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朗是一大早赶过来的,在飞机上补了两个半小时的觉,下飞机后转网约车再转琼云的摩托车,再到现在看好房间签完合同,已经临近午饭点,他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琼云拿了块鲜花饼给他,让他先垫垫肚子,免得待会儿饿出胃疼的毛病来,没本事吃饭,她也收不到饭钱。
菜一早就洗好了,只差开火,琼云进厨房里忙活,屈朗就靠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一手捏着饼小口小口啃着,一手摊在下面接着渣。
由于冰箱在厨房门口,琼云需要进出拿东西,屈朗那么大个人杵在门口不免碍事,琼云被挡了两回道后,心里有点窝火,但碍于收了钱,不好为这点小事对客人发作,于是指指堂屋中央的餐桌对他说:“你坐下吧,我手里拿着东西把汤水溅到你衣服上不好。”
屈朗哦了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终于老实了。
奶奶此刻也坐在餐桌旁,屋里亮了灯,她戴着老花镜正在绣什么东西,屈朗伸长脖子凑过去瞧,瞧清楚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奶奶,您还会绣花,真厉害。”
奶奶回了句什么,不知道是方言还是强拗的普通话,屈朗没听懂,疑惑地啊了一声。
随后奶奶又说了些什么,屈朗还是没听懂。
正当他因为语言不通而感到尴尬和寂寞的时候,他的余光里突然冒出一个撑着伞的人来,短头发,应该是个男人,刚从南厢房里出来,走到庭院中,他立即起身朝门口走去,大声朝那人打招呼:“老兄,你也住这儿?我新来的。”
撑伞的人转过身来,确实是个男人,五官很清秀,看着年纪不大,他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不住这儿,我朋友住这儿。”说到后半句指指南厢房的二楼,靠近大门口的那间。
屈朗的嗓门很大,惊动了厨房里的琼云,琼云关了火出来,恰好看到那撑伞的男人在和屈朗解释,她还听到奶奶的声音突兀地夹在其中,好像在说什么“管悠的朋友”。
“你哪个!?怎么在我家!?啥时候进来的!?”
屈朗被琼云吼得一激灵,手里的鲜花饼都抖下块渣来,小声说了一句:“不认识啊……”
撑伞的男人忙举起一只手掌挡在胸前,小幅度摆了摆,怕琼云污他清白:“不是,我不是坏人,我是管悠的朋友。”后半句又指南厢房二楼。
他的食指像魔法棒似的,一指,那儿的窗户就打开了,弹出个年轻女人的头脸和上半身来,这女人穿着睡衣,头发却打理得干净利落,还化着妆,她叫撑伞男人“阿源”,朝琼云解释:“他是我朋友。”
琼云不给她面子:“这地不让外人进,下次别来了,要见面出去见去。”她沿着北厢房可通大门口的廊道走到头,拨开插销,把门敞开,下逐客令。
阿源的脸皮没那么厚,不必闹到琼云上手去推,自己就抬腿走了,楼上的管悠一面叫阿源不要走,一面叱责琼云。
琼云驱走不速之客,把门重新闩好,直奔管悠的房间,管悠开了门,琼云又挨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下久了雨,空气里水湿很重,这会使某些气味变得更加浓烈,琼云闻到了一股有些腐烂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很像红糖水的味道,她观察到床头柜上有一只保温食盒,敞着盖子,里面是红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些干扰红糖气味的白色棉絮状物质,应该是鸡蛋花。
琼云问:“你和那个阿源在哪认识的?我听他口音和你不像老乡,也不是本地人。”
管悠对琼云瞪眼睛,答非所问:“我来大姨妈身体不舒服,他来照顾我,你把他当贼一样赶!”
琼云也自顾自地说:“你过来没多久,肯定是刚认识,刚认识就对你关心到这种地步。”
“怎么?我交朋友还要你管?”管悠把眼睛瞪得更大,“我不住你这了,把钱退给我,我明天就走。”
“合同上写了不能带外人进来,你违约是你吃亏。”
“哪写了?”
