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住在城里,回老宅就算开车也需要半个小时,所以他基本上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可这回不仅没碰上特殊节假日,还淋着雨,所以琼云猜测他大概率不是冲着喝茶闲聊来的,打开门便问:“啥事情,老耶?”
四叔收了伞,朝里屋打量了两眼,问:“你爸在不在?”
“他去北京参展去了。”琼云被四叔带着从方言切换成了普通话,一边把四叔往里屋引一边回答。
“哪天能回来?”
“不好说,至少要后天吧。”
“家里那块玉还在吗?”
“什么玉?”琼云走到茶几前,摸着茶壶的温度拎开盖子,看茶汤还剩多少。
四叔连忙伸手制止:“不用倒茶。”然后用双手比出一个大圆:“就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那块玉璧,像铜钱一样,中间有个洞。”
琼云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一块汉朝的古玉,听爷爷说是祖上从哪个诸侯王的墓里挖出来的,这块玉璧和一串隋朝的五铢钱是唯二留存下来的东西,现在都放在正房二楼阿爹的房间里。
四叔告诉琼云,他最近认识了一个香港的朋友,做古董收藏的,两人聊天时想起来家里这块古玉,就想拍几张照片给那位香港的朋友看看。四叔没有提及那串五铢钱,因为那东西没特殊原因不稀罕,一挖就能挖出一个小山堆。
琼云将信将疑,引四叔上楼去找,放置那块古玉的地方既不隐蔽也没有上锁,只是一个普通的柜子,它和一些不值钱的杂物关在一起,抽屉一拉开就能看见,缠了布,裹在一个用旧棉衣缝制的布袋子里,很不起眼。
琼云将玉璧从袋里掏出来,解开缠在表面的布,令古玉完全显露出来,一看就是块老古董,颜色暗沉,不通透,也没什么光泽,边缘还磕碰掉好几块。
阴雨天气,即便早上敞开通风的窗户还没关上,屋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四叔拿了台灯过来,切换到冷白光,照在玉璧上,再横起手机,绕着玉璧左走右挪找角度拍照。
“咔嚓”,伴随着拍照的声响,天空劈下一记闪电,扎眼的白光爆炸在琼云视野的角落。
这时的雨下得细密而沉稳,稳定的频率中,杀出任何超出安全范围内的异响在琼云听来都格外清晰,拍照声并非来自四叔的手机,爆炸的白光也并非闪电——那是一台单反的闪光灯。
这台单反就架在窗外,琼云望过去,正好瞧见屈朗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手里的单反给摔出去,紧接着他的身体突然僵住,因为他发现单反的绳子就挂在自己脖子上,根本摔不着。
琼云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玉璧,连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上,开门出去时,屈朗仍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相机,脸红得发黑,用很心虚的眼神看着她。
“有事?”琼云问他。
屈朗摇了摇头,眼神躲闪:“没事,就……随便拍拍。”他走到护栏边,指着楼下庭院里的绣球花,转移话题:“你家的花养得真好,很……大。”
琼云也靠近护栏,瞥了眼楼底的花,说:“我们这里的植物都很大,虫子也很大,老鼠也很大,你怕虫子吗?”
屈朗还是摇头,但不是说不怕,而是说:“还行。”
琼云点了点头:“不怕就好,它们会帮你抓蚊子。”
屈朗立刻精神了,他指着自己的房间问:“虫子很多吗?”
“夏天很常见,但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就算被咬了,也和被蚊子咬了差不多,毒性很弱,顶多红肿发痒而已,如果你不喜欢和它们共处一室,可以告诉我,用药喷一下就好。”
屈朗哦了一声,举起单反,借栏杆作支架,拍楼下的花。
“不要整个人靠在护栏上。”琼云丢下这句提醒,就返回房间。
四叔低声问:“租客?”
