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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脸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钓鱼佬与猎人


    “清晨?大概几点呢?”小汉斯询问道。


    “不一定,有时候两三点,有时候六七点。”拇指飞到了喇叭花抖动的花瓣前,似乎又得到了新的信息,“刚刚有一朵铃兰花说听到起居室内有争吵的声音,似乎是有谁在吵架。”


    吵架?


    石心要收回欧律狄刻的泪珠,就是因为多可特陷入了爱河,让这件神秘物品濒临失效,并且随时都有可能触发副作用。


    所以现在和她争吵的,就是这位美人鱼小巫师的恋人吗?


    “砸了一个花瓶,嗯,现在是两个了。”拇指做起了二手八卦播报,“现在是玻璃窗户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我才不在乎’听上去是女孩子的声音。”


    “……”安徒生一边听着多可特和她恋人的八卦,一边在仔细回忆,当初他和石心在吵架的时候周围是否有着花花草草。


    真可怕啊。


    他默默地想着。


    本以为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谁能想到,附近全都是竖起的耳朵。


    “吵架完毕,现在是糕点时间。”拇指意犹未尽地说,“应该是吵累了在补充食物。”


    安徒生揉了揉额头,现在巴黎时间九点半,等多可特吃完点心,再吵两句,接着洗漱的话,至少要闹到午夜,这样她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间就会推迟。


    “走吧,这附近有家看上去还挺不错的旅店。”小汉斯说,“我订好房间,你们可以逛逛夜晚的巴黎。”


    “那你呢?”拇指问道,“你该不会打算整夜都守在这里吧?”


    安徒生确实是这样计划的。


    他来到巴黎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如果因为回去旅店休息,而错过了多可特清晨练歌的时间,那么接下来就会花费更多的功夫。


    而且,小汉斯心底深处,并不希望看到多可特变成胖头鱼。


    他想问问这位当初对人类世界充满了各种幻想的小美人鱼,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道:“我们陪你。”


    “啊?”小汉斯有些诧异,“不用,我随便在哪个树丛中对付一晚就可以了,你们没必要陪我一起,这并不是你们的任务。”


    \”咋了?就因为我是女士,所以你觉得我无法熬夜是吗?\”康妮抱臂盯着他,“今天我还非不走了,论蹲树丛,我们迷雾红袋鼠可比你们人类脆博饼一样的巫师强多了。”


    “对对,汉斯,你也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而觉得我太娇贵。”拇指附和着说,“树丛就是我的家,在花朵中睡一晚,比躺在跳蚤乱爬的床垫上要舒服得多。”


    “好,那我们一起。”安徒生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笑意。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和冰冷又硬邦邦的地面相比,随时都有客房服务的旅店更舒服。


    康妮和拇指只是想陪在他身边。


    ……


    “我输了。”安徒生苦恼地放下了手中的纸牌,“拇指,你是不是让植物帮你看牌了?”他肉疼地拿出一枚铜币,推到了拇指面前,“连赢十把,运气也太好了。”


    “这是单纯的牌技。”拇指得意地坐在比他身体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铜币堆上,“你们两个简直不堪一击。”


    康妮伸长了脖子,盯着自己手中的牌,显然还没有把规则捋顺:“不是,这个方块和桃心怎么就不能连着出?”


    小汉斯则心疼地看着那堆铜币。


    他放下纸牌,站了起来:“我去透透气,待会儿再来。”


    “透气?”拇指笑出了声,“我们都坐在露天花园里了,你还想怎么透气?”


    小汉斯假装没听到花精的嘲讽,他站起来转了转脖子和脚腕,慢慢朝不远处的大树走去。


    听说打牌要是连续输了好几把,就要立刻停下来到处转转,这样运气说不定会转到自己这边。


    就在这时,安徒生感到掌心发热,有人通过巫术通信印记给他传递了信息。


    “野驴?”他略感诧异,现在已经快午夜了,这么晚传过来的信息一定很紧急。


    点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字。


    【在干什么?】


    小汉斯盯着这几个字,愣了好一会儿,才给他发了回去——【在打牌,等天亮。】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你呢?在干什么?】


    很快的,石心又扔来了一句信息:【在看矮人国王发明的新东西,很有意思,但他实在太啰嗦了!你知道吗?他发明了一件隐身衣,模仿了变色龙的特征,能根据周围光线而变幻颜色,就算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


    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隐身衣?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如果大批量生产的话,岂不是会让犯罪率大幅度提高?


    【你一定在想,这东西会让罪犯更容易犯罪是吗?】石心仿佛就站在巫师的面前,而不是在遥远的迷雾中,连对方的心思都猜得很准,【造价昂贵,而且使用了大量神秘物品,制作的成功率也很低,目前为止只有一件,我准备购买下来送给祖母。】


    安徒生先是露出了笑容,但看到石心准备买下来送给玛利亚皇太后时,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皇太后居住在尼堡,那里全城的雕像都是超凡眼线,再加上经历过闪耀之战后,尼堡的防备可以说是极其严密了。


    为什么石心还要特地去齿轮王国,买上这样一件防御性物品给皇太后呢?


    【想太多会秃头,莎士比亚的发际线都退到头顶了,小作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出来。】


    也许是因为只是留言而看不到对方面容的原因,两人的交流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加直接。


    安徒生看到石心这样说,也鼓起了勇气,问出了在他看来十分冒昧的问题:【你准备用武力登基吗?】


    也许在两年前,弗雷德里克王储还在国王,王后和那位德国医生的联手下需要稍作避让,但在王后暗算石心失败和医生同时被逮捕,并因为叛国罪遭到囚禁后,国王的名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王储手中的政治权利日益增大,普通民众,传统贵族和新兴的资本家都站在了他这边。


    甚至近一年内,王储已经替代疯子国外出席对外的各种会议和贸易协定。


    王储登基的呼声一日胜过一日。


    但疯狂的克里斯蒂安七世只要不主动退位,那王储就只能是王储。


    【有备无患,汉斯,大审判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石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每年的第四十二周,是丹麦传统的土豆节,民众会获得整整一周的假期,而今年土豆节假期的第三天,就是国会和教廷共同订下的审判日。


    这一天,弗雷德里克王储的亲生母亲—卡洛琳。马尔蒂达王后和她的情夫约翰。施特林泽将会在法官,神职人员和贵族面前,面对他们企图谋杀王储,玛利亚皇太后和克里斯蒂安王子的指控。


    施特林泽医生操纵国王获得巨大权利,等待他的结局已经注定,那是国王从外国订购的自动断头台,据说能最大的减轻被砍掉头颅之人的痛苦。


    卡洛琳王后的结局却不甚明朗。


    她是英王乔治三世最小的妹妹,是现任丹麦国王的妻子,未来国王的母亲,据说等待她的将是永远的驱逐和囚禁。


    【好,我会去。】安徒生想到在冰雪宫殿中曾经看到的女孩,她也曾经天真无邪,心中充满了对爱的渴望。


    她将自己遭到的伤害变为憎恨,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小汉斯至今都不知道,那个银发紫眸的小男孩有没有走出他心中的冰雪宫殿。


    一时间,安徒生的心里有些难过起来。


    这场悲剧没有赢家,而最该受到惩罚的人,却依旧坐在王位上过着肆意妄为的生活。


    【你需要穿和我款式一样的礼服,你知道的,那种场合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对外我就宣称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样?你要是喜欢女装我也不介意,就说你是我探险遇到的沉睡公主无意被我吻醒后非我不嫁。】


    小汉斯的忧愁顿时被打散了。


    他铁青着脸,不客气地回复到:【你可以说我是你在野外认下的教父!其余的想都别想。】


    【逗你玩的,别哭丧着脸了,我都没哭呢。】石心又传来了狗尾草的图案,【听说用这个挠下巴心情会变得好起来。】


    【去你的!你是在逗狗吗?】


    不远处已经开始玩起了双人扑克的康妮和拇指,看到小汉斯靠在树干上,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压低声音讨论了起来。


    “啧啧,这么暗的光线都挡不住表弟满面的春色啊,他在和谁传消息呢?”


    拇指撇了撇嘴:“还能有谁?肯定是一问就是万年铁朋友的那位。”


    “嘿嘿嘿,你看,表弟又有些生气了。”康妮用扑克牌遮住了脸,避免被时不时朝他们看上一眼的安徒生发现她脸上的笑容,“他还跺脚了,妈呀,幸亏阿弗不在跟前,否则这怎么顶得住。”


    “你也不看看汉斯的老师是谁?”拇指甩下了一串牌,又一次获得了胜利,“他可是获得了格瑞的全部传承,不论是巫术知识还是勾男秘籍,等着吧,等汉斯彻底开窍的那天,肯定会有不少人心甘情愿地想被他掠夺呢。”


    拇指熟练地拿走了康妮输掉的铜币,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这是钓鱼佬和猎人的对决,我压钓鱼佬赢。”


    第92章 清新空气的功劳


    在拇指又赢了快一百枚铜币的时候,袋鼠康妮终于醒悟了过来。


    她拒绝了花精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她说出的“再来一盘,说不定你就赢了”的建议,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人打牌了。


    “表弟已经和阿弗发了三个小时的消息了……”康妮打了个哈切,躺在了草地上,“他怎么看上去还是很精神的样子。”


    “恋爱就是最好的巫师药剂。”拇指也有些累了。


    他收回了花精棒,四肢摊开地躺在康妮的额头上,透过头顶的树枝缝隙看向了遥远的星空。


    “他们还没有恋爱吧?都已经成这样了。”康妮语带憧憬地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拇指没有说话。


    他仿佛已经睡着了。


    只是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那是种又酸又甜的感觉,你会觉得自己像是巨人般无所不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而且你们会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看来咱们三个里,就我没谈过恋爱。”康妮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肚皮上的软毛,“有什么好建议吗?”


    “千万别撒谎。”拇指说,“真诚比腹肌更重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都了困意,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一阵笑声。


    他们的巫师朋友正盘腿坐在草地上,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正咯咯地笑个不停。


    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小汉斯立刻收敛起了笑容,清咳两声,转身背对着他们,对着亮了一整晚的路灯轻声说道:“胡说,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说来也奇怪,安徒生觉得今晚和石心聊得格外开心。


    石心这家伙,虽然时不时会说几句惹人讨厌的话,但也会抛出让小汉斯颇感兴趣的话题。


    “呼,再聊几句就真的要结束了。”安徒生默默想着,“我们似乎聊了有一段时间了,算算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真是有些疯狂,我从没想过,能和一个人通过巫术通讯说这么久的话。”


    “汉斯……”康妮蹲在了他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看不出来你的精神力还挺强的,竟然能持续使用一整晚都没有断掉。”


    “一整晚?”小汉斯笑着耸了耸肩,“开什么玩笑,我顶多跟他说了十几分钟。”


    突然,安徒生愣住了。


    他发现周围的夜色已经淡去,花园中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青灰色。


    天快亮了。


    “我,我竟然和他聊了一整晚!”小汉斯诧异极了,“这怎么可能?”


    “我和康妮都睡着了,没想到醒来看到你还在那傻笑。”拇指揉了揉眼睛,“你现在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呢!”


    安徒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他的双脚已经发麻到无法站起来了。


    他只能躺在草地上,等待着双腿重新恢复知觉。


    “可我现在精神很好,而且一点都不累。”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清晨花园中清新空气的效果吗?”


    “对对对,都是空气的功劳。”拇指翻了个白眼。


    小汉斯感到路灯中又传来了消息。


    【去吧,小侦探,早点解决,早点回到丹麦,我在齿轮王国买了个好玩的东西给你。】


    【好,很期待和你见面……】小汉斯本想这么发,但他感到有些太过亲密,于是改成了【很期待看到那个好玩的东西。】


    发完后,他忍不住嘴角上翘,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尽管拇指发出了阵阵冷笑,但他还是对着安徒生洒下了一把花精粉末。


    巫师身下的小草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它们像是一只只绿色的小鞭子,打在了他的身上,力道就像是在按摩一般。


    “哼,你就宠着他吧!”康妮抱臂道,“整晚聊天不睡觉,我看他是不想长高了。”


    就在这时,一阵像是锯木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人皆是一惊。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没有错,这应该是多可特的声音,她真正的声音。


    “你们……”他刚想提醒两人把耳朵捂住,可是却慢了几秒,一道更加清晰更加扭曲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实际上,如果光是那种声音还能勉强忍受,但它却开始忽上忽下仿佛是在唱某首歌曲,唱到高音处时,音色愈发狂放起来。


    “砰!”的一声轻响。


    本来就没有休息好的花精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恶龙!恶龙的咆哮!”康妮浑身的毛发炸起,让她整只袋鼠看上去大了一圈,她戴上拳击手套,就准备冲上去和吓晕自己朋友的怪兽搏斗。


    “等等!”安徒生一边捧着拇指,一边抓住了康妮的尾巴,“不是恶龙,那就是多可特的声音。”


    “你胡扯,我可是去过她演唱会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康妮完全不相信,“她的声音就像是天使!”


