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巴黎大堂
第一次获得如此殊荣的小汉斯握着自己的金奖杯,眼神复杂地朝石心看去。
石心正在和昂古莱姆公爵低声交谈着,一向对视线很敏感的他,却突然变得迟钝起来,任由小汉斯盯了他整整一分钟都没有任何反应。
“表弟,这东西你还要不?”袋鼠康妮语气诚恳地说,“我有个亲戚特喜欢吃狗屎,他不挑材质的,你不要的话这个金狗屎就给我吧。”
“……”安徒生立刻把金粑粑奖收到了路灯中。
这时,他注意到石心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冷淡,让巫师微微一愣。
糟糕,东西收的太快,不就等于承认了石心的猜测,让他知道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其实并不是心脏在捣鬼吗?
就在这时,一点忽明忽暗的光点从空中落下,落到了昂古莱姆公爵的头发上。
那是一只通体呈淡金色的萤火虫。
公爵微微侧头,仿佛是在倾听什么一般,他突然开口说道:“安徒生先生,手套店有了线索。”
在一袋子宝石的驱动下,巴黎的大小侦探们效率很快。
有人类侦探通过关系进入了警察局,翻看往年的诈骗案,发现每年都有游客被骗,也都是在手套店里购买到了劣质手套,只不过被骗的数目没有小汉斯这么夸张。
从他们的描述中,可以确定是同一家店铺。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并没有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因为数目不大,而且之前几次警察出警后并没有找到店铺,以为是这些外国游客记错了,因此只是记录了下来,并没有怎么重视。”昂古莱姆公爵说,“这还是报案的,更多的人因为嫌麻烦而选择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大概有多少起案件?”安徒生问道。
“每年在不同区内有记录的是十几起,没有记录的数量估计有上百起。”昂古莱姆公爵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最早的报案记录,是十六年前。”
这么久!
安徒生想了想,又问道:“这是人类侦探调查的结果,那么超凡者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昂古莱姆公爵对巫师的敏锐感到赞赏:“超凡者也有了发现,他们觉得竟然连巫师都被骗了,就说明那家店里存在着神秘因素,经过调查,各个区商业街在近十年内,每年都会有几起突然猝死事件。”
“这些猝死的人都是外国游客,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医生和警察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话让小汉斯脸色微变。
心脏病突发引起的猝死。
这听上去就有种莫名不详的意味。
“你怕什么?你不会轻易死去的。”石心突然开口,语调依旧冷漠,但说出的内容却像是在安慰,“你还能活很久。”
“为什么?是因为我是巫师?”还是因为你会保护我?就像保护每个丹麦的超凡者一样?小汉斯在心里默默想着。
“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死于心脏病。”
“……”
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开口说道:“现在我建议从那些因心脏病而猝死的人身上往回追溯,这样是最快的调查方法。”
“我觉得不是这样。”安徒生分得清轻重缓急,并没有让情绪阻碍自己的思考,“这样太费时间,猝死的人也有可能是自然原因死亡,而且那家店有能随时消失的特质,也无法证明他们曾经进入过。”
“哦?”昂古莱姆公爵并不习惯被人如此否决,他挑了挑眉,虽然语气还很柔和,但气势却变得更有压迫感,“那么能分享下你认为更好的注意是什么吗?”
安徒生沉思着说道:“雕塑手臂。”
“雕塑手臂?”
“对!”巫师询问道:“康妮,刚才你也看到了骷髅之心,它和手套店内的石膏手臂雕像的相似程度有多高?”
“几乎一模一样。”袋鼠康妮肯定地说,“因为雕像的左手被偷走了,所以我特别留意了它的右手,我能确定,那种独特的风格和细节的表现和手套店内的一样。”
昂古莱姆公爵摇摇头:“这只能说明帽子店的主人对骷髅之心的雕像风格情有独钟,再做一点大胆的假设,就算他是当年偷走左手的人,但也无法构成有效的线索让我们追踪下去。”
“我们不行,但有人可以。”安徒生说,“能做出和骷髅之心几乎一模一样的石膏手臂,需要大量的练习,这是业余的人很难做到的,我们可以问问对各种艺术品熟悉的人,询问他是否知道,这样一个风格和创造出骷髅之心的利吉尔·里奇尔先生相似的雕刻家。”
他相信这位昂古莱姆公爵能够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公爵的弟弟夏尔,称号就是【艺术家的保护者】。
他一定给许多艺术家提供过庇护或者帮助,这其中除了已经有名望的那些,更多投身艺术创作的人都是默默无闻的。
如果那些雕像是手套店的内部人员制作的,那他以前一定做过类似的作品。
就像每个巫师都有不同的本源一样,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独特的个人风格。
“我问问他。”昂古莱姆公爵点了点头。
一直趴在他头发上的萤火虫突然展翅飞了起来,它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后,就变暗消失不见了。
“真是独特的联系方式啊。”安徒生心中默默想着,“我记得海军上将阁下的通讯方式是乌鸦,而昂古莱姆公爵则是萤火虫,以后等我精神力再强大一些,也给自己弄一个像是信使一样的东西,这样多帅啊,还充满了神秘感。”
“哼。”石心脚下的影子突然开始晃动起来。
只见一道没有五官的黑影从他的影子中飞快凝聚成型,对着在场的众人鞠躬行了个礼,接着又飞快地融入进了地面的阴暗处。
“哇,殿下你的信使也很特别,很厉害啊。”拇指立刻鼓起了掌,“好棒!康妮,跟我一起鼓起来。”
“啪啪啪啪!”袋鼠康妮闻言也鼓起了掌。
他们齐齐看向了安徒生。
小汉斯只得也跟着鼓掌起来,嘴里说道:“是,是挺厉害的。”
这不就是影子先生吗?之前又不是没见过……难道他看到昂古莱姆公爵有萤火虫,所以不甘示弱地叫出了影子先生,想要表示他的信使不比对方差?
安徒生突然就明白了石心的想法。
而昂古莱姆公爵则一脸迟疑,出于礼貌,竟然也跟着他们,轻轻鼓了几下掌。
“好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石心抬起下巴,摆摆手,“不过是我几百个信使中的其中一个,就让你们这么惊讶。”
昂古莱姆公爵轻轻笑了声,但没有说什么。
安徒生则觉得野驴单纯是在吹牛。
萤火虫回来的速度比小汉斯预料得快很多,他们从艺术家的保护者阁下那里,获得了新的消息。
“夏尔说,他曾经看到一件特别的仿制品。”昂古莱姆公爵说,“你们知道的,这样一件著名的作品,会有无数的仿品,但夏尔说他看到的作品很奇怪,雕塑家似乎只对那只丢失的左手感兴趣,所有的作品都是那只左手。”
“他觉得有点意思,所以就留意了下这名雕塑家,却发现对方似乎只在十几年前短暂活跃了一阵子,后来就销声匿迹,再没有新作品问世了。”
安徒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这位消失的雕刻家有着重大嫌疑!
十几年前正是骷髅之心左手被人盗走的时间。
“他叫什么?有没有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他叫桑米。伯纳德,最后留下的地址是在巴黎大堂区的无路街。”昂古莱姆公爵路易摸下了头发上的萤火虫,把它往空中一抛。
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更加黯淡起来,而萤火虫身上的光亮愈发明显。
下一刻,它像是分裂般瞬间变成了两只,三只,几百只的萤火虫,它们越来越多,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它们就形成了一大片的光幕。
接着,萤火虫群集合在了一起,组成了马车的形状。
昂古莱姆公爵对着它们轻轻吹了口气。
光芒瞬间散开。
一辆木质的四轮马车停在了众人面前,两匹白色的骏马正安静地等着乘客的到来,一位背部挺得笔直的车夫跳了下来,帮他们打开了车门。
“哇!”拇指和康妮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就连安徒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宛若童话场景的一幕竟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由仔细盯着马车看,想要知道,这样神奇的巫术到底是什么?
“夏尔的小玩意。”昂古莱姆公爵对着康妮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这是他做出来让自己未婚妻开心的,刚才知道了我们在调查后,就让地星送了过来。”
康妮跳到马匹身边,轻轻摸了摸它们的鬃毛。
“汉斯,这马是真的,不是幻术类的东西。”迷雾袋鼠拿出了苹果放在了白马的嘴巴,它轻轻闻了两下,便一口咬了下去。
“真是令人赞叹的创意。”安徒生由衷地赞叹了起来。
很明显,艺术家的保护者并不是攻击类型的超凡者,但他一定热爱生活并且非常浪漫。
小汉斯逐渐理解了,为什么小美人鱼宁愿装聋作哑,不再唱歌,也想要留下来了的原因。
第102章 赶马人
安徒生摸了摸身下的坐垫,天鹅绒材质特别的触感让它摸起来非常柔软。
暗粉色的坐垫上绣着多可特最爱的栀子花。
车门扶手是镀金的丘比特。
车顶上方则是幅栩栩如生的刺绣画像,画中一位穿着洁白纱裙的美丽少女,在几百种不同鲜花的簇拥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用说,这个姑娘就是多可特。
“汉斯!你看,车窗旁边的装饰绿松石都是心型的!”拇指对马车内的每个细节都赞不绝口,“天啊,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爱意包围着。”
安徒生也有同样的感受。
这不仅仅是花钱就能做到的,夏尔先生为了让多可特开心,真是用心到了每一处细节。
坐在小汉斯对面的昂古莱姆公爵看着车顶上的画像,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夏尔第一次谈论起她的样子,他兴冲冲地闯进我的办公室,开心得像是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孩子。”
“他先是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大声宣布他恋爱了!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一定要娶她。”昂古莱姆公爵的语气里满是宠溺,“俗话说恋爱让人盲目,我觉得很有道理,因为夏尔他当时完全没注意到屋内除了我,还有七八位前来开会的议员。”
看起来你也非常宠爱自己的弟弟啊。
这种语气和眼神,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意。
“这样说来,您父亲应该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安徒生小心地试探道,“多可特虽然是有名的歌唱家,但并不是贵族,他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事呢?”
“安徒生先生,这就是不能告诉你的秘密了。”昂古莱姆公爵说,“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和多可特是怎么认识的?听她说,你们在她成名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
在海底认识的。
这样的答案明显不能说出口。
但安徒生却有种感觉,他也不能撒谎,否则这位昂古莱姆公爵绝对会往更离谱的方向去想。
“咚咚咚!”敲击声从马车的窗外响了起来,打断了车内的交谈。
昂古莱姆公爵拉开了淡粉色印满桃心的窗帘,露出了窗外石心那张板着的脸,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保持着和马车一样的前进速度。
“有什么事?”昂古莱姆公爵看着石心被风吹起的黑发,“我个人觉得你现在这张脸更为英俊。”
“你一到晚上就咳嗽的毛病好了吗?”淡淡的雾气笼罩在了石心的头发和脸蛋上,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关心,“我有一件神秘物品,能让你说话不再轻微结巴,需要吗?”