琼云嗯了一声。
四叔给她使眼色,下巴一点一提,示意:“等下拍完,换个地方放。”
四叔今天穿了件夹克外套,一拍完照片,他就将玉璧裹好揣进了夹克里兜,与琼云下楼去见奶奶,顺便把玉璧藏进了奶奶的衣柜里。
第二天,太阳难得出来了,在厚实的云层中忽隐忽现,师庆打电话告诉琼云,他坐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不用接。
第三天上午,琼云打电话给师庆,说奶奶自己给自己捂出了湿疹,她要上山去采药,师庆嘱咐她小心。
老人家凌晨三点就摸上二楼来把琼云的房门敲得邦邦响,琼云打开门问清情况,把她骂了一顿,喂了过敏药抹了清凉油,让她回去等着起药效。
六月已经入夏,只是碍于阴雨天气频繁,才没法整日把人放在火上烤,有时一天之内能历经四季,但奶奶始终活在冬天,一天到晚都穿得很暖和,不仅裹了秋衣和毛衫,还把棉外套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琼云劝她热了就脱,冷了再穿,她不听,她年纪大了怕死怕生病,捂出汗来也不舍得脱掉,夏季暑气旺,接连下雨水湿也重,这些东西侵袭进身体需要往外泄,要是不泄,还拼命往里捂,很难不捂出毛病来。
琼云见了奶奶黄腻的舌苔就知道她是自作自受,这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她休息不好,所以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使了治表的药过去三四个小时,琼云睡完回笼觉起来,再去看奶奶的情况,消下去一些,不痒了,但等吃过早饭后,却复发得更厉害了,这病好像癌细胞一样会吞食人摄入的营养。
琼云又给奶奶抹了一遍清凉油,提醒她不要去挠,实在忍不住就拍一拍,随后便提了背篓、剪刀、锄头,扶着自行车准备出门去采药。
“房东姐姐!”
自行车的前轮还没碰到大门口的斜板,突然有人叫住了琼云,是屈朗,只有他会这么称呼她。
屈朗知道琼云叫什么名字,但他还是喜欢不带名字叫人,就像他听过管悠的自我介绍后,还是在琼云面前称呼管悠为“开窗姐姐”。
屈朗抱着相机跑到琼云跟前,打量了两眼她的上山装备,问道:“你要去采菌子吗?”
琼云摇头:“不是。”
屈朗张着嘴巴,发出几声轻微的充满空气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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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眼珠无意义朝四周活动了几下,然后说:“我也要出门。”
琼云“哦”了一声,回头喊奶奶过来闩门,然后就蹬着自行车走了。
琼云要采的药,学名叫佛甲草,这东西长得很像多肉,生命力十分旺盛,阴处阳处都能活,很常见,不难找,不必翻山越岭,在山底下的草丛里就能采到,《本草纲目》里记载,此药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在民间经历过几代人的实践经验、口口相传,还积攒下来可以治湿疹的名声。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把长相相似的同科同属植物错认成佛甲草。
琼云注意了这一点,却忽略了另一点——安全问题。
她蹲麻了腿站起来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才发现侧前方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盘着一条蛇,三角头,身上长着棕色圆斑,脖子比身体细很多,这是一条蝮蛇,能毒死人,每年咬人最多的蛇就是这种。
下了那么久的雨,好不容易出回大太阳,靠阳光来调节体温的冷血动物们当然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活跃。
琼云瞬间僵住身体,屏住呼吸,她从惊吓中恢复理智,才开始慢慢往后退,直退到五米开外。
蛇没有攻击她,她也远离了蛇,但这并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因为她的背篓仍放在距离蛇很近的地方。
所以她捡了几块石头,朝那蛇周遭投掷过去,企图驱赶它,可不料这一举措竟使蛇推倒了背篓并钻了进去。
但幸好她没钻进深山老林里,只在山脚下,这附近有田地,有老农在耕作,她去问老农借长柄的锄头,跟老农说了情况,老农问她有没有捉过蛇,她说没有,老农说他帮她处理。
老农说他在田地间时常碰到蛇,现在的蛇已经少了很多,他年轻时更常见到,还被蛇咬过,他一边讲述当年惊险的经历,一边给琼云展示小腿上被蛇咬过的痕迹——不是牙洞留下的疤痕,而是凹陷,那里被剜下来过一大块坏死的肉。
老农要耕作、要吃饭,没工夫养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毛病,倒是练就了一套对付蛇的好本领,他推搡了两下背篓,把蛇勾出来,一锄头下去,就把蛇的脖子给凿断了,他把死蛇塞回背篓,跟琼云说这蛇肉是好东西,让琼云拿回去煲汤喝。
琼云谢过了老农,没敢直接把背篓背起来,等老农走远,她又把背篓里的蛇给踢了出来,死死踩着蛇头仔细观察它被凿断的脖子,确认这蛇是真的死透了,才敢放松。
背篓里的佛甲草被毒蛇爬过,不能要了,所以琼云重新采了药,塞在自行车前框里,再用剪刀给蛇的脖子扎了一口子,倒挂着放掉血,扔回背篓,背在背上,蹬动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返家去。
琼云返家的途中,会经过一大片花田,那是伴随旅游开发种植起来的,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空气很清澈,上午的阳光灿烂,有许多游客在这里拍照打卡。
琼云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家的小房客,手里举着出门时带上的那台单反,他也在拍照,不过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在给别人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