    安徒生小心地往拇指嘴里滴了两滴恢复药剂,又拿出了个很小的毛绒帽子套在了花精的头上,挡住了他的耳朵。


    “我去制止她。”小汉斯让康妮照顾拇指,自己则飞快地朝歌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离得越近,那声音的威力就越强。


    最后,安徒生被她的一个发颤高音弄得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脑中一片空白。


    他失神了几秒后,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而面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女鞋。


    、


    “哼,小贼,老娘要把你做成肉干喂鱼。”伴随着粗糙沙哑的声音,那只脚以极快的速度抬起,眼看就要朝巫师的背上踩去。


    美人鱼虽然看上去个个脸蛋出众,给人一种精致易碎的感觉,实际上,他们可是曾经纵横迷雾海的一方霸主,就算在陆地上会让实力稍微变弱,但单纯的**力量还是非常强横。


    “等等,是我!”巫师突然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躲开这一脚,说不定真的会被踩断几根骨头。


    他飞快往旁边一滚,而原本躺着的地方被踩出了一个大洞。


    “多可特!是我,汉斯!”安徒生跳了起来,让对方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清晨起来练嗓子的小美人鱼,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衣,没有梳理过的头发乱糟糟地随便扎在了脑后,就像任何一个熬夜后又早起的人一样,眼睛略有些浮肿。


    “哦,是你啊。”多可特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她松了口气,“上次在丹麦我见到你了,怎么样,我的歌声很不错吧。”


    她的声音突然从沙哑难听的原声变成了轻盈柔美的女声,还调皮地对小汉斯眨了眨眼。


    安徒生叹了口气,正色道:“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多可特,你知道使用这件神秘物品的副作用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美人鱼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只是服用了自己调配的药水。”


    见她不承认,安徒生干脆挑明道:“我对你并没有恶意,你手里的大珍珠也请等我说完后再砸过来行吗?”


    “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你一分钟时间。”多可特收起了装出来的慌张表情,从身后拿出了一颗鲜红的珍珠,浓烈的火焰气息在其中翻腾,“迷雾海的海底岩浆,嘿嘿,被砸中了会直接变成灰,你也别紧张,我只是吓唬你一下,但请不要对我突然出手。”


    多可特的样貌和两年前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她的行为方式,却和那个在海底的居家人鱼完全不同了。


    “石心殿下委托我,向你当面讲清楚他借给你的神秘物品的副作用,它名为欧律狄刻的泪珠……”随着小汉斯的讲述,多可特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等他讲完后,她诧异地问道:“你居然接了他的委托?你们当初不是闹得很不愉快吗?”


    “一位成熟的侦探是不挑剔客户的。”小汉斯说,“你不用紧张,他也没真的一定要把泪珠要回去,只是想确定你明白这一切可能造成的后果。”


    “我明白。”多可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那是一颗泪滴形的珍珠,很小巧,甚至并没有什么精神力波动,就像一条普通的女士项链。


    安徒生录下了和多可特的对话。


    他收好了纸妈妈,对于这次任务完成的速度感到满意。


    特别是多可特还特地声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今后发生什么事都和旁人无关。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石心应对人鱼国王可能发起的谴责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唱歌呢?”小汉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当初你接受了我的建议,想要组建一只特别的乐队,让你独特的嗓音形成一个新的流派。”


    他还记得,自己提议给这种音乐流派取个名字,就叫妖滚乐,还在报纸上看到过多可特招聘乐手的启示。


    “你还记得啊……”多可特叹了口气,坐在了小花园中的石凳上,她恢复了原本的难听声音,开口说道,“我当时雄心勃勃,找到了合适的乐手,也的确组建了自己的乐队,当时我们在地下音乐市场还闯出了些名声呢。”


    “妖滚海妖乐队,你听说过吗?”


    妖滚海妖?安徒生仔细想了想,他还真的听说过。


    作为喜爱音乐的未来剧作家,小汉斯在有闲暇的时候,不仅会沉浸于古典音乐中,还时刻会关注一些新的声音。


    在一年半以前,似乎有个新兴乐团是叫这个名字。


    他们的首席歌者是位带着面纱的年轻女士,声音狂放充满了风暴般的力量,配合着各种乐器,更是让听众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当时在年轻人中引起了轰动,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批判,这个乐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年时间就解散了。


    安徒生颇感遗憾地说:“我对你们的乐队很感兴趣,但你们一般都在法国活动,等我放假的时候,你们已经解散了。”


    “我们本来已经要进行欧洲巡演了。”多可特感慨般地说,“但在那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一切。”


    “能详细说说吗?”安徒生也坐了下来。


    花园中供人休息的小圆桌椅上,面对面坐着两位年轻人,他们低声细语说着话,就连早起的小鸟都不忍打扰。


    多可特知道安徒生并不会带走欧律狄刻的泪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开始讲述起了当年两人分开后发生的事。


    妖滚海妖乐队虽然很受年轻人欢迎,但被主流市场排斥,名气和收入完全不符。


    作为能随时从海底沉船中取得财物的人鱼而言,多可特并不缺钱,她负担起了乐队和成员的大部分开销,但其余人依旧想要寻求更多的机会证明自己。


    “我们接到了一个演出机会,是在格尔号的出行庆典上。”多可特叹了口气,“那是一艘探险船,当时很多上流社会的人都出席了,我们作为压轴出场。”


    安徒生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了。


    虽然巴黎号称艺术之都,但那些贵族们的艺术品味还是倾向于传统的经典音乐,多可特的歌声必定会把他们吓得不轻。


    看到安徒生的表情,多可特轻笑出声:“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作为妖滚海妖的首席歌者,多可特每次表演都会戴上面纱,这也是她的个人特色,不仅如此,她还会用海藻喷雾改变自己头发的颜色,让那一头金发变成黑色。


    其余时间,她则用自己本来的面容活动。


    在格尔号登台演出之前,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她闲得无聊,于是就在这艘巨大的探险船上游荡,时不时品尝一下船上提供的点心。


    由于声音的原因,多可特一直没有开口,面对旁人的主动搭讪,她也只是笑笑,再一边摆手一边指着自己的喉咙,想要与她交谈的人便会立刻道歉,并且不再继续打扰。


    “可他却和别人不一样。”提到“他”时,多可特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每个陷入爱河的女孩一样,连沙哑的声音都动听了许多,“他以为我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处处照顾我。”


    那个男人误认为多可特是跟着家人上船参加庆祝的外国女孩,对她很温柔,生怕她遭到旁人的骚扰,还给她介绍起了船只的历史。


    那短短一个半小时的相处,是多可特上岸后最轻松愉快的时光。


    “你就是从那时爱上了他的吗?”安徒生问道。


    “那倒没有,我又不是没见过英俊男人的傻瓜鱼。”多可特说,“我长得这么美,就算不说话,也有数不清的男人对我献殷勤。”


    “那时候,顶多是对他有一点点的好感而已。”


    看她这么清醒的样子,小汉斯反而觉得更加奇怪了,既然多可特并不是恋爱至上的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愿意承担这样大的风险呢?


    “而且,这一点点好感在他听到我登台演唱,被我的声音吓得掉进海里后,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啊?”安徒生睁大了眼睛,“掉,掉到海里?”


    这也太夸张了吧?


    提到这件事情,多可特依旧还是有些不高兴,她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我找了个机会和他暂时分开,然后换妆登台演唱,我承认,也许是当时的情绪有些高涨,所以在演唱我们的新曲目《嗜血之吻》时比平时更大声了些。”


    “但我才刚刚唱了两句,就听到了船员的惊呼。”


    “他们说有人落水了。”


    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每当人鱼在海面上开始歌唱,总是会引起天气的变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多可特开口以后,转眼间变得阴云密布。


    平静的海面上起了大风,卷起了阵阵波浪。


    这样的环境让船上的人很难救援。


    有人落水,演唱自然就无法进行下去,于是多可特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船后,跳入海中。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是因为我掉下去的,天气也是因为我变坏而没法救援,所以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淹死吧。”


    安徒生点点头,表示这很合理。


    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多可特会需要欧律狄刻的泪珠。


    “当时海浪很大,船上的人非常着急,我不想被他们看到,就引来了更多的乌云,还让海面泛起了浓雾。”多可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巫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早上没刷牙,你没闻到什么异味吧?”


    “没……”安徒生没想到多可特居然如此不见外,他从路灯中拿出了两个丑苹果,递给了小美人鱼一个。


    “这个不错,我在月亮海旅行的时候吃到过,不仅能让口气变得清新,对牙齿也很不错。”多可特捞起睡衣袍子的边缘,把它当成手帕使用,擦了擦丑苹果就大口吃了起来。


    美人鱼是大海的宠儿。


    多可特如鱼得水,她脱掉了沉甸甸的演出服,像是条小鱼般在海浪中自如穿梭着,很快,她就找到了掉下船的人。


    出乎多可特的预料,那位看上去文雅的男人并没有溺水,他甚至没有惊慌,只是浮在水中,抬头看着突然变幻的天气,并伸手接着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滴。


    感觉到有人靠近,男人只是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下来?你们知道我并不会出事。”


    很明显,他误以为是自己的保镖来了。


    可当他看清来的人是多可特时,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天哪,你没事吧!你也是被那位女士的歌声吓到,不小心掉下来的吗?”他立刻上前,扶住了多可特。


    多可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面纱被海浪冲掉了,而她染色的头发也褪成了原本的金色。


    对于男人的话,她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摆摆手,示意他自己会游泳,并且让他跟上自己,否则等下风浪再大一些的话会让他消耗更多的体力。


    “你不是掉下来的?而是特地来救我的吗?”男人惊讶极了,他盯着多可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柔声说,“谢谢你,美丽又善良的姑娘,我叫夏尔,接下来就由我保护你吧。”


    他保护着多可特,把她送上了救援小船,又一路照顾着她。


    “我觉得他是个温柔的好人。”多可特叹了口气,“也能感觉到,他在海面上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睛中迸发出的爱意,但我还有自己的音乐追求,所以在格尔号停岸的时候,我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偷偷溜走了。”


    安徒生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格尔号正式出航,这艘船上的船员一共搜集了三千多种植物和四百种昆虫。”多可特认真地说,“而且他们还发现了新的企鹅品种,叫阿黛利企鹅,听说是用发现者的妻子命名的。”


    “不不,等等。”安徒生有些头疼地说,“谢谢你的科普,但我问的是,后来你和那位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不是那艘船。


    后来那位名叫夏尔的男人开始四处寻找多可特。


    愿意在风暴天跳下船只救人的美丽哑女让他无法忘怀,他有一双艺术家的巧手,竟然惟妙惟肖地画出了多可特的画像,并开出了一笔让整个法国侦探界都为之震惊的悬赏金额。


    说到这里,多可特叹了口气。


    “汉斯,我一直搞不懂人类,有时候你们是最温柔最和善的生物,有时候却能在突然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说,“我看到那份寻人悬赏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笑,因为我能轻易拿出比悬赏多出百倍的数目,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欧洲巡演。”


    听到这里,安徒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知道,妖滚海妖乐队根本就没有进行欧洲巡演。


    它们就这样突然地解散了。


    “夏尔找到我了。”多可特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用睡袍擦了擦嘴,“他总是能在我到处闲逛的时候碰到我,手里也总是会拿着各种礼物,他像是蜜蜂一样追在我身后,嘴里嗡嗡嗡地说着些肉麻的话。”


    “这样过了整整半个月,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接受了他的求爱?”小汉斯觉得这位名叫夏尔的男士似乎并不简单,而且他对多可特的感情也像是一时兴起。


    法国的贵族子弟们,对于各种浪漫的爱情游戏十分驾轻就熟,他们追求美丽的少女,就像猎狗追着兔子一样,只是本能而已。


    “你看看我的样子,仔细看看。”少女突然凑近了些,把巫师吓了一跳,“你看我像蠢蛋吗?”


    “我决定给他个教训,没事别惹人讨厌,所以找了个没人的巷子亲手揍了他一顿。”多可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身上是有神秘物品,但**强度还不如大鲨鱼,他被我一套勾拳打得晕了过去,肋骨也断了两条。”


    第93章 别人的爱情


    **强度也比不上迷雾鲨鱼的小巫师,和多可特说话时,态度瞬间变得更为礼貌谨慎了。


    “抱歉,这位夏尔先生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实在无法想象,你们之间有了这些经历,竟然还能走到一起。”


    “这有什么?你和石心殿下,现在不是也能和平相处了吗?”多可特撇了撇玫瑰色的小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长期借给我神秘物品吗?”


    安徒生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稍一思索知道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像是石块一样击中了汉斯的好心情,让他的心瞬间沉入海底。


    等价交换。


    多可特必定给与了石心某种帮助,而石心借出神秘物品当做回报。


    而这种帮助是什么呢?安徒生的脑中浮现了一瓶药水。


    那瓶药水颜色浓郁,像是最阴暗的雨夜,服下后会让人的感情瞬间枯萎。


    枯萎药水,美人鱼巫师的得意之作。


    当初石心和他的父亲打赌,设局“考验”小汉斯,让他误以为对方喝下了枯萎药水。


    想到这里,那些安徒生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消化的感觉重新冲破冰层浮出水面,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他问道:“你和夏尔先生呢?你揍了他一顿,他的家族就没有什么反应?”


