告诉你这件事。”
缇恩终于开了口:“是的,我还在想着他……但现在我的心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你的存在。”
“好,很好,非常好。”露易丝公主的声音更温柔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把你的十字架给我,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吻,宣告我们关系的吻。”
“我……”
“缇恩,你难道不想有个新的开始吗?”露易丝公主说,“留恋过去不肯朝前走,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如让一切重新开始。”
“新的过去也不代表让你完全抛弃以往,只是让事情多了别的可能性。”
“新的开始……”缇恩有些恍惚地说,“也许,是时候有个新的开始了。”他动作缓慢地取下了一直贴身戴着的十字架,放在了露易丝公主的手中。
露易丝公主发出了喜悦的笑声。
她紧紧握住十字架,再一次踮起了脚尖。
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公主的影子安定了下来,而缇恩在水中的倒影则开始挣扎扭动起来。
在暗中偷看的小汉斯表情扭曲,他要继续监视,但别人亲昵的场面又让他觉得很不适,他只能眯起了眼睛让画面显得模糊一些。
一个悠长的吻过后,两人终于分开。
“那么现在呢?”露易丝公主的声音里满是愉悦,“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比他更多?”
“是。”缇恩轻声说。
“我不信,我想看看你的心。”露易丝公主撒娇般说。
细细的亲吻落在缇恩的脸上,她每亲一下都会重复道。
“给我看看你的心,你的心,你不是有一颗银色的心吗?我好想看看。”
在一遍遍的重复中,缇恩的手中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光芒。
水滴形成的锡心出现在了空中。
它的上面,出现了露易丝公主的影子。
“哈哈哈,终于。”露易丝公主满意地笑道,“你终于喜欢上了我,就算不是全部,但我确实存在在你的心中。”
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公主的薄手套,她猛然抓住了那颗锡心,用力地揉捏起来,仅仅一下子,锡心突然就被捏碎,变成了红色的残渣从她指缝中滑落。
露易丝公主愣住了。
她仿佛没有料到这东西竟然如此脆弱。
“缇恩,你……”露易丝公主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惊慌,“我没想捏碎它,我只是……”
缇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他在水中的倒影则开始疯狂地动了起来。
倒影挥舞着手臂,大声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你后悔了?”缇恩突然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却是另一个男人,“别告诉我,在这场虚假的引诱中,你其实也喜欢上了他?”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本来已经潜伏到了两人周围,想要出手的巫师突然停了下来,而露易丝公主则是转身想要离开。
“啊!”她仿佛被烫伤般甩开了手中的十字架。
十字架没有被甩开,反而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锁链,锁链缠绕住了露易丝公主的身体,她奋力撕扯着,可是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锁链变得更紧,上面的锈斑褪去,露出了银色的光芒。
“放开我!尤斯!”露易丝公主怒吼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缇恩的!真正的缇恩在哪里?”
说话间,一直盖在她眼睛上的头纱和身上的长裙化为了一道道的黑烟,露易丝公主的身形扭曲拉长,她的脸和身体逐渐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位陌生的黑发男人。
男人有着乌黑卷曲的长发,他的脸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一双金色的眼睛甚至在夜色中发着光。
“放开我,尤斯!”金色眼睛的男人威胁道,“你知道我被教廷抓住会有什么下场!”
小汉斯重新蹲了下来。
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缇恩水中的倒影愈发挣扎起来,他甚至对着岸上的人狂比起了中指,而岸上的缇恩在一阵金光过后,变成了身材高大魁梧,表情比克鲁索伯爵还要严肃的尤斯神父。
尤斯神父穿着白色的衬衫。
他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了强健无比的肌肉。
“哇哦!一段时间不见,他还是那么壮硕。”小汉斯在心里感慨起来,“不过真是奇怪,我根本没有感觉到精神力波动,尤斯神父是什么时候和缇恩做了交换呢?”
明明一开始赴约的,甚至和假冒露易丝公主接吻的就是缇恩本人。
“好久不见了,阿格拉特。”尤斯神父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的美丽男人,“告诉我,你只是逢场作戏。”
“哈哈哈哈,你害怕什么?”被叫做阿格拉特的男人突然露出了魅惑的笑容,“尤斯,你的小情人不是笨蛋,他爱上了我,但是如果他没有感受到同样的爱意,怎么可能会为我做那么多呢?”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藏在缇恩影子里的。”他终于注意到了旁边湖水中的倒影。
水中的缇恩和他对视的瞬间,阿格拉特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隔着水面,无言地看着对方。
“缇恩没有爱上你。”尤斯神父笃定地说,“难道你忘记了,你一直用露易丝公主的身份和他交谈,他爱上的,是你假扮的公主而已。”
“是吗?”阿格拉特虽然处于下风,但面对尤斯神父时,没有半点的畏惧,“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放出来问问他呢?他爱上的是和他交谈的那个人,是陪伴他度过漫漫长夜的那个人,是和他欢笑,听他讲述童年的那个人!”