安徒生竖起了耳朵。
他的目光这两人身上来回游动着,想要从细节中探查出更多秘密。
“不用,我出门时吃了药,谢谢你的关心。”昂古莱姆公爵看着石心突然变成棕色的头发和略作修改的五官,意味深长地说,“你改了的话,那我就只能盯着你的小巫师看了,你刚才的脸应该是照着他的样子弄出来的。”
“你想看就看。”石心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是你的私事,我只负责丹麦巫师们的人身安全,至于他们屁股的安全,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
“你!”小汉斯猛然站了起来,“咚”的一声,他捂着撞到车顶的头又重新坐了回去,“刚才那些编排你的话真不是我说的,都是这颗心的错,你要生气就赶紧把人抓到,别对着我发火。”
昂古莱姆公爵笑出了声。
他拉上了车帘,转头看向了巫师。
小汉斯被他那种明明看上去是温和的笑容,但总让人觉得有些悲伤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朋友图里帕。
在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人类的图里帕就经常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安徒生率先开口说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去寻找线索需要询问很多人,也许明天一早再去更为合适。”
万一是住宅区的话,在很多人已经准备入睡的时间段,收集信息的效率会大大降低。
“你不了解巴黎大堂区,那里彻夜不眠,早上反而是休息时间。”昂古莱姆公爵掏出一只暗红色的珐琅镶小珍珠怀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等我们到达时差不多是八点整,正是那里最热闹的时间。”
“弗雷德里克说得没错,我确实是想要看到你的脸。”
本来因为谈话走向终于正常而感到松了口气的安徒生,没料到公爵最后会来个如此惊人的转折,他吓了一跳,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开个玩笑。”昂古莱姆公爵看着巫师猛然睁大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家花园里的黑色小猫,当它受惊时,也会这样瞬间睁大双眼。
“我,我知道您是在开玩笑的。”小汉斯有些结巴,“您的怀表说明了一切。”
公爵这样的身份,却在使用暗红色的女士怀表,这说明怀表是他重视的人所赠送的,款式较新,因此不是母亲或者长辈。
“观察力不错,这是我堂妹在她生日时送给我的,她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能时刻把她送的礼物带在身边。”昂古莱姆公爵摸了摸怀表上的花纹,“她一直在生病,我希望这样能让她开心些。”
安徒生点了点头。
随即他在昂古莱姆公爵脸上又看到了那种忧郁的表情。
小汉斯突然反应了过来。
昂古莱姆公爵的堂妹,不就是那位著名的赤字夫人的女儿吗?
据说赤字夫人玛丽·安托瓦内特皇后奢靡无度的生活引起了大量民众的不满,成了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她最后被公开处死在了革命广场,也因此被人偷偷称为断头皇后。
她和国王死后,女儿玛丽·泰蕾兹公主被囚禁关押,甚至一度流亡在外。
尽管安徒生不是法国人,但也曾经听说过,昂古莱姆公爵的堂妹在被关押期间,可能遭到了非人又残忍的对待。
这些原本在他看来离自己很遥远的,只是从书本和报纸上看到的事,此时猛然展开在了巫师眼前,让他惊觉,纸张上的简单数语,却是某些人的真实人生。
“他眼中的悲伤,是为了堂妹的遭遇吗?”安徒生第一次认真正视着昂古莱姆公爵,“又或者他是在为自己悲伤?”
以法国如今动荡的局势而言,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多年后昂古莱姆公爵会成为一个大人物,又或者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感慨……”小汉斯不由看向了车窗的方向。
尽管被帘子挡住,但安徒生知道石心就在外面。
野驴拒绝登上这架“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的马车,召唤来了梦魇,却放缓了速度跟在他们附近。
“嗯?”昂古莱姆公爵突然又一次拉开了车帘,窗外刺目的灯光立刻投射进来。
外面是个热闹喧杂的大集市。
尽管已经是晚上,但集市上却人来人往,小贩们卖力吆喝着自己的商品,每个摊贩都点上了一盏灯,这些灯像是一个个小太阳,让周围的一切比正午还要明亮。
“这么快就到了?”昂古莱姆公爵疑惑地下了车。
跟着他下来的安徒生突然发现,原本的车夫不见了,代替他坐在那里的竟然是石心,而原本驾车的两匹白马也变成了黑色的布莱克候斯。
石心利落地跳了下来,黑马拉着空了的马车,朝着前方奔去。
昂古莱姆公爵立刻打了个响指。
马车突然虚化,变为了一只只萤火虫,飞散开来。
周围的路人们仿佛都没有看到这奇幻的一幕,他们只是对穿着体面,明显不是小商贩的几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种顺手把别人东西摸走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转头对安徒生说,“希望你不要沾染到这种恶习。”
“没有,我不会。”因为每次我从野驴那顺手摸走东西都会被他发现,只偶尔成功过几次而已,小汉斯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你带我们穿过了迷雾?”公爵看了下时间,“提早了半小时。”
“太晚睡觉会长不高,我可没有浪费在赶路上的时间。”石心说,“当然,明明成年还是小矮子和已经一把年龄的老骨头可以不用在意睡眠时间。”说完,他率先大步朝市场的方向走去。
公爵摇摇头,走到了袋鼠康妮的身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这里有些混乱,尽管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但还是请给我一个为女士效劳的机会。”
迷雾红袋鼠低下头,轻轻地搭上了公爵的胳膊,一只手提起了裙摆,跟着他一起朝前走去。
拇指则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康妮不再一跳一跳,而是走起了淑女步!
安徒生看着眼前这座由巨大钢架组成的圆顶建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烦闷感觉。
他很想让这些从下午吵到清晨的庸俗之人全都去死!他想让这些靠着贩卖劣质产品的小人们都突然倒毙,想让那些身材臃肿鼠目寸光的妇人们永远闭嘴,想让那些脏兮兮到处乱跑像是耗子般的孩童们都遭到痛打!
面对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小汉斯不怒反喜。
这颗心脏对于这里有着强烈的反应。
他们来对地方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立刻把这些情绪压制下去,不让它们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安徒生从路灯中拿出一瓶灰色粘稠的药剂,他轻轻摇晃玻璃瓶,灰色的液体中泛起了点点橘红斑点。
假死者魔药。
由能控制心跳的迷雾海鬣蜥的血液和部分皮肤为主要原料,辅料是一点点就能让肌肉松弛心脏停跳的普通箭毒木叶汁。
这东西普通人喝下会直接死亡,而对超凡者而言,就算喝下一整瓶原汁魔药,也只会造成心脏停跳的假死效果,等待四十分钟后便能重新“活过来”。
这是安徒生从《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获得的灵感,万一有超凡者想要模仿这出经典爱情故事来个假死什么的,普通药剂根本无效,而巫师出品的假死者魔药则能很好的填补魔药市场上的空白。
“没想到一瓶都没卖出去,第一个使用的还是我自己……”错估市场需求的巫师自嘲地笑了笑,他熟练地倒出几滴药水,兑水稀释,然后一饮而尽。
这样的剂量不会让他假死,但能快速抑制心脏跳动,其中迷雾海鬣蜥的成分更能让人有一种类似心如死灰的感觉。
几秒过后,心中涌起的种种冲动瞬间消失了。
小汉斯长呼了一口气。
不错,能维持差不多半个小时,但这东西会在体内累积药性,所以他也只能使用这一次。
“汉斯,你不怕副作用吗?”拇指看到了安徒生服药的举动,“我还从没见过你喝这种药。”
“它的副作用很小,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安徒生笑了笑,只觉得心如死灰的感觉真挺不错的,“走吧,我们跟上去,这里人太多了。”
巫师并没有说错,假死魔药的副作用确实很小。
因为迷雾海蜥蜴长期处于冰冷的海水中,所以对阳光的依赖性很强,药剂的副作用就是,使用者会在短时间内下意识地喜欢并追逐阳光。
但现在可是夜晚,哪里会有阳光呢?
第103章 两只猛兽[修]
巴黎大堂区是巴黎的第一区,这里是小商贩的天堂,几乎各种类型的小商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市场内挤满了人,拥有摊位的商贩们卖力地吆喝着,而前来选购商品的买家则谨慎地对比着周围的货物。
安徒生一进入市场,就感到各种声音和气味扑面而来,这样极度热闹的场面在丹麦很少出现,让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跟上。”石心不耐烦地说,“等下被挤到了人群中,被人趁机摸了全身不要来找我哭诉。”
安徒生的表情有些扭曲。
野驴的想法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女,只是普通逛下市场,他怎么总会联想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你在这里等我?”刚才石心是第一个进入市场的。
“我在等拇指。”石心扫了眼藏在巫师耳后的花精,“花精王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不能让他在人类世界受伤。”
骗人!
安徒生和拇指同时在心中喊了起来。
你以前明明还威胁过可怜的小花精,要把他重新种到土里去,你在乎个屁的他的人身安全啊!
“哦,原来如此。”安徒生点点头,一幅深信不疑地模样,没有揭穿戳破石心的借口。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小汉斯了。
如今,他是得过奖的小汉斯。
他珍惜每一个在日常生活中能锻炼演技的机会。
安徒生和石心并排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沉默和周围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走在他们身前的昂古莱姆公爵和袋鼠康妮却交谈得很愉快。
“这是很受女士们欢迎的小香皂,有各种香味的。”他在康妮的目光落到某些商品上时,会适时地做一些介绍,“不过你如果要购买的话,建议询问下安徒生先生,他之前是森林巫师,能分辨出香皂里是否有会让袋鼠皮肤过敏的原料。”
“您真是细心又博学。”红袋鼠看向昂古莱姆公爵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崇拜和仰慕,“我总以为贵族都是只知道玩乐的草包,没想到您完全不同。”
“每个人之间性格的区别,就像每只迷雾袋鼠的区别一样,什么样的都有。”昂古莱姆公爵微微一笑,“安徒生先生,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找市场的负责人询问,请你不要再踩我的鞋子可以吗?”
安徒生一愣。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听两人对话听得有些入神,竟在不知不觉中,离得和昂古莱姆公爵越来越近,还不小心踩了好几下对方的鞋。
“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没有催促你快走的意思。”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昂古莱姆公爵转头对康妮笑了笑,“康妮女士,抱歉,我很想继续为你介绍法国的特产,但现在还是让我们先解决安徒生先生的危机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的原因,小汉斯突然觉得,当昂古莱姆公爵用法语念出自己名字时,那普普通通的姓氏都变得特别了起来。
而且昂古莱姆公爵站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却比所有光线更加耀眼,安徒生感到,就连路易眼中的忧郁都像是镀上了一点阳光。
“看够了没有?”丹麦硬石块挡在了巫师面前,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我有他的私密赤裸画像你要吗?只用十金币。”
“啊?”安徒生眨了眨眼,“能便宜点吗?”
“你还真的要买!”硬石块开始冒烟,他压低了声音,“法国男人有什么好的!他们只是嘴上会花言巧语,什么文雅姿态都是装的,而且他们工作效率比蜗牛还要慢,你看看结巴路易,都进入市场十分钟了,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咳咳。”几声轻咳声响了起来,昂古莱姆公爵路易轻声提醒道,“你们知道我就站在这里的吧?我可以听清楚你们说的每句话。”
他从怀表中摸出了一个金吊坠,递给了安徒生:“这个给你,你们不要再因为我而争吵了。”
小汉斯略感奇怪地接了过来,发现这是一个相盒吊坠。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可爱小婴儿的画像。
小婴儿有着棕色的大眼睛,浑身白嫩嫩的,正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想要伸手去抓旁边的蝴蝶。
这……这该不会就是石心说的昂古莱姆公爵的私密赤裸画像吧?果真是够私密的。
“呵~”石心抱臂看着两人,“这么快就交换礼物了?路易,我听说你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了,该不会是想要在婚前放纵一把,玩弄外国无知巫师的感情和身体,再抛弃他去结婚吧?”
“我记得你之前也订婚了,为什么取消婚约了呢?”昂古莱姆公爵面含微笑,语速依旧缓慢地说道,“是发现就算订婚也无法忘掉心中那个人,所以辜负了玛丽公主,又伤害了重要的人所以变成没人要的单身汉了吗?”
说得好!