    多可特察觉到了巫师情绪上的变化。


    她没有继续谈论石心的话题,而是回答了小汉斯的问题:“我打完以后就跑了,因为我要去找透露我行踪的人算账。”


    答案很明显。


    那人一定是某位妖滚海妖乐团的成员。


    只有和多可特关系很近的人,才知道她私下的行动路线。


    “大侦探先生,你肯定想到了是吗?”多可特语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尽管已经过去了挺久,一想到这件事依旧让她感到胸口发闷,“他们是我上岸后,被我当成是朋友的人,他们为了五千金币出卖了我。”


    多可特揍完夏尔后,直接去找了乐团的成员,她没有使用能让人说出真话的人鱼巫师药剂,而是选择用人类的方式当面对质。


    结果,对方竟然没有掩饰地承认了下来。


    他们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认为多可特一直支付他们的生活费用和乐队支出的行为,让其余人感到压力很大。


    “嗯?”安徒生听得直皱眉头,“他们完全可以拒绝你给的钱。”


    实在觉得赚不到钱,还可以离开妖滚海妖,加入别的乐团。


    像这样一面拿着多可特提供的金钱,却在背后出卖她,被揭穿后反过来对她说出指责的话语,让小汉斯觉得颇为心寒。


    作为旁观者的他都有这种感受,那么和这些同伴朝夕相处,把他们当成是朋友的多可特应该更为难受。


    “汉斯,你知道吗?他们竟然说这是为了我好。”多可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说我的音乐就是垃圾,没有内涵,只是猎奇的产物,他们不想再陪我这种钱多的大小姐玩音乐游戏了。”


    “而且他们觉得出卖我的行踪并没有什么,一个贵族想要追求我而已,我拒绝了也没什么损失,他们还能大赚一笔。”


    这样的话深深刺伤了多可特的心。


    人鱼的歌声美妙动听,这是自古以来所有人对他们的共识,而多可特,这位人鱼国王最小的女儿,却天生是个怪胎。


    她有着美丽的容貌,高贵的出身,可一张嘴,那比夜鸦还要嘶哑难听的声音让她受到了不少议论,所以才会长期一个人躲在骸骨花园中。


    当初巫师鼓励的话语让多可特燃起了希望,她离开海底,进人类世界组成乐团,自以为交到了真心的朋友。


    美好的开头却以悲伤的音符作为收尾。


    这让多可特十分伤心。


    她抛下了在人类世界的一切,走进海里,想要重新躲进海底的花园中。


    “没想到那个笨蛋一直偷偷跟着我,以为我要跳海自杀,他竟然直接跟着我跳了下来。”多可特笑出了声,她那双幽深湖水般的蔚蓝色眼睛重新变得快乐起来,“结果他的游泳速度比不上我,追在我身后半天,差点被淹死。”


    多可特想要看看他究竟玩得是什么把戏,于是救下了昏迷的夏尔,把他带到了一座荒岛上。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岛屿。


    远离人烟,不在任何航道上。


    岛上有野果和水源,但堪堪只够一个人使用,不仅如此,多可特还驱散了附近的鱼类,警告它们不要靠近。


    “不错的安排。”安徒生看出了多可特的计划,“生存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在没有旁人目光注视的地方,一个人会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显然,夏尔的表现让多可特很满意。


    这位追求者醒来后,先是确定多可特没有受伤,接着飞快地探索了一番岛屿,找到了淡水和果实。


    他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多可特两人现在的困境,并把大部分的食物和水让给了多可特。


    一个星期过后,夏尔已经饿得几乎无法站起来,但他依旧坚持女士优先,让多可特享用更多的食物。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饿死吧。”多可特说,“所以我唤来了鱼群,用烤鱼让他慢慢恢复了体力,而我们也‘奇迹’般地发现了新的水源。”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汉斯,我们在岛屿上渡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远离人烟,虽然我不能在他面前开口说话,但我觉得很快乐。”


    安徒生看着她笑成弯月状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感同身受。


    他很希望小美人鱼能够获得真正的爱情。


    但这件事在细节上却有不合理的地方。


    夏尔明确地知道多可特的水性很好,却在一开始两人体力都充足的情况并没有尝试着和她一起去捕鱼。


    而且他能在风暴天的海里保持冷静,身上必定有神秘物品,可也没有拿出来为了离开而做出努力,他的举动,就像是在像多可特展示诚意,实际上心中并不慌乱。


    对于他的行为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这位夏尔先生其实并没有陷入真正的危险中,他确定自己可以随时离开。


    安徒生心中警铃大作,他斟酌着问道:“你就这样爱上了他吗?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戏剧化了?”


    “戏剧化?汉斯你说话真客气。”多可特坦然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他追求我的手段,我们其实都有能力离开这座岛屿,但我们谁都没有走,他饿到快晕倒和对我的关心并不是假的,所以我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她耸耸肩,声音更加轻了几分:“就算事后不成功,我也没损失,人鱼的寿命比人类长了许多倍,我可从没有听说,有哪位人鱼只对一位人类从一而终的。”


    这……还真没说错。


    人鱼只要不是遭遇到了捕猎,自然寿命是普通人类无法想象的,甚至超过了许多超凡者。


    他们中最痴情的是会和某个人类一直厮守在一起,但也仅限于该人类还活着的时候,当人类爱人死去,人鱼在伤心哀悼过后,迟早会再次出发寻找新的爱情。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在时间浪花的冲刷下,无论多么浓烈坚贞的感情都会慢慢褪色淡去。


    这还是人鱼中痴情的那种。


    更多的人鱼就像是人类世界中的美人一样,拥有一个又一个的恋人,尽情享受着恋爱的愉悦。


    本来还担心多可特会被人类贵族欺骗的巫师,现在彻底没了这种担忧。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不解地问道:“既然夏尔通过你的队友知道了你的行踪,那么他稍做调查就知道,你其实就是当初吓得他掉进海里的人。”


    “他并不知道。”多可特也有些疑惑,她解释道,“我的前队友们虽然渴望金钱,但也不是毫无底线,他们知道我带着面纱唱歌,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只是告诉夏尔,我是妖滚海妖的乐迷,经常会来看他们排练。”


    多可特在遭到前队友的金钱背叛后,对于原本的唱法有了极大的动摇,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声音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类世界,而夏尔明显并不喜欢那种撕裂一切的嗓音。


    小美人鱼想要继续唱歌,也想要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所以寻求了石心的帮助,问他借来了可以改变声音的泪珠。


    她以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只保持喜欢的程度,就不会激发泪珠的副作用。


    但真正的感情就像是天气一样难以控制和预料。


    当多可特在某天清晨起床梳洗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耳侧长出了一小片鱼鳞,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夏尔。


    “你的脸上长出了鱼鳞?”安徒生仔细看着小美人鱼光滑白皙的脸庞,“但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因为人鱼药剂的原因吗?”


    “那倒不是。”多可特有些得意地笑道,“我研究出了物理控制情感法。”


    “什么?能教教我吗?”巫师一下子就有了兴趣。


    “很简单。”外表纤细娇美的小美人鱼解释道,“一旦发现自己长鱼鳞,我就会立刻找个机会和夏尔吵架,或者揍他一顿,把他气得半死,他就会忍不住说一些我不喜欢的话,这样的激烈冲突会让我们的感情稍微变淡一些,就像昨晚我刚和他因为讨论牛肉几分熟更好吃吵了一架,砸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瓶,他气得说我是挑食鬼,嘿嘿,就这样,我今天起床的皮肤格外光滑呢。”


    这,这果然是够物理。


    小汉斯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提出了建议:“你不想变成胖头鱼,也和他的感情不错,为什么不试着告诉他真相?这样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找话题和他吵架,也不用承担副作用的影响了。”


    “我……”说到这个话题,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小美人鱼突然犹豫了。


    “汉斯,我不想冒险。”她终于吐露出了心中的担忧,“保持现在这样,我能确定夏尔会一直爱我,但如果让他听到我的声音,那一切说不定就会结束。”


    多可特叹了口气,轻轻捋了下散乱的发丝,一枚蓝宝石戒指在她左手中指上闪闪发光。


    她已经答应了夏尔的求婚。


    “难道你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小汉斯有些迷茫,“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值得吗?”


    “值不值得总要试试才知道。”多可特摩挲着戒指上像海水一般蓝的宝石,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了起来,“我假装嗓子出了问题,随时都有失声的风险,可夏尔却表示无论怎么样,他始终会陪在我身边。”


    “在我彻底取下泪珠之前,我会开最后一场演唱会,向那些喜爱我的人做一个告别。”


    “而从那以后,我将不再使用这件神秘物品,请你转告那位殿下,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安徒生没有想到多可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叹了口气:“所以你的解决方式,就是今后再也不开口说话了吗?”


    “没人的时候我也会哼哼歌。”多可特笑得很洒脱,但她的真实想法却无人知晓,“至少现在我很幸福,等取下泪珠后,我们不用再吵架会更加开心,汉斯,一切都有代价,也许这就是幸福的代价。”


    她指了指身后的宫殿:“你应该知道住在这里面的是什么人,以他的家族而言,能同意他娶一名来历不明的歌女,是因为夏尔他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努力……他的父亲可是位极其严厉和保守的人。”


    百里叶宫,法国皇室的私人宫殿。


    能入住的只有那几位大贵族。


    而其中叫做夏尔的年轻贵族只有一位,那就是夏尔。费南迪,如今的贝里公爵。


    多可特的未婚夫应该就是他了。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安徒生有些不忍地问道,“你应该知道,一位不能说话又没有家族支持的女士,嫁入皇室后,会面对多少困难和刁难。”


    在法国皇室面前,什么欧洲最有名的女歌唱家的名头,根本不算什么。


    那些繁杂的宫廷礼仪和人际交往,真的是一向自在随心的小美人鱼能够适应得了的吗?而且她神秘生物的身份,恐怕在夏尔的父亲眼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夏尔的父亲阿图瓦伯爵,法王路易十八的弟弟,他信仰虔诚,属于极端保皇党,和教廷的关系极其密切并且最宠爱次子贝里公爵,对于夏尔的婚姻必定会异常慎重。


    安徒生甚至怀疑,也许在多可特不知道的情况下,善于谋划的阿图瓦伯爵已经和人鱼国王建立了某种联系,不然,这场求婚根本不会被允许。


    这样复杂的局面,小美人鱼能够应对吗?


    “汉斯,你真的没有变。”看着巫师担忧的眼神,多可特伸出手,摁在了他紧皱的眉头上,“你总是会为别人的事担心,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发愁。”


    她手指稍稍用力,舒展了巫师的眉头,同时自信地说:“我美丽又强大,汉斯,我不会受伤的。”


    安徒生知道不应该评论别人的感情,但一想到今后多可特将会持续多年假装哑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可是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所有,包括他身上的裂痕。”


    多可特笑了起来,她带着感激,给了巫师一个友善的拥抱。


    “那你呢?”小美人鱼反问道,“你爱上了石心殿下的裂痕了吗?你会不计较他的偏执和抽风,忽略他的控制欲和自大,不顾一切地只是单纯地爱上他本身吗?”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我根本就不爱他!


    耳熟能详的三件套还未出口,一阵细小的脚步声,让两人同时转过了头。


    那是位面容英俊的男人,他的眼神忧郁,有着一头金棕色的短发,身上深蓝色的军装外套让他看上去成熟干练,他眉头微皱地看着正在拥抱的两人。


    “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他的声音十分悦耳,但说得并不是很流畅,能听出有些轻微的结巴。


    小汉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心中大声呐喊了起来,请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们已经聊完了。”多可特的声音变成了柔美的女声,她态度坦然地挽起了男人的胳膊,向巫师介绍起来,“汉斯,这位是我未婚夫的哥哥,路易,这位是我的朋友,来自丹麦的安徒生。”


    安徒生感到万分尴尬,但还是对着眼前的男人行了一礼:“很高兴见到您,昂古莱姆公爵,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和多可特只是单纯的朋友。”


    如果眼前的忧郁男人是夏尔的哥哥,那么他就是伯爵的长子,出生时就获得了昂古莱姆公爵爵位的路易。安托万。


    路易还没说什么,多可特却发出了笑声。


    “汉斯,他本来没误会,你再一个劲地解释下去,他估计真的要误会了。”


    昂古莱姆公爵看着多可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轻声说:“别吓到你的朋友,他看起来是个内向敏感的孩子,夏尔早上起来没看到你,正在里面发脾气。”


    “那我等他发完脾气再回去,今天不想和他吵架。”多可特的态度很放松,似乎眼前的不是自己未婚夫的哥哥,而是位交情不错的朋友。


    “你的嗓子今天好点了吗?”昂古莱姆公爵拍了拍多可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太多的话,“我已经教训过夏尔,让他少惹你生气,医生也说你需要让嗓子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哥哥。”


    两人交谈的气氛松弛又和睦,安徒生突然觉得,也许多可特的婚后生活,并不会像他以为的那样难熬。


    有些孩子气但对她异常宠爱的丈夫,温和成熟关心后辈的大伯,都能好好地保护小美人鱼。


    “汉斯,你告诉我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谢谢你的关心。”多可特看着安徒生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正式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就在明年的情人节,正式邀请函稍后会寄给你。”


    提到“婚礼”这个词时,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少女的羞涩:“夏尔非要把整个宫殿重新装饰一遍,还有定制礼服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日期从今年秋天拖到了明年情人节。”


    “这是我的荣幸。”安徒生答应了下来,“刚好我也能好好想想,到时候送你什么礼物最合适。”


    “你还可以带一位客人来哦。”多可特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要是单身的话,我刚好可以帮你介绍一些不错的年轻人,法国人浪漫又可爱,和他们谈恋爱会让你每天都很快乐。”


    安徒生的耳朵开始发烫。


    如果只有他和多可特两个人,这样的打趣顶多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但现在在场的还有小汉斯并不熟悉的昂古莱姆公爵,立刻让这种不好意思变成了窘迫。


    “别逗他玩了,丹麦人很容易害羞。”路易摇摇头,“我好像听到了夏尔的喊声,他又开始满花园地找你了,去吧,到时候惊动了父亲,你们两个又要一起挨骂了。”


    一阵阵喧闹声在花园中响了起来。


    有人在呼唤着多可特的名字。


    安徒生心中一动。


    这个声音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好吧,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多可特无奈地说道,她对安徒生摆摆手,就当是告别,接着提起裙摆急匆匆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安徒生看到,有位身形高瘦的年轻人跳过了一丛矮灌木,朝着多可特跑去,他有着白色的短发,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年轻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这就是多可特的未婚夫夏尔。


    这对未婚夫妻笑着牵起了手,不顾旁人的眼光,就这样在花园里转起圈来。


    夏尔长得很好看,五官有种少年的柔和感,而他的脸型轮廓让小汉斯觉得似曾相识,刚想再仔细看看,巫师的视线却被人挡住了。


    昂古莱姆公爵路易站在小汉斯身前,眼神探究,语气却十分礼貌:“安徒生先生,请原谅多可特的冒失,就由我送你离开吧。”


    安徒生点了点头,跟在他身旁朝外走去。


    “多可特马上就要和我弟弟结婚了。”路易看着前方,扫开了挡在安徒生面前的树枝,“夏尔生性浪漫,喜爱艺术,他们是很合适的一对。”


    安徒生顿时提起了精神。


    来了,这就要来了吗?