“白纸黑字,你自己翻出来看看。”
管悠还真去翻抽屉。
琼云说:“那个阿源和你一样也是从外地过来旅居的吧?我要提醒你,这群人基本上没有正经工作,骗子很多,专挑你这样……”
琼云话还没说完,管悠突然插嘴:“他是个艺术家,我是他的缪斯女神。”
“那肯定是个骗子没跑了。”
管悠是因为失恋所以辞职过来散心的,这个原因在琼云还没有向她提问之前,她自己就先抖了出来,毫无防备心,琼云要是个骗子,一定会挑她这样的人下手。
琼云接着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还刚失恋,有闲钱,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你是我的租客,我就有义务提醒你,我刚才出去接人的时候没锁门,他应该是那时候跑进来的吧,现在出去干嘛?给你买午饭?你告诉他不用来了,来了我也不给开门,我在做饭,等下给你送上来。”
不知道是因为被夸漂亮还是因为被琼云当作“自己人”,管悠突然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噘着嘴,瞪着琼云,合同也不找了。
琼云提醒完就出去了,门带到一半,突然停下,用下巴指指白净的被窝,说:“血要是沾到床上了赶紧告诉我,干了不好洗。”门缝越来越窄,完全闭合的前一秒,琼云看到管悠像老母鸡似的挺起胸脯,昂着脑袋骂她:“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我年纪比你大,小妹妹!”
咔哒,门完全闭合,管悠的声音被闷在房间里:“我是很漂亮,但是漂亮有什么错?漂亮就该被坏人盯上吗……”
琼云下了楼,屈朗已经吃完鲜花饼,见她回来,凑到跟前来问:“你们吵架了吗?”
琼云回头看了眼,皱起了眉:“隔音这么差?”
屈朗摇了摇头:“我没听到,就问问。”
琼云跳过这个问题:“你不要在这边随便交朋友,骗子很多,专门挑你们这样不上班还有闲钱怀揣诗和远方过来旅居的人下手,而且合同上也写了不能带外人进来。”
屈朗点点头,朝外看了眼,问:“刚才那个人是骗子啊?”
“绝大概率是。”琼云朝他拂拂手,腿往堂屋里迈,“你回房间里去吧,饭做好了我会给你送上去的。”
屈朗跟上去,开朗地说:“不用,我跟你和奶奶一起吃啊,不用那么麻烦再拿盘子分了。”
“不麻烦。”琼云背对着屈朗,悄悄白了他一眼,谁乐意和陌生人互吃口水,有毛病。
“可是我饭量很大的,一碗饭不够。”
“我用大碗给你盛。”
屈朗最终靠着死皮赖脸留了下来,但琼云也没完全依着他,将每样菜各分装一些在小碟里,用一只面碗盛了一碗抵三碗的米饭,全部搁在一只托盘里,端到他跟前:“够吃吗?不够再盛。”
“够了,够了。”屈朗扶着托盘狂点头。
琼云又回厨房里拿另一份,准备给管悠送过去,可刚走出厨房,屈朗却叫住她:“还要给谁送?那个开窗的姐姐吗?她刚才出去了。”
“什么?”琼云惊讶了两秒钟,将托盘搁到了桌子上。
不吃拉倒,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把里面的菜碟捡到屈朗跟前:“归你了。”
结果屈朗吃撑了,他把跟前的饭菜全部扫进肚子里,只吐出骨头,最后靠在椅背上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嗝。
琼云一瞧他的碗碟,简直不用洗了,干净得就像被狗舔过一样,再瞧他的人,捂着嘴,眼神偷偷摸摸闪着光,也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吃饱了饭精神焕发,脸蛋很红润。
“牙线,自己拿。”琼云将一只带按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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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盒轻轻拍到餐桌上,然后开始收拾剩菜,余光看到屈朗侧过身背对她,朝着手机屏幕龇牙,大概牙面上并没有明显的菜叶或辣椒碎,不急着拿牙线去剔,而是先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手再搁到桌子上,摸了根牙线叼进嘴里,起身走到门口去。
琼云收拾完剩菜和碗筷后,进了北厢房。
北厢房的一楼没有隔墙,只有承重柱,左右打通,空间很大,集工作室和会客厅于一体,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根雕茶几,琼云在这张茶几上烧水泡茶。
屈朗坐在琼云对面,看着她泡茶,她泡茶的手法看起来有点门道,但又很不专业,茶杯是陶瓷的,茶壶却是紫砂壶,温茶具的时候只烫杯子不烫茶壶,洗茶叶时摁着盖子把茶壶提起来晃一晃,顺带把茶壶给烫了,沥出洗茶水,再拿新的滚水灌进去,静置一会儿,就倒出来喝。
琼云把第一杯茶放到了屈朗跟前。
屈朗摸了下发烫的杯身,问:“茶要钱吗?”