安徒生在心里鼓起了掌。
石心的表情不变,但语速明显快了起来:“我是因为太过忙碌才保持单身的!而且谁跟你说我心里有重要的人的?”
“哦?”昂古莱姆公爵突然看向了小汉斯,“我是法国人,对于丹麦的八卦并不了解,但作为土生土长的丹麦人,安徒生先生你能告诉我,你们尊敬的王储殿下心里是否有重要的恋人?”
“当然有。”安徒生看着自己面前的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面带笑容,语气轻松地说,“他的恋人就是丹麦,他单身是为了人民和正确的事业,他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国王。”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石心不再冒烟,只是看着巫师的眼神中多了些更沉重和认真的东西。
而昂古莱姆公爵则微微挑眉,再次仔细着巫师,一直挂在他嘴角的轻松笑意却消失了。
“妈耶~他们看表弟的眼神都变了。”感觉不妙在一旁假装闻香皂的迷雾红袋鼠,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老家的草原上。
左边是凶猛澳洲野狗,右边是狡诈的袋狼,而中间那只可爱的矮山羊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咩咩声引来了两只食肉动物的觊觎。
她感到自己的肩膀发痒,转头就看到花精趴在上面,对气氛敏感的拇指刚才偷偷隐身逃出了漩涡中心。
“那个……”康妮觉得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她抛出了救生圈,想要拉被鲨鱼包围住的表弟一把,“咱们是干什么来着?”
“当然是寻找线索。”安徒生走到康妮身边,看了眼趴在她肩膀上的拇指,“你们想要买什么的话,尽管买,我出钱。”
“还是赶紧走吧,汉斯你又要准备开始了。”
昂古莱姆公爵直接找到了市场的负责人,向他询问关于那位擅长做左手雕像的桑米。伯纳德的情况,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只要在这里登记过的商贩,负责人都会有相关记录。
“抱歉,没有姓伯纳德的在这里出售过商品。”负责人看上去很年轻,他建议道,“但市场外还有很多小商铺,他们缴不起进入这里的费用,又或者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你们可以问问外面那些大婶们,特别是卖杂货的嘎斯大妈,她在这里开店已经有二十年了。”
确实,有些善于交际的大婶们,对于邻居们的家长里短知道得很清楚。
有时候,她们收集八卦的能力比专业侦探还要强。
而杂货店的嘎斯大妈,在听到伯纳德这个姓氏的时候,立刻摇头发出了啧啧声。
“这个倒霉鬼,你们打听他干什么?”
果然还是市场大妈的情报网来得更可靠!
安徒生说道:“是这样的,我之前曾经无意看到过伯纳德先生的雕塑作品,觉得很喜欢,想要在回国前买一些带回去当纪念品,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店铺。”
“他的店铺?”杂货店大婶摇摇头,“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别买他的东西,会倒霉的。”
“为什么?”安徒生察觉到,这位大婶似乎对伯纳德的情况十分了解,便故意问道,“难道他还会诅咒别人?”
“哈哈哈,那倒不是,只是那家人太过倒霉了。”嘎斯大婶拿出几个板凳,让几人坐下,又给他们一人发了把小饼干,这才继续说了起来,“伯纳德这小伙,家里穷但人长得挺好看,还有点艺术天赋,你们知道的,这样的穷小子总会吸引来没吃过苦的美丽傻姑娘。”
桑米。伯纳德自认为是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和美丽的傻姑娘相爱后,他的未婚妻脱离了反对他们结婚的家庭,跟着他住在市场附近,而为了让伯纳德专心创作,未婚妻在市场找了份卖手绢的活。
“那女孩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也不好意思吆喝,只是拿着手绢傻傻站着。”杂货店大婶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女孩,我们有事也会帮她一把,帮她赶走那些想要骚扰的小混混。”
“后来她突然就不来了,而伯纳德则发了笔小财,盘下了间店面,出售他雕塑的那些鬼玩意。”大婶冷哼了声,“他只卖一样东西,就是像风干的左手!谁会买那种东西啊。”
“那个店面在哪里?”安徒生立刻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虽然他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店面十有八九不在了。
“就在后面的街道,走十分钟就到了。”杂货店大婶的回答出乎了小汉斯的意料,“伯纳德的女儿有时候会开门,继续售卖那些玩意儿,不过她是个聪明孩子,会在那些鬼手上套上手套,偶尔也能卖点钱。”
第104章 有爱情就够了
“等等!你是说,那家手套店至今还在营业?”安徒生略有些激动起来。
“是的,但一周只会开门一天。”嘎斯大婶说,“我记得是每个周日,伯纳德的女儿就会打开店门,虽然这附近的人都不会进去买东西,但偶尔有好奇闲逛的游客会闯进去被坑一笔。”
现在是周六的夜晚,距离周日手套店开门还有一段时间。
安徒生按捺住了立刻过去看看的冲动,询问起了更多的细节。
嘎斯大婶有些奇怪地问道:“年轻人,你就这么喜欢伯纳德的怪手?”
“他对奇怪的丑东西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石心意有所指地说,“不过等他过了这股劲头,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欣赏的珍宝。”
“珍宝?不是每个珠光宝气的东西都是珍宝,更多的只是金钱堆积起来的庸俗物品罢了。”昂古莱姆公爵不紧不慢地说,“而独特的艺术品从不在于形式,而是它那独一无二的内在。”
拇指和袋鼠康妮对视一眼。
来啦来啦,食肉动物开始争地盘了。
嘎斯大婶有些迷茫地说:“各位老爷说起话来像是诗歌一样,把我这个老婆子弄糊涂了,不过伯纳德的东西跟啥艺术啥珍宝可扯不上关系。”她撇了撇嘴,低声说,“他就是个小人。”
“他做了什么坏事吗?”安徒生尽力扮演着好奇外国游客的角色,“我可不想,费力买到的纪念品有不好的意义。”
也许是他明显学生的模样和乖巧的眼神让嘎斯大婶放下了戒备,她终于说起了更为隐私的事情:“哼,伯纳德开店的钱哪里来的?他始终都说不清,而且开店后他的未婚妻法妮就失去了踪影,问他,他只是说法妮回娘家了。”
尽管大婶说得很隐晦,但安徒生心中却有不太好的猜测。
“他把他老婆卖了?”袋鼠康妮则直接多了,她抓了抓脑袋,不解地说,“大婶,这不对吧,你不是才说他还有个女儿?难道是又骗了个傻姑娘嫁给他?”
“我可没这样说。”嘎斯大婶深知八卦的精髓,绝对不会承认没有定论的事,“法妮消失了整整十个月,然后突然出现在了市场。”
她站了起来,用脚踩了踩门框的位置:“我当时正在喝热茶,就听到‘扑通’一声,法妮就晕倒在了这里,她的肚子比冬瓜还要大!可怜啊,身上连外套都没穿,那么冷的天,脚上的鞋都掉了一只。”
“她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安徒生问道。
嘎斯大婶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赶紧找来了伯纳德,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似乎不愿意把法妮带回去,最后还是挨不住我们这些邻居的责备,不情愿地带走了她。”
这位雕刻家伯纳德的举动是非常奇怪。
但还是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而他与妻子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和安徒生的遭遇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小汉斯没有气馁,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往往就隐藏在不起眼的小细节中。
“现在的店铺由伯纳德先生的女儿负责,那么他和他的妻子呢?他们去了哪里?”
藏在角落中的花精,盘腿而坐,从脚边的布口袋中一把一把地往外撒着灰色的亮粉。
“哦~再次翻滚吧,那些随着岁月而沉寂的记忆和渴望。”拇指发出了低低的吟唱声,闪粉伴随着他的歌声,飘到了嘎斯大婶的身上,“醒来啊~疲软萎靡的回忆,重新变得**滚烫!流淌啊~干涸冰冷的记忆河流,热浪涌动起来吧。”
花精的声音伴随着闪粉开始起了效果。
而作为普通人的嘎斯大婶,根本听不到他热力四射的咒语,但却觉得,自己突然有了想向人倾诉往事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在这几个陌生人面前有了这么多的感触,甚至那些她以为自己都遗忘了的细节,在脑海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有一只拿着抹布的手擦去了落在记忆表面的灰尘。
“你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游客吧?”嘎斯大婶环视着这几人,她从抽屉里拿出了根自制烟卷,点上后幽幽说道,“伯纳德的雕塑就是狗屎,没人会花钱买的。”
她对着门外吐出几个烟圈,眉头紧皱地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也许是小报记者,又或者别的什么,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下面的事是我说的!我也不会承认曾经说过这些话。”
安徒生认真向她做出了保证:“大婶,我们绝对不会透露你的名字。”
同时,他的脚轻轻碰了下桌子,示意拇指可以不用再继续唱下去了。
“哼,那个小人……”嘎斯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这片的人都讨厌伯纳德!他开始还算有点才华,雕刻的东西看上去也挺有意思,虽然不喜欢和我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但那时大家还是从心底希望这片街区能出个有名的艺术家。”
“就连法妮瞎了眼被他所谓的才华和外貌迷惑,又追求什么恋爱自由,硬是和他在一起后,我们也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可伯纳德根本是个卑贱无耻的人!”嘎斯大婶对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他把法妮骗到手后,就不出去挣钱了,整天闷在家里捣鼓他的艺术!”
“那个小姑娘,从早忙到晚,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站了十几个小时卖手绢后,回去又是一顿忙碌,到了半夜,竟然还要帮伯纳德倒掉他尿满的粪桶!你说说,就算是女仆都有休息的时间,而法妮累成这样,还要把所有收入都补贴给伯纳德。”
“我们都劝法妮不要这样惯着他,可她总是笑笑,说有爱情就够了。”
安徒生听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爱情就够了。
也只有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女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巴黎最不缺的就是艺术家了,其中不乏有真正令人惊艳的天才,可这样的人都很有可能一辈子无法出头,更别提伯纳德了。
“法妮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她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嘎斯大婶叹了口气,“她刚来的时候,穿着干净的新纱裙,后来衣服越来越破旧,换上了像我们这样的灰扑扑耐穿的女工服。”
“但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用吆喝,路过的所有男人,不论大小,都会看她!她总是有点害羞,别人和她说话,她都会脸红……”
美丽又天真的少女,为了爱情,跨越阶级背离家庭和有才华的穷小子在一起,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
但安徒生隐隐觉得,自己即将看到的,并不会是欢乐的喜剧结局。
“所以当法妮突然消失而伯纳德有钱开店的时候,我们都对他鄙夷了起来。”嘎斯大婶从鼻孔里发出了不屑的冷哼声,“就像这位强壮的姑娘猜的那样,我们都在说,肯定是伯纳德偷偷把法妮卖给了有钱人!”
“我就说吧!”康妮猜对了答案,但一点都不高兴,“难道没人报警吗?没人去管这件事吗?法妮的家人也不管?”
