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朗手中的镜头对向的是个穿着白族服饰的年轻女人。
琼云停下来看他们拍照。
女人在阳光照耀下璀璨的花田中钻进钻出、又跑又跳,摆出各种姿势,白族服饰制式修身,上衣下裤,风格干练,帽子左侧垂着长长一条白色的穗布,时刻跟随她的动作翻飞着,更衬得她气质灵动可爱。
将这些明快的动态凝练成瞬间的摄影师则在无意之中扮演着滑稽的丑角,他紧眯一只眼睛全神贯注在镜头画面中,这意味着他很难注意到脚边的障碍物,期间或站或蹲或趴又或劈叉,不免要绊一个又一个踉跄。
琼云不知道这两人是萍水相逢、相见恨晚,还是在做交易,如果是在做交易,那么屈朗可真是找对人了。
那年轻女人身上的白族服饰虽然做出了一些迎合游客审美的改动,但所使用的布料非常整洁,刺绣精美,色彩搭配得当,没有丝毫廉价的气息,即便是租来的,也肯定价格不菲,她既然肯花钱租用或买下这套衣服那么就一定想出片,也就不会介意再花一笔钱请个相对专业的摄影师。
琼云等到两人暂停拍摄,围着相机看成片效果的时候,背着背篓过去凑热闹,她希望屈朗能够解答她的疑惑,可还没等她开口,屈朗就一脸纯真无辜地主动交代了:
“这个姐姐让我帮她拍照,她……觉得她男朋友拍得不够好。”
听起来很绿茶,像会被“姐姐的男朋友”暴打一顿的样子。
琼云皱着眉朝周围打量了一圈,奇怪不见“姐姐的男朋友”,又奇怪屈朗这样连闪光灯都会忘记关掉的摄影水平是怎么获得陌生人的信赖的,靠颜值吗?琼云的视线挪回到屈朗的脸上,细看他的五官,浓眉大眼的,散发着棉被晒足阳光后蓬松温暖的气质,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你能吃蛇肉吗?”琼云脱下背篓给他看。
还不等屈朗回应,旁边那年轻女人先尖叫了一声,上身猛地往后仰,整个人险些翻出去。
“它已经死了。”琼云把死蛇捞出来证明给那女人看,蛇脑袋软趴趴地往下垂着。
女人嫌弃得脸皱成一团,用手挡着那恶心渗人的死蛇,尖着嗓子叫道:“你别给我看!拿远点!”
“你是去捉蛇啊?”屈朗惊讶地问。
琼云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不是我捉的,它自己跑进去,有个老伯帮我把它打死了,你今天还在我家吃饭吗?”
“吃。”屈朗兴奋得狂点头,两眼放光,嘴角上扬,他指着蛇问:“炖汤吗?”
“当然,清炖,我先回去了。”琼云背回背篓,跨上自行车绝尘而去。
回到家,琼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连挤两泵洗手液,用力揉搓,连指甲缝里都洗得一干二净,然后才去洗佛甲草,用水冲刷一遍,冲掉泥沙,浸在盆里,撒些盐进去泡着杀菌。
奶奶的卧室里响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声音,琼云走进去,就看到奶奶的手藏在袖管里耸动,在挠胳膊上发痒的疹子,琼云连忙把她的手抽出来,捋上去袖管检查,有几处已经挠破了皮,渗出透明的有些发黏的液体来。
琼云心头火起,瞪着奶奶骂道:“等下涂药你莫对我鬼哄叭叫!”
奶奶只重复说痒。
琼云把奶奶拽进了卫生间,用清水冲洗那些被抓破的地方,幸亏奶奶年纪大了,手脚不大灵活,只抓破胳膊和前胸一些地方,腰背上不方便,只能隔着衣服靠在坚硬的地方蹭蹭。
等洗干净了,琼云又把奶奶拽回卧室,准备把抓破的地方涂上抗生素药膏,结果好不容易在抽屉里翻出一只红霉素,竟然是过期的,只好出门上药店去买。
等买回来给涂上,佛甲草也在盐水里泡得差不多了,捞出来甩干,捣成药泥就能用,药泥清清凉凉的,避开抓破的地方敷上,止痒效果立竿见影,奶奶总算消停下来,专心看她爱看的戏曲频道。
解决完奶奶,琼云就去解决那条蛇,剥皮、开膛、去脏、切段、焯水,最后扔进高压锅里和去腥的香料加黄芪一起炖,超过100摄氏度炖它半个小时,什么寄生虫也给炖死了。
十点刚过的时候,有人来敲门,琼云以为是屈朗拍完照回来了,结果打开门看到的又是四叔。
今天不是周六日,琼云感到奇怪:“老耶你咋个来了噻,没去上班去?”
四叔朝堂屋里指:“你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好好的怎么会长湿疹呢?”