“不要钱。”琼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屈朗捏着杯子朝外扩的沿口提起来,轻轻晃动,看茶的色泽,陶瓷杯内壁是纯白的,茶色不受异色干扰,是清澈透明的琥珀色,茶温一时间还没降下去,冒着白色的香气,他问:“这是什么茶?”
“普洱,助消化。”
屈朗听到这话,有些羞涩地哼笑了两声,他把杯子凑到唇边,吹一吹,抿了一小口,又问:“为什么杯子是瓷的,茶壶却用紫砂壶?”
“紫砂壶保温,热水高温持续时间足够长,才能把发酵茶泡透,但倒出来喝却需要降到一定温度才好入口,瓷制的杯子比紫砂的杯子散热更快。”
“哦——”屈朗恍然大悟,把脑袋点得像古装剧里的教书先生。
琼云盯着他手里的杯子接着说:“而且紫砂吸附性强,不好洗,和口腔接触有唾液残留,容易滋生细菌。”
屈朗也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突然情绪高昂起来:“那用一次性杯子不是更好?”没等琼云回话,他又哈哈笑了两声,驳回自己的建议:“不环保。”
琼云倒不讲究环不环保,当客人来得多或者不久待的时候,她就会用一次性杯子招待他们。
屈朗品过茗,又开始好奇茶几,他一边抚摸茶几的木纹一边向琼云提问。茶几是红棕色的,木纹是普通的水波纹,涂了清漆,但由于年纪比琼云还大,体表的光滑已经分不清是清漆的功劳还是单纯被磨包浆了,茶几上没有雕刻任何花样,只十分朴素地按照根瘤的形状切出高低大小错落带隔水凸缘的几个平面。
“这是什么木头?”
“草花梨。”
“和黄花梨有关系吗?”
“比黄花梨便宜。”
“你们这里山很多,树也长得很高,这块料是不是就从山上采来的?”
“缅甸过来的料。”
“哦,边上就是东南亚,诶,你哪天去山上采菌子能不能带上我?刚才午饭吃的羊肚菌干是去年晒的吧?很好吃。”
……
屈朗的话很多,聊到茶水的颜色越来越深,琼云的耳朵差点长茧了,她毫不掩饰自己进食大量碳水化合物后发作的困倦,眼皮耷拉下来,用手撑着脑袋,屈朗不是个没眼力见的白痴,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琼云等他走了,就躺到竹躺椅上去睡午觉,室内还有一张靠墙的木沙发,也可以用来午休,她平常和师庆开了工,身上不免要沾满木屑,这些木屑不可能被吹尘枪吹得一干二净,不方便沾床,于是父女俩从来都是直接在工作室里午休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琼云被叩门声给吵醒了,门上装了兽面铜环,叩出来的声音很清脆,睁开眼,雨已经很小了,琼云朝门口喊,问来人是谁,她本以为是管悠回来了,但回应她的却是四叔的嗓音。