嘎斯大婶摇摇头:“谁管?伯纳德只说法妮回娘家了,我们既没人看到他卖掉法妮的画面,也不知道法妮娘家在哪里,警察不管,我们也没办法。”
“后来法妮晕倒在你家门口,在伯纳德到来之前,她有没有醒来说了什么?”安徒生总觉得,就算是喜欢八卦,但嘎斯大婶说起伯纳德家的事时,总有种耿耿于怀的情绪在里面,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嘎斯大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那是夹杂了愤怒和害怕的情绪。
她飞快地朝门外看了眼,摇头道:“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想要见伯纳德,不然我根本不会去喊他过来。”
而怀孕的法妮,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又消失了。
一个月后,伯纳德的屋内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他把婴儿送到乡下一家农户家寄养,每个月给他们一些小钱。
那家卖雕塑手臂的店面有时关闭有时开张,而不少街坊看到伯纳德穿得像是有钱老爷一样,在赌场挥霍,在酒吧痛饮,在舞场和舞女彻夜狂欢。
“哼,法妮丢一次,他就会发一次财,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的吧!”嘎斯大婶用力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内,“现在伯纳德不经常出现,他的女儿已经十七岁了,长得和法妮一样美丽可爱,可怜的姑娘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是她在忙那家店的事。”
大婶喃喃道:“我们都说,等小法妮成年后,伯纳德又要发财了。”
从杂货店中出来,几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也许是花精魔法的效果消失了,又或者是嘎斯大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她不愿意再继续聊下去,借口要做生意,把几人请了出来。
“什么雕塑家?不过是小偷和软饭男。”拇指气呼呼地说,“汉斯,你也是搞艺术的,以后不能吃软饭,要自己挣钱,自己的尿壶也要自己倒!”
“我会的。”安徒生郑重答应了下来。
迷雾红袋鼠则连淑女步也不走了,原地重重蹦了好几下,气愤地说道:“这个什么伯纳德,就算他不是偷走汉斯心脏的人,也绝对是个坏家伙!等我找到他,我一定会踢爆他的鹌鹑蛋!”
“这样的人,如果是超凡者的话,一定会用最快速的方式例如抢劫和盗窃获取财物。”石心在前方带路,按照嘎斯大婶所说的方向,朝手套店走去,“他不是超凡者,但一定接触过神秘,或者手上有某种效果奇特的神秘物品。”
“他手上的神秘物品会是丢失的骷髅之心左手和心脏吗?”拇指询问道。
根据刚才嘎斯大婶的描述,伦纳德前期创造过各种类型的雕塑作品,而后来,他着魔般只做同一个东西,那就是风干般的人类左手,只是上面没有捧着心脏。
算一下时间,刚好是骷髅之心失窃之后。
“很有可能。”昂古莱姆公爵说,“关于骷髅之心有个传闻,安徒生先生,你之前不是很想知道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是这样的……”
“传闻奥伦治亲王死前听到了神明的低语才留下了那样的遗愿。”石心直接挡在了奥伦治亲王面前,接口说道,“他的石膏骸骨因为独一无二的艺术性被艺术之神凝视,所以,当人们对着骷髅之心祈祷时,偶尔会有只言片语飘入神明的耳中。”
“祈求之人会因此获得无限的灵感和创造力,会创造出比肩神灵的作品来。”
“比肩神明的作品?”安徒生听得直摇头,“这谣传实在是太夸张,那个伦纳德该不会因为这个传闻,所以干脆折断了雕像捧着心脏的左手,想要日夜对着神明祈祷吧?”
这实在是极其危险的举动。
人的精神力是很奇特的东西,当许多人持续多年相信某个东西,就算是谎言,也有可能因为人们的相信变为真实。
但就算巴黎的艺术家持续祈祷相信个一百年,也不可能真的空想出某个神灵来,更有可能的是某些原本生存在暗处的东西,偷偷地利用人们的相信和精神力,变得强大起来。
“到了。”石心停下了脚步。
几人站在街角转弯处,隐蔽地打量起了那家手套店所处的位置。
那是一排不愿意入驻市场的商铺,里面贩卖的大多数是价格和质量比市场货物更好一些的商品,此时街道上满是行人,店铺灯火通明,虽然没有市场热闹但看上去生意还不错。
因此没有营业,门窗紧闭的手套店显得有些异常。
但周围的店铺和邻居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店内没有开灯,借着周围的灯光,安徒生还是看清楚了里面的一切。
店内盖上了一层白布,大部分的商品都被遮挡住了,里面没有人,但室内的布局和安徒生光顾的手套店一模一样!他看到在白布没有罩到的缝隙中,有半只石膏手臂漏了出来。
那种皮肤消融肌肉腐败只露出骷髅的样子,和骷髅之心的风格完全吻合。
“找到了。”小汉斯低声说,“伯纳德先生,你最好不要对我的心做了什么,否则的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回头朝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人抱怨道,“先生们,能把你们的手拿开吗?”
第105章 狗屎画面
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巫师。
他们的手搭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仿佛是在较劲一般,谁都不肯先移开。
“抱歉,我腿有些发麻,需要稍微支撑一下。”昂古莱姆公爵笑了笑,眼神平和,一点都看不出是在撒谎。
石心则冷冰冰地说:“只是放在肩膀上又不是放在屁股上,紧张什么?呵呵,你放在我身上的话,我绝对不会这么介意,不信你来试试,任何部位都可以。”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像是一团灰烬般颓然倒塌在地,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下一刻,巫师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先生们,你们不看看自己收到的消息吗?”灰烬重新形成了人影。
趴在昂古莱姆公爵头发上的萤火虫闪得都快要抽筋了,而石心的影子里伸出了一只举着信封的手,它晃来晃去,晃动出了花朵似的残影。
这两人都收到了信息。
石心动作飞快地拿走了信件,他根本就没有打开,似乎只用手触碰就能感知到里面的信息,在昂古莱姆公爵刚想开口之前,抢答般地说道:“酒店那边有你的口信。”
“我?”安徒生没想到是关于自己的消息,“什么口信?”
“金币手套店的店主给你的道歉信。”石心把信封递给了小汉斯,“看来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调查到了这里。”
金币手套店?就是那家黑店的名字。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尊敬的先生,很抱歉通知您,今天您在我们店内购买的手套因为店员的粗心,把还未做好的半成品放入了您的购物袋中,她还写错了您的地址,让剩余的货物无法按时送达。】
【对此,我向您表示最诚恳的歉意,并邀请您明日早上十点再次光临我们的分店,我会补偿您的全部损失,如您不便前来,请留下您最新的地址,我们会立刻发货。】
【分店地址如下——】
“这人以为我们是笨蛋吗?”看完道歉信的拇指狐疑地说,“他真以为汉斯会再去他们的手套店?”
“而且我们留下的是正确的地址啊。”康妮也感到有些奇怪。
安徒生摇摇头:“我们留下的是酒店地址,当时我告诉店员的房间号码是昂古莱姆公爵订的那间,回去后我升级到了顶楼套房。”
很明显,送这封信的人故意拖着过了约定好的交易时间,而像莫里斯酒店这样受欢迎的地方,空出的房间几乎很快就订出去,这让他以为安徒生已经离开,所以才会询问新的地址。
“这是刚刚留在酒店前台的。”昂古莱姆公爵说,“送信的是位年轻姑娘,她应该就是店主的女儿,安徒生先生,这是一个好机会。”
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乌龙事件,是因为几人的调查速度太快了,只有了半天时间,就几乎扒掉了伯纳德的半边裤子!而他本人还恍然不觉,还想哄骗肥羊客户再次上门。
伯纳德甚至可能以为,被换走心脏的倒霉蛋至今还没有发现异常。
以他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件极其合理的事。
被坑了一笔的游客气愤不已突然收到了信件,不管是为了出气还是挽回损失,绝对会再次去寻找他。
因为心脏被换这种事别说普通人了,就连稍微迟钝点的超凡者都想不到,而安徒生身边的两位同伴,对他的性格很了解,立刻从他的反常中看出了不对。
再加上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的加入,这只行动力极强的临时队伍,调查速度极其惊人。
“他要骗我回去干什么?”安徒生摸了摸下巴,“他已经骗到了一大笔的钱,让我回去他会有很大的风险,不仅可能会被我揍一顿,还有可能报警……”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石心说,“你身体内的心脏对他很重要!”
“重要为什么还要放到我体内?”安徒生反驳道,“万一我没收到信已经离开巴黎了呢?那他不就永远都追不回这颗心了?”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平复着涌起的愤怒之感。
这颗心变得越来越鲜活了。
各种情绪轮流浮现。
也就是说,原本腐朽的心脏在他身体内已经逐渐恢复了活力。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皱地看着其余人:“我明白了,他是想把心脏重新换回来。”
“太好了!”拇指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我们就只用等到明天,再去一次那个地方,不就能换回汉斯你的心脏了吗?”
“不,恐怕没这么简单。”昂古莱姆公爵摇头道,“贪婪的人是不会做等价交换的,一颗年轻的心脏就是财富,他哪怕只能卖出一枚铜币,也不会还给失主。”
安徒生觉得公爵的话很有道理,他总觉得,事情不能拖到明天伯纳德说的那个时间,否则肯定会产生什么不可逆转的变化。
“才过了小半天,心脏已经从开始的僵硬缓慢跳动,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安徒生放在胸口地手,感受着它的跳动,“伯纳德的信,除了想让我回去以外,还有明显的误导作用。”
话音刚落,巫师就感到眼前一晃。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石心抓住,按在了墙上,接着是纽扣掉落的声音,一股冷风顺着被挑开的衬衣吹了进去,让小汉斯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他看到石心手里拿着一把刀。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弄掉了小汉斯的扣子,眼看着就要朝他心口扎去。
“你住手!”安徒生用力挣扎了起来,“你又在发生么疯!”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散落在他们身边的光芒形成了细小的绳索,迅速缠绕在了石心的右手上,堪堪阻止了他刺下去的动作。
“弗雷德里克!”操纵光线的昂古莱姆公爵有些吃力地说,“你如果把他的心挖出来,用什么填补!这附近没有白巫师,他会死的。”
石心嗤笑道:“我可以分他一半。”
“什么?”安徒生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疯驴的意思是要把他的心分自己一半!
“你TM的发什么疯!”巫师气得破口大骂了起来,“我就要自己的心!你就算把自己的切了一半,我也不要!”
灰尘裹住了刀尖,顺着这把金属的武器一路蔓延,很快就包裹住了石心的整只手。
野驴的目光扫向了突然出现的灰尘,眼中浮现出了一丝不屑,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是现在!
安徒生抓住了对方分神的瞬间,猛然抬脚,腹肌用力,用力踢向了两根石柱之间藏匿果实的地方。
巫师踢了个空。
果实安然无恙。
但石心躲闪攻击的同时,刀尖也离开了巫师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的康妮挡在了安徒生的身前,双腿打颤,但还是用身体把表弟完全遮挡在了身后。
“呵呵。”石心顶着众人或愤怒或不解的眼神,给了昂古莱姆公爵一个不屑的眼神,“你呢?不会连半颗心都舍不得吧?”
昂古莱姆公爵皱起了眉头,表情像是猛吃了一口酸柠檬般扭曲,他散去了光点,揉了揉额头,头疼般地说道:“你给半颗我给半颗?这又不是拼图游戏!”
“倒是挺浪漫的。”安徒生放开了心中涌起的情绪,抱臂看着石心,故意说道,“续接上回,无法在一起的恋人于是决定换种方式永远在一起,他们分别割下了自己的半颗心,重新拼成了一颗完整的心脏,放到了某个路人的体内。”
“这样,他们的爱情终于完整了,每当这颗拼接心脏跳动一次,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昂古莱姆公爵从怀表中摸出了几颗像是钻石般的药丸,仰头吞下,又喝了好几口药剂,这才重新恢复了眼神中的忧郁和冷静。
他用人们面对闹脾气的低龄儿童时所用的轻柔语气,对两人说道:“安徒生先生,故事不错,我很想继续听下去但现在时间紧迫,很抱歉,等找回你的心脏后再讲可以吗?我愿意帮你出书。”
“弗雷德里克,你的身手越发敏锐,体术练得很棒,你的心脏一定也非常健康!”公爵轻轻鼓了几声掌,“只是现在找回安徒生先生心脏的可能性很大,你的心还是先留着别割,万一今后遇到了真正的危险,需要的时候只剩了一半那该怎么办呢?”