    果然,在看到弟弟的未婚妻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家后花园拥抱私会,是个正常人都会起疑和生气!


    刚才的不在意是假象,是在多可特面前的伪装。


    按照惯例,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这位大贵族对自己提出严肃警告,或者用金钱诱惑,或者用武力威胁,反正一定会要求他远离多可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我希望你……”昂古莱姆公爵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眼前黑头发的小巫师,“没事能和多可特多聊聊天,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欢迎你经常来拜访她,那个孩子没有什么朋友,夏尔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会太过无聊。”


    嗯?这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同啊!


    也许是小汉斯诧异太过明显,眼神忧郁的昂古莱姆公爵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气质温和,因为轻微结巴而语速稍慢。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看去像是一首温柔的情诗。


    “我相信夏尔的判断力,他爱上的姑娘,一定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昂古莱姆公爵路易突然伸出手,挡在了安徒生的头顶上方,他低低说了声抱歉,收回了手,拿出柔软的浅灰手绢擦掉了刚沾上的水滴。


    安徒生头顶上方是一大片的树叶,清晨的露水在叶子边缘摇摇欲坠。


    刚才路易伸出手,接住了落向小汉斯头顶的露珠。


    第94章 巴黎,巴黎


    安徒生心中飞快滑过了一个念头。


    这位昂古莱姆公爵,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而且我知道你是谁。”温柔的公爵说,“你发布了想要多可特联系方式的任务后,我就一直等着你的到来。”


    短短一句话,让安徒生的身体紧绷起来,他立刻召唤出路灯,并想开启隐匿光芒离开这里。


    可是公爵的速度更快一些。


    他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动作轻柔地抓住了巫师的手腕。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那些洒在巫师身上的金色光点开始缓缓流动,像是一张网,缠绕住了小汉斯的手臂。


    “你想要干什么?”巫师盯着对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惊慌失措,但他的脚边却掉落了好几颗种子,随时都能变成巨大的藤蔓。


    一秒钟的缠绕,也足够让他脱困了。


    “别害怕,小巫师。”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让你和你的两位朋友在外面的花园里打了一夜的牌,夏尔是我唯一的弟弟,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登上王座,所以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我都需要慎重。”


    “你邀请我来做客,就不担心我会对你弟弟不利吗?”安徒生感到缠住自己的光网在逐渐消失,阳光也不再刺眼。


    他确定对方并不想动手,便收回了路灯,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昂古莱姆公爵路易低头笑了一声,他说,“你可以试试,夏尔的确打不过你们丹麦的超凡领袖,但身上的神秘物品,却不比那个人少。”


    这句话像是个小火苗,点燃了之前散落一地的疑点,让安徒生看清了自己的怀疑。


    熟悉的声音和脸部线条,白色短发,超凡者,喜欢艺术,身上有不输给石心的超凡物品,这些线索拼凑出了完整的人物速写画像,指向了某位和安徒生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人物。


    艺术家的保护者!


    伦敦塔六人议事团成员之一。


    既然夏尔和他的哥哥都是超凡者,那多可特的身份在他们眼中还是秘密吗?小汉斯脱口而出道:“那他知不知道多可特……”


    “嘘。”路易的手落了下来,拿掉了落在巫师肩膀上的树叶,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参和进来。”他的手腕一转,那片树叶变成了一朵金色的郁金香。


    昂古莱姆公爵把花别在了安徒生的纽扣上,眼里荡起了笑意:“祝你接下来的任务顺利,也祝你赚钱顺利。”


    说完,他散去了阳光,对着安徒生行了一礼,在错落的树枝和花丛中隐去了身形。


    安徒生目送他离开。


    在确定周围没人后,小汉斯立刻朝拇指他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空无一人。


    安徒生爬上树顶,蹲在灌木丛中,甚至翻了翻石头的缝隙,都没有找到两人留下的痕迹。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拇指是绝对不会不告而别的,而花精就算遭到了突然袭击,在繁花盛开的花园中,想要躲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也没有他们的留言。


    这两个家伙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别在安徒生纽扣中的郁金香突然微微一颤,金色的花瓣掉在地上,小汉斯惊讶地看到,一行小字在花瓣上浮现而出。


    【莫里斯酒店,508房间,祝你在巴黎度过美好的一天。】


    安徒生抓着这片花瓣,盯着上面逐渐消失的字迹,不由朝昂古莱姆公爵消失地方向看去。


    这就是法国超凡者的做事风格吗?温和文雅的态度中暗藏着隐晦的警告,临了还不忘让这种警告变得浪漫一些。


    安徒生立刻离开了这片区域,坐上马车,赶往莫里斯酒店。


    这是家新开张不久的奢华酒店,它位于巴黎的中心地带,离卢浮宫很近,无论想要参观博物馆,去杜伊勒里花园散步,还是去购物,从莫里斯酒店出发都十分方便。


    五楼的房间内,拇指和袋鼠康妮正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品尝着甜点。


    看到推门进来的小汉斯,拇指立刻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一开口嘴里却是浓浓的酒味。


    “汉斯!我的小宝贝,我爱你。”花精的小脸红扑扑的,在空中飞成了曲线,直接扑到巫师的脸上猛然亲了一口,“要是我再长大个十倍,不,一百倍,我绝对要成为你的男人,嘿嘿,我要申请你屁股的专属权!”


    “……”安徒生提起了花精的衣领,拿出清醒药剂对着他轻轻喷了一下。


    花精则打出了一个朗姆酒味道的饱嗝。


    “别理他,他吃了朗姆酒海绵蛋糕,刚才还跳了一段伤害视力的舞蹈。”袋鼠康妮不断往嘴里扔进一块块色彩缤纷的马卡龙,看得巫师牙根隐隐发痛。


    也许应该找个时间,给康妮讲一讲牙痛姑妈的故事。


    “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安徒生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安全隐患和监听的神秘物品,这才坐到了康妮旁边,顺手把还有些迷糊的拇指放在了干净的蛋糕盘中。


    “你刚刚离开,就有位忧郁成熟的美男子来跟我们打招呼。”康妮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了控制不住的笑容,“他直接叫出了我们的名字,汉斯,他还说自己的弟弟和你认识,让我们在他们家外面露天过了一夜很过意不去,给我们安排了马车,让我们到这里好好休息。”


    昂古莱姆公爵居然直接叫出了拇指和康妮的名字。


    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对自己做了详细的调查,甚至知道小汉斯身边有哪些伙伴。


    “怎么了?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康妮递给了安徒生一盘拿破仑酥。


    看着上面金黄的酥皮,安徒生却没有什么胃口,他只是简略地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位忧郁美男子暂时不会对我们不利。”


    “那我们要立刻赶回去吗?表弟,我很想在附近逛一逛,这可是巴黎啊。”康妮兴奋地蹦到了窗前,她站在法式小阳台上对着外面的景色伸出了手,像是在拥抱整个城市,“巴黎~哦吼~~”


    “哦吼~”拇指也跟着吼了一声,接着又倒在了盘子里。


    “等拇指醒来以后,我们就去。”安徒生在心里也偷偷“哦吼”了一声,“现在还早,我们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好好看这座城市。”


    “汉斯,快,使劲用清醒药剂喷我。”拇指艰难地伸出了小手,“使劲对着我脸上喷,不要因为我娇美的容貌而有所怜惜。”


    “……”小汉斯把小半瓶清醒药剂全都倒在了盘子里,再左右摇晃了下,确保花精的整个身体都能均匀地浸泡其中。


    两分钟过后,原本因为摄入太多朗姆酒蛋糕而发疯的拇指,已经换上了新的出行连衣裙,精神奕奕地戴上了最近流行的花边小礼帽。


    袋鼠康妮也难得换下了男装,穿上了特别定制的女士长裙。


    小汉斯本来想随便穿一件普通的衣服出门,但却被其余两人强烈反对,不得已,只能换上了石心送给他的那套浅色的夏装。


    这套看上去普通的夏季三件套上身后,立刻让安徒生的身形看上去更加挺拔,它剪裁考究,面料舒适,不仅不会绷在身上,而且活动起来,让小汉斯觉得无论是出门逛街还是打架,都挺合适的。


    “好帅。”拇指围着他转了几圈,“汉斯,这套衣服很适合你,之前怎么一直没穿?”


    “低调,保持低调。”安徒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许是受浪漫之都的影响,换上新装的他,看上去和平时完全不同,走在初夏的街道上,小汉斯收获了不少人的注视,这让他略有些不自在地假装没有注意到。


    这里和丹麦截然不同。


    人们之间的社交距离很近,也更热情。


    就连康妮都收到了几位绅士送来的鲜花,还有不少时尚少女,围着康妮,对她身上的特制大号连衣裙赞不绝口。


    人人似乎都很高兴,路上无意中对视的两人,也不会匆匆避开,而是大方地点头问好,至少也会收到一个善意的笑容。


    街道两旁的各种小餐厅坐满了人,他们似乎并不着急用餐,而是悠闲地和朋友们交谈,又或者单独品尝一杯美味的咖啡。


    这样氛围也感染了三人组,他们放慢了脚步,开始真正欣赏起这座城市来。


    “这家服装店的衣服很好看啊!我们进去逛逛,十分钟就好。”类似的对话,安徒生已经听了快二十遍了。


    他手上提着各种袋子,跟在康妮身后,像是个合格的提包员。


    不仅仅是康妮,就连拇指也被各种浪漫的小首饰,精美的服饰和那些安徒生看不明白但觉得在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所迷惑。


    花精和康妮商量好了,康妮买下成衣,他拿回去请天国花园里的裁缝复制出同样的款式。


    这样两人就能在执行任务时,穿上款式相同的朋友装了。


    而小汉斯,早就被无数的蕾丝,绸缎和亮晶晶的水晶弄得头晕眼花。


    他可以一眼就分辨出蔷薇和月季,韭兰和葱兰,孔雀草和万寿菊的区别,但什么英国风格罗布长袍,古典短款外套,爱奥尼亚式希顿风夏裙,泡泡袖晨袍,各种在安徒生眼中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服装,却能被细分成这么多类别。


    荷叶边,超高腰线,斯潘塞短外套,波奈特,羽毛帽子,塑身衣……这些名词像是催眠魔咒般,让精神力强韧的巫师都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在第八十六家店铺里,看到拇指和康妮正在为选择哪种蓝色的手套而犹豫不决时,小汉斯的意志力终于被击垮了。


    他就这样抱着一大堆的东西,在专为男士准备的舒适大沙发上坐着睡着了。


    太多的购物袋淹没了他,让安徒生一心购物的同伴们,根本就没发现他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小汉斯睡得很快,昨晚通宵聊天实际上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店内芬芳的花香味和柔软的沙发让他身体放松,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陆陆续续的钢琴声,更是让小汉斯的精神也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睡觉。


    毕竟在陌生的环境中,巫师的本能还在发挥着作用,一旦有任何危险出现,小汉斯都能立刻惊醒并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紧闭的店铺内逐渐变得闷热了起来,被埋在购物袋下面的小汉斯轻轻动了动身体,但依旧双目紧闭,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凉风,透过袋子的缝隙,轻轻抚上了他的胸膛。


    燥热不安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安徒生彻底陷入了沉睡中。


    “汉斯?汉斯你醒醒。”不知道过了过久,康妮的声音让安徒生睁开了双眼,“你哪里不舒服吗?我叫了你足足五分钟,还以为你晕倒了。”


    “我没事。”小汉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那里凉凉的,“你们买好了吗?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哦哦,差不多了,只用再买几双鞋子就行。”康妮看着那一大堆的东西,趁着店员不在旁边,轻声说,“要不把东西都收起来?收到你的路灯中?”


    拇指也探出了头:“汉斯,我的花精棒里面都装满了,先放你那里行吗?”


    安徒生看了看身旁那些堆得像小山般的物品,一件粉色细纱裙摆从袋子里滑出,碰到了他的手。


    “你们是真的喜欢这些玩意儿吗?”他问道。


    “当然。”拇指隐约察觉到了自己朋友稍显冷淡的语气,“抱歉,汉斯,我们光顾着自己买东西,忽略了你,要不然今天的购物就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去找一家棒极了的餐厅,好好品尝下这里的美食。”


    “不,难得来一次,既然你们喜欢,当然要买到尽兴才能离开。”安徒生打了个响指,叫来了店员,询问她是否提供送货服务。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小汉斯从外套中掏出了一个布料起球的钱袋。


    他抽掉了上面有些褪色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桌上。


    金币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动听。


    很快的,一个钱袋倒完了。


    “够吗?够买下这家店里所有的东西吗?”小汉斯随手扔掉了空的袋子,又拿出了一个鼓鼓的新钱袋,“别担心,我很有钱,这家店,不,附近所有店铺的东西,我都想要为我的朋友买下来。”


    看着小汉斯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钱袋,不停往外倒金币的动作,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没有欣喜,反而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些许惊慌。


    汉斯这是怎么了?


    难道法国的水土让他开始疯癫,从节俭至上的抠门人,变成了挥金如土的败家子了吗?