奶奶年纪大了,生理上做不到重返青春,心理上倒是返老还童了,变得像个小孩一样爱撒娇、渴望关注,有点小病小痛小委屈都是要给自己几个儿子女儿打电话的。
但琼云认为长湿疹是件小事,几乎不花钱就能解决,只要没严重到要花大钱或者要送医院的地步,她是不会到处去通知的。
琼云把四叔放进来,引他去屋里看奶奶,告诉他药已经敷上去了,然后用一次性杯子给四叔泡了茶端过去,给他们娘俩腾出空间独处,她自己则到工作室里刨木屑去。
屈朗是卡着饭点回来的,一回来就追着琼云问蛇肉炖好了没有,他说他之前去广东玩,吃过蛇羹,很好吃,现在都惦记着那个味道。
于是还没开饭,琼云就先给屈朗盛了一碗蛇汤,放了勺子,递到他手里,说:“等下饭做好,我给你端过去,你今天到楼上去吃。”
“为什么?”
“我叔叔在。”
屈朗显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那怎么了?”
琼云咬牙,这小孩似乎不太通人性,于是她给出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三个人,桌子上会很挤,放不下。”
堂屋中间放的餐桌是张小八仙桌,只有逢年过节亲友聚会时才会摆上大圆桌,托盘的容量能放下三四碟菜和一大碗米饭,确实很占位置。
“好吧。”屈朗这下没理由拒绝,他舀了一勺蛇汤加蛇肉吃,咸淡适中,不仅没有腥味,还很鲜甜,只是野生的蝮蛇肉很瘦,用牙齿把蛇肉从蛇骨上剔下来,就好像在啃鸭脖。
但屈朗吃得很幸福,一边吃还一边把琼云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琼云被夸得内心波澜不惊,她知道自己厨艺很好,吃过她做的菜的人都知道。她在做饭上是有些天赋的,因为她做饭的经验并不充足,在阿妈生前,她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基本上只是烧一烧米线、洋芋或饵块,正经做饭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屈朗喝完一碗汤,琼云又给他盛了一碗,不过这第二碗是放在托盘上和完整的一顿饭一起递给他的。
屈朗端了自己的那份跑上楼去,琼云才叫了奶奶和四叔过来开饭。
琼云和四叔有代沟,没什么话可聊,中午一顿饭吃完,她收拾了碗筷,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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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工作室继续刨木屑,屈朗倒是又凑过来了。
“你又吃撑了吗?”琼云问这话时没抬头,手上仍在刨木屑。
屈朗哼哼傻笑了两声,说没有,他看了会儿琼云雕花,问:“你这个是怎么卖的?”
琼云抬起头,略带诧异地说:“你要买?这个不行,这是客户定的。”
屈朗恍然大悟地长噢了一声,说:“你很有名啊,都是客户来找你定做。”
琼云这才明白过来屈朗问的是“怎么卖出去”,而不是“多少钱”,她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名气,我爸有,他做这行很多年了。”
琼云提到师庆,屈朗想起了一个很早就想问但没找到契机问的问题:“你姓师,你爸应该也姓师吧?”
琼云的第一反应是屈朗发现她不是师庆亲生的,有意在试探,她放下来手中的雕刻刀,皱起眉,问:“是啊,怎么了?”
屈朗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客户都怎么称呼你和你爸的?师师傅,师小师傅,师大师,老师,师老师,听起来都有点奇怪啊。”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琼云松了口气,拿起雕刻刀继续刨木屑:“别人都叫我爸庆师傅。”
“那你呢?”
“叫我庆师傅的女儿。”
“那你以后变得很有名,别人要怎么称呼你?”
“随便。”
“随便师傅。”
“……”
“随便师傅,你现在手里雕的可以卖很贵吧?”
“一般,现在有机雕。”
“可是手工的更值钱啊。”
“现在手工的目标客户只能是有钱人,做精细活,当奢侈品卖。”
屈朗好像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道理,认真地把头点了又点,忽而话锋一转:“那这样一件就可以卖很多钱啊,你和你爸为什么要把空房间租出去赚租金?做你们这行的应该都喜欢安静的环境吧。”
琼云咬了咬下唇,说:“做一件周期很长,而且没多少人会买单,任何行业没做到顶尖的那一批,都只够养家糊口而已。”
屈朗努努嘴,不置可否。
最终这场闲聊又是以琼云犯困为由结束的。
师庆回到家时,天刚黑,琼云将留给他的一碗蛇汤热过给他吃。
四叔还没回家,整个下午他都陪着奶奶,这下又在餐桌上和师庆交流起了兄弟感情。
交流中,四叔又提起了那块玉璧,他说他上次来拍照的时候把玉璧放到了奶奶房间的衣柜里,因为被租客撞见。这一提,师庆也想把那块玉璧再拿出来瞧瞧。
奶奶的房间就在隔壁,走两步路就到,很近,所以师庆还没吃完蛇汤,就想起身去拿,琼云却突然说:“在我房间里。”
前天四叔前脚把玉璧藏进奶奶的衣柜里,后脚琼云等四叔走了,就又把玉璧藏进了自己的房间。
师庆没有过问,等吃完了蛇汤,三个人一起上到二楼琼云的房间去拿玉璧,但是玉璧不在琼云的房间里。
“莫不是记岔了噻?”师庆问。
“没有。”琼云清楚记得自己就把玉璧放在垫被底下,晚上睡觉时还能隐约摸到,不可能记错,她把怀疑的目光剐向四叔。
四叔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屈朗房间的方向说:“别是看到我拍照的那个租客偷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