石心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收起了匕首。
安徒生抿了抿嘴,却没有继续讲下去。
“呼~”拇指轻轻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滴,对康妮轻声说道,“公爵大人哄小孩的手段很纯熟啊,看来他弟弟和多可特小姐平时吵架都是靠他劝解的。”
“真是位厉害的绅士。”康妮眼中的痴迷更加浓郁,“哦,天哪,妈妈,我想我恋爱了。”但她又突然叹了口气,“不行,三角恋爱已经够复杂了,我加进去的话,岂不是成了四角恋爱了?我的几何可从没及格过,这么复杂的图形,我可解不出来。”
成功劝解两人的昂古莱姆公爵,则重新操纵起了光线。
原本映射进手套店内的光,像是有生命般突然扭动了起来,直直的光线突然散开,飘在空中,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它们飘向了店内的每个角落,开始检查起来。
昂古莱姆公爵的手指发着微光,仿佛在指挥着这些光芒。
突然,他感到了巫师的靠近。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昂古莱姆公爵就发现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很淡很淡的青草味传入了他的鼻子。
“好温暖的感觉啊。”巫师的声音让他停止了阻挡的动作,却无法停止逐渐加速的心跳。
“安徒生先生,你怎么了?”昂古莱姆公爵还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哪怕是小时候,他那位严肃的父亲,也没有这样抱过他。
“你好像太阳。”巫师轻声说,“抱歉,但请让我再拥抱你一会儿,这应该是我服用魔药的副作用,我无法抵挡阳光。”
昂古莱姆公爵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他侧过头,看着巫师黑色的头发紧紧贴在自己的衣服上,这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更加忧伤。
但忧伤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公爵看到巫师的身后又贴上了一个人。
是的,丹麦野驴殿下顶着一张臭脸,无视了袋鼠康妮和拇指见鬼般的表情,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巫师,他语气阴森地说:“汉斯,抱歉,请让我拥抱你一会儿,这是我服用魔药的副作用。”
“你好像肥皂,一天没洗澡的我,无法抵挡一块香喷喷的肥皂。”
昂古莱姆公爵深吸了一口气,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被一个男人从背后紧紧抱着,而这个男人又被另一个男人从背后紧紧抱着。
这是什么伤风败俗的狗屎画面!
他,堂堂法国王室成员,被喜爱者路易十五的曾孙!路易十六和路易十八的侄子!为什么会处在这种局面中,是什么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这就松开。”巫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没有,你可以继续。”昂古莱姆公爵轻叹了一声,他的善良压倒了其余的想法,“背面抱着就足够了吗?我前面的光线更足。”
第106章 三人行
就在拇指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的时候,远处响起了一声急促的警哨声。
街道的另一端出现了两名身穿警员服装的人,他们疯狂吹着哨子,隔着老远就朝叠在一起的三人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公众场合!该死的花裤子,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昂古莱姆公爵也不发光了,他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每一步,他身上的光线就越黯淡几分。
最后竟然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而安徒生则开启了隐匿光芒,把拇指和康妮笼罩其中。
做事从不遮遮掩掩的石心殿下对着藏起来的几人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他丝毫不惧那些警官,依旧一副高傲的态度,只是脸蛋和头发悄悄变成了公爵的模样。
黑暗中,一声法语骂人的话飘了出来。
石心周围的光像是被抽掉般,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跑得倒是很快!”警员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和前方灯火充足的商铺街相比,这里顶多算是个岔道,连路灯都没有,让他们以为刚才的几人已经逃掉了。
“现在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附近多得是小旅店!就不能开个房间吗?”其实一位警员抱怨了起来,“实在没钱就去小树林里,站在这里直接开搞算什么!他们都没有半点羞耻心的吗?”
“也许他们是故意的,说不定我们也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另一位看上去年长些的警员明显更加见多识广,“有些变态,越多人看到他就越快乐。”
被警哨声引来的人们好奇地看了过来。
但发现那条巷子里什么都没有时,又很快都散开了。
等到警员们都走后,几道身影这才重新在小巷中显露了出来。
安徒生瞪着石心,石心瞪着昂古莱姆公爵,而公爵则一颗又一颗地往嘴里扔着药。
“安徒生先生,你好些了吗?”吃完药后,昂古莱姆公爵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对小汉斯伸出了手,“我的提议依旧有效,正面拥抱的效果会让你有种在沙滩上做日光浴的感觉。”
“我……我好像好多了,暂时不用,谢谢你。”
安徒生看着昂古莱姆公爵,喉头微动,情不自禁就想要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但下一刻,巫师却握紧了拳头,极力压制住了体内涌动的魔药副作用。
不,如果和公爵再次拥抱,石心绝对会再次重新贴上来!
小汉斯并不想再次出现这样的事。
一方面是因为警员的抱怨让他感到羞耻无比,另一方面,被人当成是肥皂蹭来蹭去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来吧。”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安徒生控制起了灰烬,飘入了店铺内。
昂古莱姆公爵站在他身后,看着巫师黑色的头发和未被衣领遮盖住的白皙脖颈,目光情不自禁地往下飘去。
“你在看什么?”石心和他并肩而立,不客气地说,“他不喜欢法国菜。”
“安徒生先生喜欢什么,不应该由你来判断吧。”昂古莱姆公爵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又不是威廉,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激怒我和你动手打架的。”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打不过我!”石心说,“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路易,你比我大了十岁,但我并不是你的弟弟!你也不是我的哥哥!”
“弗雷德里克……其实……”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低了下来,“当时我回去了,但我看到你被一位白巫师保护着,以为你已经安全,所以才……”
正在两人前方操纵灰尘探查的安徒生,看上去全神贯注,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似的。
但实际上,巫师的耳朵竖起,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全。
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两声稍显踉跄的脚步声,拇指发出了轻轻的惊呼:“殿下!你别打了!”
安徒生立刻转头。
他看到了昂古莱姆公爵摸着右边脸颊,点点荧光在他嘴角飘过,原本的血迹和伤口瞬间被抚平了。
公爵被野驴揍了。
石心则右手握拳,目光阴沉。
他注意到了巫师的动作,冷声问道:“你找到什么线索了?专心的大侦探。”
“里面没有活人,没有死人,也没有半死不活的人。”安徒生认真地说。
“这就是你骗稿费的独特技巧?重复地说着废话。”石心瞪了他一眼,但身上的怒意却消散了很多,“这家店内有空间巫术的痕迹,平时看起来是普通的店铺,但使用者能让它变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转移到别处。”
手套店地板上的阴影开始消退,它们像是潮水般,无声地从店内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石心的脚下。
他看了眼小汉斯,又瞥了下昂古莱姆公爵,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却很明显——两个什么都没查出来的废物。
“店内的一些商品上,还有着很淡的味道。”昂古莱姆公爵立刻补救了起来,说起了刚才光点查到的情报,“最后接触商品的人离开不超过三个小时,我已经让地星顺着味道追踪过去了。”
安徒生也轻声说:“在地毯下方,我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一团灰烬在掌心翻滚,散去后留下了一枚金币。
“这是我的金币。”他说,“我可以用这个找到其余金币的位置。”
昂古莱姆公爵诧异地问道:“你给自己所有的金币都做了记号?”
“不是。”巫师握紧了这枚金币,目光坚定地看向了远方,“就算是我也没这么多的闲工夫,但我在钱袋中留下了印记,在同一个钱袋中待过的金币,只要一枚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其他的。”
“那你还等什么?上来!”石心已经骑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黑马,“骑马比马车快得多,而且他的车夫和马匹并不在附近。”
“骑马确实会快很多,而且我更熟悉地形。”周围光点凝聚再散去,一匹健壮的白马出现在昂古莱姆公爵的身边,公爵对着安徒生发起了邀请,“就像弗雷德里克说的那样,我比他年长十岁,年龄让我的骑乘技术更为精湛。”
面对着同时发出邀请的两位先生,安徒生突然看向了场外观众。
“表弟,你看我干什么?”康妮艰难地开了口,“到底我也是女孩子,你肯定是不能骑着我的。”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摇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巫师脚下用力,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屋顶上,他朝感应到剩余金币的方向飞速狂奔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匹马很快就跟了上去。
而袋鼠康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后,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耶,我的毛全都炸开了。”她揉了揉胳膊,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我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
“汉斯小宝贝的魅力不减!殿下虽然说是朋友啥的,但只要公爵一靠近汉斯,他整个人就像是泡了十年的德国酸菜一样,那种味道简直熏得人头疼。”花精从她头顶的毛发中钻了出来,“公爵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两人分辨了下方向,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刚才小汉斯让康妮和拇指分头行动,提前去伯纳德信中提到的地点蹲守。
至于这家店铺,既然里面已经确定存在着空间巫术的痕迹,贸然闯入,就等于是把自己送进陷阱中。
“我看公爵一开始也没怎么把表弟放在眼里。”康妮拿出了一颗石榴,掰开后,放了好几颗在自己的肩膀上,“后来他察觉到殿下对汉斯的态度不正常,才开始重视的。”
拇指捧着粉色的石榴粒,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吗?刚才汉斯说出那句‘他会成为伟大国王’的时候,公爵的心跳都突然快了!还有拥抱的那会儿,我的花精王啊!公爵的眼睛里都要开出玫瑰花了呢。”
“所以汉斯会选谁呢?”康妮把石榴籽吞进了肚子里,“我投公爵一票,那才是成熟的男人!温柔又厉害,而且他还说自己的骑乘技术一流,啧啧,这样的男人就算没结果,谈一场恋爱也不亏。”
拇指左右看看,小声说道:“明面上我绝对支持殿下,但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汉斯他……”
康妮停了下来,凑近听着花精说起的悄悄话。
片刻后,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确实没错,感情只是调味品,咱们超凡的还是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两人并不赶时间,距离伯纳德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慢慢走着,很快就混入了巴黎错综复杂的街道中。
而另一边,被讨论的汉斯越跑越快。
灰烬围绕着他,消除了他发出的声音,让他像是吹过人们头顶的夜风一般,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巫师感到自己身后跟着两团影子。
一个冰冷无声就像是月光,而另一个温暖却模糊,仿佛海面上夕阳的倒影。
时不时的,这两团影子会猛烈地碰撞到一起,这时就会听到金属碰撞或者低低的咒骂声。
可当安徒生回头看去的时候,他们却都好好地跟在自己身后认真骑马,一点都没有发生过冲突的迹象。
十几分钟后,安徒生停了下来。
他摸着金币,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在这里,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就像是金币上的印记已经被抹掉一般。
三人正站在一片田地旁,刚才他们穿过了小半个城市,直接离开了市区,到达了这片巴黎郊区的小村落外。
“你的萤火虫怎么说?”石心脚下影子晃动,朝看上去平静又普通的村落中蔓延而去。
昂古莱姆公爵伸出了手,空中萤火虫的光芒忽明忽暗,落到了他的指尖上。
第107章 怒气开关
“那个最后离开手套店的女人就在附近。”昂古莱姆公爵路手中的荧光渐淡,目光朝安静的村子看去。
“这个村子有点异常。”感应到了影子们的反馈,石心开口说道,“里面很穷困。”
穷困算什么异常?