    “够了啊,汉斯,我们不需要这么多东西的。”康妮忍不住上前,想要阻止他倒金币的举动,可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拉动巫师的胳膊。


    “康妮,我说了,我想要为你们买下所有好看的东西。”安徒生轻而易举地拉开了她的手,“对于我的好意,你有什么意见吗?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康妮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手被巫师弄疼了。


    她眼神一转,脸上露出了和平时一样傻乎乎的笑容:“我当然是你的朋友,汉斯,我和拇指都很高兴你想要买东西给我们。”


    看到安徒生点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倒金币上,康妮后退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她表面上假装整理之前买到的物品,实际上却对花精轻声说道。


    “快找人帮忙,找谁都好!”她说,“汉斯太不对劲了!”


    第95章 金币玩家


    其实不用康妮提醒,和小汉斯更加熟悉的拇指也看出了异常。


    “帮我掩护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这句后,花精立刻钻进了窗台上摆放着的鲜花中,只留下了提心吊胆的康妮,她不由轻轻揉了几下刚才被巫师弄疼的地方。


    “汉斯的力气并不比我小多少,他毕竟早就超凡了。”迷雾红袋鼠默默想着,“而且我还看到他经常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到后院里锻炼身体,但之前他和我打闹从来都不会像刚才那样用全力的。”


    “表弟是温柔的人,一直很小心不去伤害别人,但他现在似乎放弃了之前克制的本性,开始变得放纵起来,他不再收敛力量,也不再节约金钱……”


    康妮把目光移到了这家店的店员身上。


    她的心中一动,这个店员,表现得也太过淡定了吧。


    巴黎确实有不少出手阔绰的豪客,但当他们花钱时,店员都会做出赞叹的表情,让顾客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可眼前年轻的店员,却面带微笑,只是会帮忙捡起从桌上掉落的金币,嘴里还不停报着数:“三千三百零二十二枚,三千三百零二十三枚……”


    “汉斯表弟一点都不心疼的吗?”康妮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金币,心里开始发慌起来。


    安徒生今天的衣服很轻薄,正常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无法从这样的衣服中连续掏出八九个鼓鼓的钱袋。


    可这家店的店员却对一切异常视若无睹,眼里只有那些金币。


    这家店的一切都开始让康妮感到不舒服起来。


    她仿佛坐在仙人掌上,不停地挪动着屁股,开始认真观察起店铺内的细节来。


    “我和拇指之所以进来,是因为看到了橱窗里的手套。”康妮的眼神飘向了身后的橱窗,这家手套店和别的店铺不同,他们做了许多石膏手臂,把造型精美的手套戴在上面展示,一下子就吸引了爱美之人的注意。


    而现在,康妮坐在离石膏手臂很近的地方,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那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石膏手臂,未被手套遮盖住的边缘部分,看上去骨骼分明,肌肉明显,很像风干的人体。


    这个想法让康妮吓了一跳,她趁着店员不注意,飞快地摸了下石膏手臂。


    “你在看什么?”安徒生注意到了康妮的举动,“这些橱柜里的手套你也想要?我可以都买下来。”


    一直忙于数钱币的店员突然开了口,她笑眯眯地说:“抱歉,这些是非卖品,是专门定制展示的,而且放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沾上了灰尘,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帮您拿全新的新产品。”


    “你觉得呢?”小汉斯询问道,“康妮,大胆地说出你的想法,无论是非卖品还是什么,只要你想要,我花费再多的钱也一定帮你买回来。”他语气真诚,似乎真的觉得,和金币相比让朋友感到开心更重要。


    “还是算了吧。”康妮已经确定石膏手臂有问题,但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为了不让汉斯再继续破费下去,她顺势说道,“我喜欢的都买到了,拇指他说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汉斯,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小小要求吧?”康妮甚至说出了让她觉得十分羞耻的台词,想要打断这场古怪的挥霍。


    “当然!我们现在就回酒店。”


    这样的回答让康妮微微松了口气。


    回到酒店后,至少汉斯就不会吓死人地乱花钱了。


    谁知巫师一边催促着店员结账,一边回头对康妮笑了笑:“别担心,这里是巴黎,就算在酒店里也能购物,莫里斯酒店提供全巴黎的奢侈品目录,足不出户,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哈,哈哈,是吗?那真是太棒了。”康妮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幸运的是,在付足了金币后,两人顺利从这家手套店离开,店员只是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并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


    “拇指还在你头顶睡觉吗?”安徒生跳了两下,还是无法看到康妮的头顶,“他总吵着要吃巴黎风味的大餐,这次我一定要让他吃个痛快。”


    “汉斯,这些还是等拇指睡醒再说吧。”


    刚才在手套店,安徒生买光了对方的所有产品,包括各种小饰品一起,足足花了四千多金币!


    康妮无法想象,当小汉斯终于恢复正常后,看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积蓄变成了花里胡哨的手套,是不是会当场发狂,从前途大好的巫师直接堕落成了天灾级别的恐怖地狱魔鬼。


    事实证明,当节俭惯了的人开始花钱,往往比着火的老房子还要猛烈。


    回到酒店中,小汉斯没有像康妮预料的那样稍作休息,反而开始了新的操作。


    他把现在的房间直接升级到了最豪华的顶楼套间,要来了全城奢侈品目录,并指定了退休的宫廷厨师亲手烹制了几十道风味和价格同样不凡的美味菜肴。


    “拇指还没醒的话,康妮你就先吃吧,逛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小汉斯体贴的话语让康妮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这盘鱼子酱你不喜欢就倒掉,可以试试鹅肝,放开肚皮吃,这一切都记在我账上。”


    “谢谢你,表弟,你真好。”康妮只能一小粒一小粒的,以极慢的速度吃着鱼子酱,她心中满是罪恶感,觉得自己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会把汉斯表弟往愤怒恶魔的方向更推近一些。


    拇指,你怎么还不回来!救援到底在哪里?来人了,随便什么人都好,只要阻止汉斯表弟奇怪的行为就行。


    就在康妮含泪吃下了第五十八粒鱼子酱时,她的肩膀一沉,气喘吁吁的拇指终于出现了。


    “我回来了。”花精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殿下,他马上就来,鱼子酱?快快,给我喂一口。”


    康妮用小勺小心地分出了一颗鱼子酱,喂到了拇指嘴里,她忍不住问道:“殿下?哪位殿下?”


    “当然是石心殿下了!”


    “可是他会来吗?”康妮担忧地看了眼在隔壁房间翻看奢侈品目录的小汉斯,“那种人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吧,怎么会为了单独一个超凡者,特地跑到法国来。”


    花精累得不行,想都不想地说:“他们昨天还聊了一整晚,殿下很重视汉斯,绝对会赶过来。”说完,他飞到了盘子里,又挖出了一颗鱼子酱品尝了起来。


    康妮愣住了。


    昨天汉斯表弟不是在和阿弗聊天吗?怎么拇指又说是和石心殿下聊了一整晚!


    难道……


    她目光复杂地又一次看向了不远处的安徒生。


    正在花钱的小汉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抬头笑了笑:“这里竟然有时尚款的拳击手套,我买了七个,你刚好可以一天换一种颜色。”


    “谢谢表弟。”看着安徒生温和地笑容,康妮突然下了决心。


    不管怎么说,表弟就连在不正常的状态下,还是想着她和拇指的。


    房间里越来越多的物品,大部分也是买给他们的。


    所以哪怕表弟私下脚踏八只船,同时勾搭上了阿弗和石心殿下,她依旧会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表弟,你可千万不要被发现啊……康妮心中突然生出了万千感慨。


    自古八爪鱼常有,但最后能全须而退不被砍断腿的却很少,她已经帮小汉斯想好了退路,大不了事情败露后她扛着表弟逃到澳洲,装成袋鼠随便待在哪个部族中,也能平安地度过余生。


    “咚咚咚”,豪华套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拇指立刻擦了擦嘴,紧张地盯着门口。


    “这么快就送来了?”小汉斯站起身打开了门,“你们的速度很快,这十枚金币是额外的小……”小费这个词还未说完,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是你?”


    门口站着黑发的石心,他顺手摸走了小汉斯手中的金币,脸上露出了虚假的笑容:“那就谢谢你的小费了。”


    “哦,没关系,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要进来吃点东西吗?”小汉斯没有因为金币被抢而生气,反而带着笑容,大方地邀请石心进门。


    黑发石心盯着安徒生的眼睛,又飞快地打量着屋内的情况,仿佛地毯上堆满的奢侈品和餐桌上摆满的美味佳肴并不是真的,而是用某种巫术幻化而成,其实是针对他个人的凶险陷阱。


    “殿下,您怎么来了。”拇指适时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您是路过吗?也碰巧住在这里?还走错了房间,哈哈哈,真是巧啊。”


    石心点点头:“是啊,你说得没错。”


    他越过小汉斯走了进来,看着堆满了几乎大半个房间的物品,稍微估算了下价格,“啧”了一声:“加起来快九千金币了,还不算这些食物和房间的费用,汉斯,你是挖到金矿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之前辛苦攒钱的生活方式有些傻。”安徒生倒了一杯香槟,递给了石心,“人生最重要的是享受当下,过去不能追回,未来遥不可及,只有此时此刻才能被称为是生命的礼物。”


    石心接过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嗤笑道:“享受?汉斯,衣服和食物算不上真正的享受,既然你想要体验享乐主义,为什么不试试成年人之间美妙的互动呢?”


    拇指咽了下口水,而康妮则识趣地带着花精跑到了另一个房间。


    他们关上房门,却立刻把耳朵贴了上去,想要听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以。”安徒生并没有生气,听上去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既然要享受,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脱掉你身上碍事的衣服,去那张富有弹性的床上等我。”


    拇指和康妮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避免突然的惊呼声会被外面两人听到。


    “殿下,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敏锐,肯定能观察出,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汉斯的突变。”拇指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替石心加起油来,“你应该看出来了,汉斯他根本就和平时不一样。”


    下一刻,他听到了香槟杯掉在地上的声音和脱衣服时布料发出的窸窣声。


    “好的,我也不赞同浪费时间!”石心语调轻快,同时床垫发出了“吱呀”的轻响,仿佛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蹿上了床,“你是喜欢洗过澡的我还是没洗澡原味的我?”


    “……”拇指的小脸蛋抽搐了起来。


    康妮在身上抓了抓,抓下了几团袋鼠毛,她把袋鼠毛揉成小球递给了花精。


    “塞上耳朵吧,我感觉这个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


    第96章 换一颗心


    “换上这套衣服。”小汉斯的声音响了起来,说出了再次让拇指和袋鼠康妮都震惊不已的话语,“我想看你在木棍上跳舞。”


    拇指只觉得自己的瞳孔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


    这是小汉斯能说出的话吗?


    殿下会如何反应?


    他是会愤怒地抓住汉斯开始疯狂鞭打,还是顺势换上不知道什么衣服开始跳舞吗?


    一想到这里,花精再也安耐不住,钻进了房间花瓶内的鲜花中,他成功地从另一个房间的花朵里探出了头,睁大眼睛,观察起了屋内的动静。


    他看到穿着衬衣和长裤,光着脚的石心正盯着小汉斯甩到床上的那套衣服,眉头紧皱。


    “你让我穿上这玩意儿?”石心看着安徒生认真的眼神,确定这不是一个玩笑,他把那套衣服拉起来比划了一下,脸上立刻冒起烟来,“这衣服为什么还有尾巴!”


    小汉斯提供的衣服不仅仅有尾巴,还有两个毛绒绒的耳朵。


    花朵中的窥视者捂着嘴巴,好不容易才把笑声咽了回去。


    老天爷呐,汉斯真是个大猛男!


    他给石心殿下准备的并不是什么清凉火辣的轻薄服饰,而是一套毛绒绒的,紧身的猫咪套装!


    衣服臀部的地方是柔软的长尾巴,而形状可爱的猫耳则是额外的配饰。


    “怎么了?不行吗?”安徒生靠在沙发上,藤蔓蔓延而出,随即很快消失,只不过在灰烬散去的地方多了根结实的木棍,“我还没看过你跳舞,就当是正式活动前的热身。”


    说着,他像是觉得有些热了,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巫师纤细的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也许是新衣服的摩擦,也许是他自己不小心留下的。


    小汉斯的皮肤本来就缺少血色,而和火焰领主一战后就变得愈发苍白,所以这道很浅的红痕就像是粉红的圣诞老人鱼一样让渴望饱餐一顿的食肉动物无法移开眼神。


    “虽然我也很想看看殿下跳舞的样子,但他到底是领袖级人物,怎么可能会答应这么羞耻又离谱的要求。”拇指略感遗憾地想着,“而且他的自尊心这么强,就算是两人私下里粘稠的小游戏,他也绝对不可能……”


    “你想要看什么舞蹈?节奏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更多的烟雾涌现而出,黑发石心恢复成了原本银发烟脸的模样,他脱掉衬衣,动作利落地穿上了黑色猫咪套装。


    “耳朵也戴上。”安徒生靠在沙发椅背上,拿起了一杯香槟,“我喜欢先慢一点,等到氛围到了,可以适当加快一些速度,当然也不是越快越好,舞蹈的技巧和感情达到平衡的状态是最棒的。”


    汉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拇指在心中发出了尖叫声。


    这些话可比自己打扫卫生时的咒语还要糟糕!


    果然,石心在听到了安徒生的舞蹈指导后,脸上的雾气转得飞快,他戴上了猫咪耳朵,直接从床上跳到了木棍上,开始缓慢地旋转了起来。


    “完蛋了。”拇指紧紧闭上了眼睛,“女士们先生们……”他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想着,“看呀,现在在跳木棍舞的就是咱们丹麦的超凡领袖石心殿下!哦对了,顺便说一句,他还有个身份,就是那位优雅高贵的王储殿下,呵呵,是的是的,传闻中贵族们私下玩得很花的流言其实都是真的!”