“和他拥抱的是我,接吻的是我,尤斯你心里也很清楚,在知道我不是真正公主的时候,缇恩只会更爱我!”说到这里,阿格拉特突然笑了起来,“因为他不用再背负心灵的折磨。”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尤斯神父看着阿格拉特,又看向了水里的缇恩。
缇恩眉头紧皱,目光在岸上的两人中间来回打量着。
阿格拉特虽然被锁链紧紧困住,甚至衣服都破了大半,但他的下巴高高抬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目睹全程的巫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想要起身询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及其尤斯神父是否需要帮助,可他刚刚一动,就被拇指用力扯住了头发。
“别去!”花精在小汉斯耳边轻声说,“笨蛋,这都没看出来吗?你少出去多管闲事。”
巫师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那个金色眼睛的大美男不是人类。”拇指说,“我之前感觉到的奇怪气息应该就是他的,他是魅魔,汉斯,魅魔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魅魔!
眼前的阿格拉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被永远镶嵌在尤斯神父称号中的魅魔吗!
怪不得他能假扮成露易丝公主和缇恩交谈赴约。
魅魔属于中立神秘生物,攻击力偏弱,魅惑力非常强,在他们没有出手攻击时,就不会有精神力散出,这种状态的魅魔就像是一阵烟雾,除非他们愿意,否则肉眼和巫术测试都无法检测到他们。
要不是刚才阿格拉特被十字架化成的锁链束缚,他早就化成烟雾逃走了。
“你是什么时候的发现的?”阿格拉特问道,“明明之前我已经甩开你了。”
“你故意放出消息说魅魔出现在克鲁索领,引诱我来查看,结果发现那只是个冒牌货,按照常理我会以为这个区域是安全的。”尤斯神父说,“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怀疑,但在离开之前,我和缇恩见了一面。”
“缇恩告诉我,他厌倦了这种只是写信的关系,他也不满人们提到我时总是把我和魅魔联系在一起,他想要让我陪着他度过下一个情人节。”
“我本来打算答应下来,但是我看到了他的十字架出现了锈斑。”
“这说明什么?”魅魔阿格拉特问道,“这只能说明你小气到不肯送给他纯银或者纯金的十字架。”
“我了解你,阿格拉特。”尤斯神父伸出手,他强劲有力的大手抚摸着魅魔黑色的发丝,“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放弃向我复仇,但你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被我抓住,你也不敢贸然接近我,你会像某个曲奇饼一样暗中观察,寻找我的弱点。”
“所以我送出了许多十字架,送给所有我认识的人,特别是和我关系亲近的人,这里面除了我的圣光以外,还有针对你的特殊物质。”
“只要你靠近,那个十字架就会产生反应。”
“在看到缇恩十字架上的锈斑时,我就知道,你和他接触过了。”
藏在暗处观察的曲奇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十字架。
那也是尤斯神父赠送的。
现在,上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痕迹。
“那是去年的事了!你竟然藏了这么久,你这个变态!”阿格拉特无法动弹,他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了尤斯神父的手上。
神父没有动,他看着魅魔的牙齿变得尖锐,他看着魅魔咬破了他的皮肤甚至咬出了血,他看着魅魔用力吸了一口他的血接着嫌弃地呸的一声吐到了地上。
尤斯神父的脸上露出了很淡的笑容。
“你笑什么!”阿格拉特愤怒地说,“你以为自己又赢了吗?尤斯,你输了!你在意的缇恩心里已经有了我的存在,我的心也为了他开始悸动!我们不再只在意你一个人,你彻底输了。”
沉稳的尤斯神父没有被激怒。
他依旧笑着。
“你错了。”他用布道般神圣的口吻说道,“单方面的关系并不稳固,但现在,你们心里都有对方也都有我,我也是如此,我们三个互相爱慕,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吗?”
“这就是法国物理学家拉瓦兹提出的三角形稳固原理,阿格拉特,身为魅魔,你应该与时俱进,除了巫术以外,还应该多学习一些科学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