安徒生心中的疑问在进入村子后,立刻就获得了答案。
刚进入的时候,小汉斯只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法国小小村庄,只是路上没人行走,家家户户都关闭着房门,黯淡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
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地面格外的不平,村内没有一户人家饲养动物,不仅没有牛羊就连常见的鸡鸭都没有。
而很多房屋看上去十分破旧,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样,奇怪的是,这些房子形状都有些不规整,有些半边是石块半边是泥土,有些则几乎都是用烂泥巴拼凑而成。
地上没有一根草,树木也全都被砍伐完了。
偶尔朝窗户内看去,能够看到一两位骨瘦如柴的村民。
就连村里出售杂货的小店,都空荡荡的,连空了的瓶瓶罐罐都什么留下。
“也没有猫狗。”安徒生越看越觉得这个村落很古怪,“也没有婴儿和孩子的声音,这个村落一开始应该是很富足的。”
从房屋中残存的石块和地基来看,当初修建这些房屋时应该花了不少钱。
“仿佛被人掠夺过一样。”昂古莱姆公爵的环顾四周,“这里离巴黎并不远,这样的村庄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你们看……”他身旁的一户农家,房子后有一块用烂木头围起来的地方,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是个至少能圈养五六只猪的猪槽。
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类似的空地。
有的是养鸡养鸭的,有的是被拆了一大半的牛棚。
石心踩了踩地面,低声说:“土地极度干燥,这个村子里都是这样的土质,和外面的土地完全不同。”他捡起一颗小石头,扔到了附近的水井中。
没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水井近乎干涸见底。
就像石心说得那样,这个村庄有种古怪的贫穷感,并不是赚不到钱的那种穷苦,而像是原本还算富足的地方被什么夺走了财富。
这种财富不仅是金钱,而是肉眼可见的所有东西,包括房子的石料,烟筒,好看点的窗户,牛羊鸡鸭,水源和各种宠物等等……可这里并没有邪恶的气息和超凡的力量。
“是伯纳德捣的鬼?”安徒生也压低了声音,“但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你碰到对手了。”石心的脚步停了下来,前方是一栋有着稻草屋顶的普通农舍,里面亮着黯淡的灯光,他对着那里抬了抬下巴,“掠夺者阁下,抢走你东西的嫌疑犯就在里面,你能重新掠夺回来吗?”
“别刺激他。”昂古莱姆公爵不赞同的上前一步,挡在了巫师的面前,“先观察环境,别贸然冲进去。”
“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随着石心的话,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起来,最后在地面上形成了两道剪影。
这是里面两人的样子。
两道平面的剪影缓慢升起,它们逐渐变得立体,形成了两个黑色的人头。
“这是店员。”安徒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女子头像,“她在店里打扮得很老成,故意掩饰了自己的实际年龄。”
而另一个中年男人就是伯纳德了。
“原来只是两个普通人啊。”石心低头对着小汉斯的耳朵,轻声说道,“啧啧,年轻的巫师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算计了,你引以为傲的聪慧和冷静呢?汉斯,你还愣着干什么?不进去把他们捆起来,再逼问心脏的下落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股蛊惑的意味。
安徒生本来想要拒绝,可心中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勾动了怒火。
对啊。
他现在又不是普通人了。
他拥有着力量!他不用再畏畏缩缩的!他单手就能抓住里面的两人!
于是安徒生发出了一声冷笑,斜瞥了石心一眼:“你以为我不会吗?”
几颗种子从他的指尖掉落,只要落到泥土里,就会瞬间变为藤蔓,变为灰烬,朝屋内的两人席卷而去。
石心看着巫师的举动,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
而一只手却在那几颗种子即将碰触到土地之前,接住了它们。
“别冲动。”昂古莱姆公爵拉住了安徒生的手,把种子重新放在了他的手掌中,“里面的两人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是没错,但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是空间手套店真正的主人!这里的异常十有八九也不是他们弄出来的。”
“你出手抓住他们,除了出气以外对行动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手好暖啊。
安徒生在昂古莱姆公爵抓住自己手腕的瞬间,感觉仿佛晒太阳般暖洋洋的。
下一刻,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摸着对方的手!
他一下又一下,用食指,轻轻地从公爵的腕管处抚摸到了指根。
我TM的在干什么啊!
巫师打了个冷颤,立刻缩回了手,接着才反应过来,对公爵充满歉意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那边有个干草堆。”站在一旁抱臂盯着他的石心打断了小汉斯的道歉,“你等不急了就和路易去那边,里面的两个人由我解决。”
巫师突然皱起了眉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石心和他对视着,脸上依旧是毫不在意的表情,但眼神却比巫师还要冰冷。
“好啊。”安徒生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瓷瓶,上面是精美的玫瑰花纹,打开后,淡淡的花香味从瓶内飘了出来,“这是我曾经收到的礼物,我被玫瑰花划伤了手,他立刻帮我处理了伤口,还给了我这个……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却有了使用这个东西的机会。”
石心看着那个精美的白瓷印花小瓶。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一把从巫师手中夺走了瓷瓶。
安徒生默不作声又拿出了一瓶。
石心动作飞快地又抢走了。
当安徒生第三次拿出了一模一样的瓷瓶时,昂古莱姆公爵抢先一步,同时抓住了两人的手,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加缓慢,仿佛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一般。
“两位,先公事再私事,等整件事解决后,无论是滚干草堆还是抢瓶子游戏,我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再慢慢玩。”公爵拿走了巫师手中最后一个瓶子,收到了自己的怀表中,“弗雷德里克故意激怒你,是想来个英雄救美的桥段,并不是不在意你的安全。”
“用你解说吗?”
“我并不相信。”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冷哼了声,齐齐扭头不去看对方。
昂古莱姆公爵摇摇头,已经有几只萤火虫趴在了房屋的窗口,里面的声音隐隐飘了出来。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金币……”
只是这轻轻的一句,就让巫师双目圆睁,瞬间抛开了其余的杂念,重新集中起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声音,就是手套店内数钱店员的声音!
而她在说什么?
他们竟然已经诈骗到了快十万枚金币了!
“爸爸,还差一枚金币,就攒够钱了。”数钱女孩的声音不再是机械平淡,而带上了一丝喜悦,“终于能见到妈妈了!这次小克劳斯先生会彻底治好妈妈吗?”
“会的,我亲爱的女儿。”陌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应该就是盗走机械之心的雕塑家——桑米。伯纳德。
“等妈妈回来,我想离开这个奇怪的村子,养一只猫和一条狗……”女孩的声音逐渐活泼了起来,“爸爸你安心做雕像,我可以去当速记员或者店员,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
“当然会的,我亲爱的小法妮。”伯纳德说,“你可以时不时地过来探望我和你母亲,当然,这一切是在你丈夫的允许下。”
屋内沉默了几秒,小法妮胆怯地问道:“爸爸,我一定要嫁给小克劳斯先生吗?他是个可怕的人,我不喜欢他的玻璃房子,我们已经帮他赚了那么多钱……”
“哦,我的宝贝,你难道不想见到你妈妈了吗?”伯纳德的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小克劳斯先生好心帮你妈妈治病,给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店铺,还把这间老宅无偿借给我们居住!我的女儿,你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贱货!你是吗?”
“而且你卖了那么多手套,那些被骗的老爷们可都看到了你的脸。”他略带威胁地说,“没有了我和小克劳斯先生的保护,你会被抓进监狱,剪掉头发!国王的女儿在监狱都遭到了毒打和虐待,你觉得自己进去了发生什么?”
“你难道放着一个好丈夫不要,想要成为真正的破烂婊子吗?”
“我,我……”小法妮的声音低落了不少,重新变成了在手套店内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我知道了,爸爸,我都听你的。”
接着是挪动桌椅的声音。
客厅的灯光很快熄灭,屋内卧室的内则重新亮起了淡淡的烛光。
“伯纳德和他的女儿也只是棋子。”父女两人的对话让安徒生感到十分不舒服,“他们口中的小克劳斯,才是手套店真正的主人。”
而一向面带微笑的昂古莱姆公爵,在听到“国王的女儿”和后面的描述后,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他对着房屋伸出了手,接着轻轻握成了拳头。
房屋周围的光线瞬间全部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独立空间,就连月光都略过了这片区域。
“我已经隔绝了里面和外界的联系。”昂古莱姆公爵率先朝屋子走去,“就算是擅长空间巫师的超凡者也无法突破,现在,就让我们弄清楚这一切吧。”
安徒生立刻跟了上去。
他察觉到了公爵身上的气势,从温暖变为了炙热,但这种炙热却代表着他心中的怒火。
公爵在生气。
小汉斯下意识地看了眼石心,石心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拿出一枚怀表晃了晃。
对了!公爵很喜欢的怀表是他堂妹送的,而他的堂妹就是那位曾经被投入监狱的法国公主!雕塑家恐吓控制女儿的话语,在无意间戳中了公爵心中的怒气开关。
第108章 桑米。伯纳德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让伯纳德父女同时陷入了恐慌中。
几秒后,伯纳德发出了惨叫声,可那叫声刚刚出口,却又戛然而止。
“爸爸!”年轻的小法妮心中惶恐极了,她拿起藏在床边的武器,摸黑朝父亲的卧室走去,嘴里大喊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一抹亮光出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接着,又是一点。
很快的,她发现能够看清周围的景物了,她的面前站着三位陌生的男人,而自己的父亲则鼻青脸肿地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他被人打肿的嘴巴被牢牢堵住了,眼睛和耳朵也像是被什么蒙住了一般。
“爸爸!”她想扑上去,可是其中一人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小法妮看清楚了他的脸,“是你!你……你怎么会找到我们的!”
那个下午才被她骗了好几千金币的黑发外国游客,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先生,这都是我的错。”小法妮看到对方没有立刻动手,便急忙说道,“我们真的是装错了货物,而且也给了您纸条,准备把钱退给你的。”
褪去了故意的老成装扮,穿着普通居家服的小法妮看上去就是一位年轻的少女。
她白天盘起来的长发此时披散在腰间,微微卷曲的栗色长发让小法妮擦去脂粉的脸更加清纯,她用一种惹人怜爱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双手合十地祈求道:“求您放了我的父亲吧,他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
安徒生看着小法妮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灰烬已经布满了屋内的所有角落。
巫师封住了伯纳德的听觉,想要先从小法妮这里入手。
“用这个。”一只蓝色的药剂递到了巫师面前,石心轻声说,“见效快,保证你问什么她都会告诉你。”
“她是法国公民,你是想要引起跨国纠纷吗?”昂古莱姆公爵则拿出了一瓶红色药剂,“这个更加合适,还是女士们喜欢的糖果口味。”
“……”安徒生没有理他们。
他看着小法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小克劳斯先生是谁?”
小法妮的脸色大变,飞快摇头道:“我不知道是谁,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住的这栋房子就是他的产业。”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枚金币在巫师的指尖翻滚,在进入这间屋子后,他又隐约感应到了其他的金币。
“你的手套店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我们的店一直都在那里啊,是不是您找错的地方?”
“哦?”安徒生又问道,“我的钱呢?”
“在银行里。”小法妮面色不改地看着他,“先生,我们店每天都会把收入存到银行里,出了今天的失误后,我们本来打算明天把钱从银行取出,然后还给你的。”
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安徒生突然停止了询问,他大步离开了这里,很快又重新返回,手中则多了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棕色麻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币就在麻袋里!
小法妮的眼珠转了转,可却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明明他在屋外听到了对方数钱的声音,说明自己被偷走的钱就在里面,可是重量不对!整个麻袋提起来很轻。
他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先生,你拿着我家装垃圾的袋子干什么?”小法妮轻声说,“这里面只有些泥土。”
泥土?