    就在拇指对想象中的观众们进行单人抱怨的时候,石心已经转起圈来。


    不得不说,以物理方式为主要攻击手段的超凡者,学什么都会快一些,哪怕是他只看过一次的木棍舞,都能模仿个七八分。


    安徒生眯起了眼睛,对方旋转起来产生的风速实在有些大,把他前额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他盯着石心在转弯时那强劲的腰身和尾巴顶端那因为经常运动而饱满的曲线,不由低头喝了口香槟。


    “慢一点,然后解开你衣服上的扣子。”霸道汉斯发布了新的命令,“你一定很热吧,这个可以帮助你降温。”他从香槟桶里拿出了一颗冰块,丢给了大型黑猫。


    又要开始新PLAY了吗!


    拇指立刻睁开了眼睛,忍着鸡皮疙瘩继续看了下去。


    “汉斯,我确实有些热了。”石心靠在木棍上,一只手解开了纽扣,另一只手拿着冰块,从下巴开始一点点往下移动了起来。


    他常年裹在华服中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反而因为长期运动而格外紧致,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而黑猫服装的软毛边缘,沾到了汗水,有些许粘在了他的皮肤上,让人很想上前帮他快速脱掉这套碍事的表演服。


    小汉斯就是这样做的。


    在那颗冰块滑到石心的小腹时,巨大的藤蔓从地上升起,一秒种的时间就把他卷起扔到了床上。


    下一刻,小汉斯的脸出现在灰烬中。


    他压住了石心的双手,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你放心,虽然我没有任何经验,但我不会弄疼你的,作为巫师,我知道人体所有脆弱和愉悦产生的地方,弗雷德里克,你很有诱惑力,你的身体我很满意。”


    妈呀!拇指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回事?


    这一幕似乎有些不对劲吧。


    “我当然知道我很有魅力。”石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但脸上旋转的雾气却缓慢了下来,“汉斯,没想到你彻底放开不再压抑内心的情感时,是这么有侵略性,不过我喜欢。”


    “情感?”安徒生轻轻笑了一声,咬在了石心头上的猫耳边缘,“我只想享受一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特别是在皇宫那种混乱环境中长大的你,应该知道,身体的亲密并不代表感情上的亲近。”


    石心解开巫师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徒生察觉到了对方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把手伸进了野驴那头柔顺的银发中,轻轻抚摸了起来:“我发现,只要顺应自己的欲望,不再管心中给自己定下的那些所谓的道德准则,居然会这么轻松愉快。”


    石心抓住了安徒生的手腕,制止了他顺着自己脖颈往下抚摸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起来,“你只是想要我的身体,而不想在事后和我产生任何感情上的纠葛?”


    “当然,我们现在又不是情侣,也没在恋爱。”小汉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不乐意的话可以离开,这里是巴黎,不缺少想要一夜浪漫的人。”


    下一刻,巫师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


    他感到失去了与房间内灰烬的感应,他的精神力被隔断,甚至无法召唤出路灯。


    石心一个翻身把巫师压在了身下,拿出手杖,挑开了他的纽扣,用手杖顶端的宝石一寸寸检查起了小汉斯的皮肤。


    “我不喜欢道具。”安徒生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没有信心。”


    石心没有理他,他看着手杖顶端的宝石在碰触到小汉斯心脏位置的时候,突然发出了很淡的光芒。


    “拇指,出来!一秒钟出现在我面前。”


    下一刻,毫无骨气的偷窥者冲了出来,老实地在石心面前站好。


    “汉斯的心脏呢?”石心的话吓得拇指脸色发白。


    花精被这话震得脑袋发晕,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汉斯的胸口中是一颗腐朽的心,它几乎没有跳动,充满了放纵和古老的气息。”石心收回了手杖,同时解除了禁魔领域,他转向了巫师,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拇指和康妮没发现,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小汉斯耸了耸肩膀,看了眼石心露在外面的腹肌,懒洋洋地说:“我觉得现在很好,我感觉非常自由,顺应着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之前快乐很多。”


    “快乐?”石心换上了之前的衣服,“是你本身觉得快乐,还是那颗不知道是谁的心觉得快乐?如果找回你自己的心后,你还坚持现在这样的想法,我绝对不会干涉。”


    “就算不找回,你也干涉不了我什么。”安徒生单手撑着头,打了个哈切,“你难道还能每天都管着我?”


    “当然可以。”石心从手杖中摸出了一个精巧的鸟笼,它由纯金制造,散发着阵阵精神力波动,“我可以把你放到这个笼子里,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去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


    这样的威胁并没有让小汉斯生气。


    他看着那座金鸟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弗雷德里克,你装得太好了。”巫师抬起下巴,嗤笑道,“别摆出一副为了拯救我的样子,如果刚才我说,我愿意和你进行一场既有感情又有激烈动作的交流,你肯定会答应!”


    “你想要找回那颗心,并不是为了我好,而是想要找回那个心里曾经爱过你的我。”


    石心没有说话,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把将小汉斯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耐心地把巫师身上的衬衫重新扣好,穿上马甲和外套,最后低头在安徒生耳边说道:“汉斯,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自私又虚伪,做事不择手段,不是个好人。”


    “真正的你脆弱敏感,所以我愿意慢慢来,温柔地对待你。”他整理了下小汉斯有些凌乱的头发,右手从巫师的后脑滑到了脖颈,“现在你胸膛里的这颗心想要玩点狂野的?那么我也可以和你这样玩。”


    “我会把你关在笼子里,每天让你下不来床,你的嘴里除了哼哼唧唧再也无力发出别的声音,你既然心中只有欲望和享受,那么也不用去上学和写作了,当我唯一的金夜莺,我给你极致的享受。”


    安徒生猛然出手,对着石心的脸砸去。


    可这一拳却被对方轻松地接了下来。


    “所以,你现在是提供线索,尽快找回自己的心脏。”石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掌逐渐用力,“还是想从现在就开始享受,一直享受到你寿终正寝的那天?我其实都无所谓,汉斯,我更愿意你选第二种。”


    “你可真是个混蛋。”安徒生冷静了下来,他能够察觉到石心荒诞话语中的认真和偏执,“我要找回我原本的心,但你要知道,弗雷德里克,今天你的话我也不会忘记。”


    “你最好牢牢记住。”石心松开了手,“你怎么对自己,我就怎么对你!”


    “多管闲事的蠢驴!”小汉斯翻了个白眼,推开了他。


    屋内的木棍化为灰烬,消失在了空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拇指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能感到屋内的气氛从火热瞬间变为极寒。


    花精不由看向了更为好说话的安徒生:“汉斯,殿下说你的心被偷走了,是真的吗?”


    第97章 木桶侦探


    安徒生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那种一手搭着沙发椅背一手摇晃酒杯的样子,突然让拇指感到有些陌生。


    “这样不好吗?拇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汉斯说,“我以后会给你买很多漂亮的衣服,出门不用挤在破旧的小旅馆内,每天也能吃得和节庆日一样好,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拇指想了想,摇头道,“汉斯,如果一开始你就是这样的,那我觉得很不错,但你明明就不是喜欢奢华享乐的人,突然的改变,只会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会破产,也怕你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拇指认真地说,“汉斯,你现在能挥霍,是因为以前的你在拼命努力,一点点积攒起的财富。”


    “不用白费功夫。”石心脸上的烟雾散去,重新变成了黑发黑眼的样子,“那颗心已经在影响他了。”


    “胡说八道。”安徒生翻了个白眼,把满杯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我的记忆没有任何偏差,而且代表我本源的路灯也没有起任何变化。”


    石心毫不客气地嗤笑道:“是吗?你刚才浪荡的言语可以解释为青春期的骚动,突然大手笔的花钱可以解释为长期压抑的购物欲爆发,但你平时在外面掉一根头发,都会担心被人捡走通过巫术迫害你。”


    “现在你明知有问题,却满不在乎,甚至连追查下去的动力都欠缺,不觉得很矛盾吗?”


    “你已经被那颗心影响了,这还只是个开始,慢慢下去,这种影响迟早会让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拇指落在他身旁,把小手贴在了巫师的胸口处,不用精神力探查,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心跳明显变得异常缓慢。


    “汉斯,殿下说得没错,你要追求快乐我们谁都不会阻拦你。”花精担忧地说,“但前提是,你还是真正的你!”


    “表弟你听我一句。”袋鼠康妮隔着门喊到:“你回忆一下自己之前是多么谨慎,会为了还没发生的危险做好准备,怎么现在明明连最重要的心脏都出了问题,你还能悠哉地勾搭汉子,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安徒生沉默片刻,他放下了喝了一半的酒杯站了起来。


    他只是对世界的感觉有所改变,并不是变笨了。


    周围人连番的提醒,让他努力压制住心中涌起的“懒得管这些”的情绪,开始思考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发现自己的心脏被换而不当回事,汉斯绝对认为这个人被控制了,但轮到他自己身上,为什么会这样直接被忽略了过去?


    没错。


    这确实很诡异。


    安徒生想了想,终于开口说道:“当时我在手套店内,突然觉得极其疲惫,就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见他愿意配合,石心也收起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仔细问道:“疲惫?你作为巫师怎么会突然疲惫到在陌生的地方睡着?在此之前你吃了什么?店铺是否有沉睡药剂?”


    “主要是因为和你彻夜聊天导致的。”小汉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我完成了任务委托后又跟着他们逛街,最后精神力低迷导致了睡着,这里面没有其他超凡因素的影响。”


    “这个给你,下次你再找我彻夜聊天,就不会耗费自己的精神力了。”石心掏出了一把颜色纯净的黄水晶,放在小汉斯的手中,“高级迷雾通讯黄宝石,消耗的是它内部的能量。”


    “宝石?这看上去像是黄水晶。”类似的东西小汉斯曾经在玛丽公主那里看到过。


    石心给他的这些黄色宝石小了很多,但能量似乎更为充沛。


    小汉斯数了数,一共十二枚,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这个是免费给我的吧?”


    “呵呵,需要你跳舞偿还,穿猫咪套装算两次!”石心没好气地说。


    “等等!停下来!”拇指飞到了两人中间,有些着急地说:“现在不是你们推拉暧昧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汉斯找回心脏!”


    “你不懂,这是潜意识刺激法。”石心自信一笑,“你看他已经开始在意宝石的价格了。”


    安徒生摸着手中的宝石,继续讲述了起来。


    “我虽然睡着了,但并不是完全失去知觉。”安徒生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感受,“只是我觉得越来越热,正有些烦躁不安的时候,一股清凉的风吹向了我,我感到了心口处传来一阵凉意,接着彻底睡过去了。”


    刚偷偷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墙角的康妮举起了手。


    “是我叫醒的汉斯,然后他就开始胡乱花钱了。”康妮看着黑发的石心,态度恭敬地说,“我记得他醒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觉得吃惊。”


    “他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只是汉斯一对我说话,我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康妮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巫师说,“抱歉,当时我以为你有些口臭,也不好意思提醒。”


    “什么样的腐烂味道?”小汉斯没有在意这些,反而详细地问了起来,“能详细说说吗?”


    普通袋鼠的嗅觉是人类的二十倍左右,而像康妮这样的迷雾红袋鼠,嗅觉更是惊人。


    “肉类腐烂的味道还有黄豆的腥味。”康妮说,“不过只有一瞬间,表弟再说话时,那味道就消失了。”


    安徒生和石心对视一眼,他缓缓说道:“我没有吃黄豆,康妮闻到的味道,应该是那颗假心的气味。”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康妮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紧张。


    她说出了观察到的细节,着重提到了古怪的店员,和那一双双与众不同的石膏手掌模型。


    “当时我真的以为是风干的人手,因为实在是太像了。”康妮描述道,“但我飞快地摸了一下,发现那确实是石膏做成的,只是雕刻的人手艺高超,让那种没有皮肤只有骨骼和肌肉的感觉看上去像是真的一样。”


    “石膏?”安徒生明白了,“石灰石有时闻起来会有种豆类的腥味。”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家手套店。


    能够确定,小汉斯的异常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他走到那堆衣服和奢侈品前,翻出几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一双双崭新的手套。


    “这就是在那家店买的。”安徒生说,“这还只是一少部分,其余的他们说好送货上门……”说到这里,他突然迟疑了一下,“不对,比他们更远的店铺都送来了,他们已经超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你花了多钱?”石心摸了下手套的面料,“外面是仿造的皮制品,花纹也不是刺绣而是用特殊颜料画上去的,戴上两三次就会变花,还有上面的宝石,水晶也都是假的,这东西顶多值五十枚铜币。”


    “就算你犯病买了一百双手套,加起来也不到一枚金币的价格。”


    “损失不算太大。”


    听到这话,小汉斯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眉头紧皱,拿起手套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果然就像石心说得那样,这些外表看上去还行的东西,根本经不起细看!而所有手套都是包在纸中放在袋子里的,他们也没有挨个检查。


    “怎么会!”拇指诧异地抚摸着手套,发出了惊呼声,“这个质量和我在店里看到的完全不同啊!康妮,你快来摸摸。”


    “不用摸了,这种老套的骗局还有人上当,还骗到了三个侦探。”石心毫不掩饰地嘲笑道,“你们就是超凡侦探界的耻辱!按照我提议的新侦探类型划分的话,你们两个就是木桶侦探,而汉斯是杂草侦探!”


    安徒生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这种心如刀割的事,在他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可瞬间又被强行抚平,与此同时,隐约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这其实是件好事,经历过骗局的侦探才是真正的侦探,金币还能再赚,经验是最宝贵的。”


    “放屁!”小汉斯脱口而出道,“偷我的心就算了,还敢骗我的钱!这样邪恶的行为算个屁的好事。”


    六千金币的损失像是一个尖刺巴掌,终于打醒了小汉斯的本能,让他不再受内心的迷惑,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抓起外套,气势汹汹地冲出了酒店大门,用近乎小跑的速度到达了手套店的位置。


    而巫师和店员据理力争,成功退款并趁机探查石膏手臂的计划并没有实现。


    因为安徒生找不到那家店了。


    他记得很清楚,手套店左边是鞋店,右边是首饰店,而现在却变成了鞋店和首饰店紧挨在一起,本该在他们中间的手套店变成了藏不下任何东西的薄墙。


    那家黑店就这样凭空消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可是真正的人财两空啊,汉斯。”石心站在他身旁,欣赏着巫师铁青的表情,低声道,“这家店就像是外表英俊的法国男人,不但骗走了你的心,就连你的钱也没有放过,啧啧,汉斯,记住今天的教训吧,谈恋爱还是丹麦男人更可靠。”-


    作者有话说:【匿名小纸条】


    【这是一份还未通过的草案】


    【发起人:伦敦塔六人议事团石心】


    【内容如下:鉴于获取超凡侦探资格证的生物越来越多,提议进行侦探精准定位,对个人真实能力评估,建议分类如下:】


    【木桶侦探:他们就像普通木桶一样,没有任何智慧,被其他人随意摆弄使用,无论是往木桶里装饭还是盛粪,他们都无法察觉。】


    【铁斧侦探:无脑,但能弄碎不少东西。】


    【字典侦探:他们的脑袋里装了些东西,但实战起来却颇为费力。】


    【香水侦探:谁也不知道他会喷出什么来。】


    【狗屎侦探:可怕的味道,骇人的外形,所有人都想避开存在。】


    【杂草侦探:独一无二的。】


    【其余类型待补充】


    第98章 骷髅之心


    安徒生不死心地去了这两家店铺询问,得到的答案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手套店。


    而两家店中间的墙壁,被他用精神力和灰烬反复探查过,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所以,我的杂草侦探,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石心说,“我很想听听你的办案思路。”


    安徒生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他对着拇指和康妮说:“咱们去法国迷雾小酒馆发布消息,看看能否获得这家手套店的消息,我想这样诡异的店铺,肯定不止坑了我一个人,他们是惯犯。”


    \”思路清晰,但效率有些缓慢。\”石心点评道,“你会获得很多的线索,但要花费很多时间去一一排查,就算最后让你找到了有用的,可那时也许是十天后,也许是一百天后。”


    安徒生明白石心话里的意思。


    他现在暂时压制住了假冒心脏的影响,可一天没找回真正的心脏,那么距离他再次被迷惑,只是迟早的问题。


    时间至关重要。


    “我有个建议。”石心挑眉说道,“你想听吗?”


    安徒生略感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石心瞥了他一眼:“为了避免被人认为是傲慢的控制狂。”


    “好的,我不想听,你别说了。”小汉斯用同样的眼神也瞥了他一眼。


    站在他们身后的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这两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情骂俏的机会啊,他们这样瞥来瞥去的,眼睛不累吗?


    “我的建议是从根源上去寻找线索。”石心仿佛没有听到安徒生拒绝的话语,“这件事已经确定存在超凡因素,所以只要提炼出关键词,把它们集中在一起,就能有更精准的指向目标。”


    本来打算左耳进右耳出的小汉斯,突然愣了片刻。


    他沉思道:“关键词?心脏,手,石膏手臂,消失的店铺。”


    “还有冰冷,古老,不节制的欲望。”石心补充道,“更细化下去应该是腐朽的心脏,像是风干般的雕塑人手,欺骗客人赚钱的手套店铺。”


    “我明白了!”安徒生立刻调整了策略,“我们先去迷雾小酒馆发布任务,然后在等待的时候,去找个对巴黎文化和历史很了解的人。”


    “就像那种带着游客给他们介绍的导游?”袋鼠康妮努力想要跟上他们的交谈,“表弟你的意思是,偷走你心脏的不管是什么,都和这座城市有关?”


    安徒生点了点头。


    没错,能丝滑地出现在繁华的购物街,且周围的人都没感觉到异样,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背后的神秘物品或者生物,明显已经融入进了这个城市里,它存在于此,才能像小鱼一样不引人注目地混入任何一个鱼群。


    石心提到过这颗心有着腐朽和古老的气息,这说明不论那东西是什么,它都存在很久了。


    这样的东西不会凭空产生。


    它必定会留下某种痕迹,而这种痕迹很可能就留在了这座城市历史上。


    安徒生看向了石心,石心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调查方向。


    “顺着这条街道走五百米,右转再过两个路口,沿着左边石子路继续走五分钟,那里有一家挂着超凡标志的小酒馆。”野驴难得主动地说出了情报,“里面的酒保在巴黎居住了很久,无论是靠谱的资深导游还有从事文化研究的学者,他都能找到。”


    “多钱?”小汉斯下意识地摸出了自己的钱袋。


    如果石心不提供这些信息,他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而相比最昂贵的免费信息而言,他更愿意付钱。


    下一刻,安徒生的手顿住了。


    他的钱袋空荡荡的。


    所有的应急金币都被他倒在了那家手套店中。


    剩余的存款全在银行里,现在根本无法立刻取出。


    小汉斯捏着薄薄的钱袋,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送给了狡猾的诈骗者,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阴暗角落里的可爱小金币时,难过的情绪再一次袭击了他。


    “一铜币的信息费。”面对着巫师突然泛红的眼眶,石心抬起下巴,鼻子里发出了冷哼声,“我和你一起去!我无法允许丹麦的巫师在外国被人如此对待!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啊~丹麦的巫师真幸福啊。”拇指发出了轻轻地感叹声。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巴黎迷雾小酒馆,石心办事非常迅速,他直接拿出一袋宝石扔到了酒馆老板的面前。


    一分钟后,所有在酒馆喝酒闲聊的超凡者和人类侦探全都跑了出去,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沿着大街小巷,探寻起失踪手套店的线索。


    三分钟后,安徒生获得了一位退休老教授的地址。


    对方从事巴黎文化研究已经很多年了,现在不再教书,时间上较为空闲。


    对于突然上门想要了解法国文化的外国人,老教授感到颇为高兴,并在客厅里招待了他们。


    “是这样的,我弟弟小时候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某个描述,是关于巴黎的,但他当时年纪太小记得不太清楚。”石心仗着同样黑发黑眼的造型,开始扮演起了汉斯的兄长,“这么多年,他一直对那个描述念念不忘,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所以我们才冒昧来拜访您。”


    “大家都说,如果有谁能解开这个谜团,那肯定是您了。”


    不得不说,野驴只要愿意,也能说出像是吃了十斤蜂蜜般的好话来。


    石心的话让老教授的态度更加亲切,他笑道:“真是有趣的要求,你可以说说看,到底记得什么,我可以保证,只要是巴黎历史上存在过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建筑,人物还是某些不太出名的物品,我都知道。”


    安徒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和精明的哥哥相比,他看上去傻乎乎的。


    “我那时认识的字并不多,所以只记得这些……”他省略了手套店,说出了心脏和人手的描述,同时满脸期待地看向了老教授,“抱歉,我知道这些线索太少,您要是也不知道的话,那我只能放弃一直想去看看的心愿了。”


    “你等等!”老教授被这对假兄弟高高架起,怎么肯轻易放弃,“请你们稍等片刻。”


    他奔向了自己的书房,开始在巨大的书架上找起了资料。


    小汉斯微微松了口气。


    稳了。


    这位老教授在听到他说出那几个词语后,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明显有了结论,只是在面对远道而来的外国人时,他需要更精确慎重些,所以才会去找书面资料。


    石心则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了客厅窗台。


    那里摆放着一盆娇艳盛开的蓝紫色鸢尾花,拇指正趴在花瓣上,和这朵花说起了悄悄话。


    很快的,老教授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走了出来。


    他翻开了其中一页,放到了安徒生面前,指着上面的插画问道:“孩子,你看看,这是否是你想要找的?”


    那是一幅画技高超的写实画。


    画面的正中央是个腐烂无皮的尸体,他身上几乎只剩下了骨头,左手伸向了天空,而让小汉斯心中一惊的是,骷髅伸向天空的手掌中捧着一颗心脏。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写着——骷髅之心,1792年于圣蒂安巴勒杜克教堂。


    “多完美的杰作啊。”老教授赞叹道,“孩子,当你说出那些词语时,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件作品。”


    “作品?”康妮盯着那个骨头架子,忍不住问道,“这不是真的吗?”


    老教授对着她微微一笑:“哦,请别害怕,这确实是一件雕塑作品,我们把它叫做骷髅之心,它的创作者利吉尔·里奇尔先生是米开朗基罗的学生,它理所当然应该如此逼真。”


    米开朗基罗的学生所创作的雕塑作品?


    那真是历史悠久。


    如今距离意大利文艺复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而这件哥特风格的作品造型奇特,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产生了某种异变也是很有可能的。


    小汉斯忍不住盯着骷髅捧着的那颗心脏。


    艺术家的巧手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真正的心。


    “这里是对外开放的,你可以明天一早就去参观。”老教授看着小汉斯的表情,误以为他正在为这件杰出的艺术品而着迷,便善意地提醒道,“不过孩子,在这幅画完成的第二年,雕像就遭到了人为的损坏,现在它的样子可和画中不太一样。”


    “什么损坏?”安徒生问道。


    老教授叹了口气,惋惜地说:“这只捧着心脏的左手被人折断偷走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回,如今骷髅之心的左手是后来修复的,它没有捧着心脏而是改成了沙漏,代表着时间的流逝。”


    “真不明白这些损坏艺术品的人。”他感慨道,“这东西既无法卖钱,也没有使用价值,可这样流传百年的艺术品却有了瑕疵。”


    捧着心脏的风干手臂被偷走了?


    果然,这就是根源!


    安徒生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石心,这家伙,在解开谜团方面还真有两下子。


    “还有一件事。”石心则看着老教授,礼貌地询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风格的雕塑作品,您知道的,骷髅很容易让人联系到死亡,哪怕是现在的雕塑家也很少会进行这方面的创作,跟别提三百年前了。”


    “这是一件定制的作品。”老教授说,“当时才二十五岁的奥伦治亲王在战斗中去世,亲王的临终遗愿是希望雕像能展现出他死亡后三年的样子,于是他的妻子委托了这个任务,很明显,里奇尔先生完美地完成了这次委托。”


    他指了指伸向天空的手臂,轻声说:“当我的肉与血毁灭之后,我将在身体之外遇见神灵。”


    第99章 作家本能


    黄昏的圣蒂安巴勒杜克教堂正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


    来这里的人并不算多,当安徒生一行人走进这座教堂时,里面只有零星三四个人,而其中两位正收拾着炭笔和画纸,他们是来临摹雕像的学生,现在的光线已经不适合再继续画下去。


    “一进门就感到了冰冷的气息。”小汉斯打量着教堂的内部,“似乎有些冷清,奇怪了,这座教堂内为什么没有小天使雕像,如果遇到想要入侵这里的神秘,那位老迈的神父应该如何防御?”


    众所周知,教廷作为中立一方,会平等地保护自己教区内的人类和迷雾生物,但对于他们之间的争斗并不站队。


    因为教堂真正的敌人是藏在深深迷雾中的恶魔。


    中立的态度让教廷获得了两个世界的认可,像是超凡能力许可证和迷雾生物暂住证之类的证件都是经由他们公证颁发的。


    不主动出击,就要拥有强力的防御手段。


    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小天使雕像和动物造型的铁质物品了,它们内部都暗藏着一个被净化的小恶魔灵魂。


    只要谁违反公约,在教堂范围内使用超凡力量,就立刻会被攻击。


    以前刚刚成为巫师的安徒生就因此吃了苦头,在家乡的教堂内偷偷使用了巫师力量,从而被一只青铜小蛇咬住了手臂,差点没直接把他送走。


    “哇,这……”康妮的惊呼声打断了安徒生的思绪,他走了过去,刚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可在看清眼前的雕像时,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古朴又充满悲凉感的灰色祭坛。


    祭坛背后是黑色的圆柱和星空般的灰蓝色墙壁,在祭坛之上,站立着一具灰白色骷髅雕像,它的身上还挂着些许腐烂的肌肉,它侧过脸,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看向了手中捧着的东西。


    夕阳的柔光从教堂砖瓦的缝隙中射入,灰尘在光中翩翩起舞。


    小汉斯看着这具雕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奥伦治亲王执意要留下这样的形象。


    当命运溶解了举世无双的财富,万人敬仰的地位和美丽绝伦的容貌时,这才人们最后的真实模样。


    安徒生看着骷髅之心,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后的自己。


    当一切落幕后,当青春的热血和梦想最终落山时,他也会变成这样一具骷髅,手中举着曾经燃烧过的心脏,安静地看着灰烬的舞蹈。


    当那一刻来临时,他是会祈求神灵的垂怜。


    又或者让自己成为艺术,从此永垂不朽。


    石心看着安徒生的侧脸,巫师的睫毛在轻轻颤抖,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发现,小汉斯的呼吸更慢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完全被三百年前死鬼男人的赤裸雕像给吸引住了。


    于是野驴翻了个不那么优雅的白眼,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把康妮拉到了巫师身边,自己则迈着无声的步伐在整个教堂内转悠了起来。


    “咔嚓,咔嚓。”


    安徒生突然从那种无法言喻的体验中惊醒过来,他微微皱眉,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就看到康妮捧着一颗粉嫩饱满的水蜜桃啃得正香。


    桃香味同时飘了过来,甜甜的,很好闻。


    “吃吗?”康妮摸了摸肚子,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颗小一些的水蜜桃,“法国最受欢迎的水果,来一个?”