安徒生猛然打开了口袋,里面没有金币!袋子底下是一些湿漉漉的泥土。
而手中金币再一次和它那五千多位同伴失去了联系。
安徒生摇摇头,他知道好好询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自己不是书本上那种根据对方几句话就能推算出全部真相的侦探,还是按照老办法来吧。
小法妮警惕地看着这几人,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下一刻,她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可是嘴巴却像是被什么捂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如此,她像是被人控制住似的,倒退几步,猛然坐在了椅子上。
“药剂给我。”安徒生把两瓶药剂都拿到了手里,散去了伯纳德脸上的灰烬,“伯纳德先生,你的女儿什么都说了,但今天这个屋子里,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人,我想,你知道该怎么选择。”
“你,你也是那种人!”刚才被蒙住眼睛,捂住耳朵的伯纳德,其实并没有听到小法妮说了什么,他只是恐惧地看着闯进自己房间的几人,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这瓶能让你说出真话。”安徒生指了指蓝色的药剂。
“这瓶能让你在说假话时不停吐血。”巫师又晃动了下红色的药剂。
最后,他掏出了一瓶透明的药剂,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伯纳德被这个莫名的笑容吓得浑身一颤,他感到自己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了,眼前可怕的黑发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把那瓶透明药剂全都倒入了他的口中。
“咳咳咳。”伯纳德被呛得连连咳嗽了起来,“你给我喝了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骗钱的是法妮,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一种比小克劳斯先生还要令人恐惧的药剂。”巫师把红蓝两瓶药剂飞快地放入了大衣口袋中,他故作高深地轻笑了两声,绕着伯纳德缓慢地走了起来。
伯纳德额头上的汗滴越来越多。
他搞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更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石心靠着墙壁,欣赏般地看着安徒生的举动,而昂古莱姆公爵则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巫师走动时那生动的反派表情。
安徒生终于停了下来,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的心脏为什么不跳了?”
这个问题让伯纳德和小法妮同时脸色大变。
伯纳德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刚想要否认,可是一股从内而外的刺痛感,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他倒在了地上,可是又被一股力量控制着身体,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阿驴,我的随从。”安徒生抬起下巴,看向了正看得开心的石心,“去检查下他的心脏,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石心微微挑眉,看上去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走到了伯纳德的身前。
他一脸厌恶的表情,随手扯开了对方的衣服,用手杖敷衍地在伯纳德胸口处戳了两下,开口说道:“有意思,现在在他心脏位置的是一大块石头,但是一块聚集了很多杂七杂八精神力的石头。”
“骷髅之心丢失的心脏?”安徒生一下子就猜出了答案,同时,他隐隐有种反胃的感觉。
既然伯纳德体内是骷髅之心的石头心脏,那么不用说,自己体内的衰败心脏肯定就是伯纳德本人的了!这家伙用年轻客人的身体当做容器,滋养他原本衰老的心,所谓明天的见面赔偿,就是趁机把恢复活力的心脏重新换回去。
现在的问题是——安徒生原本的心脏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伯纳德发出了尖叫声,“你是小克劳斯先生派来的?不不,你是他的敌人?”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看来,帮助伯纳德换心的,就是这位神秘的小克劳斯先生了。
他立刻就想好了下一个问题:“告诉我,当初你把自己的心换成石头的,你和他交换了什么?”
等价交换。
既然伯纳德现在还活着,那当初他一定是用什么跟小克劳斯交换了。
伯纳德飞快地扫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小法妮,他看到小法妮的嘴巴被一层灰烬蒙住,身体也十分僵硬,就以为她和自己刚才一样听不见也看不见。
于是这位雕塑家开口说道:“小克劳斯和我是在酒馆认识的,他知道我崇拜骷髅之心,经常去教堂祈祷,想要获得更多的灵感,于是他帮我想了个好法子。”
“如果能拿走骷髅之心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那只左手和上面的心脏,让它们只属于我,只听到我一个人的祈祷……”
想要证明自己才华的雕塑家被这个诱人的想法勾住了,他辗转了好几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趁着夜色和酒劲儿,潜入进了教堂,折断了骷髅之心的左手和上面的心脏。
他日日祈祷,诚心诚意,可是做出来的作品却依旧无人问津。
“我这么有才华,我是个天才!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问题,一定,一定还有某些关键的地方没做对。”伯纳德的眼睛里闪着执拗的光芒,他看向了安徒生,仿佛是在寻求赞同般说道,“我的艺术才能毋庸置疑,一定是因为我祈祷得不够,说不定是我运气不好。”
安徒生听得皱起了眉头,他隐约从对方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癫狂的影子。
“我的才华存在于头脑中,那出问题的,肯定就是我庸俗的心脏了。”伯纳德睁大了眼睛,发黄的眼球中满是血色,“我只要换上了那颗受人崇拜的心,我就完整了!艺术之神就能看到我,我会是下一个贝尼尼,我会是米开朗基罗,我会是十九世纪新的雕塑大师桑米。伯纳德!”
“大家都嘲笑我的想法,说我疯了,只有小克劳斯私下找到我,说他可以帮我这个小忙。”
安徒生打断了他的抒情独白,声音冰冷地问道:“所以,你到底用什么当做报酬让他帮忙?”
伯纳德看向了小法妮,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看看她吧,我的宝贝女儿,她是那么美……但她的母亲比她还要美十倍。”
“法妮喜欢我的雕塑,她说自己想成为画家,她的手脚是那么细嫩,从没有干过粗活,她梳头发的象牙梳子是那么精美,足够让我买十套工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让小汉斯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了。
下一刻,伯纳德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答案。
“法妮答应来看我的新作品,她肯定很爱我,否则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伯纳德说,“我在她的茶里放了安眠的药物,把她交给了小克劳斯。”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我。”
“第二天,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少女了,又因为彻夜不归被家人赶了出来,我不计前嫌收留了她,成为了她的未婚夫。”
“她得到了爱情和一个栖身之处,而我得到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和心脏,小克劳斯获得了美妙的一晚。”伯纳德的语气低了几分,“这个交易还算公平。”
第109章 四次交易
还算公平的交易?
这是至今为止,安徒生听到过的最无耻的话语。
他突然感到十分厌倦。
对于这样一个烂泥不如的残渣,自己之前竟然还想要好好与之交谈?
简直是浪费时间。
巫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老家森林中看到过的小刺猬,它们背部突然冒起的细小尖刺,其实扎在皮肤上并不是很疼,但如果是扎柔软的内脏上呢?
“啊~~~~”被禁锢在椅子上的伯纳德突然浑身颤抖着发出了尖叫声。
他的皮肤中渗出了点点血痕,顺着眼角,鼻子和耳朵流了下来,看上去极其骇人。
夜晚的村庄依旧很宁静。
大部分村民都吹灭了蜡烛,进入了梦乡。
村子里唯一的旅馆,一道踉跄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一瘸一拐,站在树下解开了裤子,突然他身体一僵,目光正好看到了被笼罩在黑暗中的房屋。
沉默片刻后,旅店老板面无表情地提好裤子,就像什么都没看到般,重新回到了屋内。
只不过在关门之前,他忍不住转头,对着房屋的方向吐出了一口唾沫。
屋内伯纳德依旧在嚎叫着。
他觉得眼前黑发的年轻人一定是地狱恶魔。
不然,他的体内为什么会像是被千万根针刺伤般疼痛!这种疼痛连绵不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
每当他觉得自己稍微能忍受时,疼痛就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疼得让伯纳德想要撞墙。
可是他做不到。
他甚至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控制着,而伯纳德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尖叫。
“求求您停手吧。”小法妮突然哭着喊了起来,“他快要死了,求求您,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愿意嫁给您,当您的妻子和奴仆,只要您放过我父亲。”
“就算他这样对待你的母亲?”安徒生停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伯纳德停止了嚎叫。
雕塑家大口喘着气,结巴又畏惧地说道:“对,让小法妮当您的女人吧,她很听话,还从没有过男人,你把她当奴隶都可以!”
“呵呵,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他又不是没有更好的结婚对象!”助手阿驴发出了不屑的冷笑声,“软骨穷鬼伯纳德,你原本的心脏在哪里?”
“在,在小克劳斯先生那里。”伯纳德怕极其这些人,他生怕对方又来一场疼痛折磨,立刻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我的心脏被他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带走了!他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就在森林中。”
他畏惧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小汉斯。
安徒生则打开了那个空了的麻袋,带上手套后,抓起一把里面湿漉漉的泥土。
伯纳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可是下一刻,黑发恶魔就拿着这团泥土走向了他:“吃一口。”
“什,什么?”伯纳德僵住了。
“我说让你吃一口。”安徒生眼神厌倦,语气平淡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团泥土就是那位小克劳斯先生居住之地的泥土吧?你们把金币埋在土里,就能直接送到他的地盘。”
居住在森林的巫师,擅长空间巫术,消散的金币,充满了森林气息的新鲜泥土。
这些加起来,让小汉斯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
“不,不,不……”看出了对方是认真的,伯纳德尽力往后蜷缩着身体,可是他的身体内已经充满了灰烬,只要安徒生不散去精神力,他就连想尿个裤子都做不到。
“吃下去,你的舌头,口腔,食管和胃部就会被分别送到小克劳斯先生的房子里,然后是小肠大肠……”安徒生把泥土送到了伯纳德的嘴边,“这是我送给小克劳斯先生的信号,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等你死后,下一个就是他。”
“不不不,请你放过我!”伯纳德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你的东西我可以偷回来还给你!小克劳斯每天都会出门一个小时,我知道他收藏心脏的地方,我可以再偷回来。”
安徒生步步紧逼道:“再偷回来?所以这次偷我心脏的事,是你背着他擅自行动?”
伯纳德被安徒生戳破后,面对可能被分批送走的恐怖局面,他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只想拿回自己原本的心,换上这颗石头心后,我的灵感也像石头般僵了起来!我没有任何的创新,就算雕塑,也只能做出那一样东西!”
“小克劳斯家里虽然全都是心脏,但我想把自己的心偷回来,就必须放回去一颗替代我,否则迟早都会被他发现。”
“你就这么惧怕他?”安徒生收回了泥土,“你就不怕我?”
“你是人。”伯纳德喃喃道,“你再怎么凶残,你也有心脏,所以你是人……小克劳斯他收集心脏是为了好玩,他还会根据心情,时不时换个心脏戴着玩……他是诈骗大师,这个村子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他搞得。”
“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要回自己的心脏,你想要回自己的钱,这些都是想办法就能做到的。”伯纳德越说越快,声音也愈发沙哑起来,“我和你都是人,尽管你折磨我,可我至少能猜得出你在生气。”
“小克劳斯却没有这种东西,他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好玩!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他根本无从猜测,所以,所以我才怕他。”
安徒生缓缓点头,重新把泥土放回进了麻袋中。
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用妻子当报酬把心脏换成石头的伯纳德,明显没有因此获得艺术之神的青睐,他甚至连自己原本的创造力都丢失了,只能机械地复制着骷髅之心断手的石膏雕塑。
“除了石头心脏以外,你还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安徒生对于烂人雕塑家口中的小克劳斯先生很感兴趣。
这位小克劳斯先生似乎无所不能。
小汉斯还从没有和擅长空间巫术的超凡者打过交道。
但他知道,这种数量稀少的巫师,每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也许在正面攻击上他们比不过传统巫师,但他们的攻击手法却更加诡异难测。
“我换上新的心脏后,雕塑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店铺肯收了。”伯纳德似乎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形式,对方三个人,现在出手的还只有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位。
另外两位一直没有展现任何能力。
特别是那个被黑发恶魔称为阿驴的助手,他脸上带着笑容可眼神却冷得吓人的劲头,让伯纳德不由想到了小克劳斯。
伯纳德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渴望,也许,这几个人有能力对抗小克劳斯,让他摆脱那个魔鬼!至于他曾经做过的错事,可以都推到被小克劳斯引诱上去,而且,他不是还有个漂亮女儿可以当做赔偿吗?