    她圆溜溜的黑眼睛里透出了简单的想法。


    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


    安徒生接过桃子,他摸了摸上面的绒毛,用袖子擦了两下,用力地啃了下去。


    香甜的汁水和果肉让他突然有种轻快的感觉。


    等石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汉斯正面带微笑地吃着桃子。


    巫师的嘴唇沾上了桃汁,亮晶晶的,像是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蜂蜜,野驴像是渴了般舔了舔自己的嘴,轻声说:“这里有人对着骷髅之心祈祷。”


    “嗯?”安徒生两口吞下了剩余的果肉,“在哪里?”刚才除了对着雕像画画的学生外,确实还有一两个人。


    “他要走了,不过我听到了几句他的祈祷内容。”石心摸出了柔软的手帕,伸向了小汉斯的嘴唇,可中途突然改变了主意,直接把手帕塞到了巫师手中。


    安徒生正朝门口看去,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


    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手帕擦了擦嘴,正要顺手揣进外套里,东西却被石心一下子抽走了。


    “用弗兰德斯蕾丝工艺做成的玫瑰方巾手帕,价值一金币。”野驴没好气地把手帕放进了自己的手杖中,“别想偷走。”


    “谁要偷你的手帕啊。”安徒生无语极了。


    就在两人拌嘴时,刚才已经走向门口的祈祷人已经离开了。


    巫师用死鱼般的眼睛瞪着石心,双手抱臂,抖着脚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是有用的线索,你这样一打岔,就把人放走了。”


    “没有耐性且容易怪罪他人。”石心总结道,“心脏又开始活动了。”


    安徒生立刻停止了抖脚的动作,他微微皱眉,感受到了心中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怒气。


    就像石心说得那样,这颗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又开始作怪了。


    “我们出去说,这里太安静。”石心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能使用超凡能力屏蔽声音的教堂,确实不是交谈的好地方,他们到了教堂外,拇指突然从安徒生的口袋中冲了出来。


    “汉斯,你的心脏刚才跳得稍微快了一些。”拇指一直认真观察着自己朋友的状况,“就在你和殿下吵架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能确定是快了。”


    “这不是个好迹象。”石心伸出手想要亲自检验一下,却被巫师用力拍开了,“一开始康妮闻到了腐肉味和石膏味,接着快速消失不见,到现在的心跳变快,就说明了一件事。”


    安徒生摸着自己的胸口:“它开始逐渐恢复了活力。”


    “怎么办?”拇指焦急地看向了教堂的方向,“汉斯,你说是不是奥伦治亲王的雕像在捣鬼,它用自己的石头心换了你的心,企图利用你的身体重新复活。”


    “不。”小汉斯笃定地说,“石头心是不会跳动的,而且能留下那种遗愿的人物,并不需要复活,他追求得是别的东西。”


    在他看来,偷走原版手臂的人嫌疑更大。


    石心看了眼远处的树林,突然伸手搭在了安徒生的肩膀上,口中说道:“刚才祈祷的人,希望骷髅之心能保佑他考试顺利,让他成功考进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安徒生推了推对方沉甸甸的手臂:“我知道那座学校,它培养了许多艺术大师,像是毕加索,莫奈和高更都是从这座学院毕业的。”


    “我也问了看门人。”石心低下头,离巫师更近了一些,“他说因为骷髅之心的艺术性,引来了很多学画画的人来观赏和临摹,在巴黎的艺术家中甚至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他用手戳了下小汉斯的脸颊,“想知道是什么传闻吗?”


    “不想!”安徒生浑身一抖,猛然往下一蹲,让猝不及防的野驴搂了个空。


    小汉斯飞快退了几步,瞪着突然犯病的石心,正想嘲讽几句,却撞到了身后的来人。


    “抱歉!”他急忙转身,却对上了一双忧郁的眼睛。


    “你好,安徒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有着一头金棕色短发的昂古莱姆公爵路易,语气柔和地说,“你的巴黎之行还愉快吗?”


    “你好。”安徒生对着他行了个礼,公式般地说道,“昂古莱姆公爵阁下,巴黎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和我的朋友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多可特的未来大伯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小汉斯和他并不熟悉,并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的状况。


    忧郁的美男子摇摇头:“你可以叫我路易,我收到消息,有人用一袋宝石的价格,寻找一家出售假货并行踪诡异的手套店,其中有两人符合你和这位女士的描述,所以我想来向你确认一下,你是否在巴黎被人诈骗了?”


    “没错,汉斯损失了一万二的金币。”石心突然开了口,“路易,你想怎么赔偿他?”


    “一万二?我想就算是被迷惑,安徒生先生也不可能冲动到花这么多钱买手套的。”路易的语气依旧很温和,但小汉斯却隐隐察觉到,有种难以描述的暗流在他和石心之间涌动着。


    这两人明显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太好。


    “哦?这样说来,你对那家手套店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石心冷哼了一声,“明知有诈骗犯的存在却不处理,现在汉斯遇到了,你却急着来询问,不觉得这种关心太过刻意和虚假了吗?”


    昂古莱姆公爵却看着小汉斯,声音更加的温柔:“抱歉,是我的错,我也是才知道有这样一家隐藏在暗处的店铺,我不希望它继续存在,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联手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抓出来。”


    “所以你是想要汉斯帮你办事却不给钱吗?”石心直接了当地说,“他是最优秀的年轻巫师,价格不菲,别想用几句话就骗他给你卖力。”


    这样的针对终于让昂古莱姆公爵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说:“弗雷德里克,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生气。”石心脸上的笑容比舞台剧上的椰子壳胸部还要假,“我从不为过去那些无聊的事生气。”


    咦咦咦?


    小汉斯睁大了眼睛。


    他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八卦的气味。


    “一个假笑一个无奈,两个英俊男人之间无法回首的往事,生气与原谅,明明认识却假装陌生……”安徒生感到路灯中的羽毛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无法控制作家的本能,思绪万分地想着,“我脑子里已经生成了五千字的恋爱故事了!野驴明显比路易阁下年轻,那么在他还是少年的时,是否和这位温柔又忧伤的法国人有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这导致了他无法再相信爱情!又或者,路易眼中的忧伤是因为年轻的驴崽?他们虐恋情深……哎?”


    安徒生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第100章 金奖与银奖


    “汉斯,你,你在说什么!”花精拇指猛地飞到了他的面前,拼命打着手势,阻止小汉斯继续展开剧情,把后面四千多字的详细内容全都说出来。


    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限制级的内容。


    而且以拇指阅书无数得来的经验而言,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表弟,我知道了,刚才你在酒店里可是喝了好几杯!你一定是醉了,在胡言乱语。”康妮的动物本能让她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帮忙掩饰起来。


    安徒生此时终于确定,刚才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把心中所想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我……我的脑子有些混乱。”小汉斯根本不敢去看此时石心的表情,他摇摇头,一脸迷惑,然后捂住自己的心脏开始大口喘气,“怎么回事?我脑中突然浮现了许多奇怪的想法。”


    “你怎么了?”昂古莱姆公爵发现安徒生的脸色突变,上前查看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小汉斯皱着眉头,满脸痛苦的表情,“现在已经开始影响道了我的头脑。”


    “汉斯!你撑住。”拇指高高举起花精棒,立刻对他的头顶洒下一把又一把蓝色的闪亮粉末,“平静下来吧,进入汉斯体内的异物!”


    这些闪亮的花精粉末围绕着安徒生旋转起来,然后同时飘落,粘在了巫师的皮肤上,又化成像水滴一样的东西,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动,很快就蒸发了。


    安徒生浑身一颤,猛然吸了一口气,像是从幻梦中惊醒的人一般,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呼,我的花精魔法又有了新的突破。”拇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汉斯,我暂时控制住了你的呓语症状,让你恢复了理智,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他飞快地看了昂古莱姆公爵一眼,“要尽快找回你被偷走的心脏。”


    昂古莱姆公爵立刻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安徒生先生,你除了钱财以外还被偷走了其他东西?”


    小汉斯低下头,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拇指却擦了擦眼角,对昂古莱姆公爵路易诉说道:“阁下,我们汉斯实在是太不幸了,我们之所以追着那个手套店不放,不仅仅是因为金钱,更重要的是汉斯的心脏在那家店里被人替换了。”


    他简略地说了一遍后,用期盼的眼神盯着这位公爵大人,双手合十,摆出了最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样的惨事,您该不会袖手旁边的吧?”


    昂古莱姆公爵没有轻易答应下来。


    “抱歉,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他说,“放轻松,不用脱掉衣服。”他走到汉斯身边,低头看着巫师黑色的眼睛。


    安徒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这位昂古莱姆公爵的眼中闪耀了一下。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夕阳的余晖却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安徒生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暖,而这股温暖,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一直流动到了他的心口处。


    光!昂古莱姆公爵的超凡能力和阳光有关!再一次感受到了对方的能力,安徒生还是觉得十分奇妙,他没有动,因为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消失了。


    昂古莱姆公爵完成了检查。


    “年龄不对。”他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石心,“你的小巫师体内的心脏,至少已经有四十多岁了,而他本人今年才刚成年,确实是被替换了。”


    石心只是平静地说:“他不是我的小巫师,他只是位丹麦籍的超凡者。”


    对于刚才的那场闹剧,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甚至连小汉斯预想中的愤怒或者不满的表情都没有流露,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怎么样?您愿意帮忙吗?”拇指问道,“刚好您也想要寻找手套店,这和汉斯找回心脏,其实是一回事。”


    “你是只有趣的小花精。”昂古莱姆公爵笑着答应了下来,“可以,但这样一来,付给侦探先生的酬劳就要抵消了,毕竟,我也在帮他找回心脏。”


    “可以。”安徒生对着他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轻轻握了下手,巫师感到昂古莱姆公爵的手掌干燥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带着让人觉得和善亲切的微笑。


    小汉斯回答着昂古莱姆公爵的问题,补充更多的细节,眼睛却飘向了石心的方向。


    石心正在和拇指说着什么。


    花精的脸蛋涨得通红,翅膀也扇得飞快。


    这让安徒生不由皱起了眉头。


    又在欺负拇指了吗?


    “我发现,你一直在看着弗雷德里克。”昂古莱姆公爵突然说,“据我所知,他的公务繁忙,最近也没有和法国有什么贸易协定要签署,所以他这趟单纯的私人行程是为你而来的?”


    “我想应该不是。”安徒生立刻警惕了起来,“我们是凑巧碰到了,在听到了我的遭遇后,殿下看到我们不知所措的样子,因为责任感愿意帮助我们。”


    这个人知道石心的身份!


    不仅仅是明面的身份,连私下的身份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的野驴用的是黑发黑眼的新造型,而昂古莱姆公爵却在他一开口的时候,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只是想向你澄清一下,我和弗雷德里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昂古莱姆公爵说,“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从小就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长大,彼此或多或少都算是熟悉。”


    “抱歉,那不是我的想法。”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都是这东西在作怪,而且我也不清楚像你们这种大人物的世界,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巫师而已。”


    “你比那只花精还要有趣。”昂古莱姆公爵笑得更加温柔,“你是担心我发现你和弗雷德里克关系不错,在今后法国和丹麦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利用这点伤害他吗?”


    “你应该不知道,关于天国花园,有一个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听过的秘密。”


    安徒生立刻捂住了耳朵。


    任何秘密他都不想知道。


    可是昂古莱姆公爵的声音却像是光一样,直接传进了他的脑中:“历代花精王都会选择石头的主人当盟友,这是因为最初的那朵迷雾玫瑰盛开时,曾经说过一个预言。”


    “冰冷的石头带来了火与光之星,毁灭整个天国花园,花精们会在毁灭中获得新生,他们将不再弱小,不再因为害怕被伤害而困于一地,他们能走出迷雾,获得真正的自由。”


    安徒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预言……这样级别的秘密,真的是能免费听的吗?


    “所以,当看到你身边跟着一只花精时,任何一位超凡贵族都会立刻知道你和石头主人的关系很好,否则,花精王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子民离开领地。”


    “安徒生先生,你可以继续否认,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光消散了。


    太阳落山,群星开始登场。


    安徒生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拇指撇着嘴,无精打采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而昂古莱姆公爵则朝石心走去,似乎想要和他谈谈。


    “汉斯,殿下让我把这个给你。”拇指从花精棒中甩出了一个形状古怪,金灿灿的东西。


    “这是……纯金的?”安徒生仔细看了看,那是个长条椭圆形的金条,沉甸甸的,以他多年和金币相处的经验而言,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纯金。


    小汉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感觉它原本应该是形状方正的普通金条,后来不知道被谁用手捏成了这样的形状,手指长短,上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纹路,像是故意弄出来的。


    “这是什么?”安徒生只觉得满头雾水,“真是他让你给我的吗?”


    石心不但没有生气,还给了自己金子做奖励!


    难道他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个故事很不错,所以出了稿费,想让巫师没事的时候写个定制故事?


    安徒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收到金子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混账东西。


    谁TM曾经说过,以前从没有谈过恋爱的啊!


    骗子!果然自己当年还是太天真了,居然相信了石心的话,仔细想想,以他的身份和外表,怎么可能还和自己一样是初恋啊。


    正当安徒生准备把手上的金坨坨朝石心的后脑勺丢去的时候,拇指抽了抽鼻子,开口说道:“汉斯,殿下说,这是他颁发给你的金奖!奖励丹麦又出了个演技出色的舞台剧演员,他说你刚才演得不错,再接再厉。”


    “什么?”小汉斯眨了眨眼。


    “就是……殿下看出来了。”拇指撅起了小嘴,“他看出其实刚才你没有被心脏控制,我的花精魔法也是假装的……所以,他才把我叫了过去。”


    他拿出了个银质的椭圆形物体,看上去和安徒生手中的颇为相似。


    “但我演的没有你好,所以给了我个银奖。”


    “殿下说了,我们是第一届狗屎演技节的获奖者。”


    “我是银粑粑奖。”


    “你是金粑粑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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