想到这里,伯纳德立刻变得配合起来。
“法妮嫁给我后,也没带过来什么嫁妆,她为了支持我的艺术追求,就去市场上卖东西。”伯纳德毫不羞愧地说,“可惜欣赏我作品的人很少,法妮赚来的钱根本就不够我们生活,她那么爱我,肯定不愿意让我活活饿死。”
“我也那么爱她,不想她再这么辛苦,所以,当小克劳斯先生想要彻底获得法妮的时候,我把她交给了他。”
“这是我们的第二笔交易,我获得了整整一千金币,我用这些钱开了家自己的店,专门出售我的作品。”
坐在角落的小法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伯纳德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情绪的变化。
“一千枚金币支撑不了多久,你的雕塑店是怎么变成手套店的?”安徒生已经猜出了接下来的剧情,但他还是问道,“那么,第三笔交易是什么?”
“法妮怀孕了,她趁着小克劳斯不在家跑了出来。”伯纳德说,“她说肚子里其实是我的孩子,她从那里拿了不少钱回来,想要让我带着她和孩子远走高飞,她还告诉我小克劳斯每天离开家的时间。”
一直没有说话的昂古莱姆公爵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却不再温柔:“你的妻子不知道是你把她送到小克劳斯身边的。”
“大人,您难道没听说过,美貌和智慧是无法并存的吗?”伯纳德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被绑架走的,以为我一直在苦苦找她。”
于是伯纳德有了第三次交易的本钱。
他把自己怀孕的妻子交到了小克劳斯的手中,换取了一千枚金币。
而小克劳斯则在法妮生产后,把婴儿丢到了伯纳德的店里。
安徒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的小法妮宝贝两三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今后肯定会很漂亮。”伯纳德说到这里,语气里依旧听不出半点羞愧和悔意,仿佛石头心脏带给他的不仅是灵感的消失,他身上一切可以被称之为人的东西也一同不见了。
“我和小克劳斯做了第四次交易,我把小法妮纯净的身体和灵魂完全给与他,他给我富足的生活和可以长期谋生的手段。”伯纳德说,“他偶尔也会让我去帮他拿走一些人的心脏,我则趁机骗走他们的钱财,当然,这些钱财是要分一些给他的。”
安徒生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伯纳德和小克劳斯多次交易后,已经变成了对方狗腿子一般的人物,而当他帮助拿走心脏时,则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找个机会换走自己真正的心脏。
“十万金币和救治生病的母亲,都是你哄骗小法妮的谎言?”巫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是的。”伯纳德没有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的泪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其实这些钱,我拿一部分,小克劳斯先生拿一部分,而法妮……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也许,她早就已经死了吧。”
第110章 亮起的烛光
安徒生看着伯纳德的脸没有说话。
如今这位年过中年的雕塑家双眼浮肿,脸上的皮肤因为常年酗酒和放荡的生活变得粗糙发黑,发红的鼻子上满是黑色的斑点,宽大的衣服无法掩饰住他肥硕的肚皮,就像往一边梳去的头发无法掩盖住他油亮的头皮一样。
也许他年轻时还算英俊,但现在,确实个不折不扣的中年老色鬼。
巫师真的很想发明一种巫术。
让那些被爱情或者谎言蒙骗的年轻人,能够透过岁月,看到那个让他们不顾一切的人多年后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相信,不管当初的法妮再爱伯纳德,也会被现在的他吓得立刻清醒过来。
“你们只要保护我的安全,我就带你们去找小克劳斯!我还要一些金钱上的补偿!十万金币,不,五十万金币!”伯纳德破釜沉舟般说道,“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和他交易的了,我怕他下一次,想要交换的会是我的灵魂。”
石心轻蔑地说道:“你还担心自己的灵魂?没人会要那玩意的。”
“我,我是唯一知道小克劳斯在哪里的人!”伯纳德的声音中多了些惊恐,“你不想要回自己的心脏了吗?”
巫师魔了摸自己的心口,声音冷冰冰的:“你要谢谢你自己,这颗心又贪婪又好色,而且还异常的残忍,所以现在无论是什么坏事,我做起来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左右看看,抽出了侍从阿驴腰间的匕首,直接刺进了伯纳德的心口。
伯纳德吓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不停地惨叫声已经无法表达出他内心的恐惧。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好好尿个裤子。
巫师忽略了那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很稳,慢慢在雕塑家的胸口上划出了一道口子,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从伤口处流下,只有一些细微的灰烬飘了出来。
“你很吵。”黑发恶魔语气平淡地说,“叫什么?你的心脏是石头的,被插几下又不会死?你的血液也不会流出来。”
安徒生的话让本来就害怕到极点的伯纳德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这样的安徒生先生……”昂古莱姆公爵侧过头,用耳语般的声音对石心说道,“看上去很有魅力。”
“他折磨得可是你们法国公民。”石心用脚踢了下公爵的小腿,“这时候你怎么不说什么国际纠纷了?”
公爵摇摇头:“他不是法国人,他肯定是来法国旅游的。”
他看着巫师用灰烬控制着伯纳德,不由问出了那个让他疑惑的问题。
“安徒生先生不是一开始就给他服用了真话药剂吗?”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石心发出了轻轻的嗤笑声:“真话药剂?他给伯纳德灌下的那个透明药水?以我对他的了解,那十有八九只是普通的水。”
“为什么?”昂古莱姆公爵不解地问道,“他如果对自己的药剂没有信心,可以使用我们给他的那两瓶,我看到他都收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药剂一定都是最顶级的。”石心看着安徒生让伯纳德站了起来,拿起了装着泥土的麻袋时,立刻跟了上去,“他会回去研究,如果能破解的话,相信我,市面上肯定会出现一批便宜更多的同款药剂。”
“原来是这样啊。”昂古莱姆公爵摸了摸自己华贵的怀表,眼神中突然多了些自信。
如果巫师喜欢的是金钱的话。
那么作为富有的大贵族,这可是他的巨大优势。
黑暗中,一行人从那间安静的平房中走了出来。
此时外面依旧圆月高悬,而当他们离开屋子后,原本被黑暗笼罩住的房屋,重新暴露在了月光下。
被控制的伯纳德走在最前方,他像是木偶般,走动姿势怪异极了。
他的女儿小法妮一脸胆怯地跟在旁边,在父亲即将摔倒时会适时的上去搀扶一把。
她虽然没有被巫术控制,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少女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面无表情的安徒生。
而石心和昂古莱姆公爵则并排走在最后,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找到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巫师背影看个不停的好机会。
在经过村庄旅店的时候,小汉斯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们。
那是一个满面风霜的男人,他用充满仇恨的眼神俯视着伯纳德。
“那个人是谁?”安徒生问道。
“是被小克劳斯骗过的人。”伯纳德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小克劳斯把自己死去的祖母放到他的旅店里,给她点了一杯红酒,而店主脾气不好,询问了她很多遍没有获得回答后就发了火,把红酒杯子扔到了祖母的身上。”
“藏在一边的小克劳斯冲了出来,说是店主打死了他的祖母。”
“于是店主赔偿了他许多金币,负责安葬,并因为背上了杀人犯的罪名被家人厌恶,他们村子的人把他打瘸了腿赶了出来,他只能在这里重新开了家店。”
“那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安徒生感到随着伯纳德的讲述,周围黑乎乎的屋子里,似乎有更多的人透过窗口看了出来,“你又不是小克劳斯。”
伯纳德如实说道:“当时是我帮忙把祖母一起抬过来的,村子里的人,都以为我是和小克劳斯一伙的。”
以为?
你就是小克劳斯的同伙!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突然趴在了窗台上,朝着伯纳德扔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咚”的一声,一个铁盆差点砸到了伯纳德的脚,里面残留的食物飞溅了一地。
“那又是谁?”
“她是隔壁村子的。”伯纳德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就知道女人是谁,“她原本有个富有的家庭,是个善于烹饪的主妇,小克劳斯在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敲门想要住一晚,却被她拒绝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这是小孩都知道的事。”
“但是……但是这个女人却用丰盛的食物招待了传教士!”伯纳德咽了口唾沫,“我和小克劳斯趴在屋顶上看到,他们两个吃了鱼和蛋糕!这个女人的丈夫不喜欢传教士,她拒绝让我们进去吃饭,却用这些好东西招待那个教士,我看她就是个**!”
“后来小克劳斯用巧妙的办法让传教士吃了苦头!他还告诉了这个女人的丈夫,说我们看到了她和教士在鬼混,于是她就被赶了出来。”
“咚!”的一声,一个木凳从刚才的窗口扔了出来。
这一次对准的是伯纳德的头。
小法妮吓了一跳,推开了自己的父亲,却被木凳砸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爸爸,快别说了。”她捂着被砸到的地方,扯了扯伯纳德的衣角,企图让自己的父亲保持安静。
这时,终于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窗口,低头看着经过自己房屋前的几人。
这像是一个信号,原本黑漆漆的村庄,一点又一点的灯光被点亮了。
这些枯瘦的人们,或年长或年幼,全都用一种憎恨的眼神注视着伯纳德!他们明明没人说话,可是却像是诉说了很多。
安徒生并没有掩饰伯纳德的状态。
此时这位油腻的雕塑家,上衣的扣子全都解开,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伯纳德的胸口破了个大洞,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心脏部位,而他走路时而同手同脚,时而摇头晃脑,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
村民们都看到了这一幕,村民们都没人说话。
也许他们心中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类似的画面,因此当真的看到伯纳德被人这般对待时,这些普通的村民们反而觉得这才是他应得的。
“那位老奶奶呢?”安徒生没有错过老夫人眼中隐隐的泪水。
“她啊,她错怪我们了。”伯纳德无奈地解释道,“她的丈夫年纪也大了,每天都要赶牛很辛苦,那天他不小心撞到了小克劳斯,还把他的袋子给弄掉了。”
“那个老人说他太累了,这么老了还要放牛,于是小克劳斯帮了他一个忙。”
“帮他放牛?”安徒生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他想不出别的答案。
伯纳德摇头道:“当然不是!小克劳斯把老人装到了袋子里,沉到了河底,彻底让这个辛苦的老人家获得了解脱!他还把那些牛群都赶回了自己家,免除了老妇人接着赶牛的辛苦日子。”
安徒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冰冷。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是什么。
有一种巫师,因为获得了力量,所以觉得自己不再是人类!他们自觉超越了普通人,可以高高在上,而别人的喜怒哀乐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
小克劳斯,应该就是这种超凡者。
“这个房子的主人,和小克劳斯打赌输了,所以他的房子在一夜之间没了石头,他的父母半夜睡觉的时候被埋在了里面。”
“这口井的拥有者非说自己能喝很多水,小克劳斯就把他关到了水井中,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喝水,结果他淹死变成了很大一坨,这口井也无人使用了。”
伯纳德被安徒生控制着,嘴巴根本停不下来,说出了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
他们就这样一路经过了村庄,朝着森林走去。
一路上,小法妮从担忧渐渐变得沉默。
而安徒生则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朝那座村庄看去。
村庄中的烛火没有熄灭,那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黑夜中连成一片,愈发明显。
“安徒生先生。”昂古莱姆公爵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我答应。”小汉斯的目光移到了公爵的脸上,“你想亲手杀死小克劳斯。”他点点头,转头继续朝前走去,“等我拿回心脏后,他就都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